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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幕之兵-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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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是对这些人送礼,她全然不会迷茫的。

第37章 丽席展芳辰() 
鲁阿姊死后的某个夏日傍晚; 秦赐打点精神,修饰衣裳; 到显阳宫来了一趟。

    是了结了秦束所托的杨识升官一事; 特地来向她禀报的。本来是无甚可说; 但秦赐特留了个心眼; 一定要看看她的反应。便见秦束弯着眉眼表扬他:“此事做得聪明。”

    烛烟袅袅,殿中四面到夜便下了帘子,隔得内里颇闷热,像有火在地底暗暗地烧着。秦赐一身穿得整饬; 此刻便觉得难受,新浆的衣领擦着脖颈; 让他怀疑起了红疹子。秦束却无视于他的困境; 只在他面前摆了满案的菜品,清爽可口的; 鲜香辛辣的,而后便盈盈地笑着捧着腮; 眼神里一览无余地是对他温柔的等待。

    她的温柔是真的,她的等待也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秦赐只觉那金乳酥好像腻在了喉咙口; 让他不由有些后悔上回对她的无礼顶撞。

    本来帮她做事就是应该的,他为什么会生出不情愿的心思呢?

    这么一想,偏又有些委屈了,他轻声道:“您既高兴,往后便不要找着借口躲我了。”

    秦束看看他; 转过脸,声音在飞烟中益发地轻了:“我何尝不想见你。”

    他听见,竟是心中一痛,抬眼看去,那白玉一般的侧脸上,是霏微的幽冷的寂寞。

    她的寂寞也是真的。

    每一回见面的时光太促,他像是今日才终于看明白她的寂寞,一句话,七个字,简简单单地就令他心动了。

    好像仍然是那个未嫁的少女,低着头,叙说自己不情愿的事,但因为到底没有对抗或逃避的法子,所以只能往前走,一意地、不停留地往前走。

    他从食案边探身过去,伸臂抱住了她。安宁的拥抱,像是又一次和解。她宽容地笑笑,拍拍他,道:“今日竟穿了新衣裳见我?”

    他放开她,有些不好意思,默默蹩回去拿起了筷子。她笑着打量他,一边请着他吃这吃那,一边道:“永宁宫给你办寿宴,我也该送一份礼过去。你想要什么?”

    秦赐手中筷子顿了一顿。

    秦束凝注着他,又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便送给你。”

    秦赐抬起头,见到她眼中微弱而宁静的光亮,他忽然就有了一份不知何来的勇气,哑声道:“我想要您。”

    “什么?”秦束微微一怔,脸上却先红了。

    秦赐默默地扒了几口饭,放下碗,静静地又重复一遍:“我想要您。”

    秦束笑了。

    “你不是早就有我了么?”

    不……秦赐下意识地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他确然已经拥有过她,很多次了;但他想要的,却是更加不同的……

    秦束的眼神里是脆弱的安宁,他看见了,他知道自己若再索求下去,很有可能,那安宁便会碎裂掉了——

    “你不是早就有我了么?”

    像是一道令人振奋的暗语,又像是一句更加扑朔的谜题。堂皇四壁间,两人像两个掩耳盗铃的贼,只偷觑着对方眉眼里的千山万水,但口中不会说,思念也好,梦想也罢,都只郁结到喉咙口为止,不会说。

    秦束凝注他半晌,而后转身去了内室,在妆台前坐下,一一地去卸她鬓发上的首饰。薄纱帘帷上只映下来一个优雅的手腕轻抬的剪影。秦赐静了静,站起身,径自掀帘走入,一直走到了她的身后,粗糙的手掌抚摩过她纤细的脖颈。

    那么纤细,他几乎只需要将手指并拢,就可以杀了她了。

    但她却温和地笑着闭上了眼,好像一只猫,被他摸得很舒服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与她,到底谁才是谁养的猫。

    他在秦束膝边半跪下来,手掌仍是缓慢地摸索着,自那颈项,至于锁骨,然后轻轻地探入她的衣衽——

    她忽而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却既不是鼓励,也不是阻止。他看她一眼便懂了:她只是想要掌握主动。

    秦束笑了,这笑容却如染着魔力,令他振奋,令他疯狂。俄而接二连三的哐啷声响,是妆台上的匣奁用物被拂落一地,秦赐不由分说地将她压了上去。

    ***

    一场欢爱,筋疲力尽,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终于不那么僵持了。

    “我猜,温太后会借着寿宴的机会,宣布一些事情。”秦束倚着床栏,斜眼笑着看他,声音拖得悠长。

    秦赐并不急于穿衣,只拿眼光上下滑过她那光滑笔直的脊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胜券在握的笑,装傻般问:“什么事情?”

    “那自然只有你和长公主知道啦。”秦束说。

    话音未落,他已从后边抱住她腰肢,身子前倾过来又吻她,像是要堵住她的嘴。吻得她一阵上气不接下气之后,他才挑挑眉道:“不会的。”

    秦束疑惑:“不会?”

    秦赐却不说了。

    他披衣起身之际,秦束若不经意地道:“父侯上回来说,在他那里积压了许多奏疏,都是弹劾大司马温育良横行不法的。”

    秦赐一顿,“温司马是朝中宿臣,又是太后之父,若要动他……”

    “没让你动他。”秦束笑道,“你只管保他就行,余下的事,我来安排。横竖鲁阿姊已死,现在的永宁宫,就如惊弓之鸟。”

    秦赐道:“这会不会太着急了?”

    “温珩是你自己处置的,却来说我太着急。”秦束柔声道。

    秦赐想起那一晚上,此刻也要忘记了,那时候为何会有满腔的不甘不忿,以至于要将那个宫女当做诱饵摔将出去——很残忍,但他不后悔。

    “我明白了。”他说着,终于起身慢吞吞地穿衣。

    秦束侧首看他,那眼神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忽而,她笑了,柔声道:“我知道你自有主张,但是还望你,万事小心。”

    这寥寥数语的温柔,却叫秦赐怔住了。再去看她,却只能看见她耳根底下的红晕,似是令她着了痒,还伸手去摸它。秦赐于是没能忍住,再度咬上了那个莹润的耳垂,秦束轻叫一声,又被他一把抱住。

    秦束好笑地拍手打他:“做什么?”

    秦赐穿衣穿到一半,裸着半个胸膛和结实的手臂,湿润的呼吸就震荡在秦束发红的耳边:“我今晚不走了。”

    秦束没有说不行。她只是笑着,好像也沉浸在这一刻的幻梦里了。

    他的声音更哑了几分:“这一辈子,我都不走了,好不好,小娘子?”

    秦束笑着,笑着,以至于必须咬紧了唇。

    夜这么长,本就是做梦的时候,就算是痴人说梦,也可以被原谅的吧?

    ***

    六月末,司徒秦止泽上表,弹劾皇太后之父、司马温育良行为不检,在淮南争田圈地,鱼肉百姓,当议大罪,褫夺官爵,押还乡里。

    这一道弹劾过于严苛,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无人不为温育良喊冤的。最后是中书令夏冰和镇北大将军秦赐,顺应众情,暂且将温育良外调为颍川太守、都督三州军事,了结此案。

    温珩、鲁阿姊、温育良,半月之间,死的死贬的贬,这三人的事情一环套着一环,温太后再是迟钝,也明白过来是秦家有意与她作对。但暗昧多时的秦止泽此刻突然出头,却也十分蹊跷。她摸不清楚,最后只能认定,秦赐到底与秦家诸人是不同的。

    如此,秦赐便在永宁宫的格外感激中,迎来了自己的廿四岁生辰。

    温太后在华林园中摆大宴,自昼至夜,歌吹不绝。秦赐坐在主位,便始终尴尬地受着各家的礼,身边是平乐长公主萧雩,后者帮他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倒是不亦乐乎。

    七月十四,天气已凉,华林园中碧波万顷,映着沉沉天色,更令一众穿戴轻薄的娘娘命妇都拢紧了衣衫,但萧雩却偏是一身绫罗小襦,胡制的箭袖比寻常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叮叮当当夺人眼目的金钏儿。杨太后与秦束坐在一处,望着那边,忍不住道:“这还没嫁人呢,就穿上胡服了。”

    秦束今日穿得普通,只是顺应秋令的素衣黄里,缥青色罗带飘然垂在腰间,立意不要抹了长公主的风头一般。闻言,她只是笑笑:“秦赐平素也不穿胡服的。”

    杨芸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安然。

    “官家来了!”忽而,众人间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便听闻宦者的尖声:

    “皇帝驾到——”

    将入夜了,萧霂终于在夏冰等人的陪伴下姗姗来迟,小小的身子由王全牵着,眼神往四周一扫,山石流水,楼阁苑囿,许多双眼睛也一时都遮遮掩掩地看着他。好在萧霂已经在这样的场面中历练了很久了,他分毫不惧,还颇是老气横秋地道:“朕来贺秦将军寿!”

    秦赐连忙赶来,下跪伏首,重重地道:“末将愧不敢受,愧不敢受!”

    萧霂看着他,好像背书一般道:“秦将军有功于国,合该受赏。朕想着,不如给将军指一桩婚,何如?”

    ***

    秦束手中茶盏不小心地一倾,泼了些水在案上。但没有声音,一旁除了杨太后外,也无人注意到。

    她慢慢地将茶盏再放稳了。

    但听秦赐声音朗朗,园中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多谢陛下盛意!但比起指婚,末将更有一桩恳求,想请陛下首允。”

    萧霂显然没料到会被他反将一军,愣了一愣,才问:“你有什么恳求?”

    “末将前日接到并州、幽州前线急报,道是铁勒猖獗,雁门河间王部尤需增援。”秦赐抱拳道,“末将恳求陛下,让末将带兵去支援河间王,安…邦定塞,守卫陛下!”

    ***

    萧霂呆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对答,无助的眼神竟尔往温太后的坐席上飘去。

    还是他身边的王全机警,咳嗽两声,“秦将军保国之心可嘉,但陛下指婚是常人求也求不来的恩典,您可想好了,要哪一个?”

    秦赐叩下头去,面不改色:“末将接报,心急如焚,只请陛下恩准!”

    后方忽而响起重重的一声“哼”,秦束抬眼望去,却是平乐长公主萧雩坐不下去,径自一甩袖起身离开了。温太后倒是仍旧端着怡然的脸色,只是那笑容也再摆不出来。

    “年轻人,脸皮薄。”杨太后幽幽地道,“但秦将军往后,恐怕也不好过了。”

    秦束微微一笑,“谁敢让他不好过?”

    杨太后悄然一惊,看向秦束,后者却只是悠然地抿茶,不再言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在周四!~

第38章 流萤出暗墙() 
这一场大宴; 直到半夜方休。秦赐克制着饮酒——如今他有了身份; 不再需要逢人必饮了——到登上回府马车之际; 他仍然清醒得很。

    掀开车帘,他却怔住。片刻回头; 李衡州坐在前边挑了挑眉毛,“哗啦”一声,秦赐径自拉下了车帘; 阻断了他的视线。

    车舆中亭亭地坐着当朝的皇后。伊人正微微仰头看他; 车壁上的明珠随着车马颠簸; 将她眼眸里的光亮也摇成了千片。

    “您……您今日不回显阳宫?”他踌躇。

    秦束笑道:“阿摇、阿援已护着中宫车马回宫了; 明日; 她们会再驾车来; 奉诏将你带入宫去。”她低眉; 抬手轻轻整理着腰间的罗带; “我是来给你送礼的; 秦将军。”

    “什么礼?”秦赐下意识发问,当即反应过来; 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秦束便像看一个孩子一般笑着看他。

    ***

    是夜; 镇北将军府的下人全都见到将军带了个女人进来; 登堂入室直入寝阁,但却谁也没有看清那女人的面貌。

    “待过几日; 你的风流名声,就要传扬出去了。”秦束一边调笑着,一边任由他火急火燎地给自己解着衣带。

    秦赐喘息地道:“那还不是您的意思?”

    “是啊; 是我的意思。”秦束笑道,“长公主横竖已经生气了,但约莫还打着算盘要在你出征前先议婚呢。你担点不好听的议论,便可以甩脱她了。”

    秦赐着了恼,恼她为什么连这种旖旎时分都要算计,便狠狠用牙齿去撕扯她的衣带。她惊笑一声,道:“小秦将军金屋藏娇,眠花宿柳,别说长公主了,便连我也该生气,你说是不是?”

    秦赐哭笑不得,“您生您自己的气么?”

    秦束轻轻嗔他:“你笨。明日入宫,要与我好好演戏的,明不明白?你今日突兀说要出征,难保让人浮想联翩,不如再做个转圜,就装作是因为我受不了街头巷尾的飞短流长,非要把你赶出京城的女人堆,而且越早越好——这样,由我父侯安排,你可以很快就动身。”

    秦赐静了静,想明白了:她还是在帮自己今日的莽撞圆场。其实出征雁门的事,虽然本是定局,但若不是温太后和萧雩逼迫太紧,他原也不至于这样毫无准备地提出来的。

    “我赶你走,也是为了平息永宁宫被你拒绝的怒气。”秦束道,“是罚你。”

    秦赐的心尖上颤了一颤,一句“罚你”,却偏被她说得很清丽可喜,竟让他笑了,“末将甘心领罚。”

    “不过比起怒气,永宁宫只怕更多的是慌张。”秦束漫漫然道,“温家兵权已去,你不肯娶她女儿,摆明是瞧不上;朝中众人看出风向,很快,温家就会分崩离析了。”

    她说得很是自信,秦赐却全然听不入耳,将手臂环过她腰身,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秦束吃了一惊,仓皇地道:“你做什么,你——啊!”又一下子抱紧了他的脖颈。

    他笑道:“我都说了,我领罚。”

    他将她放上床去,她正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吹熄了烛火,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娘子。”他的声音安定下来,沙哑而微颤,像是这世上唯一永远不会变的东西,“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

    这一夜的欢爱是温柔的。灯火细细密密地铺在两人身上,像柔亮的缎子,从肌肤间的缝隙里滑落下去。像是终于有什么东西让秦赐安定下来,他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光,确信的光。

    他就用那样的目光一一地描摹过她的眉眼,脸颊,颈项,但是因为他们间早已越过了那一条界限,所以此刻即使爱抚,也不再能冠以情深意重的名义了。

    可是爱,仍永远会在夜深人静的黑暗之中,烛照着他们的孤独。纵然肮脏,纵然丑恶,纵然黏糊糊血淋淋,纵然无声无息——爱,也仍然是爱。

    秦束眷恋地看着他。他的坚信不疑能给她一些力量,好像这世上的一切艰难险阻都不过是玩笑般的试炼,不会当真伤筋动骨。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就可以继续在这深宫里一直忍耐、忍耐下去。

    他就是她的光,就是她的希望。

    ***

    先帝御赐的宅第占地广大,但秦赐实际在用的却不过数间,房中陈设寡淡得一眼便能看穿。将军府中仆人亦少,秦赐不惯被人伺候,寝房四周都无人守夜。

    于是这真正的夜便显得格外地幽静。帘幕落下,灯火飞飘,床上唯一只发硬的枕头,一床单薄的丝被,两人一同枕着盖着,身子密密地依偎在一起,叫秦束有一种新鲜的刺激感。

    他的胸前背后有几道陈旧的伤疤,她一一地抚摸过去,他便不自主地绷紧了肌肉,夜色下看去,纵横起伏的线条如呼吸的山川,沉默地将她包围住了。

    她的身体已很疲倦,精神头却还很足,好像一定要闹他一般,秦赐也全由得她,只是将手轻轻抚摩她的背脊。挺直的、秀丽的背脊,浓密的长发铺开在上面,像无尽蔓延的夜。

    “那么过些日子,我便出征了。”他生硬地开口,像对这一夜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似的。

    “嗯。”秦束漫不经心地道,“其实眼下还不是季节。”

    “总要预作防备的。”秦赐淡淡地道,“铁勒人前两年之所以安分,是因为他们正忙着西征柔然;如今柔然已经七零八落,铁勒的马匹也已喂饱,约莫很快就要南下了。”

    秦束不由得道:“很快——是有多快?”

    秦赐道:“铁勒兵强马壮,人所共知;那个铁勒小王,还不止有治军之才……传闻他有所谋划,要在平定柔然之后,称帝北方,与我朝正式开战。”

    秦束听着听着,心中生出危机感,撑起身子来看着他,目中隐含忧虑:“河间王已经在那边镇守了,是人马不足以抵抗吗?若是开战……”

    若是开战,凭着洛阳城中这一帮子衣冠士族,谁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秦赐凝注着她,声音放得温和了些:“不要怕,有我在的。”

    秦束轻声道:“若是开战,你怎么办?”

    秦赐却笑了:“您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萧家的天下?”

    秦束莫名地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横了他一眼:“自然是担心你。”

    他的笑声清朗地响起,像在这柔软丝缎上落了一地的月光。她想了想,又诚实地补充一句:“也担心这天下。若没了天下,哪来你我呢?”

    他抱紧了她。窗纱上映着两人的影,微风从窗棂缝隙里透入,不冷,但令人发燥。忽而窗外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一颗一颗闪烁如星星,摇摇晃晃地升起、盘旋、飘荡,她抬起身,讶异:“那是什么?”

    秦赐看了看外边,“是流萤。”

    又侧首看她,她的容颜在夜中愈显出娇嫩的白,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地望着窗外,他忍不住伸出手,将那窗格推开了一些。

    她“啊”地叫了一声,“不妨事么?”

    窗外原来只是一座无人的院落,三面竖着高墙,墙下种着低矮的花木,一群一群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便在那花木间流连忘返。他抱着她,低声道:“不妨事。此处,永远是您的。”

    她回过头,怔怔地看他。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结实的胸膛上,交错的疤痕下,是一振一振的心跳。

    “待北方平定,天下安辑,待您心上没了那些负累,我们便一齐离开这里,寻个好去处去。”

    他的声音温柔地侵入她的世界,如流水。

    她静静地笑着,静静地相信着。

    “好。”

    ***

    翌日一早,显阳宫急召镇北大将军秦赐。

    传闻秦皇后对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将军发了好大的一通火,问他昨日做什么去了,找了什么女人回家;秦赐只是僵直着不说话。待赶走了他,秦皇后又慌张匆忙地赶往永宁宫,正巧平乐长公主也在永宁宫中,与她母亲是一样地愁眉苦脸、愤愤不平。

    自温育良外贬,再是愚蠢的人也能看出温家失势,秦赐偏在这时候甩开萧雩,是一个极明确的信号。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开始走错了棋?温晓容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倚靠着软榻,让萧雩给她捶着背,好像真是一夜之间老了一般,连腰背都在发痛了。

    “秦赐昨晚,是真的与其他女人同辇回府了?”萧雩倒还沉得住气,只是脸上没有笑影,便干巴巴地发问。

    “我今日一早便召他来训话了。”秦束焦急地道,“是他不晓得轻重……太不晓得轻重!”

    “本宫还道他是一心为国,学那什么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呢。”萧雩冷冷地道,“敢情他只是不想和本宫沾边儿罢了。”

    秦束叹口气,“到底是个胡人,养不熟的……”眉宇之间,攒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情愁来,“他做这些事情,也不曾顾忌过我的面子。”

    见到秦束也同自己一样地伤心丢份儿,萧雩反而安下心来,相信了她没有骗人,更宽慰地笑道:“不过他到底是姓秦的,离了这个姓,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嘛!”

    温太后在这时候适时地插了句嘴:“我看你这丫头片子,是不是也想姓秦啊?”

    “娘!”萧雩不悦地撒娇,温太后便慈爱地笑起来,秦束一同陪着笑:“长公主是天上的人物,秦家就算门第再高,那也只是地上的门第啊。”

    这话却像一句委婉的拒绝。萧雩心知秦束不会喜欢自己,倒也不以为忤,只道:“皇后也是在说笑了。”

    秦束摆摆手:“秦赐这事情,已害得我焦头烂额,我琢磨着,马上就得让父侯将他派出去,不让他再在这城里乱惹风言风语。”

    “这样也好。”温太后笑笑。

    将秦赐调出京城,且还是由秦氏主动调的,温太后当然求之不得。她想了想,拖长了声音道:“秦司徒是曾与先帝一道出生入死的挚友,又蒙受遗诏辅政,哀家往后还要多多仰赖他呢。”

    秦束抿着笑行了个礼:“太后这话,可说得见外了。”

    ***

    七月廿日,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五州军事、镇北大将军秦赐率军出征。永宁宫温太后推说身体不适,不能省文书理朝政,一应事务,交司徒秦止泽领尚书、中书两省协同处理。

第39章 佳人渺天末() 
显阳宫苑中的荷花; 怎么看都像是不会变的。

    一整个夏天; 它都是那样悠悠然不紧不慢地开放;既无人催促; 也不作防备。但到了七月的收梢,便会突然褪了色、一片接着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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