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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天下-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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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周边的几排同行的伙伴,就全被遮天蔽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顿时划破天际。
第390章 小试牛刀(二)()
突遭埋伏,胡狄士兵们掉头就往后跑。
“继续放箭!”梁易大手一挥,一排排强弩所射出的利箭如暴雨般飞冲出去,转眼又连人带马钉死了上百个胡狄铁骑。
梁易没停手。
直到连发了五轮急箭后,梁易才不慌不忙地一挥羽扇,弓弩手才停止射击。
“你小子不错。”梁易伸手,一拍夜天远的肩头,嘴里称赞着,两眼却看向山脚下。
夜天远顺着他凛寒的目光看去,就见离山脚最近的那片沙地上,无数还在抽搐痉挛着的胡狄士兵,在喷薄的血流中低低吟哭。
他们浑身是箭,仰躺在残碎的尸块中努力挣扎着,还有许多人被马重重压在身下,骨头断裂,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便七孔流血地爆体而亡。
抽动的尸块,弥漫成溪的鲜血,还有人畜同时发出的死前悲鸣。
这如此惨烈的情景,带给初出茅庐的夜天远极大的视觉冲击。
他细长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也逐渐青白。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么?”梁易面不改色,摇着羽扇嗤笑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伏击战,来的都是其他部落的杂兵,阿狮兰的主力还没冲过来呢,光这你就不行了?”
夜天远闻言,深吸几口浓郁的血气,向梁易躬身作揖,羞惭地垂眼:“是卑职的错,下次绝不会再如此胆怯。”
“嘿,说什么呢,”梁易抡起扇子就狠抽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道:“初次上战场,你小子没吓得尿裤子,就够可以了,更别提一箭就命中目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夜天远抬头看了眼兴致高涨的梁易,抿抿唇,低声道:“卑职就是夜天远。”
他话音刚落,梁易瞪大眼睛,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就听见一声极刺耳的长啸声,自山后传来,直上晴空!
梁易还没来得及捂紧耳朵,又听得一阵马蹄奔雷的震天巨响自山体两侧响起,整座山头都被这轰鸣震得不住颤抖。
“杀呀!”
两队全副精钢铠甲的重装骑兵,如黑色的风暴般,瞬间就从崇狼山的两侧冲出,直杀向那群还在逃窜的胡狄士兵!
梁易在巨颤中大喊一声“都别起来!”然后一手摁住夜天远的脑袋,带着他迅速卧倒。
足有万人之众的重装铁骑势如雷霆,甫一冲出就踏碎了山脚下那一片尸地。
镶了铁掌的马蹄呼啸而过,扬起带着血肉骨渣的阵阵沙尘。
骑马奔驰在最前的,正是手持天阙的夜惊鸿!
她眉眼冷飒,看着前头正在奔逃乱窜的胡狄士兵们,长眉一凝,将手中的天阙向天一刺——
“放飞镖!”她仰头大吼,同时将摸出腰间的一枚三棱暗刺,扬手大力掷向离她最近的一名胡狄铁骑。
“叮!”
那枚三棱飞镖的残影还在空中,镖身却是早早拐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后,从目标士兵的背后环绕向前,瞬间射中了马头!
“吁!”
全身披覆坚硬铠甲的马顿时吃痛地嘶鸣,身体疯狂地左右摆动着,一把就将背上的骑手掀翻下地。
“嗖嗖嗖……”
无数的三棱飞镖从后面射向胡狄士兵们,不少人被这行进轨道分外诡异的暗器扎伤了马,然后就被惊痛不已的马匹甩下背。
“冲上去,别给他们逃脱的机会!”夜惊鸿大喝着,双腿一撞马腹,白马立即加快速度,冲向已躺倒在地,却试图爬回马背的胡狄士兵,右手高举,一枪就扎了过去。
金色的枪头犹如真龙咆吟。
大家只见眼前一道绚烂的金影划过,便见那胡狄士兵瞬间被金光当胸穿过,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顶着个明晃晃的血窟窿倒地。
士气大振。
跟在她身后的士兵们,齐齐从两侧涌出,形如展翅鹰翼,个个举起手中的刀剑,开始追杀那些被马匹甩下的落单胡狄士兵!
“啊……”
一时间,血肉横飞,尸骸遍野。
一个又一个的胡狄人,被无情斩杀,落在地上,尸体又被铁掌踏成一摊摊血泥。
夜惊鸿他们直杀红了眼,喝杀着一路追赶,所过之处,只留一线赤血残骸。
那几万胡狄士兵们没想到这北泱的士兵们杀起来如此不要命,连回头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抱头鼠窜地向着骨利干营地的方向,哭嚎着逃去。
但从崇狼山到地势稍高的骨利干草原,有一段角度颇大的缓坡。
被夜惊鸿他们追得四处乱窜的胡狄人骑着马,鞭子抽得“啪啪”响,涨红了脸咬牙使劲向缓坡上冲。
可无奈马匹似是被后头的砍杀声惊吓过度,有的蹄子扒拉两下,便立在原地不动了;有的努力攀爬到一半,却因自身沉重的甲衣重量而惨鸣着摔落下坡。
还有的马连缓坡都不肯爬,反而掉头迎向夜惊鸿的队伍。
“杀!”
夜惊鸿见此大好机会,没有犹豫,又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头,与那些肝胆俱裂、慌然绝望的胡狄士兵们厮杀在一起……
这场伏击战,从天明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名来不及逃脱的胡狄士兵,亦被满脸血污,却神色冷峻的北泱士兵斩下首级后,战斗才彻底结束。
亦是满身血渍和汗渍的夜惊鸿,静静地站在一地的尸骸中。
晕黄的光照下,血丝丝缕缕地流淌在她鎏黑的铠甲上,如黑夜中翻涌不息的滚滚赤浪。
天边是赤红的火烧云,地上是堆积如山的断尸和血海。
天上地下,皆是一片令人心悚的艳红,更别提这被血都熏染上一层淡薄绯红的空气里,满是刺鼻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主帅,敌人已诛,我们何时回营?”
一名士兵揩了揩脑门上的血,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沉声请示。
夜惊鸿这才将沉默的目光,自天边的火云移到他年轻,却已煞气满满的脸庞上。
他赤亮的眸中,有尚未褪去的杀气,但更多的却是对成功的兴奋,和对军功的渴望。
夜惊鸿挪开眼,再度看向地上那些零碎,而状貌凄惨的尸体。
离她最近的那具残尸,那被劈成两截的血手掌,还在地上微不可见地抽动着。
“将能拿的人头,全都一起拿回去,我会公平地论功行赏。”
夜惊鸿盯着那渐渐不再动弹的断手,神色淡淡,肃然道。
“万岁!”
一声发自肺腑的喜悦暴喝声,自这年轻士兵的喉咙里冲出。
他瞬间掀了兜鍪,用力地掷向天空,欢呼着奔向其他零零散散,一直在战场上徘徊的士兵兄弟们。
先是一阵狂喜的欢呼雀跃,然后,欢呼声渐渐低去,压抑的抽泣声却很快浮了起来。
握紧手中的天阙,夜惊鸿没有去拿任何一个胡狄士兵的人头,而是在这阵阵的哭泣声中,静默而沉郁地走向自己的马。
第391章 兵变(一)()
当夜,骨利干胡狄营地内。
在汗王毡帐中,血狮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底下的两个儿子,窝南台和拖罗木,亦面色难看地蜷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毡帐内没有亮灯,光线暗到窒息。
可即便没有一点儿光亮,窝南台和拖罗木仍然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因为上首那双阴鸷有如魔鬼般恋难郏缇痛┩刚獠悴愫诎担饺舜油返浇哦级⒌椒⒙椤�
黑暗中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冰冷,气闷,还有无法明言的无尽恐惧。
被如此嗜血狂暴的眼神盯视良久,窝南台最先沉不住气了。
他低下头,也不敢擦脸上的冷汗,两手环抱住兢兢乱动的膝头,小声道:“父汗,如今……如今我们首战既败,士气低落,其他部落的士兵亦十分萎靡,我们……”
“首战既败。”
黑暗中,血狮阴沉却不失凛寒笑意的声音,突然自上头传来。
就像是在阴水泥地里,“嘶嘶”吐信的毒蛇,随时可能扑过来咬住你的喉管,给你致命一击。
窝南台的神情瞬间呆滞。
他两眼瞪着面前的黑,心思恍惚,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窝南台,我的儿子,你先出去。”
血狮见窝南台已吓到噤声,冷笑着,随意挥手命令道。
他话音刚落,窝南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掉到地上,三两下就跑到了门帐边,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急喘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毡帐。
帘子被拍甩地“嘭嘭”闷响,在打开的一瞬便有些许刺骨寒风从外头闯了进来,正好吹打在拖罗木的身上,冻得他遍体更凉。
“咳,咳咳……”拖罗木脸色一变,忍不住弯腰咳嗽,可余光却见上首的血狮,竟慢慢站了起来。
拖罗木卡在喉咙里的咳嗽声,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拖罗木,我有时候觉得,如窝南台这般胆小心粗的孩子,其实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毫不理会拖罗木的喘咳,血狮负手向下,一步接着一步走向他,语气却是不轻不重,辨不出喜怒。
拖罗木的脸色更差,两眼只是低看着地,声音微弱:“三王兄一向爽朗,如他这般……自然也是极好的。”
“也是。”血狮在经过拖罗木身旁时,并未停留,而是接着踱步,径直向毡帘走去。
很快,他便走到帘帐前,伸出手,直接将其猛力一拉——
“嘶——”
刺耳的撕扯声令拖罗木心头重重一跳。
他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门的方向,却见血狮昂首立于撕裂的帘帐前,右手正将撕下的一大片毡帘,冷冷地往地下扔。
更多、更冰寒的风越过高壮的血狮,直接扑向拖罗木。
拖罗木全身的毛发都被冻到直竖,伤肺里也迅速灌满了这冰凉的风,他只觉肺里的每一寸都要被这冷风割碎撕烂!
“咳,咳……”
他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发凉颤抖的腿一软,整个人摔滚到地上,头朝下无助地趴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人心头惶惶。
但血狮却是毫无反应。
他没有背过身,而是冷眼眺望着远方的星空,突然低低笑道:“今天我才得到消息,西昭的军队被北泱的常三峰拦在九儿山寸步难进,南楚又和东璃发生龌蹉,兵和粮食都过不来了……”
轻轻捏了捏自己粗大的指节,血狮眸光越深,伸出舌头在槽牙上一转,又低声笑叹道:“看来这个北泱新上任的小皇帝本事不小,还能使得一手上佳的离间计,害的其他三国一个援兵,都暂时过不来。”
不待拖罗木有所回应,血狮接着自言自语,似是感慨,亦似是破釜沉舟后的决绝:“既然其他的外力都靠不住……那便只能让阿敕勒的巴拉思过来了。”
当血狮轻缓残忍地吐出“巴拉思”这个名字时,拖罗木的喘咳声瞬间停息。
他惊恐的双眼陡然瞪到最大,溢血的眼珠,似乎下一瞬就能从青白间杂的眼眶里瞪脱出来。
他慢慢捂上疼痛欲裂的胸口,几个急促的深闷呼吸后,终是“哇”地一声,自发白的嘴唇里吐出一大口血。
血狮将身后的动静尽收耳中,却只是看着外头的天冷笑不语。
待拖罗木翻了个身,仰躺着不停“哼哧”喘气之时,血狮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窝南台还要随本汗出征,这传令去阿敕勒,将部落最后十万精兵调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儿子,拖罗木。”
他慢慢回首,一扭头就含笑着看向已进气少、出气多的拖罗木,那森然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具行将就木的死尸。
但无论是站在门口的血狮,还是在毡帐里苦苦挣扎的拖罗木,都未曾察觉到,距离毡帐不远的一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刻钟后,拖罗木从毡帐里失魂落魄地飘了出来。
他驼背弯腰,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踉跄绵软,漫无目的,也不知他要走到哪里去。
他在前头摇晃着,后头便有一条黑影跟警惕地跟在后头,一路随行。
当拖罗木终于停下。
他就停在一顶造型拱圆、顶束金狮头颅的奇特毡帐前。
他在凛冽的晚风中静立许久,才似乎下定决心,伸手探向门帘。
但在即将跨步进去前,拖罗木回头目露凶光地向四周扫视一眼。
确定真的没人跟踪后,他才迅速回头,大步走进了毡帐里。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一身胡狄士兵打扮的巴尔,立即从阴影中闪出,凑到毡帐后,耳朵紧贴在帐壁上,蹲地偷听。
“娜菲雅,他让我马上启程,去阿敕勒调兵。”拖罗木的声音夹杂着重重的咳声,听起来异常沮丧。
“什么?这个时候让你去?”女人尖细的声音骤然拔高,听起来就是被掐住脖子的野鸭一样。
“……娜菲雅,我觉得……他一定是知道胡三儿的底细了,所以才想让我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回阿敕勒那么偏僻的地方,活活冻死我!”
拖罗木突然大喊大叫起来,紧接着里头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帐内再无声息。
第392章 兵变(二)()
巴尔蹙了蹙眉,摸出腰间的匕首,往帐壁上小心地割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两指伸进缝隙里用力一撬,里头的一丝暗光便顺着窄缝泄了出来。
贴眼望向里头,巴尔看见拖罗木正双手扶额,呆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
而另一个,穿着祭司服走来走去的年轻女人,却一直围着他转圈圈。
五彩斑斓的祭司蛇皮裙,在拖罗木的眼前旋来旋去,犹如飞速旋转的迷彩陀螺。
娜菲雅烦躁地走了很久,直到拖罗木都要听得她杂乱的脚步声晕厥过去,她才突然停住。
“拖罗木!”她回身扑到他的怀中,哭喊道:“你不能去!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会杀了你,杀了我,还会杀了我们的孩子猛脱里!”
巴尔闻言眉头微动,却又凑近了仔细看。
拖罗木满脸疲惫。
他亦伸手环紧娜菲雅,将白细的下巴搁在她的额门上,无奈地摇头惨笑,低声道:“如果我不去……我现在就会被他下令杀掉……说不准他会让你把我做成塔卡,公然示众……就和赫赤尔一样。”
“不,不会的!”娜菲雅哭得声音更大:“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作成塔卡呢?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走漏一丝风声,为何那个臭老头子,会突然怀疑到你呢?”
“因为……胡三儿。”拖罗木声音一顿,冰凉如雪:“之前胡三儿传来密报,说是北泱的骑兵数量严重不足,且士兵的装备极差,老头子才决定趁早发兵进攻对方。”
“可没想到……”他眸光倏地发阴,语气也更是不善:“没想到今日派出的三万杂兵,只剩不到一半的人逃了回来,其余的人都被对方的骑兵杀了。”
“胡三儿他……”
娜菲雅呆着脸呐呐道:“他怎么能发回如此致命的错误信息?”
“……也许他背叛了我们,也许他早就被北泱人识破了,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都不能再留了。”
拖罗木皱眉,果断下了结论。
娜菲雅现在也是六神无主,只能随了拖罗木的意,含着泪点点头。
“拖罗木,你真的要走吗?”她急切地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抽噎道:“那个巴拉思可不是个善茬,以前就连查尔干达还活着的时候,都对他退避三分。”
“你要是真的去了,可不是就是羊入虎口吗?”
拖罗木看着灯光下,娜菲雅那张依旧美艳的脸,心神恍惚,冰凉的十指渐渐触上了她的脸颊。
温柔抚摸着手中的腻滑,他原本茫然而畏惧的眼睛里,很快涌出坚定和凶煞的光芒。
拖罗木蹙紧眉头,突然凑到娜菲雅的耳边,极细微地说着什么。
巴尔努力地听,可惜什么都听不见。
他正想再靠近些,但毡帐里马上响起男女亲吻的“啧啧”声响,还有越来越大的动静……
巴尔嘴巴一抽,黑着脸赶紧从毡帐后头跑了。
走在回睡觉帐营的小路上,巴尔将头上的毡帽压低,将大半张都遮严。
路边的站岗哨兵见了他,有的冲他吹了声口哨,热情地招呼他:“塔拉图!”
也有的不过是冷眼一扫,轻蔑地别过脸去。
巴尔对呼名的哨兵都致以点头微笑,随即加快速度,走到自己的营帐前。
刚抬脚跨进去,就有两个红脸汉子迎了上来:“塔拉图,你总算回来了。”
巴尔看向他们,认出是最近结交的两名尤狼部落的低等士兵,牧法仁和孛日帖。
牧法仁向后瞄了一眼,准备入睡的其他部落战士,干脆拉着巴尔又出了营帐,躲在一处僻静的暗角里,满脸担忧:“塔拉图,你之前说的话是对的……他们阿狮兰部落,不过就是要我们送死罢了!”
“如果不是要我们送死,我的兄弟乞蔑尔干又为何会死?”
巴尔瞬间接上话。
他阴下黑得都能滴水的脸,看向神色大惊的牧法仁和孛日帖,又放出一个重磅消息:“刚才我听到了,大可汗要拖罗木殿下回阿敕勒,将巴拉思代管的十万阿狮兰铁骑,全都调过来。”
“十万?”
“巴拉思!”
牧法仁不过是稍微瞪大了眼睛,但孛日帖却是几乎吓趴在地上,一张黑红的脸庞竟是瞬间惨白胜雪。
他有些失控地高举起双臂,在虚空中动作怪异地划来划去,脸庞也彻底扭曲,一个劲儿地扯着嗓子惊恐地尖叫道:“巴拉思!魔鬼巴拉思……”
“小声点。”巴尔见孛日帖几乎是瞬间就疯了,马上扑过去摁住他的双臂,在他耳边低咆警告道:“里头的人还没睡呢,你现在喊这么大声是要作死吗!”
可孛日帖在极度的恐惧中,根本听不进巴尔的劝。
他的身体里忽然涌出无限的力量,两腿一蹬,双臂一挣,竟是一个人便挣脱了巴尔和牧法仁两人的钳制,一边疯笑,一边凄厉地高喊道:“巴拉思要来了……那个吃人魔鬼巴拉思要来了……”
“嘭!”
巴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步跳过去一拳重重击中他的后脑。
孛日帖喊在嘴里的呜咽嚎叫瞬时消失,人直挺挺地往前一卧,翻着白眼倒地不起。
“他怎么回事?”巴尔揉揉被砸酸的手,满脸困惑地看向牧法仁。
却见牧法仁亦是神情张惶,眼眸里迸射出的浓浓惧意,都能让巴尔自己也汗毛倒竖。
“不,不怪孛日帖。”他声音扭曲而颤抖,说出来的语调,听上去就像动物被杀前最后发出的一声悲鸣:“巴……巴拉思他确实是个……魔鬼啊。”
巴尔眉头蹙得更紧。
“那个巴拉思究竟是谁?”巴尔追问:“我是小地方来的,之前没出过部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巴拉思,是血狮真正的心腹,是胡狄所有部落公认的第一勇士,亦是阿狮兰部落内仅次于血狮的大叶护。”
说这话的,却是从营帐内突然走出的其他部落士兵。
他们一个个脸色灰败,自营帐内低垂着头徐步而出。
在摇曳的零星火光下,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被押上行刑台的死囚,没有一点儿生机,麻木而绝望。
巴尔看着他们瞬间便失去光华的双眸,心中大骇,也不由变了脸色:“你们……”
“塔拉图,昨天没听你话,一意孤行上了战场的兄弟们,全死了。”
一个打头的士兵木着脸呐呐自语:“现在大可汗又要把阿敕勒的兵调过来,那我们还怎么上战场,拿什么军功作交换,让阿狮兰人放了我们的家人呢?”
话音一出,周遭立时陷入可怕的沉寂。
巴尔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眼神复杂地提醒他们:“我们……是不是忘记了,北泱人早已把我们的粮草库烧了,而这几天久久没有补给。”
“现在我们是靠吃死马的肉暂时充饥,可阿狮兰十万铁骑一过来……你觉得他们会带粮草过来吗?”
他的话,立即把现场惊悚的气氛推向最高点。
牧法仁抖着手,一点点地抚上自己冰凉的脸颊,惨白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地低吟:“我,我们,我……”
“不能坐以待毙!”
伴着一声极怒的咆哮,巴尔一拳就砸在地上,地面“嘭”地一声被捶开一个黝黑的大洞,泥土伴着大量的碎石迸裂而出,溅了众人一脸的泥沙。
“不想被阿狮兰人嚼巴嚼巴当军粮,现在就要逃!”巴尔愤怒地吼了一声,雪亮如刀的眼睛,一扫周边渐渐神色坚定的众人。
他第一个卸下腰间的刀,唬着脸大步走向马厩。
紧接着,那些脸色苍白的士兵们也在最后的盛怒中,收起所有的侥幸心理,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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