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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天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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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天道不爽(五)() 
入夜,被臭鞋攻击到怀疑人生的明金贵,病倒在床,再也下不来了。

    整个明府鸦默雀静。

    无论是府里的哪座院落,都是早早地熄灯关窗,没有一人还在这死寂可怖的深夜里四处乱走乱荡。

    除了被千夫所指的明淑兰。

    入眼,皆是一重重无边无际的浓黑。

    浓得令人心颤,更令人绝望。

    明淑兰却一头猛扎进这浓夜里,没有回头。

    她提着一盏轻巧简单的小竹灯笼,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明府的各个角落。

    在幽暗火光的投射下,明淑兰凸出的灰黑眼球,呆滞地盯着前方。那曲折险峻如断崖的两只突兀的颧骨,也高耸于她枯黄的脸颊两侧。

    形如厉鬼。

    她就这般提着灯笼,不知不觉地靠近生母余氏的棺椁,所安放的小角落里。

    风响树攒动。

    就在她刚刚路过的高树上头,三只“鬼”一见她往余氏所在的地方飘去,皆不动声色地起身,无声无息地运功离开了原地。

    明淑兰很快就来到,安置着余氏棺材的破柴房外头。

    她提起竹灯笼由下自上地照去,幽光映照在四处漏洞破口的腐烂门板上,颇为骇人。

    明淑兰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俱意。

    今天父亲被上门讨说法的夜家人给好一顿没脸,还被围观的人扔了无数臭鞋,当时就病昏在地。

    结果自己却被家里的妹妹们集体发泄嘲讽,说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丧门星、害家鬼。

    就是自己那天偷跑出府开始,家里就开始接二连三地闹鬼出事,那鬼还只死盯着自己不放。

    你就是家里的害虫,丧星!

    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家里就都清静了!

    那些日常里惯顶着副姊妹情深脸皮的庶出妹妹们,遇了事,就脱了那层脸皮,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嘴巴恶毒起来。

    明淑兰心碎地垂下头。

    是了,为何如今连庶出的都能压在自己头上,可劲儿地欺负自己?

    还不是因为——

    明淑兰又缓缓抬头,憔悴而用力地看向这薄薄的破烂门板,就好似能透过这层烂门,就能看见里头的棺材一样。

    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娘亲死了,她们再也没人管制着,自然就能为所欲为了?!

    明淑兰不甘心地咬紧下唇,突然伸出手,想要推开这门。

    是了,这世上只有娘亲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好过。

    即便她现在已是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冰冷尸体了,但她若是泉下有知,自己被人欺负的话,她也一定会……

    明淑兰快要触碰到木板的手,忽地如被毒蛇咬了似地缩了回去。

    她不但闪电般地缩回了手,还径直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慌。

    她娘要是知道自己目前的艰难处境,还能出言为自己做主的话,那不就成诈尸了吗?!

    啊!

    明淑兰只要一想一个断了头颅四肢的尸体,突然立在半空之中,开口对自己说话,还边说边流着血……

    “鬼……鬼啊!”

    明淑兰被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那几只“鬼”,给吓得心理阴影太严重了。

    只要一想起自己曾被那满脸是血的“女鬼”,拎着脖子四处疯跑,她就双腿打颤,几欲昏厥。

    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她必须马上回自己的院子!

    再留在这儿,说不定那些“鬼”又要出来抓她!

    明淑兰攥紧手里头的粗制竹柄,连走带跑地,就要转身离开这阴森的鬼地方。

    但最令她害怕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她刚刚转身的一瞬间,那两扇她碰都没碰过的木板子,骤然倒地!

    “嘭!”

    两扇一人多高的木板落地时,不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还带起一阵携裹着沙尘灰泥的阴风,翻滚着直扑明淑兰。

    明淑兰尖叫着转头就跑!

    一枚石子穿透这阴风,直中明淑兰的左膝关节。她仰头痛呼一声,立时应声倒地。

    “嘭,嘭,嘭……”

    沉重的物体,大力敲击着地面的闷响,从她的身后一声比一声清楚响亮地传进耳朵里。

    “嘭,嘭……”

    听那声音,似乎越来越接近自己了!

    明淑兰花容大变,想爬起逃跑,可左腿一动,膝盖骨就是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

    她两手两脚扒地,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扑腾挣扎了好些时候,除了累出一身大汗来,也仍然没办法站立起来。

    越是徒劳的挣扎,明淑兰内心的恐惧就越是深重。

    当那闷击声就堪堪停留在她身后,不足五步远的地方时,那令人颤悚发麻的声音,却突然诡异地消失了。

    明淑兰双手抱头,边哆嗦着,边哭喊道:“别……别抓我……别吃我!我不好吃……要吃就吃我爹吧……他身上的肉多!”

    没有动静,没有反应,也没有“鬼”来抓她。

    明淑兰又自言自语地哀求了好一阵,突然就发觉,自己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到可怕。

    无风,无光,无有任何声响。

    等等!

    没有光?!

    明淑兰僵硬地一点点挪过头,暴睁着眼睛,望向右手边的那盏竹灯笼。

    而这盏小小的竹灯笼,不知何时已被吹熄。

    地上只留着一堆半碎半残的竹片而已。

    明淑兰脑海里“嗡”地一声响,全身都因无穷无尽的恐惧,而瘫软在地,再也没法动哪怕一根手指头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徐徐阴风吹来。

    那风来得比之前柔和,却更为寒悚。

    那风一点点地自她裸露在外的脖颈、腕口里往里钻,往她身体里钻,吓得明淑兰全身汗毛倒起,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救命……救命啊!”

    “……吾儿……”

    一个阴沉扭曲的声音,就从明淑兰的背后突然作响。

    明淑兰含在嘴里的话一噎,再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了。

    “吾儿……今日明府的大难,都是三年前你污蔑夜府大姑娘夜惊鸿,偷你财物而起。”

    “若你不在三日后赶往南城角山下的镜湖边上,向上天忏悔,说出当年的真相……”

    “那明府三日子时过后,必遭天谴,全府之人皆会死无葬身之地!”

    明淑兰听着这话,脑袋却不由自主地,机械地往后看去——

    就见一具十尺又余的巨大黑木棺材,赫然直立于自己眼前!

    恰在此时,乌云散去,月光倾泄。

    明淑兰能够用肉眼清晰地看见,那黑木棺材的棺盖,居然自己一寸一寸地往下拉去。

    一个腐烂的,浸泡于恶臭尸水的头颅,从棺材里缓缓露了出来。

    明淑兰认出这腐肉半剥,白骨森森的脑袋,是自己亲娘余氏的脑袋。

    “啊——”

    明淑兰捧着脖子失声惨叫,可叫着叫着,那余氏的头却“扑通”一声,从棺材里掉落入地,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将将停靠在她的脚边边上。

    明淑兰嘴里的声音,嘎然而止。

    在昏死过去前,她似乎还能见着余氏瞪着尸虫乱窜的腐败眼眶子,张着只剩黑窟窿的嘴洞,对她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凄喊道——

    “若不在三日后赶去忏悔,全府死无葬身之地!”

    “你死无葬身之地!”

    “绝无葬身之地!”

第92章 天道不爽(六)() 
明府里闹鬼的事情,其实一早就在顺安城里传嚷开来了。

    大家联系着那日说书先生的话,什么“有人诬陷他人偷盗财物,致使那人无缘金龙门”,以及“此人家里官累正四”这两句,再把它往明金贵的头上一套……

    嘿,还真的全对上了。

    于是,大家伙除了每天“干活、吃饭、睡觉”这雷打不动的三件事外,还多了个“看这该死的明金贵,什么时候遭神鬼报应”的娱乐消遣来。

    这不,在顺安城有名的销金窟,赌坊“大如意”充当守门和打手的三牛子、癞头黑二人,正斜倚在门前的雕花木柱前,津津有味地谈起这明府闹鬼的事情来。

    “唉,昨日那明金贵被扔了一身的臭鞋子这事,你听说了不?”

    三牛子一拍正抱胸眯眼的癞黑头的肩膀,嬉笑道。

    癞黑头只睁开一只眼,上下梭了一眼这一脸好戏模样的三牛子,嘲弄道:“当然知道了。我不但知道,还在现场亲眼见到了呢。”

    “哈哈!”三牛子捂着肚子就笑得前俯后仰,“我说你昨天休息,没去那琼芝楼里见老相好水妞子,又去干啥子呢!原来是跑去那倒霉鬼明金贵的家门口,去看他笑话去了呢!”

    癞黑头一听他这么揶揄的话,慢慢将另一只凶悍的眼睛,也睁开了。

    他将头往四周甩了两下,又交叠两手指骨,使劲捏了两把,阴恻恻地看着三牛子道:“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去琼芝楼?怎么没见水妞子的?莫不是你昨天去了琼芝楼,还点了水妞子吗?”

    三牛子一见他这要揍人的架势,赶紧往后躲,边躲,边对他赧笑道:“说……说的什么话呢!我就算也跑去琼芝楼乐呵乐呵,怎么也不能去找水妞子啊!这毕竟朋友妻,不能欺……”

    “放你娘的狗屁!”癞黑头粗壮的一脚就超三牛子飞了过去,边追边骂道:“一个花姐儿,还‘妻’呢!老子才不会找被万人骑的货做婆娘!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是是是……”

    就在癞黑头与三牛子你追我赶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背影,却打算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溜进“大如意”里。

    “唉,你这家伙,快给老子站住!”癞黑头虽侧对着门口,但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过大门呢。

    当他的余光注意到,有人想要强行闯入赌坊大门时,他立时一个扫堂腿狠狠踢过去,那人“唉哟”一声喊,便倒地不起了。

    癞黑头和三牛子凑过去一看,咧歪嘴巴乐了:“哟,这不是老疯子吗?怎么还没死心,还想进咱们‘大如意’呐?”

    地上正抱着腿哼哼唧唧,一身烂衣跳蚤的老丑乞丐,见自己强行闯门还是被他俩发现了,只能龇牙咧地叫唤道:“我有钱,我有钱来着!”

    “呵!这人莫不是除了那夜七之外,第二个要被我家掌柜铁爪锁喉的笨蛋吧?你还有钱?!”

    三牛子嫌弃地看着他一身又脏又臭的打扮,“呸”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踢赶他道:“滚!别脏了咱们大如意的门!再敢靠近这里,老子把你抹平了做鞋底!快滚快滚!”

    可就在他的脚,就要落在这“老疯子”肋骨毕现的瘦柴身上时,几个金闪闪的碎金锞子,不小心从这臭乞丐的破衣洞里滚落出来。

    癞黑头眼睛一瞪,立刻大吼道:“都别动!”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蹲到地上,捡起一颗金锞子在手里颠了颠,立时惊叹道:“是真的!”

    他扭头看向三牛子,三牛子马上伸手掐住老疯子的黑油发亮的脏脖子,凶残地威胁他道:“你个老乞丐,是怎么得到这些真金的?快说!不然……”

    他挥着拳头,在“老疯子”的眼皮底下一晃。

    “老疯子”歪眼斜嘴,咧着一口黑黄的牙对三牛子直哈气。

    那腥臭而令人作呕的气味一飘进三牛子的鼻子里,三牛子立时脸色一变,右手立即朝“老疯子”挥了过去!

    “在……角山……”

    就在那拳头,马上就要落在他的脸上时,这“老疯子”嘻嘻哈哈地说了。

    “角山?!”

    当天晚上,由“大如意”的掌柜牵头,三牛子、黑癞头以及赌坊里众多的帮工们,带着那“老疯子”一起连夜赶赴角山“挖宝”。

    这“老疯子”虽神志痴傻,行为荒诞,但方向还是不错。

    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在深夜密林里钻来跳去的,竟也没有迷了路,真还给他找对了地方。

    “就是那……”

    “老疯子”一边说劓倚ψ牛皇种缸帕掷镆蛔浩律系耐恋孛怼�

    掌柜地拿起火把围着那土地庙转了几圈,突然喝道:“挖!”

    于是,这群两眼直冒绿光的家伙们立即上前,举起手中的铜铲木锄,就吆喝着卖力苦干起来。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金子……真的是金子呐!”

    终于有一个人挖出了一粒金锞子,顿时将手里的工具一扔,捏着那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金锞子,癫狂大笑起来。

    “这,这也有!”

    “这也有!这儿还有好多呢!”

    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疯狂挖金子的火热状态中,唯有那赌坊掌柜,还有那静立在最边上的“老疯子”,没有参与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掌柜地缓缓抬头,看向面目沉静的那“老疯子”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偷偷对了个眼神后,又各自垂头不语。

    就在“大如意”全体成员大丰收的翌日,角山密林里藏了许多金银财宝的惊天消息,在顺安城的大街小巷里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人,趁着夜晚偷溜进角山密林里挖宝寻财,自然去的人,几乎人人都多多少少挖到了金银锞子。

    这事是一传十,十传百,“去角山寻秘宝”如热浪般席卷顺安城的各家各户。

    到了消息传出的第三天夜晚,顺安城里十室九空,无人入眠。

    几乎大半的顺安城百姓都偷偷溜出了城门,潜进密林里准备搏一把手气,看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发一笔横财来。

    大家在密林里搜着寻着,不少人开始走到镜湖周边去了。

    “咦?那湖边头站着什么人呐?在干什么?”

    “……快跟去瞧瞧看看!”

第93章 死无对证() 
镜湖边,冷月下。

    阴风阵起,镜湖里暗涌不断。

    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并肩跪在潮湿的湖边,不住对着漆黑的湖面磕头喊话。

    这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就是那做了亏心事,被“神鬼”折腾地生不如死的明金贵、明淑兰父女二人。

    而明金贵父女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就在他们偷跑到境湖边,准备向上天忏悔赎罪的时候,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无数的人正好奇地躲藏在阴林里,暗中窥视。

    原来,这明淑兰次日醒来后,却发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仿佛昨晚自己在府里游荡,却碰见余氏诈尸的事情,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噩梦”而已。

    但明淑兰可不敢把这当成区区一场“噩梦”。

    毕竟她左膝上那个狰狞可怖的血窟窿,还提醒着自己,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

    明淑兰想起余氏的警告,顾不得腿脚的疼痛不便,瘸拐着就跑去明金贵的院子里,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明金贵撇嘴,半信半疑。

    但接下来的两天,几乎明家所有的人,都亲见着余氏的棺材满地跑,一府的和尚怎么超度念经都没用。

    明府里人心惶惶,彻底大乱。

    逃的逃,跑的跑。

    甚至有不少小妾丫鬟,勾搭上府里年轻力壮的小厮男奴,卷了明金贵不少的私产钱财,一句话也没撂下就跑没了。

    眼看着三日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明金贵却似老了几十岁般,头发全白,弯腰驼背,一如垂垂老叟。

    他抬起头,环顾明府四周

    入目皆是寂静荒凉却又黯然压抑,这明府活脱脱成了一个巨型的大黑棺材啊!

    虽家已破,可人……却还得活着啊。

    事已至此,他也再没得一点办法了。

    他带着也已形同枯槁的女儿明淑兰,一路跋涉,终于来到了角山下的镜湖边。

    来了后,两人径直跪地,不住呼嚎着陈述冤情,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这段时间来,自己被“鬼怪”折磨地多么悲惨,自己又是多么的无辜可怜。

    反倒是将忏悔说出真相一事,全给扔在脑后了。

    在镜湖旁的一处高坡背后,夜惊鸿和她的两个小伙伴正静静聆听着这明氏父女的鬼话连篇。

    “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夜惊鸿不屑地摇头,“这种人呐,不管做了多少的坏事,也永远不会反省,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既然如此……动手!”夜惊鸿冷哼一声,果断下令!

    话音一落,她身边的春卷、江墨流立刻运功飞起,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明氏父女俩连扯带嚎地一顿乱喊乱叫后,只觉嗓子硌地生疼,嘴里被风也刮出一口的腥咸血沫。

    两人抬袖抹汗,正在犹豫是走是留之际,忽地见湖中心上,出现了一个两人多高的黑影“巨人”,正直直立于水面上。

    月光下的粼粼湖面上,那“巨人”的两脚竟是悬空于湖面!

    两人大惊,尖叫着就要往后退去。

    “明金贵,明淑兰。你二人做了如此伤天害人的亏心事,还想跑?!”

    这低沉如野兽咆哮般的嘶吼声一落下,平静的水面,突然涌起一波汹涌滔天的水浪!

    那一人多高的浪头从“巨人”面前平拔而起,转瞬间就涌到了两人面前,排山倒海般直压下去!

    “哗啦——”

    这浪头自两人头顶狠狠拍下,那水流冲刷而下的巨力,差点没将他二人浇晕过去。

    “说!三年前,你们二人是不是污蔑他人偷盗财物,以此换来了高官厚禄,换来了无数财宝?”

    不待明氏父女俩回过神来,这“巨人”又开始喝斥他们道。

    明淑兰一身的水渍淋漓,头发湿乱尽散于面前,俨然一个落水狗的悲惨模样。

    听了这“巨人”的喝问,她枯干的眼珠子缓缓转了转,自那天茶楼被吓开始,这么多天来的焦灼惴惴与惊惶无助,终于在此时全面爆发!

    她忍不住捂紧脸皮,痛哭道:“是……是我冤枉了夜府的大姑娘夜惊鸿……说她偷了我的东西……”

    她身后的密林里,草丛“嗦息”乱响,悄悄地晃出一点儿动静来,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你呢?”那“巨人”又问明金贵道:“为何要害她?谁要你们害她?”

    不待明金贵回答,精神已完全崩溃的明淑兰将手一垂,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是苏……”

    “住嘴!”明金贵却在她马上喊出苏雪云的名字前,一把从地上跳起,伸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惊恐万状地吼道:“别说!说了我们一定会死的!”

    “没人……没人指使我们。”明金贵自作聪明,还以为如今替苏家兜住了老底,自己还能侥幸换取一条生路来。

    “……就是想让夜姑娘当不了太子妃而已……对,就是这样,因为我收了小姑母的钱财,帮她害人而已,就是这样!”

    明金贵见女儿已把话给说开了,干脆就把罪过全推到明阮娘的头上:“她一向不喜欢夜大姑娘,不但刻薄对待她,还在三年前太子选妃的时候,找了我,让我的女儿替她诬陷夜姑娘偷东西,这样夜姑娘当不成太子妃,她心里就舒坦了……”

    “唉!这个笨蛋明金贵!”夜惊鸿听到他居然为了保命,而将真正的罪魁祸首苏雪云给撇个干干净净地,忍不住一拳猛砸在面前的泥地里,骂道。

    事情闹到现在,这自忖聪明的明金贵,却把事情的过错都推给了早已死无对证的明阮娘身上……

    真是功亏一篑!

    夜惊鸿咬牙切齿地想:

    “他要是一口气将苏雪云说出来才好,苏家为了证明清白,还不敢对他暗下杀手。如今他把苏家给摘干净了……那他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

    夜惊鸿正气这蠢笨似猪的明金贵自寻死路呢,忽地就见在月光下一枝闪烁着凌冽寒光的暗箭,瞬间射穿了明金贵的左胸!

    夜惊鸿呼吸一滞,心跳如鼓擂。

    她微张着嘴,瞬间被惊怔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又射来一枝杀气腾腾的暗箭,将还没回过神来的明淑兰,又是当胸一箭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夜惊鸿就眼睁睁地看着明氏父女俩,连一句呼救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便捂着胸口,踉跄着跌入面前的湖水中。

第94章 和我合作() 
水,无尽的寒水向她挤压而来。

    周边一片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丝光。

    什么希望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水压,无尽的寒冷,还有无尽的剧痛。

    想要努力睁眼,想要挣脱身上的桎梏。

    可无论她怎么反抗挣扎,拼命动作,手和脚依然划不开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寒水。

    肺里储存的一点点氧气,渐渐消耗殆尽。

    唇角边吐出的一串串气珠,也越来越少。

    她开始无力地放弃挣扎,仰面躺在深不见底的寒水中,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到——

    她在最后一口气呼出之前,蓦地睁开那双赤红而不甘的血眼!

    “哈,哈……”

    夜惊鸿猛地从床上坐起,鬓额尽湿,面色雪白。

    她睁大漫布血丝的双眼,不住地张嘴哈气。

    抬手一抹头上的汗水,手心里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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