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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谷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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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偷吃?”泽照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鄙夷的浅笑。“你怎么知道我在偷吃?这棵月夭树可是属于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粗俗地一屁股坐在月夭树凸出来的干净明亮的树根上。
“属于你的?”泽照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来体会这四个字的含义,“你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肯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泽照用充满挑衅的目光看着可笑的女人,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令人意外的是,矮小女人竟然在那一刻选择保持沉默。
她很别扭的歪向一边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孩赌气时才会有的那种执拗的表情。“你就是大嘴巴没错吧?”矮小女人的一再沉默让泽照有些不耐烦了。同时,他也想进一步确认一下时隔三年,仅仅凭声音他就可以认出她来的粗俗女人真的是大嘴巴。在泽照的印象中,大嘴巴可是一个长着喋喋不休、刻薄又刁钻毒舌的女人。而今眼下,这个女人的沉默完全不像大嘴巴的作风。
“大嘴巴……是她告诉你的?这个无耻的贱女人。”大嘴巴口齿不清地说完这句话后,才想起来要把已经被她糟蹋的面目全非的果肉吐出来。由于双唇的颤抖,她口中的污秽物全都不偏不倚地掉在自己胸前那一块皱巴巴难辨颜色的衣服上。“无耻的贱女人,你是在说你自己吧?”泽照被雨打湿的黑色短发微微有些竖立起来,发间一些灰白的颜色若隐若现。
鲜红粘稠的液体源源不断地随着大嘴巴的唾液流经她的嘴角。她一张一合血盆大口一样的嘴巴,丑陋的让人受不了。“血盆大口”这样的词汇应该就是为大嘴巴量身打造的吧?泽照一面强迫自己看向大嘴巴面目可憎的那张脸,一面强忍住想扇她一巴掌的冲动。
“她,她还跟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大嘴巴直接忽略掉泽照的反唇相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似乎随时都会窒息。大嘴巴双眼中放射出的愤恨的光芒好像把她带到了过去。“姥姥还说,紧挨着石头宫殿左边的山洞里住着一个温柔且善良的好女人。但是很显然,姥姥口中温柔又善良的好女人指得绝对没可能是你。”泽照眼睛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在愤怒和羞辱大嘴巴得到的快感的共同作用下疯狂地跳动着。
“姥姥还说你是古谷镇唯一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人。如果不是她出手相助,甚至没有人愿意跟你结婚。话说回来,你真应该对她感激的五体投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羞耻、不懂感恩地去诋毁她。要知道没有她,你一辈子都会是一个没人要、遭人唾弃的老女人。而且……”泽照越说越起劲,也把自己的谎话说得越来越逼真。然而没等泽照尽兴,大嘴巴突然发了疯一样尖叫着朝他猛扑过去。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像一只长期处于饥饿中的野兽突然发现猎物一般刻不容缓。与其费劲站立起来浪费时间,她一点也不介意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爬行前进。
没想到一向走起路来都会摇摇晃晃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其吹倒的大嘴巴,居然也有这么身手敏捷的时候。她出其不意的人身攻击让因为逞了口舌之快正沾沾自喜的泽照来不及躲闪,一阵钝重的痛感自他左腿的脚踝处蔓延开来。“天哪。你是在咬我吗?”泽照难以置信地低垂着头,看向趴在地上与自己的左腿难解难分的大嘴巴。真是让人不能相信,她竟然像个毫无羞耻的人那样随着泽照猛烈甩动着的左腿的节奏在泥泞里攀爬。
毫无羞耻之心的人吗?事实上,她就是。
“你应该闭嘴,你怎么不闭嘴?”大嘴巴嘶吼一般的声音好像是从地底下传出的。泽照趁着她说话的当儿,一脚将她踢出一米远的距离。如同一个专门供人踢来踢去的足球,大嘴巴在泥泞中笨拙地翻了个跟头,最终沉默在一滩肮脏的血水里。她的整张脸完全掩藏在膝盖里,身子扭曲着蜷缩成一团。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静止不动。看不清是喜是怒,是死是活。
在泽照自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离他脚边不远处的雨水开始像沸腾状态般恐怖地翻涌。泽照眼睁睁看着那一汪汹涌澎湃的雪水,但是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身体上悠忽升起的一股不安好似涨潮时猛地打在礁石上的白色浪花一样在泽照的心里飞溅,一场倾盆大雨也无法帮助平息的火焰。
第120章 破碎的生活()
“你该不会是以为你的母亲不顾羞耻地让他称自己姥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他的母亲了吧?”一个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的矮小女人正在冰天雪地里姿势难看地迈着蹒跚的步子,一双食肉动物般尖锐的眸子在深陷的眼眶里骨碌碌打着转,不时放射出向猎物发起进攻时经常会有的凶狠麻木不仁的闪光。
“你是属蜗牛的吧?”泽照没有得到回答,“如果你那蜗牛一般慢吞吞的双脚能够像你贼眉鼠眼的目光一样快速,那会为大家节省很多一闪即逝的时间。““贼眉鼠眼的目光”这样的形容让古谷感到有些讶异,也有些好笑。
不过这也怪不得泽照,他好像天生就对大嘴巴神经过敏似的。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见到她,他胸中沉郁着的怒火就会在瞬间被点燃。更何况自打大嘴巴一走出她那坟墓一般死气沉沉的巢穴就来不及似的丢过来一个很不友善的问句到现在,似乎一个世纪都要结束了。
那种蜗牛爬行的速度,真让人受不了。泽照三岁那年跟大嘴巴的不欢而散,四年之后的狭路相逢。虽然隔着老远的距离,古谷还是不费力地感觉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急迫气氛。
“你的舌头还好吧?”泽照目光如冰地稍稍向前俯视着大嘴巴,四年的时间已经成功让泽照从体格上战胜了矮小但结实的大嘴巴。和代表着关心的话语一同出口的白色气体,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一个个几乎肉眼可见的细小又透明的冰凌,在半空中毫不迟疑地跌落。
泽照耐着性子等待着,看大嘴巴会不会脱口而出那句“你就是个没有能力去爱的小男孩”那句话。如果她胆敢说出口的话,他、泽照、那个没有能力去爱的小男孩,会让她切身感受一下那句话变成具体行为后的真实效力。
首先,泽照并不在乎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不喜欢被别人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尤其当那个别人是大嘴巴的时候。再者,如果今天她说了四年前她曾经说过的话,他会把那句话当成连接现在和过去的一条有形的纽带,他打算沿着这条纽带做早在四年前他就该做的事。
“你们看上去真像母子呢。”大嘴巴突然间转换的脸色让泽照的打算暂时搁置了下来。“像母子”这个说法如一个陌生的外来物般同时让古谷和泽照感到不自然。泽照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母亲”这两个字眼对他来说是那样陌生的遥远。
七年来他接触到的真正有这种关系的两个人也就只有姥姥和古谷而已,而她们两个人的情况又很特殊,这让他很难对“母子”这个词有比较清晰精确的概念。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古谷和泽照两人长得还真是惊人相似呢。尤其是在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好像在沉思、目空一切的神情,这点连大嘴巴都注意到了。不管大嘴巴所说的话是否言不由衷,她确实道出了一个显而易见却被当事人长久视而不见的惊人事实。
家中莫名其妙突然多了一个人,但是古谷从来没有试图向母亲打听过这个小男孩的来历,她甚至从没有过诸如此类的想法。仿佛她们生下来就是一家人似的,没有人会因为和另一个人在共同的房间里同进同出而感到不舒服。
“他究竟是谁呢?”看上去很熟悉,但是给古谷的感觉又是那样的陌生。古谷觉得自己曾经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很有可能不止一次地见过这张脸。然而现在的她一时半会儿还记不起与这张脸有关的那个时间和那个地点。
“她为什么会突然间改变了态度呢?”泽照躺在千年寒冰床上,眼睛微闭着思绪纷飞。在他的细心照料下古谷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回到了她自己心爱的小石屋。虽然心灵方面还残存着病根,但是足以自理。姥姥也在古谷清醒过来之前(泽照还不知道具体时间)从石头之体变回到泽照熟悉的血肉之躯。
她还是不喜欢到床上去睡觉,也从来不肯走出因气派豪华越显空荡冷清的石头宫殿。对于姥姥在古谷石屋里的遭遇,泽照就像对自己的出身一样一无所知。
现在轮到泽照睡这张千年寒冰床了。这是姥姥一再要求的,尽管泽照还不知道为什么。七年来第一次躺在实实在在的床上睡觉,泽照有些不习惯。他的身体还不够高大,还不能够把千年寒冰床上的整个人体轮廓填满。泽照从自己眼角余光里瞟到坐在远处石凳上的姥姥正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自己。他并不想交谈,更不想被问问题,所以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而即使已经紧紧闭起了眼睛,他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姥姥隔空投递过来的怜悯和探询的目光。
那饱含深情的光亮如烙在泽照稚嫩皮肤上的灼人炭火般滚烫。初次睡到千年寒冰床上的泽照清清楚楚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因为极度的不适应引的僵硬和不自然,他猜测自己今夜很可能无法顺利成眠。
古谷独自躺在石床上,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着那张隐而未现、却一直深藏在记忆中某个安静角落的脸。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的神经因绝望而崩溃,她试着暂时想些比较轻松的事情,以此来打发苦苦等待睡眠到来的那段孤寂无聊的时光。
然而不曾想大嘴巴临走时那番似是而非含义不明的话,如同被一阵强势的龙卷风卷起的落叶般跌跌撞撞着在自己的脑海铺天盖地翻涌。
”你听说过没有心脏的小孩吗?瞧瞧,那些失去主人的小心脏。啧啧啧,一个个小可怜。“还是张喜欢故弄玄虚,让人只消看一眼就会厌烦的脸,那对多疑鬼祟的眼睛在不长的一段话里轮番在泽照、古谷和月夭树上正在贪吃的那颗心脏上打转。”没有心的小孩“,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大嘴巴故意贴近古谷的耳边,用她最小声但刚好能被古谷听见的沙哑嗓音说出的那句:”小心,没有心的小孩。当心,你的心。“又是什么意思?
第121章 破碎的生活()
大嘴巴拖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身体、目光空洞地从美丽妇人的面前幽幽走过,直到最终消失在那扇万丈深渊一般阴暗的山洞里。随着“轰隆”一声石门关上发出的巨响,漂亮妇人此前一直巍然挺立着的身体,突然间像一面久经风吹雨淋的石墙般轰然倾塌。
她明明知道大嘴巴的舌头上有剧毒,她明明很清楚众人口中谈论的大嘴巴的“毒舌”背后的意思。同样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忍阿让家族的人手中抛掷出的利器,终归要回到抛掷者的手中。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这样做了。只为救一个与自己素昧平生又来路不明的小男孩。
“值得吗?”她从来不会这样问自己。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一如当年她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嫁给独孤岛岛主忍阿让的父皇的时候那样,不是吗?
“对不起,让你睡在地上。但是比起让你冒着随时都会从石凳上摔下来的危险,我觉得还是让你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上比较安全。而且也比较舒服。”泽照看了看在山洞的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捕鱼用具的石床,然后又把视线重新拉回到刚刚苏醒过来的美丽妇人身上。“我不睡在床上。”善解人意的妇人一眼就看穿了泽照的疑惑,她边说边试图从石板地上站起来。
泽照立刻阻止了她,“你中的毒,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姥姥也没有跟我提起过。我能做的也只是延续毒性发作的时间,平躺着对遏制毒性的扩散有益无害。”泽照尽可能的保持语调的平稳,但是他那双凄楚的大眼睛还是不听话的流露出焦虑的神情。
多么聪明的小孩,躺在地上的妇人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什么都不问、说起话来开门见山的小男孩了。“你好,我叫鱼点。”妇人向泽照伸出手去。小男孩迟疑着伸出手来握住那只停在半空中未中毒的手。
当如同刚睡醒时面对突然发生的意外事情般完全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犯傻表情从泽照稚嫩的脸上褪去后,他才对妇人的那句话做了应有的回答:“你好,我泽照。”出乎意料的,泽照在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竟然有些害羞的脸红了。
“你知道吗,在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会害羞的小孩。”美丽妇人轻轻地松开自己握住泽照亮通通小手的那只完好的手,有些惨白的脸上荡漾着温柔、慈爱的笑意。泽照张了张嘴,想抗议说自己可不是一个会害羞的小孩。
结果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因为彼时彼刻,他的脸确实红了,他也确实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一种他所不熟悉的情感,从前从未有过,而且他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是怎么走到山洞里来的?我记得自己是在山洞门前晕倒的。”鱼点看出了泽照的尴尬,好心的转移话题。“哦,是我背你进来的。”泽照的表情依然有些古怪复杂。他看了看在自己背漂亮妇人进来时,她因为腿太长(自己的身高明显不够)拖在地上离开弄得有些脏兮兮的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鞋子,心里忍不住羞愧地寻思着:如果他背得是身材矮小的大嘴巴而不是高挑美丽的鱼点,就一定不会出现这样让人难堪的情况。不过话说回来,他才不会背大嘴巴。背她?这一辈子,没可能。
在泽照还在犹豫着是否应该跟她说声对不起的时候(他从来就没跟谁说过对不起),躺在地上的妇人突然让他帮自己把石床上的那块青蓝色的石枕拿过来。她乌云密布的脸上混杂着的惊恐和不安让泽照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迟疑。然而当泽照刚用双手托起那个青蓝色的石枕准备走向鱼点的时候,她却一脸冰冷地表示不需要了,并且毫无商量余地得要求泽照马上离开。“立刻立刻,永远不要再来。”泽照困惑不解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鱼点,神情忧伤。因着他月光一样双手的轻微颤抖,那块长方体形状的青蓝色石枕应声而落。几乎是瞬间,地面被砸出一个与石枕同样大小的窟窿。对于石枕制造的轰动,泽照并没有显得很意外。他眼神冰冷地倔强着不再看地上的鱼点。当泽照像个陌生的路人一样经过她的身旁时,鱼点一脸的惊慌彻底被恐惧取代。
不可能的,小身量的泽照绝对不可能把中了喋血之毒,身重加重到堪比一座大山的鱼点移动分毫的。
从那以后,泽照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鱼点的漂亮女人。那道紧紧关闭的石门成功地将泽照拒之门外。鱼点最后留给小泽照的那张恐惧中混合了怨恨的脸,轻而易举地把泽照从不愿对人敞开的心扉打开又关上了。
时过境迁、岁月荏苒。那个一度让泽照耿耿于怀的漂亮妇人是否还安然无恙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住在那个山洞里面的女人、当年她为泽照而中下的剧毒有没有让她饱受折磨之苦?三岁那年的泽照有点伤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居然让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他想问她“为什么大嘴巴会说自己是一个没有能力去爱的小孩?他想告诉她自己有一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姥姥,他的姥姥有一张天底下最神奇的千年寒冰床。但是她跟她一样,从来不在床上睡觉……他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好不好?”
古谷镇里的每个人都好像揣着一个咒语一样的揣着一个秘密。她们总是那样充满敌意地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然而那些她们三缄其口的过去是怎样的过去?那些凄风苦雨的岁月,那些双眼失明、举止诡异的年轻寡妇,以及那些迷了路、没了心的孩子。
第122章 破碎的生活()
朦胧中耳旁似乎一直响着绵绵的细雨声。古谷从雨声滴答的静谧里轻轻地睁开眼睛,有些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的一张从没见过的石床上。她试着用自己纤细的双臂撑起单薄的身体,不曾想刚刚脱离床体的身子反而重重地重新摔回到那张陌生的石床上。
正在一张石桌上逗弄绿色小海鱼的小男孩听到动静,反应敏捷地看向因为细小的疼痛,脸上有些沮丧的古谷。古谷感觉到了小男孩从一旁射过来的探询似的目光,她顺着目光射过来的轨迹看回去“哦,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她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没表现出丝毫的情绪。
也许还不太习惯说话,古谷静静地等待着,等着看小男孩会不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小男孩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两张明明对对方很好奇却波澜不惊的脸,面对面。两双同样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在幽幽逝去的时光里满怀耐心地对视着。一束暖洋洋的光线充满爱意似的轻洒在古谷的脸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只有傻瓜才会浪费时间去事事计较。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你能帮我一下吗?”现在古谷同时用两只胳膊可以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了,但是短期内下床独自行走还有些困难。她一脸温和地看着小男孩,嘴角残留着一丝久病初愈时才会有的那种淡淡的忧郁。在小男孩迟疑着就要走向古谷的时候,从屋外传来一阵清晰可辨的脚步声。小男孩显然知道来人是谁,他此前犹豫不决的脚步此刻已经朝着屋外跑过去。小男孩再次出现在古谷的视线里是在大约一分钟之后,和他一同到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似乎毫无理由的,妇人那一头如阳光照耀下的白雪一样在古谷眼里闪着光的白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以至于一时之间,古谷的双眼看上去有一种大雪弥漫的茫然感。
古谷竟然没有认出她来——她一夜白头的母亲。事实上,古谷在昏迷了七年之后,有很多事情她一时半会儿都别指望能记得起来。比如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看上去很熟悉感觉又很陌生的小男孩。小男孩用自己白嫩、能够散发出苍白色光芒的小手轻轻抓住白发妇人衣袖的样子,看似很亲昵。“姥姥,她要出去晒太阳。”小男孩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口中的姥姥。很快的,他的眼神中开始跳动一簇俏皮的亮光,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一头乌黑温顺的短发在发间戴着的圆形光圈的映照下显得很美好。
白发妇人听了小男孩的话,无声的笑了笑。她微微浮现在嘴角的笑纹,在匆匆消失的刹那显得很牵强。她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很轻地走到床前,然后很熟练地抬起右手把完全伸展开的拇指,有一定力度地放在古谷苍白的眉宇间。她驾轻就熟的动作仿佛曾经排练了千千万万遍。近距离地接触给了古谷看清白发苍苍的头发覆盖下的那张脸的机会,白发妇人的年轻与美丽让人惊叹。
“姥姥,她怎样了?”像白发妇人的附属物一样,依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的小男孩一脸关心地问。“一切都过去了,梦魇已除。还有,你应该对她改个称呼。”白发妇人一脸宠溺地看着小男孩,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从她眼神里洋溢着的满满的爱意不难看出,她们祖孙二人一定相当亲近。
换个称呼这四个字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小男孩听后咯咯的笑起来。他理所当然似的用自己的小手托起白发妇人的大手,然后径自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白发妇人心领神会地像刚才做得那样把自己的大拇指轻轻覆盖住小男孩眉心那块干净的皮肤上,嘴角情不自禁微微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小泽照今年已经是七岁的小大人喽。”听了白发妇人的话,叫泽照的小男孩又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么她呢?”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小男孩神色有些凝重地看向仍旧躺在床上的古谷,紧接着又看向他的姥姥。善于察言观色的泽照发现姥姥的脸上闪过一道忧郁的阴影,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有点沮丧又有点悲伤的垂下了头。
“十八岁”白发妇人平静如水的声音。“姥姥骗人。在我一岁那年你就说她是十八岁,现在我都七岁了,她怎么还是十八岁呢?”小男孩小声抗议的声音提前预示了他是一个对年龄过分执着的人。“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白发妇人缓缓地转过身去时那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就像从天而降的孤零零的一滴雨,轻易地在古谷平和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那一声叹息,好熟悉。古谷的双眼仍旧茫然一片,整个人跌入一段久远的记忆里。
在古谷还是一个半岁大孩子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记住一些事情并且能够分辨一些是非。在古谷镇,她并不算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因为如果论起早熟,比古谷小一岁的凌珑和阿让绝对是其中的典范。早就有传言说:独孤岛岛主的小儿子和烽火园园主的小女儿在刚出生时就拥有一段关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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