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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世界文学经典文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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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尔南抹掉额头流着的冷汗,慢慢走进凉棚。到了绿荫下,他似乎镇静了些。空气凉爽,他那疲惫不堪的身躯也似乎舒坦了些。

    “你们好,”他说,“是你们叫我吗?”他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扑腾坐下,简直像是瘫倒在那里。

    “我看你像个疯子似地奔跑,怕你别是去跳海,于是喊了你一声。”卡德罗斯笑着说道,“嗨,人有朋友不光是请来喝喝酒,也得劝上几句,别去喝那三四品脱法国旧时液体容量单位,约合一升。的冤枉水。”

    费尔南呜咽似地呻吟了一声。他两手交叉,紧紧抱住垂下的脑袋,伏在桌上。

    “得了,让我来挑明了吧,费尔南。”卡德罗斯接着说。这种粗人出于好奇,一开始就劈头劈脑地说,根本不管自己的话有没有分寸。“你说,你那神色是不是谈恋爱让人蹬了?”他哈哈大笑,拿人取乐。

    “得了,”唐格拉说道,“像他这样的堂堂小伙子情场上决不会失意。你也太小看人了,卡德罗斯。”

    “不是的,”卡德罗斯接着说道,“你听听,他是怎么喘气的?来,来,费尔南,把头抬起来,跟我们说说吧。朋友们关心你的健康,你却连个答理都不肯,这就不给面子了。”

    “我身体很好。”费尔南捏紧拳头,依旧埋着脑袋说。

    “啊,唐格拉,你看,”卡德罗斯说道,一边朝他挤挤眼,“是这么回事:你眼前的这位费尔南,是一位卡塔卢尼亚硬汉,马赛港的捕鱼能手,他爱上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芳名叫梅塞苔丝。不过,真是可惜,那漂亮妞却爱上了‘埃及王’号的大副。今天正好‘埃及王’号进了马赛港,这你就懂了吧?”

    “不,我没懂。”唐格拉说。

    “可怜的费尔南准是被人凉一边了。”卡德罗斯说道。

    “是的,下文呢?”费尔南抬起头来,盯着卡德罗斯,像要找人发泄似的。“谁也管不着梅塞苔丝,是不是?她愿爱谁就爱谁。”

    “啊,”卡德罗斯说,“你要这么看,那又是一回事了。我呢,一直把你当卡塔卢尼亚汉子看。人家告诉我,你们卡塔卢尼亚汉子可不是那种拱手让情敌把自己顶了的人。人家甚至对我讲,特别是你费尔南,报起仇来决不手软。”

    费尔南凄然一笑,说:“只要是有情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怜呀,这老弟,”唐格拉说,装出一副从内心深处同情这年轻人的样子。“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想不到唐泰斯会这么突然回来,他还以为那家伙或许死了,要不另寻新欢了,谁知道呢!这种事来得突然,太令人难受了。”

    “啊,那倒是。不过无论如何,”卡德罗斯一边喝酒一边说道,马尔格气酒的酒劲开始对他起作用,“这次唐泰斯得意回来,受气的不是费尔南一个人,对不对,唐格拉?”

    “是的,你说对了。我大概可以说,这么一来他自己要倒霉。”

    “可这没有什么关系。”卡德罗斯说,给费尔南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第8杯,要不就是第10杯,而唐格拉始终只是抿抿而已,“没有什么关系,他照样娶梅塞苔丝,娶那漂亮的梅塞苔丝,他回来至少是为了这婚事。”

    这时唐格拉以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卡塔卢尼亚青年,而卡德罗斯的话像熔解的铅水浇在青年的心头。

    “什么时候结婚?”他问。

    “嗨,还没有定下来。”费尔南低声说。

    “不,快了。”卡德罗斯说,“婚要结,唐泰斯的‘埃及王’号船长会当上,这都是千真万确的,是不是,唐格拉?”

    这伤人的话非常意外,不禁使唐格拉不寒而栗,他朝卡德罗斯转过身仔细端量他的脸,看看这伤人的话是不是故意说的,可是在这张几乎已是醉醺醺的脸上,看到的只是嫉妒而已。

    “那好,”他给三只杯子都倒上酒说道,“为爱德蒙·唐泰斯船长,卡塔卢尼亚大美人的丈夫,我们把酒喝了。”

    卡德罗斯用他那已经发沉的手举起杯送到嘴边,咕的一下把酒喝尽。费尔南也拿起酒杯,却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喂,喂,喂!”卡德罗斯说,“我看到了,那边,小山包顶上,卡塔卢尼亚村那一边,像是有什么动静。你仔细看,费尔南,你眼睛比我好。我觉得我眼睛开始花了,而且,你知道,酒不是好东西。那边像是一对情人正肩并肩手挽手地走着。老天爷,他们想不到我们会看见他们,瞧,他们在拥抱了。”

    费尔南的脸明显变了样,他那痛苦的神情唐格拉全都看在眼里。

    “费尔南先生,您认识他们吗?”

    “认识,”费尔南沉闷地说,“他们是爱德蒙先生和梅塞苔丝小姐。”

    “啊,看见了吧!”卡德罗斯说,“我是认不出他们了。喂,唐泰斯,喂,小美人,往这儿走走,给我们说说,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这位费尔南先生太固执,他不肯告诉我们。”

    “住嘴!”唐格拉说,装模作样去拦住借醉汉牛性愣把头伸到凉棚外的卡德罗斯。“你好好呆一边,让这对恋人安安静静地谈情说爱吧。来,看看费尔南先生,学着点,他真是通情达理。”

    大概是被唐格拉像斗牛士逗牛一样挑弄得已是忍无可忍了,费尔南终于冲上前去。他本来早已站起,而且弓着身子,似乎要向情敌扑过去。然而梅塞苔丝却亭亭玉立,笑着抬起漂亮的脸蛋,露出纯洁明亮的眼睛。费尔南这时想起姑娘说的,假如唐泰斯死,她跟着死的威胁,他完全泄了气,一头栽倒在自己座位上。

    唐格拉左右来回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发着酒疯,另一个已被爱情降服。

    “在这两个傻瓜身上我是搞不出什么名堂的,”他喃喃自语道,“我在这儿夹在酒鬼和懦夫之间,真是叫人害怕。这一个嫉妒成性,本应该拿他的苦酒耍酒疯,可他一见甜酒人先醉倒了;那一个是十足的蠢材,自己的相好眼睁睁被人家挖走,他也只会娃娃似地哭哭闹闹。是,你也有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那有仇必报的西班牙人,西西里人和卡拉布兰人意大利南部居民。;你也有屠夫铁锤般的拳头,一下能把牛脑瓜砸烂。爱德蒙的命运的确不错,那漂亮姑娘准能娶上,船长准能当上,他会来嘲笑我们的。不过,……”唐格拉嘴上挂着一丝阴险的微笑,“不过,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喂!”卡德罗斯仍是喊个不停,他用拳头撑住桌子,抬起半个身子,“喂,爱德蒙,你是没有看见朋友呢,还是神气得不愿跟他们说说话了?”

    “不,亲爱的卡德罗斯,”唐泰斯回答道,“我不是神气,我是高兴,我想,一高兴比神气更是目中无人了。”

    “太妙了!这倒也是一种说法。”卡德罗斯说,“啊,您好,唐泰斯夫人。”

    梅塞苔丝庄重地行了一个礼。“请别这么称呼我,在我们那里,人家说,拿未婚夫的姓称呼还没有正式出嫁的姑娘,那是要招致厄运的。所以,请您叫我梅塞苔丝。”

    “不必计较了,他是我们的好邻居,叫卡德罗斯。”唐泰斯说,“这样的小节他弄不清楚。”

    “这么说,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唐泰斯先生?”唐格拉向这一对年轻人鞠躬说。

    “我是想越快越好,唐格拉先生。今天先在我父亲那儿把一切都安排好,明后天就在这雷塞弗酒店举办订婚酒席。我希望朋友们都来,那就是说,唐格拉先生,请您也来,还有你,卡德罗斯,你也来。”

    “还有费尔南,”卡德罗斯似笑非笑地说道,“费尔南也有份?”

    “我妻子的兄长也就是我的兄长,”爱德蒙说,“假如这种场合他躲开我们,梅塞苔丝和我一定感到太扫兴了。”

    费尔南张开嘴想回答,但是话到嘴边就没有了,结果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今天准备,明后天订婚……好家伙,您够心急的了,船长。”

    “唐格拉,”爱德蒙微笑着说,“我得把梅塞苔丝刚才对卡德罗斯说的话也跟您说一遍,请不要把一个不属于我的头衔安我头上,这可能会给我带来厄运。”

    “对不起,”唐格拉回答说,“我只是说您好像心急了点。忙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埃及王’号三个月内是不会出航的。”

    “人总是急于得到幸福,唐格拉先生,熬的时间长了,人就不敢相信还有幸福这样的好事。但是我之所以这样仓促,并非完全出于为自己,我还得去一趟巴黎。”

    “是吗,去巴黎?您是第一次去吧,唐泰斯?”

    “是的。”

    “是去办事吗?”

    “不是我自己的,是我们那可怜的勒克莱尔船长最后一次交办的事。您也清楚,唐格拉,这非办不可。不过,您放心吧,我去了就回来。”

    “好,好,我知道。”唐格拉高声说道,接着又低声对自己说道,“去巴黎准是送元帅给他的那封信。太好了!这封信倒给了我一个主意,一个极好的主意!哈,唐泰斯,我的朋友,‘埃及王’号的花名册上,你还没有排在第一位呢。”说完他转过身,朝已经走远的爱德蒙喊着:“一路顺风!”

    “谢谢。”爱德蒙回过头来,友好地挥挥手说。于是,一对情人继续走他们的路,两人安详而又充满着喜悦,仿佛他们是上帝的一对宠儿,正向天堂走去。

第5章 阴谋() 
唐格拉两眼望着爱德蒙和梅塞苔丝,一直看到那对情人在圣尼古拉堡拐角后面消失,这才回过头来。他发现费尔南已倒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周身颤抖,卡德罗斯正在结结巴巴地唱饮酒歌。

    “喂,亲爱的先生,”唐格拉对费尔南说道,“我看对这门亲事不见得人人都高兴。”

    “太让我失望了。”费尔南说。

    “这么说,您爱梅塞苔丝?”

    “非常爱她。”

    “早就爱上她了吗?”

    “我们认识以来我就一直爱着她。”

    “可您呆在这儿光是揪自己头发,也不想想有什么挽救的办法。真要命,想不到你们卡塔卢尼亚人也不过是这副模样。”

    “您说,我该怎么办?”费尔南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事吗?我说,爱上梅塞苔丝小姐的可不是我,而是您。《福音书》上说:‘找吧,你会找到的。’”

    “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办法?”

    “我想刺死那个家伙,可那女人对我说,假如她的未婚夫遭到什么不幸,她就自杀。”

    “呸!这种事说管说,根本不会当真做的。”

    “您可不知道梅塞苔丝,先生。她既然说了,就会当真的。”

    “傻瓜一个!”唐格拉低声自语,“她自杀不自杀关我什么事,只要唐泰斯当不成船长就行了。”

    “梅塞苔丝要去死,”费尔南接着说,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那我先死在她前头。”

    “这就叫爱情!”卡德罗斯说,他已醉得说话越来越不利落了,“这叫爱情,不然我连什么是爱都不懂了。”

    “这样吧,”唐格拉又说,“我看您是个规规矩矩的小伙子。我想,真该我见鬼3我想拉您一把,不过……”

    “好呀,”卡德罗斯说,“说说吧。”

    “老兄,”唐格拉说,“你已是七分醉了,干脆把这一瓶都喝完了,你就醉个彻底。喝你的吧,别来掺和我们的事,这可是动脑筋的事。”

    “我醉了?”卡德罗斯说道,“得了吧!你这瓶子又不比花露水瓶子大,我能一下喝四瓶!邦费勒老爹,拿酒来!”说完,他拿酒杯敲桌子,证明他好酒量。

    “先生,您刚才说……”费尔南说,他正焦急地等着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

    “刚才我说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卡德罗斯这酒鬼把我的思路给打断了。”

    “想喝就喝个痛快,怕酒不敢喝那才活该,他们心里藏着坏念头,怕给酒勾出来。”卡德罗斯说道,接着又唱起当时非常流行的一首歌的最后两句:

    水都不喝人就不仁

    挪亚洪水早已印证

    “先生,刚才您说,”费尔南接着问,“您很想拉我一把,您又说不过什么的。”

    “对了,我说,不过……拉您一把,只要让唐泰斯娶不上您那心爱的人就可以了。照我看,这门婚事极有可能成不了,不必把唐泰斯置于死地。”

    “只有死才能拆开他们。”费尔南说。

    “你这木脑瓜子尽说蠢话,老弟,”卡德罗斯说,“这位是唐格拉,他诡计多端,马上可以证明你想的不行。唐格拉,你来给他说说。我可给你说了大话。你得给他说明白了,唐泰斯是不必死的,再说,他唐泰斯死实在太可惜了。他是个好小伙子,我喜欢唐泰斯这小伙子。唐泰斯,为你健康干杯!”

    费尔南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让他去说吧,”唐格拉说,顺手把费尔南拦住,“再说,他虽然醉了,讲的话也不全无道理。把人支开或者让人死去都能把情人拆开。假如爱德蒙和梅塞苔丝隔一堵监狱的大墙,他们也就拆散了,这同隔一座墓碑不多不少正好一样。”

    “不错,可是总有出狱的时候,”卡德罗斯说。他还算有点清醒,始终听着,“监狱放出的,正好就是这位爱德蒙·唐泰斯,人家可是要报仇的。”

    “那怕什么?”费尔南低声说。

    “再说,”卡德罗斯接着说,“凭什么把唐泰斯关进监狱呢?他又没有偷,也没有杀人害人。”

    “住嘴!”唐格拉说。

    “我偏不住嘴,”卡德罗斯说,“你得给我说明白了,凭什么把唐泰斯关进监狱?我喜欢唐泰斯。为你健康干杯,唐泰斯!”于是他又饮了一杯酒。裁缝的两眼已是有光无神,唐格拉看出酒劲发作了,他就转身对费尔南说:

    “怎么样,您明白了吗,实在没有必要把他弄死。”

    “要是像您刚才说的那样,用什么办法把唐泰斯抓起来,那确实不必弄死他。可是您有这办法吗?”

    “只要去找,办法总是有的。不过,”他又说,“见鬼,我管这闲事干什么?这关我什么事?”

    “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跟您相干,”费尔南抓住他手臂说,“但我知道,您对唐泰斯很有几分私怨。人要怀恨在心,那是决不会看错别人的情绪的。”

    “我恨唐泰斯,我?决不可能,我可以发誓。我看您很不幸,而您的不幸又引起了我注意,就是这么回事而已。既然您觉得我有私心,那就再见,亲爱的朋友,您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说完唐格拉装着站起来要走。

    “别走,”费尔南拉住他说道,“请留下!其实,您恨不恨唐泰斯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恨他,我直言不讳。办法您来想,只要不死人,事情我来干,因为梅塞苔丝说了,假如有人害死唐泰斯,她就自杀。”

    卡德罗斯抬起已伏在桌上的脑袋,目光迟钝恍惚,望着费尔南和唐格拉说道,“弄死唐泰斯!谁说要弄死唐泰斯?你们要害死他我可不答应。他是我的朋友,今天早上还要借钱给我,像我过去借钱给他一样爽气。我可不答应你们把他害了。”

    “谁对你说要害死他的,你糊涂了!”唐格拉说,“不过是句戏言而已。来,为他健康干杯!”他给卡德罗斯的杯子倒满酒接着说,“你就让我们安静点吧。”

    “对,对,为唐泰斯的健康干了!”卡德罗斯把酒一饮而尽说道,“祝他健康!……祝他健康!……真棒!”

    “但那办法……办法呢?”费尔南问道。

    “您还没有想出来吗?”

    “没有,办法归您想。”

    “没错,”唐格拉说,“要说想办法,法国人就是比西班牙人棋高一着,西班牙人只会苦思冥想,法国人却能发明创造。”

    “那您就发明创造吧。”费尔南不耐烦地说。

    “服务员,”唐格拉喊道,“请把笔、墨水和纸给送来。”

    “笔、墨水和纸!”费尔南咕哝了一声。

    “对了,我是会计,笔、墨水和纸是我的工具,没有这些工具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把笔、墨水和纸拿过来!”费尔南也高喊了一句。

    “你们要的那桌上都有。”服务员指指桌上的东西说。

    “拿给我们。”

    服务员拿上笔、墨水和纸,过来放在凉棚下的桌上。

    “想到拿这玩意儿杀人,”卡德罗斯一下用手把纸按住说,“这可比候在树林角上暗杀还要稳当!我见了笔、墨水和纸一向比见到利剑和手枪还害怕。”

    “这蠢货外表看来倒是醉了,其实还没有那么厉害。”唐格拉说道,“再灌他喝,费尔南。”

    费尔南给卡德罗斯倒了满满一杯。卡德罗斯真是个酒徒,立刻放开纸,抬起手抓住酒杯。卡塔卢尼亚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卡德罗斯,一直看到这家伙被这么一灌真的趴下了,当的一下,简直像失手摔了似地把酒杯放桌上。费尔南看出,这最后一杯酒下肚,卡德罗斯最后的一点神志开始消失。于是他说:“成了吧?”

    “成了!我是说,譬如吧,”唐格拉接着说,“像唐泰斯这样刚出海回来,又顺路去了那不勒斯和厄尔巴岛,假如有人向检察官去告发,说他是拿破仑党的……”

    “我去告发他,我去!”青年急忙说道。

    “对。可是,他们就会叫您在检举书上签名,叫您同被您告发的那个人对质。我可以给您提供检举材料,因为我对事情非常清楚。可是唐泰斯不可能一辈子都蹲在牢里,总有一天他会出来。他一出来,弄他进去的人就要倒霉!”

    “哼,我不求别的,”费尔南说,“只要他找上门来和我吵架。”

    “那是,可是还有梅塞苔丝呢!这梅塞苔丝,哪怕您只是不巧碰破了她心爱的爱德蒙一层皮,她也会记恨于您的。”

    “您说得对。”费尔南说道。

    “不,不,”唐格拉接着说,“真的横下心来干这种事,您看,得像我现在这样,实实在在把笔拿起来,蘸上墨水,用左手写,笔迹不能让人认出来,一封简简单单的告密信也就写成了。”唐格拉边说边写,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完全不像他平常写的字,然后递给费尔南。费尔南低声读道:

    检察官大人台鉴:

    本人拥护王室,热爱宗教,现揭发如下:

    有爱德蒙·唐泰斯,系“埃及王”号大副,今晨自士麦拿返航抵港,中途曾于那不勒斯和费拉约港停泊。此人受米拉法国元帅,1808年封为那不勒斯王。之命,曾送信与篡位逆贼,并奉逆贼之命,携带致巴黎拿破仑党密信一封。

    如将其捉拿归案,即可获得罪证。密信如不在其身上,则必在其父家中,或在“埃及王”号舱内。

    “好极了,”唐格拉接着说道,“这样,您报仇也就有了理,而且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追到您身上来,事情又自会办成。剩下要做的,只是像我这样把信叠起来,再写上‘检察官大人启’,不就万事皆备了。”唐格拉又心不在焉地写上地址。

    “不错,万事皆备了。”卡德罗斯喊道,他凭着醉后剩下的一丝清醒听完了这封信,本能地意识到,这么一告会造成什么样的不幸。“不错,万事皆备了,只是太下作了。”他伸出手臂想拿信。

    “所以,”唐格拉说道,一面把信推到卡德罗斯用手够不着的地方,“所以,我刚才说的和做的都是闹着玩的。唐泰斯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难受的是我,唐泰斯可是个好人呀。所以,你看……”他拿起信,放在手里揉成一团,然后抛向凉棚的一个角落。

    “太好了!”卡德罗斯说,“唐泰斯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他受人陷害。”

    “嗨,哪个鬼家伙想陷害他?反正不是我,也不是费尔南!”唐格拉说着站了起来,又望望那青年。青年人虽然依旧坐着,但两眼却斜着紧紧盯住丢在角落里的告密信。

    “既然是这样,”卡德罗斯接着说,“给我们拿酒来,我得喝几杯,祝爱德蒙和漂亮的梅塞苔丝健康。”

    “你已经喝得太多了,酒鬼,”唐格拉说道,“再喝下去你恐怕站都站不起来,只好躺这里了。”

    “我?”卡德罗斯边说边站起来,一副醉鬼自命不凡的样子,“我,我站不起来?我敢打赌,我能跑上阿古勒教堂钟楼顶上,都不带晃!”

    “好样的!行,”唐格拉说道,“我打赌,不过还是明天吧,今天得回去了。我搀着你,走吧。”

    “走吧。”卡德罗斯说,“但是我用不着你来扶。你走不走,费尔南?跟我们一块儿回马赛吗?”

    “不,”费尔南说,“我回卡塔卢尼亚村。”

    “你这就不对了,跟我们到马赛去吧,走呀。”

    “我去马赛没有什么事,不去了。”

    “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不想去?也好,老弟,随你便!人人都有自由。走吧,唐格拉,那先生想回卡塔卢尼亚村,让他去吧。”

    唐格拉乘这一会儿卡德罗斯兴致好,就拉着他朝马赛方向走。然而,为了给费尔南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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