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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成灰-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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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长跪,都毫无怜惜之心。
未免令朝廷与后宫皆是大为心寒。
*中,金曜、韩风墨、莫怀珠、柳叶新等人,莫不是纷纷心生疑窦。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予的主,不久后,种种风声悄然而起。然而,吹得最盛的一股,竟然是女帝性情大变,若不是有妖孽作祟,就是有人冒名顶替。
这股风一旦吹起,想要按压也按压不住,只会越演越烈,直至*中人人皆对女帝产生了怀疑。
就连朝廷和民间,都在悄悄议论着此事。
有心人想要制止这股“谣言”,稳定人心,却发现竟然是力不从心,这股风吹得是此起彼伏。
后宫中更是人心浮动,疑心愈大,愈发觉这个“龙眷”的种种不妥之处,不但言行举止与往昔有所差别,而眼神笑意,和对待各人的态度,更是有着极其微妙的变化与异常。
渐渐已有人坐不住,虽说一国之君也会被人替换掉,那是极其荒谬之事,但联想到女帝受伤前曾经微服出宫遇险,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极少有人知道真相了。就是如此,这个女帝才显出确实值得怀疑的地方来。
“莫离殿”中,有内侍悄然离开。方卷决定在这一堆风声鹤唳的草上再加上一把火,待火烧旺了起来后,他再浇上一泼油。这火势烧得越旺,这漠国便毁得越快,他的心中便越发觉得快意。这些年来,压制在心中的仇恨,就宛如这一场大火般熊熊地爆发出来了。
他抿着一丝冷笑,站在寝宫雕花碧纱的窗边,手里端着一只黄玉杯,唇边抿住温烫的雪芽新茶,慢慢地品饮。
大厦将倾啊,大厦将倾。
就宛如当年,他的家国在某的一天就突然没有了。
年仅三岁的自己,手足拷着枷锁,千里迢迢地被送进了这十里繁华的漠国都城。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他的人生也从此彻底地颠覆了。
作为质子,他住在漠国皇宫偏僻的冷殿里,被人控制了自由,甚至是生死,漠国先帝要用他的存在来震慑周边的小国,臣服者便归入漠国的属国版图;反抗者就如他的积林国般被攻打得国毁人亡,甚至入宫囚禁,奴仆也不如。
漠国先帝意外的驾崩,新女帝继承大统,他决定尝试把握住这一次的转机。
如何让一个陌生的女子上心,而这一个女子更是坐拥后宫的帝王?
他出现的时机要准确,他所使用的手段要奏效,但他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排斥和恶心。
也许这一切自有天意,在不是他选择的时间里,她与他偶然地相遇了。
既然已相遇,他就不准备再浪费时机。
上天给的机会,转瞬便是,他若不能牢牢将其把握住,便只能在这座囚牢里终其一生,带着下贱耻辱之名而死去,连一个体面一点的葬身之地也没有。
他的生命和自由,不应该葬送在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可惜的是,龙眷纵然心中对他有着与别不同的情意,但她确实一个心志坚定的女子,更是一位头脑冷静的帝王。她手中的权利由始至终皆不曾让后宫众人有所染指,就连与后宫众人的相处,她也是不冷不热,极有分寸。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一位手握生死大权的女帝,他要怎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知道不能慌,也不能急,只要慢慢地与她周旋,才能够一步一步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利器,才能够一步一步地毁掉这个国家。
纵然是自己要花尽无数的年岁,他也要让漠国一尝恶果,也要让自己重获自由,就算是要老到扶着墙壁前行,他也决心要走出这座皇宫最后的一面宫墙之外。
机会总是给随时有所准备的人的,老天终于为他打开了一道门,让他看见了外面的一丝光亮。
而带来这一份光亮的人,就是那一个假的龙眷。
很快,朝廷和后宫里都对龙眷有着各种的试探。试探越多,破绽越大,那个假龙眷简直是防不胜防,捉袖见肘。继而,朝中众臣纷纷上书,*也施加压力,大家联合起来,要求龙眷验证自己的真身。
一个人的容貌就算再相似,也会有所差别的。乘着女帝就寝,在茗汤里下了药,趁其昏迷中,由着女侍带着易容高手查探她的容貌,竟在眼角鼻翼、唇角下颌找到极其细微的易容痕迹。
只是这等手法极是高超精妙,而所有的药物也极是珍贵神奇,在平日的妆容掩盖之下,绝无法发现这其中的奥妙。这些细微之处,如今开起来也只有浅浅的痕迹,有些也只有针眼的大小,有些只有虚线般隐隐透明,若是再过些时日,只怕还有消退得无迹可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挑衅()
纵然如此,在知情人心惊胆战之余,不免还有些人有所持重,怕是女帝受伤时所留下的伤痕。
于是,经过重臣的商议,决定取女帝血脉送入奉先阁,滴入先帝遗骨中验证。漠国每一代的帝皇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皆会在死后遗留一段趾骨在奉先阁,以便皇裔后人验证。
血脉是无法改变的,在遗骨上涂上特制的药物,若是血脉相连的人,血滴便会渗入骨骼中;若是血脉无关的人,血滴便会顺着骨骼滑落在外。
众目睽睽下,那一滴殷红的鲜血,在空中降下,正好落在趾骨上,然后缓慢地、清晰地在众人的眼前顺着那根雪白的骨头滑落,洇在了下面的白帛上,鲜艳如花,却宛如一个大大的耳光,刺目地嘲讽着面前的这些旁观者。
良久,奉先阁里才有呼吸声响起,却是诧异莫名,恐慌震惊。
怒气在这座皇宫中爆发,云言徵尚在昏睡中便被人架到了天牢里,用锁链五花大绑,用冷水浇泼,用鞭刑审讯,追问着她的来历,女帝龙眷的去向,身后是何人指使等等。
这滔天的惊诧与怒意都如泼盘大雨般瓢泼在了她的身上,纵使想了许多种方法,终归是没能逃脱出去,而在方卷的药物控制下,现今甚至连嗓子都嘶哑了。这方卷自从掌控了印鉴后,便样样都安排得滴水不露,这等本事洋洋洒洒地使将出来,不能否认他着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若不是他的种种计谋,最终的恶果种种都落了在她的身上的话,她自是很乐意承认这一点的,如今,她脑中所想到的,皆是诅咒他的言辞。云言徵身上承受着一下又一下入肉炙疼的鞭挞,耳边喝掠过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心中却是在默默地苦笑。
他们想要知道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是蔚国的云言徵。其余地却是一概不知道,但是此刻却不是告诉他们自己是云言徵的时机,那样只怕会引起豫蔚两国的误会与战争。那些问题,她也很想知道,却也是一直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如今除了苦笑和忍受刑罚之外,也是什么也不能回答他们。越是如此的默不作声,哑口无言;便是越发地触怒了行刑的人。本来还想留她一口气作答的人,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地运气内劲,灌满右臂,挥动长满倒勾的长鞭,连续不断地抽打在云言徵此刻软弱的身体上。
血色一遍遍地浸染了原本洁白昂贵的衣衫,倒勾刺起了皮肉外翻,让她紧紧地咬住牙齿才不至于呼出声来。一张温婉秀美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脆弱如瓷,人也如风中的纸鸢般摇摇晃晃、轻轻飘飘。
最后,终是承受不过,昏晕了过去。
漠国,高涅城。
将军府里,凉风习习。春末的边境还是带着春初的微凉湿润,桃李杏尚未落尽,枝头又已结出了小小的青青的果子。
清晨,雀鸟鸣叫声中,晴朗的天空里浮了几片丝絮般的薄云。
天气尚算可意,慕绮经过了几日的休整思量,重新再鼓起勇气踏足后院的那一方天地。边关将军府的景致虽比不上京都慕家的园林,但在一番气势摄人的墨瓦屋宇中又透着几分别出心裁的花木点缀。慕绮在晨风中姗姗而来,长发衣袂翩翩若扶风,震惊四座的容貌、纤长窈窕的身影,在水蓝衣裳的衬托下更显得玉洁冰清,宛如画中仙子。她实在不甘心,那人明明就在她的身旁,偏偏有种咫尺天涯之感。她可为他蹉跎了岁月四年之久,从及笄年华等到了双十年华,在女子当中,这样的岁月仍然待阁闺中,已是尴尬的处境。
那一年,他在府中谈诗论文,胜过了慕府里所有客卿,就连前来送贴的水无意也败在其下。可知水无意乃龙都第一才子,若他愿意参加科考,那必定是独占鳌头的状元之才。
若顾舍之只是文博天下的羸弱书生,她身为将门虎女也未必能将他看在眼中。只是二哥与之对弈,竟也盛赞他兵法绝妙,何止一步三计,连环回袭,叫人防不胜防。后来虚心向他请教,他竟还能将半月来与二哥下的五十多盘棋都一籽不差地复原回来,一步步地分析两人的策略与棋路。
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与毫不藏私的胸襟,连心思玲珑的二哥也是钦服不已。
而他的武艺与在京都少年成名的大哥不相伯仲,更何况她是见过顾舍之使剑,那样飘逸的风度,那样灵动的剑法,竟不似在与人生死相斗,而是一场绝世的华章,一段惊人的舞蹈。力与美相容,杀机骤现;人与剑一体,如影随形,还有他唇角勾起的丝丝微笑,无论何时都如此的淡然自若,万事不萦于怀,仿佛只要挥一挥衣袖,就能踏着云头腾空而去的谪仙。
那一场比武,何止惊艳了她的眼,简直就惊艳了她的心。
更有她对他的三场考验,让她惊叹不已。
自从知道他对药物熟知甚深后,她让人给他送去六十只纸包,告知其中三只是加了奇特的药材给大哥调理内伤所用,这味药极其难得,却一不小心给下人弄混了,请他帮忙分辨出来。
本意就是要为难他,纸包里的药材都已削成碎片,要在六十只纸包里混杂着各种相近的药材中找出细微不同来,就是熟知药材的人也不能在一天半日内分辨出来。然则,顾析让仆人将纸包一一打开平铺桌面上,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指了其中四包与其余的异同来,遣人将它们包好送回去。
她将那四包药的纸丢进水里,其上显示的标记正是那含有特殊药材的记号。
还有大哥说他擅于辨音,她令人搬出各种各样的陶器摆放在院子里敲击成曲,遣人到一墙之隔的院里,让正与大哥品茗的顾析辨析此曲究竟由哪些器物敲击而成。他与大哥翩然而至,眸含浅笑,竟无一丝窘迫踧踖,大哥却是看住院子里那五十多件的器皿,摇头叹气,对她笑道:“当真是胡闹非常!”
无人能相信他能从这五十五件器皿中挑出方才敲击成乐的物件来,那边的顾析竟饶有兴致的命人将这五十五件的器物一一敲击而过。待五十五件陶器被敲毕,他指挥侍从将其中的二十三件搬到了廊下的案几上与地上,他接过侍从手中的敲击棒槌,已按照方才所奏的乐曲重新复奏了一遍。
她一一验证这被挑出来的陶器与方才她命人入丛中所敲击的一致时,心中赞赏未落,待听到这曲子更被他一丝不差地奏出来时,那种欢悦之情不禁欣然而生。
那一刻,他朝她微微一笑,唇边那清浅的笑意,竟比当时天空上的万丈光芒更加的耀眼夺目,令人心悸而难以忘怀。
再一次,爹爹领了她、大哥、二哥和顾析一起前往南骊山参观马场,当时将马厩里的五百匹马放出平原,它们一起朝前,围绕着阑珊飞驰而去。她心中不甘而言笑晏晏地请顾析从这快速奔腾的马群中,找出方才大哥身边的鹰鼻侍从抚过鬃毛的那一匹来,不知他是否能够找到?那侍从混在一大群人间,只在他们兴高采烈地谈论话语时,状似无意地抚了一下还被关在马厩里的其中一匹马的鬃毛。她的提议一出来,大家都笑了,确定这不是在故意地为难人?
方才从马厩前来来往往的人不下三十个,被关在那边马厩里的马也有五六十匹,更不要说如今这些马都已融入了前方正在奔跑的四百多匹马里,要在这些不断绕圈飞转的骏马中寻找出被那侍从抚了一下鬃毛的马,更无疑像是天方夜谭。
爹爹不动声色地观察顾析,二哥唇角坏笑带起看热闹的目光,大哥皱了一下眉,似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正想为顾析分辨一二。顾析却已朝他摆了摆手,眼里带起了丝淡浅的笑意,说道:“慕兄勿慌,请让顾某姑且一试?”
他那自信的神情,让大家微微吃惊,但对于他真能从中找出那一匹马来,不由都是心存疑虑。二哥更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眼中似有大言不惭的隐约笑意,她心里也抓不定主意,只觉得要用这一件事来挫一挫他的锐气。这人无论是形貌风度,还是才能学识都太显得高高在上,总让人在他的面前有一种高山仰止不可企及的卑微感,她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她本身的才能与身份,更不容许她以一种低微的姿态呈现在旁人的面前。
也从来没有人,让她拥有这一种与之天差地别的感觉,往常皆是她傲视旁人,如今这人却仿似身在云端,她心中多少是不服气。这一次与第二次的考验,她自信自己也能够完成,而这第三次的考验是如此的随性和隐秘,他能够做到么?
他白衣翩扬,潇洒步行上瞭望台,眼前似望住阑干内的飞马,右手轻握左臂,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数。不知是在脑海里将这一路走过来的情形重过了一遍,还是将在场中的五百匹马都看了一遍。
二哥在台下轻声冷笑道:“不会是在故弄玄虚罢?怎么可能?”回眸看了她一眼,斜睨带笑道:“小妹,这次真的好样的!我都有些看不惯他内心明明是很嚣张的模样,偏偏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虚伪做作得……”
他的话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只听到瞭望台上一阵风声迅疾响起,破风之声真快若流矢,身影却轻若云烟。
“单凭这份轻身功夫,武林中就没有几人能及!”大哥适时地回话道。
二哥方要嗤鼻以对,顾析的白衣身影已然落在了五百匹骏马奔腾中的一匹烈马之上。
那鹰鼻的侍从道:“此马乃在山野草原的野马群中偶然发现,就是当初捕猎它还使了些手段,它心中怀恨,顽劣之名已久,至今也只有大将军敢上其背。”他口中的大将军就是慕绮的大伯慕远,那是统领千军万马镇守漠国南面边境的大帅,一生戎马,自小爱马,也是驯马的奇才。驯马绝技,至今连漠国南面草原上与马群相依为命的牧马族人也无人能出其右。
这么说,顾析选得这一匹马是选对了?不是百匹里挑一,而是五百匹里挑一,竟能准确地将它找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倾心()
大家心中正想此马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表象,才致使他能够一眼识别出来,不由自主地都是朝顾析所骑的那匹野马望去。但偏偏是这一匹马外表寻常之极,方才在马群中也没跑得特别快,特别狂,一眼望去,简直就是平淡无奇。
然而就在此时,那匹野马一声长嘶后人立而起,开始发起癫来,似乎是很不满意有人骑在它的背上。紧接就是各种的腾挪跳跃,飞快地奔跑甩动,坐在它背上的顾析,就像是一片纸鹞般不堪一击,她心里蓦然就是一紧,若是这个如玉雕琢的人因此摔出了个好歹来,这个似身在云端的人在众人面前大大地出了个洋相,那该如何是好?
二哥也停了声息,默默地观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爹爹不禁皱了皱眉,回身扫了她一眼,目中少有的现出了责备之色。似乎是在怪她不该挑选这一匹野马做为考验。
她心里也捉急,本就没指望顾析会将其找出来。也因这一匹马混入了马群中实在是毫无特别,她才选的,届时,若是顾析答不上来,大家看过了这一匹马后,多少也会为顾析找到了一个台阶可下。
谁料他不仅能找出来,并且不是待马群回来后,再将其指认出来?而是直截了当地朝它奔去,骑到了它的背上去了呢?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千万不要出事才好,看来父亲是颇为看重此人,而他这一身的风姿才学,也不应当当众遭遇折辱才好。
就在她于心里默默地向上苍祈祷他能平安妥善解决此事时,大哥已领了几名亲侍骑马前去襄助。这几匹马尚被马群所阻挡去路,那一边厢的野马竟已连人带马一跃而起跳出了栏杆,风一般的速度扬起健蹄朝着平原无边无际的前方狂奔了去。
在一旁观望的人皆暗叫糟糕,若让这一人一马跑进了平原远方,顾析怕只能凭借自身极好的轻功下来,弃了这匹千里挑一的野马放它重归原野。那边前去襄助的人也急忙御马纷纷跃出了栏杆,朝那野马飞腾的方向追逐而去。
然而那匹野马脚力非凡,并非常马可以比拟,何况它正在使性子地发疯,更是拼了命般地要甩掉背上的人,这速度就与风驰电掣不遑多让。估计不是被它甩下马来,也能被那逆风狂卷而掀翻过来。
她的双手彻底冰凉,心头噗噗地狂跳。她不会因为一时的骄傲,而激起这个人心底的傲气因此使他陷入了两难之地罢?连二哥也看见了她脸色苍白,在身边低声地安慰,但此时此刻,她竟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脑海中一片的空白。只两眼睁睁地望住前方,祈求大哥能赶得及在他决定取舍前,助他一臂之力。
时间过去似乎是极其的漫长,爹爹与二哥都让她进车厢里避风,她却坚持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候着这事情的最终结果。
那一刻的煎熬与漫长,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那一匹野马从极其遥远的天地相接间朝她疾迅奔来时,在她凝神专注地看清那一匹马背上仍然安然地坐着那一袭白衣飘飏的少年时,漫天殷红的云霞似乎都是在为了他而燃烧。他纵马踏着夕阳余晖最后的一片云彩,安稳地停驻在阑干旁,微微浅笑,宛如一片轻云般飘身而落,从容地朝众人走来,每走一步都似踏在了她的心上,忽然间心里就似涌上了一团温热,眼眶里也似盈上了一股酸软。
这个人竟不使她有一丝的失望,一丝的遗憾,一丝的懊恼。他不仅从容地骑马而归,还能带着无人企及的风采,似乎天边灿烂的晚霞都只是为了衬托他的睿智、他的光彩、他的潇洒、他的淡定。天地间,那一刻,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么一个洁白无瑕的颀长身影,宛如那月下雪峰的傲然睥睨居高临下,宛如那天上浮云般高耸地矗立于她的心里面。
顾析右手牵马信步而行,动作干脆而优美,野马在他的身旁喷薄着薄薄的烟气。这一瞬间他美得恍如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般,而额旁散乱的发丝又让他从虚幻中透出一股真实感来。
在众人面前停住脚步,他脸上的笑意依然清淡而舒展,动作依然闲适而优雅,朝她颔首一笑,轻言温语问道:“这一匹可是慕小姐要顾某寻找的马?”此刻野马竟温驯得宛如大家闺秀般垂着头吃着地上的青草。
她望住他黔黑如潭的双眸,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轻地回答道:“是的,恭喜你找对了。”
他弯眸微微一笑,清泠的声音低缓道:“多谢小姐让顾某有机会观赏了一幅平原美景,与身临其境了一回风电光景。”他左手从身后探出,举起了一束小小的紫黑色的馨香花朵,凑到了鼻尖轻嗅片刻,轻轻低喃道:“平原上的风情果然充满了……魅惑。”
这个人风华绝艳,他低头嗅香的那一刻姿态在她心中宛如猛虎嗅蔷薇刹那间逸出的温柔袭来,猛然耳边似乎传来了“锵”然的一声异响,仿佛是眼中倒影着的那一个人瞬息间击碎了她心中长久以来极其傲然耸立的坚冰。
自此后与他的每一回相处,总是欢乐趣味与惊心动魄交织,他能高谈阔论、笑语晏晏;亦能引古博今,刻木三分。
自从她及笄后,前来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碎了慕府的门槛,可别说她不曾放在心上,就连爹爹和娘亲也不曾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她为慕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而慕家又是漠国的第一世家,这样的数百年传承下来的贵族在漠国甚至是皇权也比不上的高贵血统。不要说她眼高于顶,而确实是没有什么人曾得到过她的青眼相顾。
顾析是迄今唯一那一个。
然而,他不为她的身份所动,也不为她的才学所动,更不为她的美貌所动,天底下人人艳羡追逐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却恍若无物,富贵若浮云,红粉亦骷髅,但,他越是如此,她越是稀罕;他越是对此不屑一顾,她越是泥足深陷。
此刻,顾析在房中轻抚瑶琴,似在闲待客至,又似惬意吟唱。
慕绮行至厢房前,扶门而进,眸色却是蓦地一变。
眼前琴案边的人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双手粗糙而衰老,却哪里还有往昔一点雪月光辉、远山淡雅的影子?这人是谁?他抬起眼眸来,朝她悠然一笑,虽然还是那样淡定自若,却没有了一丝朝阳初升、一笑花开的姿容丰韵。
“你为何如此?”她步进室内,有些不悦地问。
“顾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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