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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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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在棺材上的念珠一个个从掌间挪过,长孙姒移开视线接着道:“苏通议身在渝州两月,没等到家人等到挚友,未必不是一种安慰!”

    “他没有家人,”赵烨转过头,“他孤身一人,在渝王府时,小郎君没有他听说起过么?”

    “听说过,”她点头,“也听苏通议说过,先生至今仍孤身一人!”

    “你”

    意料之中的恼怒,却以长长的一声叹息结束,就听赵烨接着道:“都是年少轻狂,一时新鲜没了神智而已,后来渐渐明白了,便没有那些想头。谁知道他竟然这事却半点没有在信中提及!”

    她随口:“苏通议约莫是怕赵先生着恼!”

    赵烨苦笑:“我们后来先后信了佛,三十来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这种事情,旧友之间即便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找了某,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苏通议怕是给先生寻祸事吧!”

    “祸事?”赵烨摇了摇头,“年前最后一封信还说,年后若是得空便来当州,一眨眼就怕惹祸了?年岁大了,难免想岔了,我们这一辈子啊总在犯糊涂!”

    牛车咯吱吱的响,转过林子上了官道,赵烨回过身来辞别三人悠悠去了。慕璟等人走远了,露出诡异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

    长孙姒觑他一眼,“说什么也不了了之了,两个一把年岁的人,你还敢嚼舌头!”

    他约莫是想到棺材里的人躺着的模样,抖了抖,不吭气了。

第157章 千丝万缕(一)() 
牵着马回王府,慕璟闷着头琢磨心事,“哎,你不是说要看看有什么疏漏么?现在棺材被拖走了,怎么办?”

    长孙姒摇头,踩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女贞果子,紫浆溢出来铺在地上,“都要入土了,疏漏就疏漏吧。”

    慕璟看看前头闷声不语的南铮,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长孙姒,“你门是不是都觉得苏恩盛这件事有古怪啊?”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他,“你觉察出来了?”

    “啊,显而易见。”他拿扇子敲了敲手,“你看啊,这俩老头儿年轻时候有过那么一段隐晦的,哦,感情。后来幡然醒悟了,成了挚友,无论约定也好默契也罢,又三十年信奉佛教,至今孤身一个,也算是洁身自好。所以问题来了啊,怎么苏恩盛到了快致仕的年岁突然换了一种性情,喜欢上那些官使妇人,而且可以称得上无比热衷。否则,怎么能够为了她和绿林豪强大打出手呢?”

    她笑,“说不准老爷子想在回乡前,突然想要赏一赏人世繁华呢?”

    “不不不,”他挠了挠头,“执着了一辈子的事情,一时间醒悟,必有蹊跷!”

    “什么蹊跷?”

    慕璟耸了耸肩,“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在京城里也没听说过苏恩盛这人啊,哪里关心的到他!不过话说回来,”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长孙姒一眼,“今儿来的可真是巧啊,再晚一会,连棺材盖儿都看不见了。你怎么知道,赵烨今天会来?”

    长孙姒笑眯眯地道:“选择今天来,是你告诉我,过两日七夫人就让人葬了苏恩盛。昨天上巳节脱不开身,只能今天来啊,不然葬了他我总不能挖坟吧?再说了,你身为朝臣都不知道有这么两位同僚,我到哪里知道赵烨这个辞官的老头儿!”

    她看着慕璟哑口无言的模样,再瞄一眼南铮勾起的唇角,快走了两步把手塞进他掌心,被紧紧地握住了。身后的人气急败坏地道:“你个死丫头,往后别想让我帮你出府!”

    她毫不在意,解决了苏恩盛身上的疑问,连日头都变得暖融了。

    暖融的春日里,孩子自然无比活泛。过了午,崔渊被一个女史搀着来找长孙姒和南铮出去玩,那位管事的严先生再不乐意,也只能放任。

    这回崔渊再没让她给他画船,除了坐在花园里让人放风筝给他们看,就是藏人要他们找,倒是有了昨日掉下来的事件,再不敢接近任何一棵树。长孙姒累到瘫在树下长吁短叹,崔渊不顾女史的劝阻,在她周围爬来爬去呵呵直笑。

    她向南铮投去求救的目光,再这么折腾下去连明天的日头都瞧不见了,他俯身摸了摸她的头表示爱莫能助。她气得瞪眼睛,在几步开外伺候的女史见着这场面却红了脸,羞答答地时不时投来爱慕的眼神,长孙姒彻底绝望了。

    崔渊闹够了,坐在她面前小声道:“阿姐,你再陪我玩会吧,然后我就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还讲条件,再好玩也不去!

    大约是见她没什么兴致,崔渊为难地把好玩之处说了出来,“再往里头去的水边有棵大榕树,就是在阿翁炼丹房的前头。我有一回发现那树会张嘴,像个门一样,可以进去。不过里头黑乎乎的,不知道远近。当时还天黑,我害怕,没有进去过,阿姐要不要我带你去玩呀!”

    会张嘴的榕树?这渝王府里好玩的地方还真不少,她皱着眉头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像门一样,是榕树的树洞吧?还黑乎乎的,一棵榕树能有多粗壮,怎么看不到里头的树干?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崔渊,“你又看不清,怎么知道里头好玩?”

    崔渊见她不为所动,有些着急地解释,“我看到很多人进进出出,有人手里还搬着匣子。后来那些出来早的又进去了几趟。里头肯定大得很,又好玩,他们才会流连忘返。”

    流连忘返他倒是说的斩钉截铁,长孙姒接着问他:“你当时觉得好玩,为什么不让和你同行的女官陪着去呢?”

    “当时是我一个人溜到那,”崔渊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女史阿姐找来的时候就把我带走了,说那是阿翁炼丹的地方,挺危险。回去之后还告诉了七夫人,七夫人说,往后再不许我来玩了。今天是你们陪着我,七夫人才特许到这里来。阿姐,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她看着他充满希望的眼神没有言语,慕璟说的话未必不对,随便栽来一个罪名,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何况,若是在崔渊口中那个树洞里出了意外,大概成了枯骨才会被人发现!

    她笑眯眯地道:“七夫人准咱们来园子里玩,是信任我们,结果你违背她的信任跑到那里,七夫人若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再说,炼丹药的地方里头有一个大炉子,添上许多奇怪的药材,不分白昼的烧火,里头的模样大约像是昨天的林子,燃起来无法收拾,你觉得危险不危险?”

    南铮面无表情地听她忽悠小孩子,再看崔渊,他显得很为难。昨天的火势叫他心有余悸,但好玩的树洞又不能放过,他仍旧在挣扎,“可是阿翁身边的那位道长,他就时常进出,他不怕我也不怕!”

    长孙姒摸了摸他小小的发髻,“阿姐知道渊哥儿是个勇敢的孩子,可是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你瞧府里这么多人,你阿翁为什么还从府外请了道长来炼丹药呢?因为他擅长这件事,知道怎么避开危险,而我们却不知道。”

    崔渊听得似懂非懂,知道他们今天是不会陪他一起去玩了,只得嘟囔道:“那你们总可以陪我去,远远地看上一眼吧?”

    她点头,“我们可以陪着你过去看一眼,不过若是有人阻拦我们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他满心欢喜地扯着长孙姒去了,但终究还是没有近距离地看到他心爱的榕树。守在那附近的苍头很机敏,抬手拦住了,客气又坚决地将他们劝走了,还若有所思地看了长孙姒和南铮一眼。

    崔渊悲凉地坐在一处小土丘上,通过面前郁郁的草丛隐约能看到大榕树印在湖面上的影子。那湖倒是挺大,杳远的尽头不知道在哪里,周围高低起伏的水草藏住了榕树的半截树干,树干约莫两个人才能环抱过来,没瞧着崔渊心心念念的树洞。

    南铮和长孙姒并肩坐着,听她低低的声音道:“你说,这位七夫人是什么意思,试探么?”

    他嗯了一声,“也许是放任!”

    长孙姒转头看他,他继续解释,“这孩子方才说渝王身边的道长,时常进出。他只来过一回,这话应当不是随口提到。”

    “可她放任我们知道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要我们进到那树洞里?”

    他不置可否,“坊间盛传榕树大而阴,易聚鬼魅,又搁在丹房前头,谁家也不会有这样的布局;何况,这树看起来没有那么疏阔,却有不少人进出,当是有地道!”

    她皱了眉头,“好端端地在这树下凿个地道又不让人靠近,多半是隐晦的事情,别真像当初的高家,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南铮说这倒不会,“近些年没听说渝州附近有了不得的人命官司。”

    “不啊,”长孙姒摇了摇头,“最近这位枉死的苏通议就算上一个。且不说他年轻那会有龙阳之好,孤身一个三十来年又信奉佛学,致仕前突然想赎买一个官使妇人,就算他回乡想有人照顾,那他头顶上的针孔,中衣上的纸片和身上十几日不愈的伤口又如何解释?”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王府的人可以说,苏恩盛倒在府门前那日就已经不治身亡,因着年节不方便运到义庄,所以就停在府中耽搁了。”

    她说不对,“听闻年后那些追人的绿林还三番五次来搅扰王府,那么既然当日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非要熬一段不平静才决定说出口?”

    南铮点头,“如此说来,只有一个解释,苏恩盛当日已经死了,王府密而不告就是在等绿林上门来搅闹。”

    “为什么这么做?”

    “掩盖事实。”

    “什么事实?”

    “苏恩盛的死因,比方说他头顶那个针孔的来历!”

    她按了按他的手,“若是这样,倒是能顺畅些。凶手很大可能是王府的人,因为苏恩盛撞破某件事情或者惹怒了某个人,凶手杀了人,又不想认罪,所以说苏恩盛与绿林豪强有仇,逃命到王府,王府出面救治还被多次搅扰,最后苏恩盛不治身亡,这件事才平息下来。很好的李代桃僵之计,只是为什么当中要耽搁十几日,立时送出王府岂不是更好?”

    他嗯了一声,“比完成计划更值得冒风险的,就是如何让计划牢不可破。阿姒,若是你,怎么才能让这件事更加圆满?”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是事实,真相是什么就没人会在乎了。”

    他嘲弄地笑了笑,“那么什么事实?”

    “死的就是被绿林追杀的苏恩盛,”她突然攥紧了他的手臂,“你是说,苏恩盛那张能证明他身份的过所?不对,是那张飞钱,进奏院签发,京城到渝州一千五百里,若是快些,时日来回足够了。”

    她看着他弥散着笑意的眼睛,“这么费力,苏恩盛之死绝不是小事。”她突然有些遗憾,过早的让赵烨把棺材拖走了。

第158章 千丝万缕(二)() 
崔渊仍旧坐在小土堆上专心致志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树洞,可望而不可即的忧伤从背影里便见分晓。长孙姒看着他,乐不可支。

    南铮挑了眉头,看着她眼睛里熠熠的光彩,沉声道:“不仅是他,你也想去!”

    “所以呢?”相对来说,她还是关心他后面的话。

    “我不会像你哄崔渊一般去哄你,”他拍了拍搁在手臂的手,有些戏谑,“绕住你没有那么容易,但是也不会容你溜进去。滕越正跟着赵烨,等他回来带人探明了树洞再说。”

    有点像遥遥无期的誓言,她的兴头败下来,诺诺地应了,托着腮道:“苏恩盛的事情好像又算得上,戛然而止?不过这回和以往不同,我们知道了结果,只是不知道起因罢了。唔,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在汉州那个将陈氏放在小佛堂前的,五哥他又尽心隐瞒的人,也不确定。”

    “正好在去树洞前,你可以琢磨这些事情。”他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看着崔渊回过身来委屈的模样,“不得不说,你们扮起可怜的模样真有几分相似!”

    “你想说的是臭味相投么?”她阴恻恻地瞪了他一眼,“回了别院,咱们又没法正常的说话了。虽说渝王这种强行把自己和结党营私的嫌疑撇开的方法很是有效,但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一院子的行尸走肉!”

    “有一个例外,”他的目光转向那棵疏阔的榕树,铁灰的树皮,再过两三个月应当时花期,到时后头的炼丹房更加看不分明了,“那位炼丹的道人。”

    长孙姒点点头,“渝王早年随着阿爷南征北战,兵谲诡道,鲜少相信谁,别说带在身边。看来这位仙长不仅炼的一手好丹,还善于蛊惑人心。”

    崔渊慢吞吞挪到她的身边,她拉着他往回走,问道:“你可见过你阿翁身边的仙长,真的是个仙人吗?”

    他用力地点头,“见过,过年给阿翁磕头时远远地见过一面。仙长穿着灰白的袍子,长须,身量很高很高,比阿翁还高一个头,看着是个慈祥的仙人。”

    她这才想起来慕璟说过,渝王已经五年没有在府中过年了,这回也一样,又是见不到人影。但是崔渊说时常能见到那位道人在炼丹房附近盘桓,那么渝王外出未必和那道人一起?

    她又问道:“你阿翁每次出去玩,都带着那位仙人吗?”

    “对呀,不过阿翁久不回来,那位仙长倒是时常回府,七夫人说炼丹药都是有时间的,炼坏了就不好吃了。”他摇了摇长孙姒的手,有些好奇,“阿姐,你吃过丹药吗,真的很好吃吗?”

    丹药她倒是吃过,还在李家的时候,李奉曾经因为好奇支了个葫芦似的丹炉,用马尾罗将药筛好放进丹鼎里,炼了也不知道多少时日,倒真有那么几颗成型的。

    当然了模样好看,未必入的了口,大家不过一笑置之。可那时候的长孙姒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郎,趁人不备顺了一颗,入口的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然后,隔了不到一刻,鼻血喷薄而出,吓坏了一干人等,至此李家上下再没有出现过丹炉。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她默了默,斩钉截铁地打消崔渊的好奇,“吃过,我曾经生了一场病,用丹药来治,应当比你喝过的药味道还要怪异些,你想试试吗?”

    “不想不想,”崔渊彻底偃旗息鼓,“阿姐我再也不问了!”

    南铮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不多远就看着那位尽忠职守的严先生,探头探脑地向他们这处张望,生怕他们多说了一句话就能将王府掀起三尺风浪。见了崔渊的面这才谄媚地踱过来,递出了手,看着崔渊面无表情这才讪讪地笑了。

    长孙姒有些唏嘘,当初怎么就以为他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不过严先生对待他们这样倒是有自己一贯的风格,沉着脸看人进了别院,又嘱咐巡府的苍头对他二人多加照拂,这才意犹未尽的走了。

    不同于别的门客每日热火朝天的赶工,回到半幽禁似的院子,南铮安静地看书,长孙姒忙碌作画,透过门窗偶尔能看见彼此。

    虽然府规森严,但是仍有疏漏之处,比如别院每月会按时更换一波伺候的仆役,于是长孙姒在三月初五见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烟官和赵克承。

    赵克承守在门外,烟官慢条斯理进屋洒扫,对着一个落地花瓶,鸡毛掸舞得烈烈生风。长孙姒倚在凭几上笑,转眼人已经到了跟前,红着眼睛斟了杯茶递给她,她终于不乐了,低声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烟官跪在矮几前擦拭,听得这话颇为伤感,“那日都怪婢子,听着响动扯了赵克承去瞧,被人截杀在半途,滚到庄稼地里逃过一劫。缓过神来都是几天之后了,那日凶险,婢子总以为殿下安好就好。”

    她抹了把泪,接着道:“是南统领的影卫寻到的我们,托了位姓姚的郎中才进了王府。”

    听她嗯了一声,烟官又接着道:“殿下一直要在王府住着?”

    长孙姒点头,“阿铮身上有伤,不适宜沿途奔波。何况,王府里最近有趣的事情很多,住着也不闷。”

    烟官心里明白也不深问,只道:“南统领的伤婢子会时常照看着,殿下安心。在绛州的銮驾已经启程去江州了,修渠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魏京兆还在审渭川的人骨案,王侍郎留在渭川,说是起了刑部一桩十五年前牡丹变人头的旧案。”

    早上左道成从御史台送来的密信中也提起这些事,绘声绘色地说王魏二人因为手上的两件案子,府上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了。街头巷尾近日也流传起视若禁忌的南郭旧案,圣人在早朝上还问了几句,御史台义不容辞添枝加叶描绘了一番,以狄如靖为首的一干老臣也没有横加阻止,这番试探颇见成效。

    原先赏赐给苏长庚府上的男宠也递出话,苏慎彤寻找苏长庚的动静颇为浩大,连日发了信到各州府询问尚书府原先的门生。可能被这件事情牵绊,苏慎彤对于久未见面的慕璟竟半句没有提起。

    长孙姒觉得这件事情颇为玩味,就如同昔日声称和苏长庚有过命交情的徐延圭,如今对旧友失踪之事寻找的兴致缺缺,是笃定苏长庚没事或是早没有寻找的必要了?

    她看着烟官将托盘里书信的灰烬融进铜盆里,这才道:“我晓得,你同赵克承当心,没有要紧的事就莫要来同我们说话。”

    在她临走前,又追了一句,“慕璟也在王府,时常往别院来。”烟官脚步顿了顿,表示晓得,出门和赵克承走远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子,留了小香炉的影子在矮几上,歪斜的葫芦样,她又想起李家那个近乎昙花一现的丹炉。

    最近她总会想起李家的很多事情,包括李奉,还有看起来总是在气急败坏的老头儿,安国公李勋。

    她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然而更不好的是严先生那张充满疑问的脸又出现在门前,要带她去见七夫人,同行的还有南铮。她以为崔渊新找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结果七夫人请他们进账房当差。

    账房历来是一府重要又微妙的地方,府内外往来账目一板一眼都记得分明,若是想隐瞒一些事情需得费些周折。当然了作个假账也不可避免,那么主人对待账房先生们的亲疏也就显而易见,毕竟谁也不会把自己的短处交到旁人手上。

    所以,这回不仅是他们,连严先生都立时阻止,“夫人,二位孙先生来府中不到几日,账房这事若是叫旁的先生晓得,只怕心里多少有些不平。”

    “二位先生年轻有为,依照大王的习惯早该委以重任。”七夫人往池子里撒了一撮鱼食,看围来三五条红锦鲤笑弯了眉眼,“若是不平,也是他们才学不济,何须在他人身上找补不痛快。”

    严先生显得很为难,“夫人说的甚是,可二位先生初到府中,寸功未立,只怕难以服众。”

    “也对,”七夫人捏了巾子来擦手,转回身对二人笑道:“这样,城外五十里处是盘山县离渝州城最近的临原村,总出些岔子交不上赋税,渝州刺史来央了大王几回。今儿刺史府的人又来了,你们跟着去瞧瞧,解决了也是大功一件。”

    这又是哪一出?

    长孙姒坐在马上往城外赶时还是摸不清门道,耳边是刺史府姓程的功曹参军事絮絮的埋怨:“隔几个月准出一回事,村里多是年迈之人,使君又不敢逼迫的太紧,可那些个年轻的就没有懂分寸的。一交不上赋税去看,准是一连片倒家里。问缘由吧,私下械斗,想要教训,那些老的就又哭又跪,一条命都能赖你身上”

    她听着械斗便扭过头来问,“为什么会经常械斗?”

    程功曹叹口气,“咱这地界儿好,每年都有来采草药的客商。甭管是不是真认得草药吧,绵延百里的山,进去总要找认路的。临原村就在山根儿下,那些游手好闲的就指着这得银子混日子。每年都有大客商来,一来找上十来个人,给个百十两银子,到了分钱的时候,谁不想多拿点,经常闹事!”

    她和南铮互看了一眼,因为银子分摊不均而致私下械斗所致伤亡,这种事情听起来很耳熟,十几年前江州百余村民死伤案,起因似乎也是这样。

第159章 千丝万缕(三)() 
程功曹瞧二人没有反应,觉得他们轻视了事情的严重,接着道:“每回这样的商队来,总要引起纷争。缴田税。赋税收不齐整,县官捉了闹事的,那些老者越过使君求到王府,大王心慈又将那些人放回,最后连累的是使君。”

    长孙姒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问道:“既然有矛盾,你们使君不过问?”

    程户曹摇头,“如何不过问,可是问的过来么?商队只是来采药,又不能时刻派人随着。进山引路都是百姓自愿,何时去何时回也问不明白。”

    她眯了眯眼睛,“那依着使君,央大王又如何?先缴了赋税,他们闹便由着闹?”

    程户曹辨不得她的意思,讪讪地笑了笑,“某也不是这个想法,使君颇为忧心,时常派人劝阻,实在不成贴补了,就盼着少些矛盾。可先生也晓得,这样的事情少不了,使君他,也是有心无力呐!”

    她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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