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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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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三两天过得甚是平静,华王府没有任何傅衍病重的消息传出,只可惜这几日间华王府甚是忙碌,傅衍同乔慕那盘未下完的棋,始终不得继续。
一晃便到了冬至,傅衍的生辰。不知何人在长安城各处布满了翠竹青松,绿叶白雪映照着整个长安城,街头巷尾谈论的,皆是傅衍之事。
当日,傅氏宗祠内聚满了人,也唯有在这一日,非傅姓弟子才可以进入宗祠。
依照规矩祭拜过先祖,便要行冠礼了,冠礼要行三道,由宾客行礼,第一道傅怀玉亲自为其加冠,第二道是叶沉,第三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本是由沈墨来的,奈何沈墨认为自己不配,推却不敢施礼,将其交给了李玄机。
以折扇敲打手心,乔慕向傅衍问询道:“不知休思可否有这荣幸?”
潋滟的眸子里泛出点点星辰,勾唇淡笑,惊动祠外飞雪:“自然。”
于是这最后一道冠,由乔慕亲自为傅衍加诸。
天光乍破,飞雪漫天,阳光落在两个少年人的身上,渡上恰到好处的温柔,这两个邕州最出色的青年俊杰,美好得如同两块精致碧玉,叫人舍不得触碰。
第152章 不若长安()
加冠之后便是取字,奈何傅氏人丁寥落,傅怀玉尚幼,不宜为傅衍取字,在场宾客也无一有资格为傅衍取字的。
有人邀请乔慕来,可乔慕笑着推拒,为傅衍加冠已是越矩行为,如何再敢为其取字?
好在李玄机早有准备,在宾客们都以为这弱冠礼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李玄机作为三朝元老站出来,为傅衍取字——瑾安,取其握瑾怀瑜,顺遂和安之意。
听完李玄机之言,始终沉默旁观的傅怀玉倏而开口:“何不若‘长安’?”
以长安这座城为字,何等疏狂。
长安,傅长安……缚长安……呵呵。
傅怀玉适才回味过其中意味,不安地看向傅衍,为自己的一时莽撞懊悔不已。
灿若星河的眸子里噙了一抹笑意,傅衍微一扬唇,天地霎时失色,缓缓吐出一字,曰:“善。”无人知其情绪,傅怀玉的心,终归是稍稍安了下去。
取了字,行完这最后一礼,乔慕那把终年不展的折扇忽而打开,扇面皎洁,无字无画。
轻摇折扇,乔慕对傅衍吟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乐府·白石郎》)
面对乔慕如此赞扬,傅衍只懒惫一笑,他习惯被人追捧,不知谦逊为何物,纵使是面对乔慕,也放低不了姿态,说不出一句自谦之言。
当日归府,傅衍还收到了苏安里托人送来的生辰礼,是一幅字,上书: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晚,阴过酒樽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杜甫·《严郑公宅同咏竹》)
傅衍哑然失笑,将字暂且放于一边,拆开来信。
阿衍亲启:
君见此信该是生辰当日,转眼数载,君已至弱冠。未能至长安贺生,望君莫怨。闻临国乔慕至长安,未能见风华,甚是遗憾。
不知长安风光几何,姑苏城内近来飘起飞雪,素银铺路,天寒风冽,君切记照料自身,莫染风寒。
往昔念天命无常,叹命途多舛,今却感天命有时,幸否极泰来。既犹在人间,即犹有希望,自怨自艾亦非阿衍做风。天下何广,江山何阔,总有令君欢喜之事。
……………
看完信,傅衍心头微动,令他欢喜之事么?不过与她共白头,然则,此乃奢念……
眼睫垂下,傅衍提笔写道:
见字如面,安好勿念。
临国乔慕,风华无双,然则还是孤生得好些。
是故软软当喜欢孤为妥。
吾之欢喜,身在姑苏,吾之心系,谓为江山。此生有幸,必赴姑苏之约。
放下笔,傅衍望着‘姑苏之约’四个字发起了呆,他此生唯一做不到的承诺,怕便是此四字了……
将书信寄出不久,傅衍又掩唇咳嗽起来,叶沉端药来时,他只能勉强扶着书桌,嘴角已咳出血来。
“阿衍!”叶沉慌了神,这般特殊的日子,他更是紧张不已,诊脉过后确保其无事,适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受凉。”
第153章 三邀赴约()
然则傅衍的身体,即使是普通的受凉风寒也马虎不得,叶沉立即命人加大了屋中的炭火,除了通风口外,门窗紧闭。
“我方才就在担心,今日这天如此寒凉,你这身子怕是又要受不住,偏生你回来还在窗口吹风。”叶沉抱怨着将药碗送至傅衍唇畔,皱眉道,“我一会儿再去给你熬一碗驱寒之药。”
“好。”端过药迟疑许久,傅衍终是一拧眉,将其饮了下去。
一块冰糖塞入他口中,化开丝丝冰凉的甜蜜。
“这几日莫再出门,反正你不出门,朝中事宜同样了如指掌。”百般叮嘱过后,叶沉不放心地退了出去。
如此在叶沉的疗养下过了两日,傅衍的风寒大好,恰逢晴日,傅衍想约了乔慕继续那一盘未下完的棋,不想请帖写完尚未干却,原国皇女司禾便送来了请帖,约傅衍于逸仙阁小聚。
此来长安,司禾邀约过傅衍三次,若此次再不去,怕是折了两国邦交。
望着刚写完的请帖,傅衍摇头叹息,唯有命人毁之。
逸仙阁乃长安极风雅之地,每处雅间伴有小桥流水,风花雪月的装点极尽风流。
叶沉推着傅衍的轮椅行过九曲环桥,于一纱幔前停下。
“不想大皇女也有如此雅兴。”傅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此地虽是雅致,却也风大,他不宜久留。
“我这弟弟闹着要见你,这般也不过是为了迎合你们的风雅罢了。”拉开帷幔,司禾同一少年并肩行来,那少年傅衍见过三次,前两次见面都直觉此人无甚可用之处,而第三次,傅衍多看了他一眼。
第三次见面,是那日处理了阿绾之事,从淮楚楼出来之时。他和乔慕都看到了这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少年,只不过司南当时皱眉看着顾子覃离开的方向,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这少年是有些心机的,却仅限于此罢了,左右还是个无用之人。
“公子快快进屋,外头风大。”司南这少年对傅衍存有崇敬之意,讨好的心思太过明显。
入得屋内,倒不似外头寒冷,暗香盈室,暖如春日。
“司南有诸多问题想要同公子探讨。”一进屋,司南便迫不及待地和傅衍谈起话来。
“孤是应大皇女之邀,而非太子之约。”傅衍虽认为此子无甚作用,但挑拨离间之事,他还是乐于一做,万一就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呢?
可这少年不知是太会装模作样还是当真不在乎,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司禾的不满来,反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司禾,似在寻求帮助。
“我就这一个弟弟,平日宠得很,还望华王给个面子。”司禾对司南所流露出来的宠溺,不似虚假。
“大皇女所求,孤自然不会抗拒。”傅衍慵懒一笑,他可还记得,当初司禾硬是让他承了她一个人情,现如今正好还了。
司禾也听懂了这话中的弦外之意,笑道:“华王一命,自比不上此等小事,此番,不过本宫邀约,华王应约罢了。”
第154章 偶遇乔慕()
他们说着叶沉和司南听不明白的话,相视一笑,叫叶沉与司南犯了憷。
“孤忽感身体不适,先行一步。”傅衍虚咳两声,示意叶沉推着他离开。
司南站起来刚要挽留,便听傅衍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太子若想做什么,亲自为之便是,何故假借他人之手。”
终究是未来的一国帝王,傅衍这般明显的意思他再听出来,就枉费了他储君之名,司南拱手作揖,正色道:“如此,司南再次邀请公子,不知公子今日可否得空一叙?”
“自然。”傅衍又折返回来,同司南聊了一些无谓之事,期间,司南无数次寻求司禾帮助,傅衍都只是视而不见。
“阿南,茶凉了,去添些茶。”司禾以此为借口暂时支开了司南。
司南走后,傅衍意味深长地看向司禾,淡淡道:“大皇女今日让孤看这一出戏,可是为何?”
“华王也看到了,阿南不足以成为一代君王。”司禾对这个弟弟的无能直言不讳。这,才是司禾今日邀约傅衍的正真目的。
傅衍倏尔一笑:“太子如此依赖大皇女,大皇女却想取而代之。”
“阿南太单纯,不适合腥风血雨。”司禾面色严肃,却也没有否认傅衍说的取而代之。
闻言,傅衍笑意愈深:“太单纯?怕是大皇女有意为之。”若是一个人长久活在另一个人的羽翼保护下,看到的永远都是幸福假象,自然不会有什么心机。
“随你如何说,我不会伤害阿南的。”司禾依旧没有反驳傅衍的这番话。
傅衍也开门见山,道:“孤这一命,竟值一国帝位。大皇女想要孤如何相帮?”
“他日必有机会。”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司禾自然不会贸然行动,今日邀约,不过是想让傅衍看清情况,莫要站错了队。
眸光流转,傅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禾道:“再温顺的兔子,若是没了吃食,也会反咬主人一口,鲜血直流。”
“多谢华王提醒。”比起两年前那个少女,司禾成熟稳重了不少。
说话间司南带着茶壶回来,重新落座与傅衍攀谈起来。
午膳过后,傅衍面色愈加苍白起来,叶沉忙道:“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见傅衍如此面色,司禾与司南又岂敢再留,送傅衍离去时恰遇上乔慕也从逸仙阁出来,他身后还有不少朝中官员。
乔慕一转折扇,走到傅衍身侧,冲身后的官员道:“诸位不必再送,休思与华王同行。”
傅衍眸中噙了潋滟水光,这乔慕,还真是坐他的马车上瘾了不成。
“请。”傅衍未多言,摊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上了马车。
环佩轻吟,乔慕也紧随其后。
“今日多谢长安了。”私下里,乔慕并未称呼傅衍官职,而是唤了他的字,同当日傅衍所为一样,是在表达亲近之意。
“孤这马车,休思上了,便不是那般容易下去的了。”傅衍倚靠在软卧上慵懒一笑,先前在司禾面前表现出来的病态恢复了几分。
第155章 帝王无心()
他面前的白玉棋盘上,恰是当日和乔慕为下完的那局棋。
乔慕会意地执起白子,同傅衍对弈起来,然则这局棋,依旧没能下完,马车刚至王府门口尚未停稳,沈墨便急匆匆而来。
“还请公子入宫一趟。”
执黑子的手略一停顿,黑子终究还是被放回了棋盒之内,沈墨断不会如此莽撞,定是傅怀玉出了什么事,而近来能恼到傅怀玉的,也唯有近来被百官提上议程的封后一事。
“可惜。”乔慕也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冲傅衍作揖后下了马车。
见到乔慕下来,沈墨吃了一惊,懊恼自己方才的鲁莽。
折扇一转,乔慕对沈墨点头一笑,旋即提步离开,背影绝尘,倾世独立。
沈墨心头一凛,暗叹自己的鲁莽。
“上来,入宫。”淡淡吐出四个字,傅衍周遭弥漫出一层寒意。
沈墨一上马车便向傅衍赔礼致歉:“是子瞻莽撞了。”
“瞒不过他。”傅衍并不是为此事气恼,乔慕是何等聪慧之人,此事是瞒不住的。但既然沈墨提及,他也要稍微点醒一下沈墨,淡淡道,“没有下次。”
“子瞻明白。”
“怀玉如何了?”仰面倒在软卧上,傅衍缓缓阖上了眼,面色有几分疲倦。
“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沈墨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娶妻,确实是有些早了。
揉了揉额角,傅衍又道:“那些女子的小像可都在他房内?”
“在的。”
听到沈墨这个这个回答后,傅衍再没有多问,一路沉默地行到未央宫门口,见是傅衍马车,也未有人敢阻拦,任其通行入宫。
至傅怀玉寝殿,傅衍自己摇着轮椅进屋,未要一人陪同。
屋内,傅怀玉正一脸认真地比照一干女子小像。
“怀玉。”
“皇叔怎的来了?”傅怀玉忙在炭盆多加了些木炭,又去帮傅衍推动轮椅。
“听说你谁也不见,孤便想来试试,孤这皇叔,你见是不见?好在你还是认孤的。”
“朕只是在想,选哪一位做皇后最为合适。”傅怀玉推着傅衍到一众女子画像面前停下。
闻言,傅衍心头微动,抬手在傅怀玉头上摸了两下,“可思量出一二?”
“百年王氏长女,大司马之女,征西将军之妹,李太常之孙,都在考虑范围。”说完,傅怀玉将视线转向傅衍,像是在等待傅衍的回复。
而傅衍只静静地看着他,只字未言。良久,傅怀玉的小拳头逐渐攥紧,头也缓缓垂了下去,沉声道:“皇叔,朕不想娶这些不认识的女子。”
傅衍抬了抬手,终究是没能去触碰傅怀玉,阖上眼,缓缓道:“帝王无情,君者无心。”
“皇叔,对不起……”甚至连傅怀玉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为何而道歉。是为了这几年里对傅衍的针对,还是为了削弱傅衍势力之事,亦或者,是为了先前强迫苏安里不得入长安一事……
傅衍未曾多言,只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傅怀玉,眸色淡然,不闻喜怒。
第156章 文弱书生()
“怀玉,若当真不想娶,便再过几年。”终究,傅衍还是心软了,他还那么小,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不,朕会娶。”脸依旧埋在傅衍怀中,语气坚定。
长叹了口气,傅衍逐字逐句道:“太后新丧未期三载,不宜嫁娶,可先择妃嫔,丧满再处立后事宜。”
妃嫔说白了便是妾,无需三媒六聘,无需红妆典礼,往后宫一放便可,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能观摩一阵,择于傅怀玉最有利者为后。
“谢皇叔提点。”傅怀玉朝傅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迟疑许久的手,始终未能伸过去牵住傅衍的衣袖。
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傅衍敛下眉眼,摇着轮椅转身离去。
“皇叔!”
“嗯?”手略一停顿,却没有转回去。
“天凉,皇叔注意身子。”
“孤知道。”
翌日早朝,傅衍也去了,那些个上奏让傅怀玉娶妻的官员依旧没有收敛,傅衍便垂着眼帘看着,待他们说完,傅衍眸色微动,立即有人站出来,一一列举了那些人的莫须有罪行,使傅怀玉不得不将其罢官或贬职处理。
傅怀玉知晓,傅衍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他出气,另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为了警告朝堂中人,傅衍还在!即使鲜少出面,这邺国,仍旧是傅衍说了算!
亲情归亲情,朝堂归朝堂,傅衍的此般行径,必引起身为君王的傅怀玉不满,可他现在又不能拿傅衍如何,那句‘帝王无情,君者无心’一直印刻在他脑海里。他不会做那样一个君王的,绝对不会!
他想除去傅衍不假,但想要保住傅衍性命也不假。等日后,他必然能在其中寻到一个平衡,既削弱傅衍在朝堂势力,又能保傅衍一命。
彼时单纯的傅怀玉岂知,既是铲除,自然要连根拔起,不留性命。傅衍同他是对立面,岂可共存?
此日早朝的最终结果,便同傅衍昨日所言,那些呈上画像的女子,尽数入了后宫。
下朝后傅衍未再去见傅怀玉,而是在沈墨的推扶下回了自己的王府。
归府路上遇到各家小姐入宫的队伍,或是两两挽手,好奇打量,或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唯有站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女子身姿挺拔,迈着庄严的宫步笔直地跟着队伍行进。
此女姓王,乃王氏嫡系最后一点血脉……长房凋零,旁系猖獗,嫡系最后一点希望恐寄托于此,一个和傅怀玉约莫大小的女孩……
傅衍只透过被风卷起的车帘朝人群稍瞥了一眼,便再没有将视线往那个方向看。
希望这群人里,莫再出一个薛太后了。
归府路上,傅衍忽闻打斗之声,遂命车夫循声绕路至一小巷,傅衍敲了两下车轩,当即有暗卫出现制服住了一个黑衣刺客。
“孤竟不知,临国原是如此嚣张。”低沉的声音响起,傅衍掀开一半车帘,懒惫地看向被逼至绝境却依旧笑如春风的乔慕。
“休思如此狼狈,孤也是第一次见。”说着,傅衍伸出一只手,邀请乔慕上了马车。
“长安见笑了。”手中折扇一转,乔慕搭上傅衍马车,他和傅衍不同,是货真价实的文弱书生。一点武功都不会的。
第157章 与君一别()
而那黑衣刺客见乔慕上了傅衍马车,心知再无事成可能,当即含毒自尽。
暗卫向傅衍通禀,他只差人清理了一下,未再多做调查。
马车悠悠在街道上行驶,傅衍垂眸道:“素闻临国君王小气,却不想是如此容不得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话,分明是说给乔慕听的。
含笑的眉眼中未见愠恼之色,乔慕只回了句:“如此偏僻地界,亏得长安及时赶到。”
乔慕是在怀疑,怀疑此事同傅衍的关系。
而傅衍也并没有要多做解释的准备,阖上眼不再多言,临国的事,他也管不着,方才所为,一半是为了不给临国挑起战事的借口,另一半,则是出于顾惜乔慕之心。
经此一事,乔慕固然会怀疑他,但多少也会对临国君王有所防备。其实傅衍若妥善些,方才令暗卫行动便可,无需亲自到场,终归还是想看一看落魄乔慕的心态使他犯了这错。
到头来,乔慕的落魄模样没见着,反而是叫人对自己起了疑心,真是越活越没有分寸了。
送乔慕至驿馆,下车后乔慕对傅衍道:“休思明日便要启程归临,与长安的棋局,怕是要等他日有缘了。”
“无妨,终有一日。”傅衍摆了两下手,虽是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乔慕确实是越快归国越好,何况他日前收到消息,乔慕那位身在后宫的阿姊乔歆,刚刚小产。
“终有一日。”乔慕折扇打开,凝视着傅衍的马车离去,转身时笑意顿敛,终日眯起来的眸中透露出刺骨冷意,右手紧紧拽着一张纸条。
那是他刚收到的乔歆命人送来的书信。
“备马,入宫请辞,明早归国。”
“是。”
未过拂晓,乔慕便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长安城,事出紧急,乔慕未乘坐马车,而是和侍从一样打马而行。城门上传出悠扬琴声,乔慕勒住缰绳回眸望去,墨绿色单薄身影正拨弄着一把红色瑶琴。
“公子傅郎,后会有期。”
天光乍破,一行人朝南远去,于朝霞光晕中渐行渐远。
临国迢递,不知风光如何?
“阿衍,他们走远了。”叶沉为傅衍加盖了个大氅,“城上风大,快些回去吧。”
“下次相见,不知是敌是友。”抱起瑶琴,傅衍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雪落而下,飞雪满长安。
两顶泛黄的油纸伞出现在二人视线里,司禾携司南款款而来。傅衍忽而作想:这个时候,软软在做什么?
“听闻华王外出,便想来看看,不料竟遇上落雪,幸而本宫带了纸伞。”对司南使了个眼色,他便小跑着走过去将油纸伞递给叶沉。
“公子身子弱,害不得雪。”
“太子殿下好意,孤心领了。”未拒绝司南的伞,但也并未言谢。
相顾无言,傅衍又不愿在如此人多时让叶沉抱了他下城楼,便重新放下瑶琴,拨弄起琴弦来。
欲待了天幕垂下,宵禁时分,再归府去。也莫叫了那些政敌笑话。
第158章 长安萧瑟()
犹豫片刻,司南启唇问道:“公子得空否?我二人明日也要离去,不知可否再与公子小聚一回?”
“长安城内,传孤闲话的已是够多。”傅衍这便是拒绝了司南的邀约,如此理由,也容不得司南抱怨。
又和傅衍呆了会儿,姐弟二人便告辞离去,而傅衍和叶沉,一直待到了宵禁,长安街头再无一人时候,傅衍方让叶沉抱了他下了城楼。
这不堪的模样,不能让外人见到,这是傅衍的执着。
司禾与司南归去的同日,太叔淳,顾子覃也启程返回云国,与顾子覃同行的还有阿绾,身为阿绾的便宜哥哥,沈墨还是要出面送一下的。
不过沈墨一直被太叔淳拉着讲话,没能和阿绾说上几句。
傅衍全程只扫视了一眼站在顾子覃身后默默无闻的江蔚,而后再无任何表示。江蔚来的两次都藏其锋芒,此行是为了监视顾子覃动向?亦或者,他本就是顾子覃的人?信息太少,傅衍揣摩不出来。
他们离开后,傅衍抬头望了一眼城墙,眸色渐敛。
“扶殇,孤累了。”
“我们这就回去。”向沈墨颔首,叶沉推着傅衍的轮椅回了马车,其余前来送行的人也逐渐散去。
来时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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