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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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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水面开阔些,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了人,但是两个人贴在摇摇欲坠的墙上竟然有劫后余生的快活。

    “阿铮,你还好么?”

    她抬不起手去寻他,只得拧过身去问话。身边的人隔了半晌才道;“我很好,这边埋伏的人不多,不过他们很快会追上来。沿着前头游二三里就能靠岸,靠岸后就是一片密林,我看过了,藏身不容易被发现”

    “你跟我一道走!”

    长孙姒似乎洞察了他的想法,一口回绝。她看了看快要亮了的天,抿了抿唇角,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会被人抓住!”

    南铮:“”

    他留下,不单是为了抵抗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只是方才流矢甚多,不仅手臂,背后腿上也中了箭,加上水流冲击,逐渐连疼痛也觉察不到了,同她说话也不过勉强维持着神智。

    莫说把她送到岸边,就是在半途就有可能成为她的负累,拖着一个受伤的郎君她能到哪里去?虽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来历,但是只怕不见着尸体,今日绝不会善罢甘休。

    “阿姒,你听话”

    “不听,”她犟得很,一把扯下飞抓,紧了紧绳索,三缠两缠把两个人捆在一根绳上,笑眯眯地对着黑漆漆的夜色道:“好了,跑不掉了!”

    南铮:“”

    他手脚不听使唤,脑袋也越来越沉,不过凭着心口一团气提着来护她安危。她似乎觉察了,却也不明说,彼此托着肩逆着水流往他说的岸边去。

    途中被荡回好几次,好容易手脚并用攀到岸边半潮不湿的土,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惦记着要往密林里跑远些藏身。不知道到挪了多久,南铮将她安置在一片草丛里,顺着来路抹平了脚印;回来时撑着树坐下,眼前的景致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阿铮?”

    长孙姒摸过来,他似乎早已没有了神智,听着动静便向腰间的软剑摸过去。她慌得心往下沉,一面找他的手,一面絮絮地同他说话,“阿铮,阿铮,是我”

    她翻来覆去地念叨,压在掌下的手这才松快下来,落下去前回应似的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再没有动静。

    雨势小了些,可四下里仍旧黑漆漆的一片。她摸了摸随身的兜囊,里头倒还有些瓶瓶罐罐,药粉一半被浸透成了糊,但还有些药丸。她摸出来闻了闻,找了两颗止血的,揉开了他的颌骨,咬碎了喂到他嘴里,又接了些雨水灌进去帮助他吞咽。

    不过几回动作简直叫人精疲力竭,她撑着水汪汪的地歇了片刻,头晕脑胀,心口泛苦,一张嘴就吐出水来,呕的肺腑翻江倒海。

    她缓了缓,惦记着他身上的伤,在兜囊里找到仅存的两瓶大蓟粉末,试探地顺着他的手臂找,碰上个凹陷处,指头大小,似乎有过东西陷在里头。她摸到时明显感觉他的手臂轻微地颤了颤,她按住撒了药粉,掏出巾子裹住,又继续往其他地方摸。

    南铮这人向来不会老实地说出伤情,她心知肚明。直到两瓶伤药撒完了,伤口也都裹住了,她摊在地上望着蒙蒙的雨雾,大抵等天光亮了,她会看到一个被她的外衫裹死的郎君。

    什么只有一支箭,断了箭羽,不过剩下的五六处被他连根拔起,伤口周围的血肉早已摇摇欲坠。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念头,打从把她扔出豁口的那一瞬开始。她眼睛发胀,委屈的心悸,捂住了脸,眼泪顺着眼角往耳朵里钻,刺得哪里都疼。

    雨已经停了,倒是前头奔波的水流随呼啸的风仍旧意犹未尽,这个时候她再也不相信什么突发的山洪,若是说有人蓄意为之倒是十分靠谱的。否则,那些接踵而至的流矢飞羽钉的那么细密是什么道理?

    这回真的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了吧!

    怕是过不了许久,就能顺水寻到这片林子里来,碰上个慢条斯理的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要是遇上个暴脾气,直接点了松油放火烧林这雨怎么就停了呢,昨儿不是还山呼海啸的么?

    她翻了个身爬起来等着有些亮光,就要按着手里的图把南铮背出这片林子。听说这附近有河道通向惠通渠,找个地方治伤歇两日,等到仪驾路过那命才算是活成了。

    想法很好,只是那些追兵简直穷凶极恶,一股不找到他们死不罢休的精神。这种不要命最难缠,她叹了一口气,握住的手还是没有动静,心里不安,这时辰越发的难熬。

    “阿姒”

    长孙姒把人抱进怀里的时候,南铮突然出了声,她心头跳跃,哆嗦出声:“早啊。”

    他似乎笑了,攥紧了她的手,虚弱道:“不早了,有人来了。”

第146章 草木风声(四)() 
他说有人来了,借助方才疾风骤雨的架势,长孙姒脑子里瞬间便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连找方向都迅捷了,抓着他的手紧上三分,“你说个方向,咱们走!”

    她大抵忘记估量他甚为修长的身量,把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架在肩头上,拱起腰身就要背人;结果拄在手里的木枝不堪重负,咔吧一声断个彻底。长孙姒摇摇晃晃往地上栽,手忙脚乱间随便抓住了树干才把南铮给撑起来。

    身上的重量轻了些,身后的人说话还不甚清醒,“往前,你扶着我就好,我还能走!”匀了口气,倒是抬起手护住了她的面门。

    闻到他手臂上浓烈的腥气混杂草药味,她就想起那些摸之惊心的伤口,满腔火气,架着人一面挪一边低声教训,“走哪儿,方才你拔箭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走?好歹是禁军统领,一把年岁中了箭还学放荡不羁么?”

    说来他也不过二十六,这些日子被她掐住了命脉,时常提起一把年岁的事,真是余威不胜当年。

    然而总归叫她担惊受怕,如此都是错处,所以规规矩矩地解释,“旁的都是碰撞所致,没有箭伤,只手臂一处拔出来。我瞧着没有倒刺,杵在身上也不方便,阿姒,不气了”

    她也不回头,哼了两声,表示概不接受。脚下的路湿滑难走,又多横生的枝叶,两个人跌跌撞撞行了一段路,天渐渐的亮了,身后追逐的动静越发的大起来,隐隐的能听见交谈的声音。

    南铮的手垂下已经有一段时辰,呼吸也不甚安稳,后头缀了一排明显又沉重的脚印,那些追来的人要想找到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不能再这么仓皇地乱跑,长孙姒停下了脚步,将南铮扶到一丛灌木边坐下,又扯了些乱草将他藏的严实,摸了摸腕子上的龙凤镯。里头十来根毒针还是长孙衷遇刺那回留着防身的,如今在渡河前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吧。

    她寻了一丛隐秘的所在,拖了那飞抓绳索来,差不离距地面半人高的地方围在三五棵树干上,又挂了些尖利的树枝把两柄匕首戳在其中;还把从南铮身上找到的铁蒺藜随手撒在附近,这才安稳地躲在树后,仔细地分辨来人里的头目。

    大概是追寻两个奄奄一息的伤患,这种手到擒来的事情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何况他们留下的脚印太过明显。w着市井间低俗俚语。

    听来约莫有七八个人,前后相距不远,长孙姒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盯住了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刀的精瘦郎君,那些人待他毕恭毕敬的模样,他生生地受着,不笑也不搭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摸了摸手里的镯子,将凤头对准了他的颈,掂量好了分寸,啪嗒一声细细地毒针冲着那郎君刺了过去。到底手生,结果眼瞧着那针直直地插进了一片叶子里,她气得咬牙,这感觉大概像是要给自己来一针才解恨,悄无声息地挪了个地方,重新听着动静。

    那些人被轻微的响声惊动,纷纷拔了刀剑出来往落针的那处摸去,领头的精瘦郎君一眼瞧见异样,抬手去捏那针,一不留神被刺破了手指,还颇为厌恶地甩了两下。

    长孙姒不禁有些同情他,烟官说这针头上涂的毒药虽不至于见血封喉,至少动作迟缓立竿见影,伤者更容易使同伴心思涣散,对付起来不必那么费神。

    然而伤感只是一瞬,到底是些有经验的人,对于方才掉以轻心的情况认清很迅速,敛了笑意,辨了辨针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用刀一点点拨开了丛生的杂草。

    她镯子里的第二根针飞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人踩了铁蒺藜被绳索绊住,垂下头看着扎进身体里的匕首,哀嚎不断;方才中了毒针的头目,也开始歪歪倒倒,聚在一处的几个人受了惊瞬间散开。

    她趁他们混乱之际又挪了个地方,仗着有滚了半夜的泥遮挡,又连发了四针,戳中了两个。准备重整旗鼓之时,却发现剩下的两人不见了踪影。

    这不是什么好事,无论从功夫还是力气上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长孙姒摸了摸手里的镯子,若是所料不差还应当剩两根,便留到最后拼死一搏吧!

    她半蹲着,敲了敲麻木的腿,从叠在一处的枝叶缝隙里往周围瞧,突然面前风声急过,眼前的树叶被猛地拨开,两柄刀朝她的面门扑了过来――

    她来不及起身,抬手去挡,龙凤镯子被刀力震开,连带她人也被带出去多远;紧随而至的刀风被横空截断,铁器碰撞刺耳的叫嚣,再听着落地的闷响,回头时紧追不舍的两人早已横在地上完事了。

    原本应该在乱草丛里养精蓄锐的人,如今正倚着一处树干粗重地喘气。他醒了,顺带把不可一世的气势也给唤醒了,手臂上的血还滴滴答答地淌,却转过头来望着地上趴着的人戏谑道:“看你的身手,没我可怎么办!”

    长孙姒气得爬起来要揍他,他收了剑,突然软塌塌地往她身上栽,倚在她的肩头气若游丝,“阿姒,伤口疼!”

    长孙姒:“”

    瞧,寻常在京城横行的地头蛇能屈能伸的劲头,不是常人能比的。暂时安稳下来,她抱着他啼笑皆非,拖着往前走,“南小郎,你方才的神勇无比呢?”

    “我一把年岁,老当益壮撑不多久!”

    长孙姒:“”

    重新给南铮裹了伤处,一路上又给他喂了三回水,长孙姒这才看到眼前的一条河。借着未散的晨光能望见对岸尚有挑担的匆匆行人,她回过身来问,“是这儿吗,过去就能见到惠通渠的渡口?”

    南铮神情有些迷茫,打量了半晌说是,“顺着河道往西南也能到,可以绕远些,但不要靠岸。”

    靠岸遇上的人多,变数也大,何况他们二人如今这种分外狼狈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她明白他的意思,将他安置在一棵树下,在附近草丛里又拽了一大包止血的大蓟,顺便在兜里翻出一点蜜蜡捂软了填平了耳洞里,又重新贴紧了假喉结,描粗了眉眼。

    忙活完了,长孙姒转过身来对南铮甜甜地笑了笑,这才到岸边寻找渡船。她溜达了两圈这才远远地看着有船从西南划过来,又跳又蹦地把船夫给招呼了来。

    那船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憨直郎君,一瞧二人简直吓的魂不附体,在他调头要跑之前长孙姒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把如何遇上流寇,如何抢干净财物,阿兄为了她如何伤成这幅模样哭诉了一遍。

    那船夫一边抹泪,一边还把南铮给扶到了船上,并且豪爽地道不收他们一分银子。长孙姒笑眯眯地道了谢,“这位兄台,心肠真善。”

    那人立在船头,费力地调了方向,拨弄两下稳住了船身才回过头来,“前些天就听说这附近有流寇,二位能活得性命真是万幸,可莫要再来了!”

    她讷讷地应了,看看怀里昏睡的南铮皱紧了眉头,也没心思同他絮叨。眼瞧着顺了河道转弯,她将南铮小心翼翼地搁在船板上,起身去拍那船夫的肩头,“兄台――”

    那人手一哆嗦,猛然回头,眼睛里哪还有方才的憨直纯善,一闪而逝的阴鸷,后被茫然取代,讪讪地道:“小郎君,您有事儿?”

    长孙姒不动声色道:“我阿兄想喝水,所以才厚着脸面来打扰兄台。”

    船夫指了指船篷下的葫芦,笑道:“成,想喝自己去取,不必客气。”

    水葫芦是到了手里,长孙姒却没敢给南铮灌下去,侧对着那船夫,见他似乎起了疑心,时不时往她望上几眼。她抬头打量了四围,岸边的行人都少见,若是有人在这里动手,再把他们推进河里,真的可以算作神鬼不觉了。

    她摸到袖子里的镯子,还有两根针,先下手为强么?

    为确保不会再失手,她佯装坐在船边不稳当,摇摇晃晃就要往河里栽。那船夫手疾眼快,一把扣住了她颈,扯到眼前,冷哼了一声,“大长公主殿下,您果然英明的很。这么快就发现了?某还以为送你们去见阎王之后才会晓得。”

    喉咙被掐得极紧,肺腑都翻涌起来,心跳得厉害,喘不上气。她觉得脑子都不大好使了,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模糊,手里的镯子险些都拿不稳。

    扣住了凤尾,她感觉有银针窜了出去,在昏迷之前,听见一声哀嚎,颈下的手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沉重的闷响,那船夫终于倒在了船板上。她回身伏在船沿上,又吐又咳,昏天黑地。

    这儿埋伏着一个,那下一个会在哪里等着?看来,如今唯一可保证的就是谁也不能再信了!长孙姒撑着身子爬起来,望了一眼那个船夫,只是手脚没法动弹,余下的一只眼里的怨恨还是显而易见。

    她冷笑一声,抽了南铮的软剑出来按住了那船夫的脖子,真是眼不见为净。她愣愣地坐在船板上,看着剑尖上的血哆哆嗦嗦地掉下来,第一回对一个人动手怕是得铭记一辈子了。

    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感怀,长孙姒扯下那人的外衫,搜刮干净他身上的银两匕首,费力地把人推进河里。水花颇大,撞到她身上,脑袋瞬间发懵,心思一散就睡了过去。

第147章 草木风声(五)() 
一个很长的梦,在关陇李家的合欢树下,水红或者茜色的合欢花落下,起伏的绒毛绵延成一片。前头有个穿竹灰遥赖男±删判⌒〉尼ネ罚谝欢牙锾袅硕龀さ闷暮玫牡莞松砗蟮男∧镒樱釉谑掷铮ν淞嗣佳邸�

    那个四五岁的小娘子是年幼的长孙姒,那个小郎君只能模糊地看到侧脸,干净又漂亮,垂着身子一点点走远了,剩下年幼的她站在原地发傻。她不明白,若是她自己经历的事情,如今为何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而且看了十几年,连个人脸都看不分明。

    纠缠久了,放下都不容易,清醒的时候简直晕头转向,缓了半晌才睁开了眼睛。看着低沉的夜空,几颗星辰嘲笑地闪烁。身底下摇摇晃晃,偶尔还能听见水声,看来还是在船上,没有被人捉住。真是,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啊,但愿还是同一天。

    她挪了挪僵硬的身体,活动了四肢准备爬起来去看看南铮,却听着有人轻笑,“醒了?”

    她仰了脖子往后看,南铮头冲下,手里还攥了个酒瓶,脸色不怎么好,靠在船舱边招了招手,烛光下格外的苍白。笑容很和善,很具有欺骗性,他见她的动作饮了一口酒取笑,“脖子不会酸么?”

    说起酸疼,她又想起那个被她杀了的郎君,抛进河里这会不知道淌到哪里去了,倒是他掐过的脖子疼的发胀,张嘴说话不用装扮都成了地地道道的郎君,“你醒多久了?”

    南铮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醒的时候天是黑的,船上有袋干粮,还有两瓶酒。”

    她撑着起身,手脚并用爬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惊心,她抬手夺了来,闻了闻:“甭喝了,留着清洗伤口吧。”说着话,把人给推进了船舱里。

    舱里燃着两支蜡烛,铺了软绵绵的垫子,南铮半躺半倚,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酒,她摸摸空空的兜,这才推开矮几上摊放晾着的大蓟,摇了摇酒瓶搁了上去,笑眯眯地道:“你大概是烧迷糊了,没关系,我不怪你。来,我给你清理伤口,然后找些吃的,可以洗洗睡了!”

    他点点头,乖顺地找了个合适的姿势。他身上包扎之处早不是她扯下来的外衫,虽然不得章法但是好在手法很利落,她抬眼看他,“看来你醒的很早呐。”

    他点点头说有段时间了,“尚未天黑,只是不知道身在何处,适应了一段时辰。”

    这两天的南铮与以往大不相同,多了迷茫,染上烟火之气,她心底的恶趣味一点点蔓延上来,“确定不是喝醉了,逞强?”

    他笑,说知道错了。

    她撇撇嘴压根儿不信,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些药布接着道:“我记得你外出都会有影卫跟着,这回落了这么大的难,怎么没人管了?”

    “在那破庙外被杀,”他垂下头看她稳妥地忙活,“我见到时候,没有活口。”

    她手顿了顿,没再问话。伤口略有愈合之意,但是仍旧狰狞,看来他们在这船上过了一两日了。

    她撇开眼睛,用酒清洗了,搓碎大蓟小心翼翼揉在伤口上,这才开口:“你的人都能被伏击,看来来头不小呐!”

    “是些江湖绿林,领了赏金,便不顾性命,行事凶狠利落,也不会轻易出卖主家。”他目光在她颈下一圈紫红的印子上流连,趁被她抬起手臂的光景,轻轻地碰了碰。

    她疼得皱眉,同他瞎闹,“那时候觉得你快死了,一时伤心,准备自尽殉情,结果把自己掐晕了。”

    南铮:“”

    他的面色有些白,不知是伤口作祟还是其他,寻求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原先漂亮的娘子她觉察到,笑眯眯地歪了脑袋趁机蹭了两下,他的伤口越发的疼了。

    “是什么样的杀手?”

    长孙姒虽然曾经跟着李奉四处走,但终究是个小女郎,江湖绿林的事情再好奇,于她来说也是天高地远的存在,所以能猜主,猜不到仆。

    南铮道:“还需要查明,待明日寻一处靠了岸,自然会有人接应,到时候一问便知。”

    她点了点头,用那船夫留下来的布料替他扎了手臂,“再寻寻烟官和赵克承的下落吧”

    往下她也不敢再言,南铮心知肚明,只是点头应下,又问:“方才你又做那个梦了?”

    “嗯,”她给他宽了衣衫,露出精壮的背脊来,几处伤挨得近,血已经印透了布料,“这回,是在李家的合欢树下,似乎在提醒我很久没去找他了。”

    她手下的皮肉战栗成一团,可人还在戏谑,“自从滕越去了泸州,你就没有找过。”

    “我是指望他回来再帮我找,”她气闷不已,“可你瞧他,连个影子都没有,还得让人找他!”

    “他心里有坎。”

    她摇头,“这年头,谁心里还没个坎?比如,我梦里那小郎君,指不定我怎么欠他的人情!”

    他背在阴影里问她:“找到以后呢?”

    “该算的账算呐,我要嫁给你,不能再同他纠缠不清。”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带上,见他不放,探了脑袋到他面前嘲笑,“我给你治伤呀,捂这么紧做什么?都说要嫁你了,不会始乱终弃的!”

    南铮:“”

    她有个娇娆的芙蓉面,心里却住着个郎君,他叹了口气松开手,随她去了。

    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动手却短了气势。她烫着一张脸,慌里慌张给他重新包了腿,转脸收拾晚饭去了。

    舱里只有一小撮糙米,她把小炉搬到船板上,万般纠葛的点火。等手忙脚乱捧了熬好的粥进去时,那位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守着他一夜没合眼,天大亮时,这船也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岸边有赶早的人投来古怪的目光。她自觉不妥,寻了个没人的时候把船靠了岸,半架着南铮溜进繁密的林子里。

    东找西找寻了地势颇高的干燥之处,长孙姒铺了垫子把南铮放下,累的倒地不起。她转头看着半睡半醒的人,念着这林子里再有埋伏的江湖绿林活了二十来年,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她摊在地上快要不省人事,头挨着地自然就对声音分外敏感,然后她听见了颇为不掩饰的马蹄声!

    大概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醍醐灌顶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翻起龙凤镯来可谓丧心病狂,寻了那声音的方向就摸了过去。

    那人坐在马上,悠闲自得地晃过来,离得近了似乎听着响动,剑同脸一道转了过来,长孙姒一眼见了,瞬间从树后窜了出去——

    “滕越!”

    滕小郎被她吓了一跳,举着剑惊恐将她望了又望,几乎是从马上栽下来,“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南铮人呢?”

    这是个坎坷又心酸的经过,她同他一面往回赶,一面说了大概。等见到衣衫褴褛的南铮,滕越都要献上膝盖,验看了南铮的伤势道一句死不了转身去猎吃食。

    等到架了野兔烤上,滕越回头看给南铮喂水的长孙姒,冷笑道:“抛开你的荣华富贵,沦落成这样子,值得么?”

    她没抬头,“抛开阿妧,你值得么?”

    他身形一僵,只道:“这种事情向来都看缘分,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你心里有坎!”南铮的话她转述,“虽然李家和高家不容水火,但你们当真有情意,她都从李家跑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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