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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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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着她恣意地乱想,“什么把柄,由恨生情?”
“很有可能!”她面上浮出暧昧的神情来,转向他,“这种由对立的情感转化而来的心意,有时反而牢不可破,你说呢?”
她的手软软地拍上了他的肩,一副兄友弟恭的安和模样。南铮直视着她,搭在膝头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是个文弱的儒生,一下一下敲在髌骨上,不紧不慢却有了逼迫的意味。
两个人相视而笑同时撇开眼去,长孙姒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哎,你可记得义庄那父子俩提起苏恩盛为乐伎赎身的事情,义愤填膺的模样?在京城这可算是桩雅事,虽说结果有些意外,也不至于叫人恨得咬牙切齿,看来还是京城的民风过于开放了?”
他倒是不赞同,“他们听到的消息,最直接还是来自王府的人口述,他们对苏恩盛的鄙夷,倒不如说是抬尸人的鄙夷。”
她更加好奇,“他们有什么可鄙夷的,不过是拿钱做活计。还是他们对苏恩盛赎买乐伎的事情,心生羡慕而不得的记恨?”
“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按了按她的手起身,几个纵跳便跃到了一棵树下,接着便是孩子的一声哭叫。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崔渊不晓得如何爬到了一棵柳树的桠杈里,被细长的柳枝勾住了袍子,生生地穿过了背脊的衣服,吊在树枝上飘来荡去。
变故生得快,南铮在树枝断前,将孩子给救了下来,闻声赶来的人一股脑涌到跟前,郎中好说歹说钻出人群,把崔渊的手脚从南铮怀里挪了出来,褪了鞋袜细细地查验筋骨。
长孙姒站在人群前头,看着埋在南铮怀里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那根掉在地上的树枝,摇了摇头;挪开目光的一瞬却瞥见崔渊左脚背上赫然有一块印记,指头大小,弯弯的像个月牙。
她心念一动,抬眼时,南铮正巧也望着她。
华氏被人扶着,姗姗来迟,揽过崔渊乖乖喊的心疼,转了脸来又对南铮道了谢,并暗示他们兄弟往后可以随在世孙身边,不受别院规矩的限制,二人不动声色地应下。风波过去,自然有人高看了他们一眼,时而来说上几句话,再不得闲。
南铮疲于应付,长孙姒独坐一隅看着从华氏身边跑来的崔渊,摸了摸他的头,“你为什么要往柳树上爬呢,上头有什么好玩的吗?”
那孩子长长地抽噎了一声,红着眼睛四下望了望,脸颊上还挂着通红的印子,伸出手将掌心一物递到她眼前,“阿姐,它挂在柳条上,我看那树不高,所以才”
巴掌大的剪纸,一个鼓风的木帆,栩栩如生。她皱眉头看了看,凤凰牡丹的剪纸图个喜庆,谁没事剪个船还别出心裁地挂在树枝上?
她抬眼打量那柳树,断枝离地面八尺来高,身量差不离的探长了手就能放上去,这才引得崔渊好奇,不顾一切地往树上爬。
伺候他的女史跟着管事去挨板子了,僻静之处惊心动魄的哀嚎谁也不过问,长孙姒点了头,“你若是喜欢,虽说我不能立刻做出木船,但是可以替你画一些,往后莫要往高处爬了。”
崔渊这才欢喜起来,大约是瞧出她有些不高兴,把那纸片甩开,一眼也不看,牵着她的手说要往别处去。她有些惊讶,看了看仍旧安然高坐的华氏,对这祖孙二人的相处甚是奇怪。
日头大了些,三个人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晒太阳。崔渊嚷着要听故事,长孙姒正琢磨说什么故事才能不耽误用七宝羹,就见方才坐的那处树下瞬间热闹起来。
阳光完全覆盖的地方,有一团火烈烈的燃起,风过还卷起半张残纸,烧的起劲,正是方才被崔渊扔下的纸片船。
第155章 意外之证(四)()
来往的人许是安逸久了,瞧着星点小火焰只当有热闹,结果火势越来越大,地面的草新绿,可仍有些遇之即燃的枯草,以不可阻挡之势迅猛地往人群里扑。围观的人这才大惊失色,四散奔逃。
王府的苍头女史还没从世孙坠树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又一波意外蜂拥而至,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众人从迷茫里解救出来。来不及从湖里取水,各自搬了锹镐毡布,溜着火势的边沿铲草翻土扑火,另一面分了人手护王府里的贵人离开。
等有人从滚滚浓烟里踉跄露面,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衣衫被烧了不少,余下救火的接着陆续出来,互相搀扶,有个伤重些的被两个人抬着,脸上凌乱的黑灰,纵横交错分不清面目。
一连出了两场乱子,管事的连华氏的面都不敢见,低眉顺眼地将伤者和郎中一并打发走了,治伤的,查火情的,来回穿梭。诸事安排妥当,往华氏跟前一跪,大有赴死的念头。
女眷缩在家仆围成的人墙后头,髻歪钗斜,漂亮的衣裙也起了褶子,风华不在。华氏望了一眼浓烟缭绕的林子和躲得老远的看热闹的百姓,皱紧了眉头。回身指使女史将新出锅的七宝羹盛在三彩碗里,祭拜天地供奉神明,又分给了众人,余下的布施城中的乞丐,这才甩袖离去。
热闹的林子瞬间安静下来,柳枝间穿梭的阳光把朦胧的烟雾撕开几道口子,还能看见烧焦的树和乌黑的草地,几个管事的站在湖边正和闻讯赶来的候吏交代事发的情况。
长孙姒卷起衣角就要随着南铮一道进林子,慕璟快她一步将她挡在身后,“火虽然灭了,但是难保哪里没有残火,当心别燎了自己。”
他边走边探出手来,长孙姒没理会,他也不在意,“方才就是你们早先坐的那处起的火,幸好你们离开的快,烧着人可不成。哎,我说,这火别是你们放的吧?”
他们离开到坐在另一处树下,短短的时间,没人经过或者靠近那里,草地却能瞬间点燃,只能是纸片上涂了什么易燃的东西,搁在阳光下时间长了,林子又干燥,起火也很自然。
尽管不是他们刻意为之,但是几乎可以算作因他们而起,她如今可以断定崔渊不顾危险从树上取下来的,不单是一个纸片船,而是这场意外的真凶。
她给了他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我们没事烧林子?哄孩子玩手笔未免太大了。”
慕璟笑笑,“那说不准呢,渊哥儿瞧着聪明守礼,可终究是个六七岁的小郎君。何况又生养在王府,怎么说也算得上光明正大的纨绔子弟,烧烧林子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吧?”
她抬头望着迷蒙的天格外怅然,若是按照这种说法,长孙衷就算把永安宫付之一炬也很正常么,毕竟天子一怒,难以想象。
她又往里走了几步问道:“再纨绔也是个小孩,我瞧着即便不是七夫人,他阿爷也不会放任他到这种地步吧?”
慕璟闻言好奇,“他阿爷?你才来两天就见过他阿爷了?”
长孙姒看着南铮在头前围着他们曾经坐的地方踩了几圈,这才笑道:“我这不是问你么,刚来两天就有个孩子腻过来,什么该说不该说的,我还没有准备。你呆的时间挺久,来露个底啊!”
他甚是遗憾地摇头,“露不了,只听说渊哥儿是渝王世子的长子,他阿娘生下他之后身子一直不好。世子心疼,夫妻二人就搬到清静的庄子上养病去了。孩子就被七夫人带在身边,疼爱的不得了。至于世子,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斜他一眼,“疼爱的不得了?”
七夫人待这孩子究竟有多好她不知道,只道面上看来的宠爱差不离是做个样子,方才出了两场意外,七夫人对待崔渊的疼宠可谓点到为止,疏离有加;而崔渊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神情里除了恭敬外干净的很。
当然了,并不排除这祖孙二人有别的打算。若是这样的话,利用一个孩子来试探,她觉得那位七夫人的手段未免上不了台面。
慕璟不知她所想,盯着南铮看了半晌也没得出所以然,回过头来道:“可不是,王府上下哪个不知道七夫人溺爱渊哥儿,比他那亲生的阿翁待他还要好!”
他看她若有所思,又笑道:“也不是说渝王对他不好,只是一心求仙访道的,对这个嫡孙照顾方面难免有疏漏,这一家子真是!”
长孙姒蹲在地上用马鞭戳了戳烧焦的草,不经意道:“谁没有几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啊,家经不好念啊不好念。”
这下谁也不说话了,彻底冷了气氛。她抬头时,逆着光眯起眼睛,慕璟那张脸就显得晦暗不明。她摇摇手,挥走弥散在鼻息间的焦糊味,笑眯眯地道:“哦,我是说渝王府里的事,你别多想!”
他笑得无奈,“你很清楚我的软肋,这么不经意地扎一刀,真疼啊!”
她被焦糊味熏的头昏脑涨,也没工夫和他闲扯,敷衍道:“兄台,你可别逗了!该随着王府的人回了吧,别等着那位严先生来催,急赤白脸的!”
回程的途中,慕璟又被七夫人叫道头前陪着叙话去了。长孙姒和南铮骑了马随在最后,她悄悄将指头伸过去给他瞧,一小撮草木的灰烬,微微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垂下眼睛,从袖子里摸了包的密实的巾子,其中的粉末与她手上的别无二致。长孙姒凑过去闻了闻,将指头地上的粉末在巾子上擦干净,笑眯眯地道:“硝石,硫黄粉,还有炭屑,多少年没见着的稀罕物了,量若是再大些,都能炸了那片林子!”
南铮嗯了一声收回手,任那些粉末被风卷走,巾子上还留下些灰黑的印记,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巾子齐整地折了几道放回袖子里。
她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顺着他苍白的指头能看到马前走过的百姓,沉浸在上巳节的热闹里,或许有从城郊回来的,说着几件怪事却并不知道方才的危险。
她笑道:“你方才在林子里的模样,看起来心情很差!”
他没有否认,认真看着她说是。
她有些惊讶,他这才缓缓地道:“灌顶经说,如果在临死前膜拜过十方三世诸佛的人,无论托生何处,都将遇上佛陀,劫难所造的报应都会解脱。”
“所以呢?”经此一劫,往后笃信佛学了吗?
他的广袖覆上她的手,垂下眼睛望着她,“我的佛陀若是有危险,那我该怎么解脱?”他安静地说话,掌心微合,恰到好处带着无比的执拗。
“咳!”
他正儿八经地诉说心意,她竟然觉得颇为羞涩,撇开眼睛能听见心花怒放的喜悦。这个季节,真是太容易动心了!
答应给崔渊画几张图,结果因为南铮的话,长孙姒只顾捧着脸偷笑。以至于华氏身边的女史来请她陪世孙叙话时,连个模样都没有勾出来。
出门就碰上摇着扇子到处晃的慕璟,死缠烂打非要随着。她厌恶地将他甩在身后,路过南铮的屋子,看他正坐在矮几后捧着本书,对这厢的动静恍若未闻。
慕璟在他面前流连了半晌才撵上来,“哎,他看什么三十六水法,这是要炼丹么?感情年岁不大,倒是想着长生不老呐!”
长孙姒不理他,心里却有了计较,早上失火的方式过于独特,不得不叫人往旁处想。她越不理他,慕璟越是絮叨问话,直到到了华氏面前才收敛些。
高髻云鬓,环佩叮当的美人坐在软榻上饮茶,见着他们来才命人撩开了帘子,也不避讳,笑语嫣嫣,“慕中书倒是同孙二先生相处的甚好!”又把崔渊招呼到跟前道:“一早便闹着要见先生,如今先生来了,还不去拜见?”
长孙姒回礼时,崔渊已经扯了她往置好的卷头案前坐。她依照他的要求,勾了几张图来,小郎君欢天喜地地捧着个华氏和慕璟瞧,华氏摸了摸他的头对长孙姒道:“这孩子独爱这些,有劳孙二先生了。这些时日大王不在府中,改日定当好生相谢。”
她回说不敢,“大王学道问经,自然不是我等凡俗可得见。”
华氏笑,“先生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大王爱山水,他游玩起来连身子都不顾不上,真不是怠慢。”
她应了一声,试探道:“大王何不请些仙长过府,也好免去奔波之苦?”
华氏摇了摇头,“大王身边倒是有个仙长,十来年了,偶尔在府里练练丹药,服食之后能强身健骨。不过他总劝大王多出去走动,丹药才能尽数有用,这不两个一块结伴去了?奔波与否,还是看个人喜好罢了。”
长孙姒应了一声,心思在炼丹上盘桓,炼丹药也需要硝石硫黄,难不成今天失火这茬是有意为之的提醒?渝王炼丹还炼出问题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有一搭没一搭和华氏叙着话,陪着崔渊直到天黑。回去的路上慕璟呵欠不断,饶有兴味地问道:“渊哥儿怎么同你那么亲近呐?”
长孙姒端着袖子哼道:“哪个孩子跟我不亲近,衷儿”
慕璟挥挥扇子打断她,“得了,圣人跟你是亲,可上回那碗毒药他最终还是端给你了。阿姒,有的时候,天真的小郎君也不得不防啊!”
那件事终究叫人心寒,她勉强笑问:“你觉得崔渊也会给我一碗毒?”
第156章 意外之证(五)()
“那倒不至于,这里比不了京城。”慕璟用扇子敲了敲手,神情有些玩味,“不过也有比不了的方便,比如你现在的身份是门客,解决的方式多种多样。更不用说,你眼下主要负责哄孩子玩。孩子是最容易不经心的,所以,他们想要对你不利简直易如反掌!”
长孙姒抬眼打量前头挑着灯笼的人,当着面说别人的主子居心叵测,这样真的好么?
慕璟见她目光不善,又笑道:“他们是我从绛州行宫带来的,你大可放心!”
“哦,”她点了点头,“那么,你为什么觉得他们要对我不利?”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他举扇子指她,“你想啊,才来几天,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孩子就格外稀罕你,每日腻在身边要你和他玩,有心事还和你分享,你觉得真的常么?”
她从谏如流,“不正常!”
他拍手,“对嘛,你得多加小心,熬过这些日子,等我走时再把你们带出去,料想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她眨巴了眼睛,似乎在认真琢磨他的话,半晌才问道:“想法很好,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不利呢?”
“那可就多了,钱财,权势,地位”
他比划了三根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人傻了点,但是长得不错,又是监国公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总听说过吧?扣了你,到时候妥协的是圣人,你自己想想吧!”
“渝王缺钱财权势和地位么?”
“谁还能嫌这些多么?”他闲散地摇着扇子,忽然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四下看了看,“我可没说是渝王,你别断章取义啊!”
长孙姒抱着肩看他惊恐地模样,笑道:“那依照你整章的意思来看,说的是谁,七夫人?”
慕璟指了指她,抱怨道:“你别算计我,我只是觉得事情蹊跷,这才来提醒,枉费我一番苦心,你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她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退让一步,“那就多谢慕中书慷慨相助,铭记肺腑,感激涕零!”
他气得疾走了两步,回身怒目而视,“你甭跟我来这套,以往劝你的话没一次听的,这次我就看着你放不放在心上!”
她思量了片刻,看着前头几乎要烧着了背影,琢磨道:“啊,这么说来,想要对我不利的人,就是南铮了?”
“没谁,谁也不是,当我没说!”
他怒意不减,越走越快,长孙姒对着夜空无声地笑了笑。一下午南铮一直不远不近地随着,方才偶尔还能见到他的身影,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听没听到这番话!
回到别院路过南铮屋前,慕璟还特意看了一眼,好奇道:“这厮不会半日都缩在屋子里看书吧?看的什么,还是那本什么水法,别真是要和渝王殿下一样修仙得道吧?”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道:“阿姒啊,遇上这样的人,你还是早作决断为好!”
她撇嘴,南铮这样的人,面无表情往风口一站就是仙气缭绕,修什么道,何况尘缘未了,于是煞有介事地摇头。
慕璟抱着肩琢磨,“也对,手里握着禁军,圣人面前能扬威,若是我也舍不得这些荣华富贵呐!”
果真是没有半句好话,长孙姒锁死了房门坐在铜镜前,瞟一眼窗台上衣衫翻飞的人,“慕中书,三更半夜还是请回吧!”转回目光时,却看见铜镜上有一行用胭脂写的小字,气势洒落。
她垂着眼睛一边拆发髻,一边听窗台上的人絮叨,“不成啊,越是更深露重,我越得看牢了你。免得你一个没忍住出了门让苍头们给逮了,到时候我怎么救你?”
她笑眯眯地道:“放心,我不出门,明儿还得央你带我去看苏恩盛呢!”
“免了,我这就走!”慕璟险些从窗台上滚下去,张皇失措地冲她摇了摇手,霎时没了人影。她起身关窗,顺手用巾子抹去了那行字。
慕璟以为长孙姒不过是吓唬他,转过天来,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吓的脸都白了,连连推辞,“哎哟,祖宗,一个死了俩月的人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前儿晚上你不是刚看过么,又想什么呢?”
她低着头对手指,一板一眼跟他解释,“上回咱们去的时候是晚上,有些看不分明的细处白日里显而易见,万一上回有疏漏呢!”
“不去!”
长孙姒啊了一声,安抚道:“你别怕,实在不成叫上南铮,三个人一起你总安心了吧?”
他被激得气血翻涌,一抖扇子,“哪个怕了,跟爷走着!”
出门的时候三匹马一字排开,慕璟十分不满意地挑衅:“南统领怎么有闲情雅致一道,不是琢磨炼丹么?”
南铮云淡风轻地道,“听说有人怕尸体,这比看书热闹!”
慕璟:“”
到了义庄前,他更加绝望了,磨磨蹭蹭地下了马,被前头两个人甩下老远。长孙姒回头张望,低声对南铮道:“滕越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昨天傍晚,苏恩盛的一位朋友听闻了这件事,特意从当州赶来。”
她不解,又问:“当州,离这儿好几百里,再说苏恩盛不是京兆人氏么?”
南铮点头,“他的这位朋友和他是同科的进士,自打三十年前初任京县主簿开始,二人便是挚友,分开后也有书信往来。去年,此人辞官回了当州,前些日才得着消息!”
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饶了绕,捉摸了半晌才试探道:“这俩人断袖之情,分桃之意?”
南铮沉着脸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不过是挚友。”
她揉着脑袋做鬼脸,“你又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是与不是?以前只听说,这回终于见到活的了,啊,心情真好!”
他挑眉看她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门还没进,就听见有人凄怆捶胸,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跪在棺材前,戴着苍灰软脚幞头,同色的衣袍,一边攥着念珠,一边抹泪。
慕璟大着胆子探了脑袋出来看,好奇道:“这谁啊,苏恩盛的家仆,朋友?哭得这么伤心,别和苏恩盛是,那什么关系吧?”
南铮无视他诡异的面目,和蹲在墙角切姜片的年轻郎君招呼了一声,问这老者是谁。
那郎君头也没抬,冷声道:“苏通议的朋友,当州的赵烨赵公,今天来替苏通议移棺。”语气里说不出的轻松,似乎抛开了沉重的包袱。
慕璟好奇道:“不是说没人管他么,还真有人来啊!”
那郎君冷笑一声,也没再接话。过了小半个时辰,赵烨才从地上颤巍巍地起身,指使身边的家仆把棺材抬到外头停放的牛车上。
一老一少颤巍巍地不堪重负,慕璟扯了南铮去帮忙,赶着吱呀呀的牛车出了义庄。闷了半晌赵烨才缓了脸色千恩万谢,“方才某因着故友病逝失态,三位见谅。”
慕璟摆了摆手,“人之常情,赵先生不必如此!”
赵烨愣了半晌,看着慕璟,“这位郎君认得某?”
他连忙说不是,“方才问了义庄的人,才晓得先生是苏通议的旧友。是这样,我们都是渝王府的人,苏通议病故后我们把他送来,差不多两个月了。今天来看看,若是不成便要请他入土为安了!”
赵烨神情有些恍惚,望着棺材,也不顾气味难闻抬手抚了抚,“哦,有劳各位了。某与他多日不见,却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来得晚了。”
慕璟安抚他,“苏通议不当心,识人不清,我们也觉得颇为遗憾。”
“他怎么就去了乐营,招惹了那样的妇人,他以前”赵烨突然说不下去,抹了抹泪扭过脸去。
长孙姒默不作声看了他许久,待他冷静下来才试探道:“听闻苏通议以往清名在外,怕是这回着了小人的道。”
“谁说不是呢,以前他不是这般,这般荒唐。”他的手在棺材上拍的闷声作响,“谈不上什么清名,只是他洁身自好,哪里会去那样的地方,老了老了还把命搭上了,何苦!”
搁在棺材上的念珠一个个从掌间挪过,长孙姒移开视线接着道:“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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