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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男医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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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梁点点头,这个情况他自然知道。每天查房的时候,主查医生总是会习惯性的问一句:“早上吃东西了吗?”得到的都是家属否定的回答。病人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卢梁想到他刚来的那天,看到他还能抓着杨主任的手说话,只半个月的时间,生命的气息就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慢慢的抽离了。
杨勇军又叮嘱卢梁多去盯着点儿,说升压药一直用着,但病人的血压却一直在下降,估计靠不了多长时间了。看看家属同意的话,就不妨把呼吸机撤掉算了。
卢梁一一记着,杨主任终于离去了,科里除了那两名上夜班的护士,就只有他一名工作人员了。第一次值夜班就遇到这种情况,是卢梁从没有想到过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既然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就要时刻做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
他先把白大衣里面的外套给脱了下来,再重新把白大衣穿在身上。刚才在病房里人太多,加上适才杨主任叮嘱他的时候心情有些紧张的缘故,他觉得后背竟似微微地出汗了。
刚把衣服换好准备去病房,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卢梁一怔,本能的去摸口袋,却发现是空的。这才意识到手机还放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呢,连忙又返回到衣架那里。
原来是孟晶晶打来的电话。卢梁接起来:“喂?老婆,吃过饭了吧?”
“刚把菜热上,等会儿就吃了。”孟晶晶甜甜的说,“老公,第一次值夜班,还好吧?科里忙吗?”
“忙啊,今晚可能要送走一个病人了。”卢梁压低声音,低沉的说。
“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啊?什么病啊?”孟晶晶吓一跳。
卢梁赶紧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别紧张,你现在可不能一惊一乍的了啊!得注意心情平和,情绪稳定,知道吗?就是一癌症晚期的病人,家属都已经放弃抢救了,放心吧,累不着我的。你安心吃饭睡觉,明天见!”说到后面,卢梁已经把办公室的门合上了,以免他在电话里说到病人的那些话被走廊上的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卢梁刚才被孟晶晶一打岔,忘了他要问的话。现在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卢梁把话题拉了回来:“老婆,你怎么才吃饭啊?你是不是才回来啊?不是说好提前关门的吗?”
“哦,我啊,不是正好去了个老顾客吗?就聊了一会儿天。对了,就是那个王姐啊,你见过的。”孟晶晶解释说。
卢梁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晚上不在家你就不遵守诺言了?你看看,都六点多了,你还没吃饭。平时六点以前我们就吃完了的。”
孟晶晶赔不是:“好了好了,我错了,没有下次了。我现在马上就吃饭,把你做的菜都吃完。老公,好好工作,我挂了啊。”说完,不等卢梁再啰嗦,就掐了电话。
卢梁摇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就又去了30号病房。其实此时距他们集体离开那间病房才不过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床前已经剩下没有几个人。看样子那些家属也都出去吃晚饭了。除了那对母女,就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年龄看,应该是患者的妹妹吧,之前也经常在这里陪床的。这种时候,能一直守在床前的,也就是至亲了。
先前的两名护士小张和小宋已经只剩下小宋一人守在这里,小张出去干其他的活了。毕竟还有好几十号病人在那里,事情多着呢,而今晚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值夜班。想到这儿,他就走过去轻轻对小张说:“张护士,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小张感激的看他一眼,点点头出去了。卢梁就站到了张护士刚刚站的地方。那里有一辆治疗车,张护士的个子小,站在那儿正好把手搭在治疗车的边沿上,看着还不觉得别扭。他那么大个个子往那儿一站,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他自己都感觉出不自在来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位“患者妹妹”就对他说:“医生,你坐一会儿吧,别总站着了。”
卢梁赶紧道谢:“谢谢,我不累,不用坐了。”其实这无关累不累的事儿,问题是他们有规定,医护工作人员是不能坐在病房里的。
因为只这么呆站着太过尴尬,卢梁就又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身体。说实话,对一个寿终正寝的病人来说,的确是没什么好检查的了。再说,旁边也有监护器,心率,血压,血氧等指标一目了然。
但有些时候,形式上的东西还是很重要的。就像此时,卢梁形式上的工作就表达了他对病人关心的态度。他先翻了一下病人的眼皮,看到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然后他又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戴上,听了听病人的心跳和肺部。心跳和呼吸明显已经很微弱了。
做完了这些,他就收起了听诊器,又立在了原来的位置。因为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患者的妻子却在这时抬起头来用一双混浊却又满含着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问:“医生,怎么样?”
卢梁实在是不忍心再打击她,但他能怎么说?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调开目光看着病人的脸斟酌着词句说:“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好转。”
患者的妻子失望的长叹一声,重新低下头摩挲着自己丈夫的手。卢梁心里很是不安,好像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一样。他觉得站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了,怪不得刚才张护士出去的时候会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都说度秒如年,那还算不错的了,卢梁此刻的感觉简直就是度分如世纪了。
患者的女儿—那位漂亮的女孩子大概觉察到了他的难堪和不自在,就站起身来说道:“医生,那个,您不用一直守在这儿,您去忙吧,有事我过去找您。”
她一口一个“您”,有点儿礼貌过度,叫的卢梁都不好意思了。其实他巴不得她们这样说,但还是推辞了一下:“我过会儿就走。”
女孩子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您还是去忙吧,别老顾着我们了。”
卢梁借机下了台阶:“那好,你有事就去叫我,我就在办公室。”
女孩儿点点头,目送他出去了。
十二 石小璐()
首席男医师…十二石小璐
卢梁在走廊上碰到67床那群家属回来了。他暗道幸亏早出来一步,不然这么一大堆人涌进去,站都没地儿站了。就算再要出来,估计也得从人缝儿里钻出来了。而且,要他独自面对那么多人,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怯场的,因而心里就不禁很感激起患者女儿的通情达理来。
他没有回医生办公室,而是去了护士站,因为住院病人的所有病历都放在那儿。他要去看看那些病历;里面有没有没写完的,或者是漏记了病程记录的。
他刚看到第二份病历,就听到有人走进了护士站。卢梁还以为是那两个值夜班的护士中的一个,也没有抬头去看,继续在翻看着面前的病历。但很快眼角的余光就告诉他来人走到了他的侧面站住了。
他刚要转头看看是谁,就听到一个清脆中带着鼻音的年轻女性的声音说道:“医生,您在忙啊?”
卢梁抬头看去,原来是她—患者的女儿。卢梁连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说着就站起来要出去。
“不,不是,我是来找你说点儿事儿的。”女孩儿一着急,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卢梁一愣,本能的去看她那只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只见它又小又白,每根手指都很纤细,看到它,卢梁的脑子里忽然就很自然的蹦出了“柔若无骨”这个词来。
女孩儿看到卢梁的眼神,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把手缩回来。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失礼了!”
“哦,没事儿没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就尽管说。”为了掩饰尴尬,卢梁又退回到座位上坐下,随后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推到女孩儿的身边。
女孩儿坐了下来:“就是刚才我的叔叔伯伯们回来了,商量着要把我爸爸拉回家里去,说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不能让他……那个,那个,老、老在外面……呜呜!”
说到最后,女孩儿已经泣不成声了。看到脸上泪痕犹存的她又哭了,卢梁有点儿手足无措。他一直最怕女人在他面前哭,幸好老婆孟晶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但就那有限的几次,也已经够让他心慌意乱,够让他抓狂的了。
他语无伦次的安慰道:“那个,小、小石,你别伤心了!其实我们也都很难过,毕竟你爸爸他、他年纪并不老。哦,我的意思是,你、你要节……哦,那个,你不要太难过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卢梁一着急,“节哀顺变”四个字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幸亏他警醒得早,才及时的吞了回去。真要说出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就算人家老爸已经奄奄一息,那也还是有一口气在的。本来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再听到这个话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67床病人姓石,这个卢梁从来到这个科里的第二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刚才一张口就自然的称呼了面前的女孩儿“小石”,女儿随爹姓是天经地义的吧?不然,他总不能叫他“小妹妹”或是“小姑娘”吧?那还不如扇他两个耳光来的舒服点儿呢!
姓石的女孩子边哭边诉说着:“你说为什么会让我爸爸得上这种病?我才刚刚毕业,还没有结婚生孩子,甚至连男朋友都还没来得及谈,他就、就要抛下我和妈妈离开了!呜呜,呜呜!”小石越说越伤心,越哭越厉害,似乎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了似的。
卢梁再也坐不住,着急的站了起来,一边走到护士站门边查看着,一边仍旧千方百计的劝解道:“小石,生活就是这样,总是会有不如人意的事情发生。不是有句话说‘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吗?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难言之隐,别人只从表面上看,是很难体会出来的。以后你年龄大了,就会慢慢明白的。”
卢梁有一个,怎么说呢,应该叫特点吧?就是每每在万般着急中就会突然生出平时没有的智慧来。就像刚才,一贯不善言辞的他心里一急,说话反而不磕巴了,词儿也一套一套的出来了。就连他自己都不大相信刚才那番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这几句劝解果然有了些效果,小石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还有些抽搭。她一边用手帕擦着眼睛,一边抽抽噎噎的问:“我爸爸,他真的熬不过去了吗?”
卢梁实在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那太残忍。但是他又不能保持沉默,因为他是医生。医生面对患者家属的询问保持沉默,那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小石,你也知道,你爸爸的病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这半年来,又一直在恶化……”
她这次没有再哭,显得很理智:“其实这些我都清楚,自从我爸爸检查出得了这个病以后,我看过很多资料。今天杨主任把我和我妈叫出来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才决定放弃抢救。就是不想让我爸爸在临走之前再受些没有意义的罪,想让他走的有尊严些。”
原来今天杨主任把她们母女叫到病房外面是问这个问题。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杨主任临走不是也说了,她们已经放弃抢救了吗?
卢梁看她清醒理智了些,就趁机问道:“那小石,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不忍心让我爸就这么回去等死。但我那几个伯伯叔叔说,不能让他‘老’在外面。我、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说着说着,她又哽咽起来。“老”是人们对上年纪的人去世的一种隐晦的说法。
卢梁心想:如果撤了呼吸机,停了升压药,估计病人能不能撑到回到家中都是个问题。如果没到家就咽了气,那还不是“老”在外面了?跟“老”在医院里还不是一样的吗?
但这些他不能跟病人家属说。就算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位看起来“无害”的女孩子,他也不能随便乱说,大放厥词的。祸从口出啊!多话是干这一行最忌讳的了,少说多做才是王道。
于是,卢梁这次选择了沉默。这种事,只有等病人家属自己做决定,他们医务人员是不方便插嘴的。
但还没等小石姑娘说出她的决定,就有人找了过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凑到门口看了看,就对着小石问道:“小璐,你问的怎么样了?我们都等着你呢!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医生聊上天了?”
卢梁听他这话说的别扭,就开了口:“小石是在问我事情,怎么能叫聊天呢?”原来她的名字叫小璐,石小璐,挺不错的,真是人如其名,不,应该说名如其人才对。
那男人也不跟他计较,转而问他道:“医生,我们想把我哥拉回去,行吧?你看,他能撑到家吗?”
这话问的太直接,卢梁选择了不予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家属都同意了吗?”
十三 决定放弃()
首席男医师…十三决定放弃
男人也同样没有回答他,而是又看向石小璐:“小璐,一家人都等着你的话呢,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啊?就让你爸在这里这么耗着?”
石小璐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叔,你别说了!”她转过头看着卢梁问:“医生,如果我爸爸要回家的话,是不是得把呼吸机撤下来?”
卢梁点头道:“是的。而且,小石,你和你的家人也都知道,你爸爸已经有一个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了。他的血压一直在往下掉,前几天都是用升压药在维持着。而今天的情况,升压药都维持不住了。这种情况下,如果撤掉呼吸机,我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很快就……”
卢梁不再说下去,因为后面的话他相信石小璐和她的叔叔都能明白。他站在那儿,看着石小璐的叔叔,因为他不忍心去看石小璐。这番话他本应该早就说清楚的,但他一直不忍心,尤其是不忍心对着石小璐说。现在石小璐的叔叔来了,他不得不说了。
医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说是规定太严肃了点儿,应该说是在医疗工作者之中有一个约定成俗的习惯,就是在对患者及其家属解释病情的时候,都往严重一点的方向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近些年来,随着普通人群医学常识的增加和法律意识的提高,时常发生的医患纠纷搞得医护人员人人自危。这么做也是他们无奈之中实行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当然,话也不能说的太过了,如果太过夸大实情,就成了吓唬病人和病人的亲人了。那样的话就有悖于医疗工作者的职业道德了。所以这个度有时也挺难把握的。
但不管怎么说,能说的狠一点儿,就不能说轻了。毕竟普通人对医学原理的了解是有限的,如果一开始你把他的病说的轻来轻去,万一中间出现什么差错,那就是你的医术不行,这么轻微简单的病都治不好。
但反过来,一上来你把他的病情定位在一个比较严重的程度,就算中间有了波折,病情出现恶化,那也是在预料之中,这样最终你让他的病情痊愈了的话,那你就成了医术高超的医生了。
所以说,这种事的处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还是一个技术活。
但刚才卢梁的这番话实际上是一点儿也没有夸大实情。病人已经到了这个状态了,已经是弥留之际了,也是在没有什么可夸大的了。相反,他刚才为了照顾石小璐的情绪,还一直没敢把实话说出来。
石小璐听了卢梁的话以后,更加左右为难起来。她的叔叔大概也觉得自己把侄女逼得太紧了,就也没再立即开口催促,三个人竟一时都沉默起来。
就在他们僵持着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解除了这种紧张压抑的气氛。杨勇军吃过晚饭以后不放心,又从家里回到了科室。
杨勇军先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探了一头,看到里面没人,就走到了护士站这儿,然后就看到了里面僵立不语的三个人。
他看了看每个人的表情,然后就走到卢梁这里问道:“小卢,情况怎么样了?”
卢梁看到杨勇军,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叫了一声“杨主任”,连忙简单解释道:“病人的弟弟要求把病人接回家里去,但病人的女儿还没有拿定主意。”
杨勇军点点头,对石小璐和她的叔叔说:“咱们过去病房里商量吧。”两个人点点头,跟在杨勇军身后去了30号病房。卢梁也赶紧跟了过去。
病房里,那群人还都聚在那里,有些闹哄。只有患者的妻子和妹妹守在病床前眼巴巴的盯着床上插满管子,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的病人。
看到他们几个进来,人群里停止了交谈,都一齐看过来。
杨勇军先走到床前又看了看病人,才回头问跟在身后的石小璐的叔叔:“你们打算回去?”
石小璐叔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坐在对面的患者妻子问道:“嫂子,你说呢?”
石小璐的妈妈看着杨勇军问道:“杨主任,能行吗?”
杨勇军环视了一下众人,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他现在这口气全仗着呼吸机在支撑着,他自身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你们也都清楚,他已经有一周没吃过什么东西了,身上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如果要回家的话,自然得先把呼吸机给撤下来,那他可能就坚持不了多一会儿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商量一下吧。”
他的这番话跟卢梁刚刚在办公室里说的是一样的。石小璐叔叔也听出来了,因为他听完了以后就点点头,还回头指了指卢梁说:“刚才这位小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小医生?!卢梁听到头上有两只乌鸦“呱呱”飞过。汗,在这个科里,他怎么也算不上年轻的了吧?比他小的有好几个呢!当然,跟杨主任比起来,他是小了点儿。但这句“小医生”真的是不中听。要知道,虽然当今社会上有很多吃青春饭的职业,但医生这门职业却绝对是吃“年老饭”的。
青春美貌在外面很多,不,是在大多数行业里都会成为敲门砖和更快晋升的法宝,但在医生这个行业里却是没经验,没水平的代称。面相嫩的医生总会被当做实习生来对待。同样的话从年轻医生的嘴里说出来要比从年纪大一点儿的医生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和说服力降低不知多少个百分点。
就如眼前这位,石小璐的叔叔,估计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卢梁说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相信,至少是没完全相信,不然他也不会作出这种反应了。他那句“刚才这位小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的潜台词应该是“原来你这个小年轻说的是对的啊,不是胡诌的”吧?
十四 送走病人()
首席男医师…十四送走病人
就在卢梁走神的时候,人群里又出来一位年纪不小的人来,他直接对杨勇军说道:“医生,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儿耗着也没啥意思了。就把这个撤下来吧。”说着指了指呼吸机。
卢梁听到,他对杨勇军的称呼是“医生”,而不是“杨主任”,大概是因为他来医院的次数比较少,并没有认清楚这里的医生,也没有搞明白他们的职务吧。像石小璐的妈妈一直在这里陪床,早上查房的时候都会见到医生们,所以对他们都很熟悉了。
杨勇军问道:“你们的意见都统一了吗?”
那男人同样看了看石小璐的母亲:“弟妹,回吧?”哦,原来是石小璐的大伯。
石小璐妈妈终于抬起头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群等着她做决定的人,沉默了几乎有一分钟的时间,重新转过来又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命气息的丈夫,才终于点了一下头。
石小璐大伯看她终于点了头,立即就对杨勇军说:“医生,把机子下了吧。我们这就准备走了。”
杨勇军点点头,回身吩咐卢梁:“小卢,你去喊小张,小宋她们来把呼吸机下了吧。”卢梁应了一声,就出来到治疗室里找值夜班的那两名护士。
但等他走到门口往里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竟然有三个人。因为她们都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一时没有认出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谁。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其他的,就出声招呼道:“那个,小张,小宋,你们去把67床的呼吸机下了吧。”
正在台子前忙碌的三人闻声一起回过头来。卢梁这才看清,原来那名多出来的护士就是一周多前借他一百块钱的那个实习护士—岳娜娜。她的名字是卢梁后来从她的胸牌上看到的。
宋护士问道:“卢医生,67床要撤呼吸机吗?”
卢梁点点头:“是的,他的家属要把他接回家去,你们去搭把手吧。”
宋护士点点头,看着小张和岳娜娜说:“娜娜,你跟我过去吧。小张,你先配着。”“配着”是指护士们给病人配药,就是把医生们在医嘱上开的药配在不同的液体里。这活儿一般都是夜班护士干的。因为早上一上班她们就得给病人注射,所以那些常规用药都是提前配好的。不然到第二天早上现配时间上就会来不及,总不能让病人一直等到中午才打上针吧?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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