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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府风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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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明明就有。”无忧两手按住常晟的膝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说了没有。”常晟身子向后仰,依旧是低垂着眉眼,躲开无忧的气息,“话真多。”
无忧方才进来时一直背着手,常晟也未曾发觉什么,这会儿她才从身后将东西拿出来。
拉过常晟的手,把一盏甜白釉所制的小灯搁在他的掌心,取出火折子点上烛芯,常晟手中的小灯便发出暖黄的光线来。
自打到了南越,日子都是阴历的记法,无忧不知道此时对应的公历是几月几号,她只知道现在离平安夜应当很近了。
无忧调了调小灯在常晟掌心的位置,把有图案的一面朝向他。
烛火微光,似是驱尽了常晟眼底的黯淡,灯壁上所画之人,分明就是他常晟无疑。
心底有淡淡幽幽的欣然蔓延开来,像是寒冬腊月里的梅,散着幽幽暗香,沉浮着沁到人的心里去。
“这个叫暖雪灯。把它放在雪地里,连雪看上去都是暖融融的。是不是把你画得很传神?”
常晟将暖雪灯搁在一旁,提起脚来擦拭干净,收脚便坐到了床上,“日日研究着怎么替皇上治病,还有空闲作画制灯?”
“你别转移话题,你只说我把你画得传不传神?”无忧有些着急,两脚浸在脚盆里便站了起来,底下不慎一滑,身子便往前扑去。
常晟下意识伸手去接,只是突然而来的力道太大,冲得他身子后仰,仰面朝天躺在了床上,无忧则扎扎实实倒在了他胸口。
心头狂跳,像是一阵急过一阵的鼓点,震得两人都头皮发麻。
无忧一双脚伸出床沿,脚尖滴滴答答滑落着水珠,落在踏板上,激起细微的纤尘,便如她的声音一边细小。
她有些贪恋在常晟怀中时周身温暖的触感,贴在他胸口问:“常晟,我想等你,可以吗?”
“什么?”
“我知道你前生是常睿,我也知道你与杨怜之间的事,所以我懂你要与我和离的理由。可是,常睿死了,杨怜也有自己在北齐的丈夫孩子。你现在是常晟,我喜欢常晟。我想等你,等你放下杨怜,等你成为常晟。”
常晟轻推着无忧起身,与她一同坐在床沿,“如果等不到呢?”
“我觉得等得到,我也相信等得到。”
常晟不敢断言这些事情,杨怜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埋在他心底深不可见的地方。
放下,谈何容易?
忽然感受到自己的不可理喻,他似乎一直放不下杨怜,可在看到无忧对杨熠举止亲昵的时候,却依旧忍不住黯然。
有些话,在他心中盘桓许久,想问又不想问。终究还是心一横,问了出口:“无忧,倘若皇上要你为妃,你怎么办?”
第052章 御前尚仪()
无忧不意常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第一反应竟是觉得有些好笑,莞尔道:“怎么可能?我也不是淑女,也不是皇亲国戚,皇上怎么会看上我?”
常晟不高兴看见无忧如今笑着的模样,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其实是相当严肃重要的,他也希望无忧能够重视并且正视这个问题。
“他是南越的天子,想必望尽南越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想成为他的后宫嫔御。”
“这话也太草率了些。”无忧暗暗咋舌,“不是所有人都想住到这四四方方高墙厚筑的皇宫来的。即便皇上有心让我为妃,我还不愿意呢。”
常晟的心弦稍有放松,像有快意顺着血液流淌,走遍自己的全身,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为何不愿意?”
“因为我不喜欢皇上,怎么能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无忧伸直了腿,绷直了脚板看着自己的足尖,“而且,这么与你说吧,我不能够接受与别的女人同享一个丈夫。何况还要为了些虚无缥缈的恩宠在后宫之中勾心斗角?想想都叫人窒息绝望。”
常晟许是听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
只是穿上了鞋下了床,走到一旁搁着的木榻上躺下,“你的鞋子湿透了,寒凉得很。今日便在禁卫殿将就一夜,明日再回莫愁馆。”
无忧斜倚在床上,以手支颐,看着常晟躺着的背影,只轻轻“哦”了一声,面上却是难掩的羞赧笑意。
次日晨起的时候,常晟提前往莫愁馆去,替无忧拿了干净的鞋子过来给她起身替换,这才一道出门,各自当差。
常晟走在前面,无忧忽然唤了他一声,他回过头,还不曾说话,便见一个雪球朝着自己径直飞来。他伸手去挡,雪球砸在他掌上,顿时溃散成雪粒子,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衣领,湃得他浑身激灵。
正是愣怔的时候,又是几个雪球飞来,颗颗命中。
常晟自是不甘示弱,握雪回击,今日不叫谢无忧领教一番吃个教训,往后怕是要上房揭瓦,折腾不休了。
你来我往,你躲我藏,身影翻飞,雪粒四溅之间,只闻得两人的笑声,要比今日银装素裹的天地还要清亮。
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是因为莫愁馆门前来了两排青衣小太监,徐德贵从中间走来,高声道:“谢无忧接旨。”
无忧忙拍了拍手中的血,择了个干净的地方跪地接旨。
常晟既然在侧,也得跪听以表敬重。他咬牙低头,叫人看不见自己的神情。
“皇上口谕:特封谢无忧为御前尚仪,往后于御前行走,随侍在侧。”
无忧恭谨一拜,“谢皇上隆恩。”
徐德贵喜滋滋的,“恭喜谢尚仪了。咱家即刻要回含元殿当差,一起吧?”
无忧颇为无奈地回头望着常晟,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日后有劳徐公公提点照拂了。”
午后的时光,常晟有意避开了含元殿,只领着禁卫在上林苑一带巡逻,却见常懿唤着“二哥”走上来。
常晟微笑,“这些日子不必跟着嬷嬷修习公主规矩?时常能够得空出来么?”
常懿也不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昨晚二嫂带着皇上私自出宫,在秣城街上游玩,且举止亲昵,有如新婚燕尔,有这事儿么?”
常晟半眯起眼眸,“谁跟你说的?”
“这不重要。”常懿显得有些迫切,“二哥,你只说是不是?”
“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常晟漠然,“既是皇上与无忧同游,你为何不去问皇上或无忧?”
“二哥”常懿面色不好,“我心里一直将她当作二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与二嫂在后庭之中相遇,共侍一夫。二哥,我接受不了。”
常晟皱起眉头,“常懿?”
常懿绞着手中的锦帕,背过身去,蛾眉紧蹙,咬唇道:“二哥,我虽然在淑女苑日久,可你当外头的事什么也不知道么?从二嫂进宫,她最初两个月不受皇上待见,圣颜也见不得几次。可是近些日子来,分明事态有了转圜,她不仅往含元殿去得越发勤了,更与皇上雪夜同游,今日更成了御前尚仪。明日呢?明日会是什么?”
常晟不愿意去想这些,心下也有些烦躁,“无忧不会为妃。”
“你能替她作保么?”常懿颓唐,“若是之前,她是你的将军夫人,皇上自然不会强夺人妻,可如今二哥,你拿什么保证?往后叫旁人看着,虎贲将军府的大小姐与二嫂一道在宫中为妃争宠,我常家便沦为笑柄了,二哥!”
常晟吁口气,“常懿,你对我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常懿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雪扔向远处,烦恼不已,“我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不吐不快。她一直是我心里的二嫂,怎么可能会有朝一日入宫为妃呢?”
“她不会的。你多虑了。”
常懿面色晦暗地站起身子,“即便二嫂不会,那皇上呢?假如皇上执意如此,难道二嫂不愿意,便能够抗旨了么?”她极为颓然,也不想再与常晟说什么了,只一步一步回了淑女苑。
杨熠正在含元殿中批阅奏疏,见无忧坐在地上折腾着他的枕头,不解道:“你又在作什么幺蛾子?朕的枕头也是你能随便碰的么?”
此时无忧已然换了御前尚仪的装束,坐在地上是因为底下通了地龙,着实是相当暖和的,“替您往枕芯之中放些东西,好叫您的病症好得快些。”
杨熠搁下笔,饶有兴致的样子,“是不是朕不喝药,你就能想到无穷无尽的点子变着法儿让这药物进到朕的身体里?”
“是啊。”无忧坦然承认,“陛下自己否决了这条最为有效直接的路,那我只好多搭建几条小路,以期同效。”
无忧虽是人道圣手,但是杨熠不肯口服药物,这样一来纵使无忧再有医术,这疗效自然也就大打折扣,疗程自然加长。
“如果朕愿意喝药,是不是能够好得快些?”无忧来帮他治病的三个月下来,杨熠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虽还不能够与正常人相较,但比起之前一蹶不振的姿态,还是好上了许多。
无忧一喜,直接坐在地上朝着杨熠笑,“陛下真的愿意?”
杨熠作漫不经心状,低头又拿起了朱砂笔批阅奏疏,“可以一试。”
三月里,早长莺飞的时候,杨熠的隐疾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起色,只消再好好调理上一阵子,想来便能够恢复成正常男子的能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到了淑女苑里的淑女濯凤台终选的时候,杨熠亲自点选,选中的便赐下玉如意留下为妃,未曾选中的回归本家,自行婚配。
无忧作为御前尚仪,便与徐德贵一道跟随杨熠上了濯凤台。四围的护卫,照常是由常晟负责,杨熠近身,则是由他亲自看护。
这一日,也是无忧半年来第一次见到杨蹊。
杨蹊显然对于无忧以御前尚仪的身份出现在杨熠身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盯着她愣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
杨蹊错愕地问杨熠:“皇兄小芜她?”
“无忧如今是朕的御前尚仪。”
杨熠“无忧”二字一出口,倒是把常晟听得身子一震,不自觉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杨熠对于杨蹊口中所言小芜有些好奇,不免多问了一句:“小无?”
“臣弟与谢尚仪相识日久,习惯了这般称呼,一时忘记改口,还望皇兄见谅。”
杨熠倒是未曾深想,毕竟杨蹊口中的小芜,在他听来便是小无,叫的是谢无忧,而非谢芜。
杨熠落座道:“刘太妃给朕带了消息,说是今日要你一同过来,若看上了谁,便选回去当诚王妃。”
杨蹊忙慌张站起,拱手道:“皇兄皇兄母妃所言,皇兄不必放在心上。臣弟如今,尚且无心娶妻。况且,今日是为皇兄择选宫妃,臣弟岂可僭越?”
杨熠洞若观火,“三弟,你还想着那个死了的谢芜?”他嗤笑着甩一甩袖子,“真是可笑!我南越杨氏,公主、王爷,一个个的心里都记挂着死人。假如谢芜不能够起死回生,你是不是准备孤独终老了?”
杨蹊请罪:“皇兄恕罪!”
杨熠手一扬,面色阴郁,“起来坐吧,你不想要,朕也不会强塞给你。”
杨蹊心不在焉地坐下,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在无忧面上。
他一心所爱,只有谢芜一人,而她,是谢芜。
可他不知道,她不只是谢芜,更是谢无忧。而谢无忧的目光,一直是落在常晟身上的,就像此刻,濯凤台上这么多人,她只看着常晟一人。
徐德贵提醒杨熠时辰到了,便端着四柄玉如意跟随杨熠下座选妃。
杨熠坐在龙椅上随口应着,眼睛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无忧,顺着无忧的视线看去,便见到了常晟。
有些阴沉的念头自心底滋生,像是渐渐生长蔓延的藤蔓,一点点开始缠绕在心。
第053章 他好可怕()
杨熠与徐德贵走下坐席,来到淑女之中,前两把便是随意给了看着顺眼些的,敕封为美人;至于后两把,几乎便是内定的了。
常懿与蒋若素并肩站在一处,表面上平静如常,二人的心思却是大相径庭。
常懿希望得到杨熠的玉如意,而蒋若素,却巴不得此时自己能在这濯凤台当场消失。
杨熠在二人面前迟疑片刻,玉如意伸到二人中间,看到常懿目光中透露出的殷切,杨熠的手便忍不住朝常懿斜了一斜。
常懿忙抓在手中,笑逐颜开道:“臣女谢陛下。”
徐德贵朗声道:“虎贲将军常晟之妹常懿,册婕妤,赐珠镜殿。”
至于这最后一枚,自然是要给蒋若素的了,可蒋若素半分也不想成为杨熠的女人。
眼见着杨熠已然将东西递了过来,蒋若素求助似的望向杨蹊,希望杨蹊能够说句话。
可杨蹊分明半点儿也不在意蒋若素的归宿,只兀自坐着,端着他身为诚王殿下的仪态。
徐德贵见蒋若素久久不接过玉如意,便低声提醒催促:“蒋淑女?!”
可她蒋若素要做到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拦;她蒋若素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逼迫!
蒋若素对于徐德贵的话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玉如意,牙一咬,心一横,侧倒了身子便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杨熠哪里见过这种不像样子的场面,将玉如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眼中阴鸷,怒喝道:“这就是淑女苑教导出来的淑女?这是在干什么?给朕拖出去!”
徐德贵忙提醒,“陛下,这是蒋家的女儿”
“什么蒋家李家?朕说了拖出去你没听见么?”杨熠怒火滔天拂袖而去。
本该选四位妃子的,如今因着蒋若素的意外,便只择了三人,以常懿这个婕妤为最尊。
原本这最尊的位子,自然是要留给蒋若素的。
无忧早便从徐德贵处听见了风声,蒋若素中选的话,必有昭仪之位。
被皇帝如此大发雷霆地驱逐出宫,蒋天枢在刑部尚书府邸之中气得发疯,恨不得将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提起来扔到水里去淹死也就罢了。
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智貌双全的掌上明珠,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选,简直是要他蒋天枢在满朝同僚面前笑掉大牙!
可终究也是无可奈何,错过了此次大选,又惹了杨熠的不痛快,蒋若素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入宫为妃,母仪天下了。
原本一手好棋,自己一双儿女,一个为驸马,一个为宫妃,前朝内廷都有倚仗,他蒋天枢自然平步青云高枕无忧了。谁知道这样的美梦即将成真的时候,竟就如此毁去了大半!
杨熠选完三位淑女为妃,便回到了含元殿,看了一整日的奏疏,连个身都没有起。无忧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站在杨熠的书案边上,拿着手中的朱砂条在砚台之中研磨。
徐德贵猫着腰从含元殿门口进来,开口询问:“陛下,天色不早了。如今新人入宫,您合该择选一位侍寝。”
杨熠手中的朱砂笔忽然掷了出去,正中徐德贵的眉心,在他眉心落下朱红的印迹,朱砂又像是血液一般顺着徐德贵的鼻梁流了下来,乍然见了,十分可怖。
徐德贵连擦也不敢擦,双膝一屈便跪在了地上,连连请罪:“奴才有罪!陛下恕罪!”
杨熠霍然起身,两手抱起桌案上堆叠起的一摞奏疏,狠狠砸在了徐德贵背上,直把已经伏地磕头的徐德贵又往下压了压。
杨熠额头青筋暴起:“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徐德贵身子一凛,直起腰板左右开弓便打在了自己脸上,边打边道:“奴才口不择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那一下下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噼里啪啦地像是雷声一样响在含元殿里,不过打了几下,徐德贵的双颊便已经高高肿起。
无忧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劝道:“陛下,徐公公知错了。您看在他这么多年勤谨奉上的份儿上,让他住手吧!”
“朕说让他掌嘴了吗?是他自己要打的。”杨熠眉头紧皱,“滚到殿前玉阶下跪着,掌嘴八十,打完了滚回你的庑房里去,这些日子别在朕眼前出现!”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徐德贵一边打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往外退,面上不仅不能露出半分怨怼之色,口中更是还要说着感谢的话。
无忧心里着实不好受,为奴为婢,便是这样任人欺凌,毫无尊严的么?
杨熠转头,见无忧似在失神,便问:“怎么?朕的样子,吓到你了?”
无忧勉强一笑,杨熠的性子乖张暴戾,怕是已经刻在骨子里抹不去了。即便他的人道之疾日渐痊愈,可人性上的事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他是皇帝,若他自己意识不到,没有旁人有资格要他去改。
无忧也不好说得过于直白,只道:“动怒对陛下疗病不利,陛下还是心平气和一些才好。”
“你要朕怎么心平气和?”杨熠越说越来气,“他跟在朕身边十几年,朕以为朕的喜好他都清楚,谁知道越活越没有眼力见,明知朕”
无忧一本一本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奏疏,“想来徐公公是见陛下身子日益好转,已然彻底痊愈,这才有此一问。陛下不该责怪徐公公,该责怪我,尚且还没有彻底把陛下治好。”
“那你给朕个期限,究竟还要多久,朕才能彻底痊愈?”
无忧道:“只要陛下按时服药,依照我的方法去做,再过两个月,便可痊愈。”
杨熠心头窝火,“朕也不想这样!朕也希望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能做正常男人能做的事情!”他一双拳头几乎要握碎了,“朕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皇后的事情重演!”
提及先皇后,这一直是无忧心里的一个疑影儿。但是杨熠从不提起,她也一直不敢去问。
这会儿杨熠既然主动提及,便是表示他是有倾诉的欲望的,无忧也便轻声试探:“当初因着皇后的事情,我差点死在暴室之中,想来也是可怕。都怪皇后身边那个丧心病狂的宫女!”
杨熠冷嗤着瞥了无忧一眼,“你以为皇后小产殒命,罪魁祸首是阿容么?”
“若非诚王殿下擒到了真凶阿容,我又如何能够走出暴室,无罪释放?”
杨熠冷眼看着无忧收拾整理奏疏的样子,只说了七个字:“阿容是朕的心腹。”
无忧眼睛微眯,“果然,皇后当初怀的孩子,不是陛下的?”
杨熠鞋底狠狠撵着地上的朱砂印子,“你在知道朕的病之后,便早就应当猜到了这一点。”他一扬腿,将蘸了朱砂迹渍的鞋子甩了出去,鞋底朝天,远远望着,便如一滩鲜血,和当初皇后身下洇出来的血一般无二。
“朕有暗卫在侧。皇后与朕大婚三年,每次同房,都是此人代替朕而去,形式后击穴,则妇人不会有娠。”
无忧淡淡道:“可皇后却怀孕了。”
杨熠面上渐渐露出狞笑来,“朕不知道皇后怀的这孩子究竟是暗卫的,还是私自找的野男人的。所以皇后也好,暗卫也好,都只能死。”
“那么阿容呢?”
杨熠眼帘一掀,目光直射无忧,勾起唇角,森然道:“阿容若是不死,死的就是你。你想想,是否觉得阿容死得其所?你该感激朕的,谢无忧。”
无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莫愁馆的,已然是夜半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走路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飘飘忽忽的就要摔到。
常晟从禁卫殿出来,便见无忧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飘了回来,他抓住无忧的胳膊,“怎么?中邪了?”
无忧摇头,走开两步,心中十分难受,“我觉得皇上好可怕,我不想在这样的人身边。”
常晟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怕了,便是轻轻一笑,“那还不容易,等你将皇上的病彻底治好,到时候你就顺理成章能够出宫了。”
无忧望住常晟,面色丝毫不见舒然,“那你呢?”
常晟一怔,“我我不知道。”
无忧颓然。
一入宫门深似海,说的不是妃嫔么?
她不过是个进宫治病大夫,为何却觉得这句话,越来越贴切了?
这一晚难过的不只是无忧,还有珠镜殿里的常懿。
常懿身边跟着从前伺候宋姨娘的杏儿,由杏儿伺候着沐浴更衣,美容敷面。
珠镜殿内藕荷色的帷幔一重重垂下来,红烛泣血,熠熠生辉。
常懿端然坐在床头。司寝的嬷嬷拿了本书过来,常懿不过翻了一页,立时红了脸合上书本,粉面含羞地望了司寝嬷嬷一眼。
司寝嬷嬷掩口笑着退了下去,常懿这才忍着羞赧害臊,将其中的内容一一看完,立时又叫杏儿将书藏了起来,正襟危坐等着杨熠前来。
可没成想,等了一夜,蜡烛烧了个透杨熠也不曾踏进珠镜殿。
常懿心下憋屈,清早便指了杏儿打探杨熠行踪。
杏儿一回来,常懿便冷脸问:“皇上去了哪个美人处?”
“哪儿也没去,一直在含元殿。”杏儿抿了抿唇,“不过有人看到谢尚仪直到夜半才从含元殿出来”
第054章 折中之策()
常懿面色有些发白,原本不过是妃妾之间的醋妒,如今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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