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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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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忠良问道:“今天你值班,为什么你不在处里,却在这儿?”
陈深咧嘴笑了,“我经常溜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毕忠良盯着陈深训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是想让我这么跟总部的李默群汇报?饭碗不想要了是吧?”
陈深嬉皮笑脸地说:“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提前来打头阵的。”他望了一眼迅速开走的蓬布军车假意问道,“中共还是军统?”
毕忠良没有理会陈深,板着脸快步向舞厅走去。
陈深看着毕忠良的背影,他的神情透着强自压抑的悲凉,雪花落在他的脸上、鼻梁上、睫毛上,他扭头望向渐渐驶过的蓬布军车。
与亲人重逢的喜悦还未消散,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已经发生在眼前。陈深告诉自己,真正的考验已经来临。他一面在心中祈祷嫂子能活下去,一面告诫自己绝不能流露哪怕一丁点的破绽,否则他和宰相都会陷入绝境。
陈深彻底冷静下来。他神色如常地回头,发现毕忠良正站在舞厅门口观察着自己。他暗自深呼吸,带着他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毕忠良。
舞厅内,众人正惶恐地站成一堆,晕过去的李小男躺在一张沙发上,还没醒,她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无力地挂在沙发边缘。
谢大班已将毕忠良请到一处雅座,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盘子快步走来,盘子上是一只小酒精炉,炉上烤着一个小酒壶,一只瓷杯放在一旁。
谢大班亲自给毕忠良斟酒说:“毕处长,您要的五年陈花雕,喝一杯,暖暖身子。”
毕忠良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陈深拿着格瓦斯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在毕忠良身边坐下。谢大班识趣地退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看着不远处的刘二宝审人。
刘二宝审视的目光从集中到一起的舞客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指着曾和沈秋霞搭过话而不敢抬头的小平头说:“你,出来!”
小平头一惊,被阿强揪出。他挣扎着说:“我不认识她,我真的不认识她,只讲了一句话,一句话”
毕忠良将杯中酒喝完后,看了一眼陈深手中的格瓦斯,又倒上一杯酒递给陈深。陈深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没接,说:“那个不适合我。太土。”
毕忠良哦了一声说:“你那汽水就洋气了?大冷天它能把人喝哆嗦了。就知道装模作样!”
陈深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西装说:“不装怎么讨女人喜欢?”
毕忠良的目光从几个舞女和李小男的身上扫过说:“那你倒是找个正经女人,成天除了舞女,就是演员。”
刘二宝那边此时已经摸排完毕,他跑到毕忠良面前报告说:“处座,有八个重点嫌疑分子。”
陈深喝了一口格瓦斯,看着被单独拎到一旁站成一排的那八个男子:平头男子,一个小胡子男子,一个戴帽子的男子,一个戴格子围巾的男人,一个抽着雪茄的人,还有其他三个男子。
毕忠良脸色阴沉地盯着那八个嫌疑分子,“没有错放一个?”
刘二宝确定地说:“是,外长,我们摸排得十分仔细,放走的也全部登记姓名、职业、住址了,如有必要,可以随传随到。”
毕忠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陈深没有接的那杯酒全部倒进自己喉咙后说:“嗯,收工。”他慢条斯理地起身,陈深放下格瓦斯跟着站起,随他向外走去,几名特工押着那八名嫌疑人也随着往外走。
小胡子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到舞厅跳舞犯什么罪了?”
毕忠良和陈深听到这句话随即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刘二宝抓起一张凳子,重重地砸在小胡子的头上。凳子散架落了一地,小胡子随即倒在地上,头破血流。有胆小的女人发出尖叫,其余七名嫌疑人吓得脸色发白,再无人敢吭声。
毕忠良走到小胡子男人面前弯下腰说:“跳舞无罪,通共,就是死罪。”毕忠良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静,无起伏,可是他看着小胡子男人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嗜血的狠劲。小胡子迅速被两名特工扶起,摇摇晃晃,像喝醉一般向外走去。
毕忠良带着所有人,押着八名嫌疑人直接回了行动处。扁头从医院赶回行动处第一件事就是跟毕忠良报告,沈秋霞还活着,只是子弹差点打中她肺部,从后背穿过去了。手术不好做,只能止血,吊盐水。
扁头说话的时候,陈深低头默默地听着。他打了个呵欠,“没我的事,那我就先去睡一觉。”
毕忠良拉住陈深,“嫌犯要连夜审问,你凑个数。”
陈深甩开毕忠良的手,“拉倒吧,有女疑犯要剪头发可以叫我。审问全靠打,队里哪个打人不比我强?周公在叫我,不陪你们了。”
陈深又打了个呵欠,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毕忠良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深的背影,扁头呆立一旁。毕忠良回头对扁头说:“医院那边再加派点儿人手。”
第4章()
陈深在走廊里向前走着,显然他也听到了身后毕忠良和扁头的对话。他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没有开灯,靠在门背上呆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整洁干净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有个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单人床。陈深摸摸脸,疲惫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酒吧内的片断。
陈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画面:他在舞厅走向沈秋霞时,他的目光从舞厅中各色人等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一个小胡子男子,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个戴格子围巾的男人,以及一个抽雪茄的男人。沈秋霞的身边有个平头男子看了他一眼,识趣地端着酒杯离去。
陈深以手摸脸,继续回忆。他向舞厅深处走去,走到杂物间的一个偏门口,他仿佛无意地停留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那个抽雪茄的男人在盯着自己看。陈深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忽然发现,这些他脑海里有印象的人全在那八名嫌疑人中。
对陈深来说,这一夜是注定无眠的。可他更加清楚,即使他再心急如焚地想知道沈秋霞的伤势,他还是需要强制地按捺着自己。他必须像往常一样睡到八点半再出门,他必须装作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而这等待的每一秒,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他慢条斯理地折着被子,并将床单铺平,捡起枕头上的一根头发,走到垃圾桶边放进去,再坐到桌边,镇定地吹着白开水冒出来的热气,小心地抿一口。他看一眼手表,此时是早上八点二十分。
他开始拿出口袋里的镜子和梳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等到八点半,陈深打开房门,他的头发已经一丝不乱地梳理整齐。在这之前,他给福寿烟馆一个叫皮蛋的人打了个电话。
对面办公室的扁头闻声立刻过来,“队长,起了啊。”扁头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他脚步匆匆地进入陈深的办公室,拿起热水瓶,“我去给你打开水,刚刚从医院回来,油条还没给你买,等一下我就去买。”
陈深伸了个懒腰说:“天亮才回来?人还有气吗?”
扁头说:“有气。没气我不是老早回来了!”
陈深问:“昨晚这情报是怎么来的?”
扁头边说边拿着热水瓶往门外走去,“抓了个共党,打了半个小时,就招了。你不要看那女的蛮文气的样子,在中共那边是个头哎,代号叫什么‘宰相’。我们在找的麻雀都是归她管的,这条鱼够大吧?”
陈深拍了拍扁头的肩膀说:“是大,你打完水就赶紧补个觉,接着去医院盯紧喽。早点今天我自己出去吃,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生煎。”
陈深端着空饭盒和搪瓷杯从行动处走出去,他慢慢地走在路上,偶尔不经意地回望一眼,以确定是否有人跟踪自己。走到转角处,确定无人跟踪,他迅速拦下一辆黄包车前往窦乐路鸿德堂教堂。教堂门口空旷的广场上有稀落的人流,陈深站在中间,抬头看了看教堂屋顶,那是他熟悉的黄色的屋顶,有一群白鸽在朝霞中腾空而起。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果然如同沈秋霞所说的有一只邮筒,他立即将写有“宁德路79号甘道夫先生收”的信封投入了邮筒。那封信静静地躺在邮箱里,信里只有一句话:医生,宰相被捕,盼组织营救。023。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深离开教堂去买早点。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在那里已等候了多时,此人正是皮蛋。他看到陈深打了豆浆,买了油条生煎,确定陈深也看到自己时当先一步向前走去,走到转角处停下。待陈深走来,他伸手将一些东西以握手的方式交到陈深掌心。
陈深异常小心,时刻警惕着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物。他迅速看了一眼掌心的四包晶体,有些不放心,压低了声音问:“才这么点?管用吗?”
皮蛋点点头,肯定地说:“管用得很,小心别伤着自己。”
随后两人立即分道扬镳,快速往相反的地方走去。等陈深拿着早点回行动处的时候,柳美娜刚吃完牛奶面包,正对着镜子用手帕擦嘴。她扭头看到陈深,说:“陈队长,你可来了,你看我的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快帮我剪剪。”
陈深应声把早点放下说:“为美人服务,求之不得。”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理发剪刀和小梳子,看着柳美娜继续说,“这人长得好,哪怕刘海遮住了眼睛,也是别有风情。”
柳美娜妩媚一笑说:“嘴这么甜,是个女人都得被你迷死。听说昨晚你们逮了好多共党?”陈深动作熟练地为柳美娜修剪着刘海说:“消息够灵通的。”
柳美娜说:“早上一来大家就都知道了,一个共党在医院,八个嫌犯全招了。”
陈深笑了,“这下够让老毕头痛的。”
这时伍志国推门而入,张望着,看到了陈深,“陈队长,处座找你呢。”
陈深指了一下桌上的早点说:“这油条豆浆是我给老毕买的,你先给他拿去,啥事也没吃饭事大。我给美娜弄完头发就去。”
伍志国虽然一脸为难,最后还是拿着豆浆、油条出去了。
柳美娜瞥一眼离去的伍志国,悄声地说:“也只有你敢这么对处座。”
陈深走进毕忠良的办公室时,毕忠良正斜倚在沙发上和衣而憩。他看到陈深就坐起身来,头发凌乱,胡乱抹了把脸,就招呼着陈深跟他走。
他们并排走着。陈深漫不经心地旋转着他的理发剪问:“有疑犯要剃头吗?”
毕忠良瞪他,“除了剃头和找小姑娘,你脑子里现在还有什么?”
陈深笑,“赌钱算不算?”
毕忠良沉下脸说:“平日没事我就随你胡闹,但现在出了事,好歹你是队长,要像个队长的样子。”
陈深将手里的理发剪旋转得眼花缭乱,随口说:“不如你调我去管后勤,我一个连枪都不会开的人,是不该占这个位子的。”
毕忠良瞟了一眼陈深说:“就你臭毛病多!你这个汉中教训班首席教官,一会儿用你的火眼金睛帮我看看,哪个才是去接头的。”
在审讯室内,八名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嫌犯戴着镣铐站成一排。刘二宝向前喊了一声:“处座,陈队长。”毕忠良对刘二宝使了个眼色,刘二宝会意地点点头,他将一沓档案资料递给陈深说:“陈队长,您看看。”
刘二宝紧紧盯着陈深的脸。陈深翻看着那些档案资料,显示有当会计的,有当银行职员的,有开药店的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毕忠良此时看的却是所有嫌犯的神色。他注意到排在第三个位置的那个名叫申兆庆的小平头看到陈深时神色似有变化,他似乎欲言又止地看了毕忠良一眼。陈深此时把档案翻完,交还给了刘二宝,他扫视了一遍众人,示意毕忠良出去说话。
毕忠良跟着陈深走了出来问:“怎么样?”
陈深想了一会儿说:“你要想交差呢,随便揪一个写进案卷,再把八个全处理喽,就可以了。”毕忠良哭笑不得,“我是让你来教我的?”
陈深笑,“没法看,除非挨个儿去查底细。都说是跟那女的说过话,说过话就是接头的?那我还是呢。”
毕忠良盯着陈深问:“你也跟她说过话?”
陈深点了点头,“我不仅问她想不想剪个头发,还请她喝汽水了。长得还不赖,不是吗?”毕忠良盯着陈深,难以置信地说:“戴老板会为汉中特训班有你这样的教官为耻。”
陈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压根不提我在汉中待过,我都跟人说从前在66师,我就是个伙夫。对了,那女的真是中共?确定了吗?”
毕忠良说:“之前逮进来的那共党去医院认过人,是她!”
陈深问:“要不要加派二分队的人过去?”
毕忠良沉吟了一下说:“也好,你带人过去看看。要是伤情好一点,死不了了,就马上带回来审。”
陈深点头,冲毕忠良挥了挥手说:“走了。”
第5章()
陈深沿走廊向前走。毕忠良看着陈深的背影渐渐消失,他步调平稳,丝毫不乱。陈深是毕忠良在整个行动处最信任的人,他不想、也不愿去怀疑陈深。可是刚才那个叫申兆庆的小平头所有的动作和表情,让他不得不怀疑陈深。
毕忠良叫来了刘二宝,让刘二宝把那个平头带出来单独审,或许会让他有意外的收获。他想了想,又让刘二宝告诉伍志国,去医院时要盯着陈深,别让陈深跟嫌犯有任何交流。
陈深和伍志国来到医院门口,他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群便衣打扮的汪伪特工,对伍志国说:“让一分队的人负责里面的守卫,二分队的人负责外围。”
陈深说完便走进了医院。在两扇对开的走廊门上写着“重症监护区”的字样。扁头和手下的阿达正在走廊门旁抽烟,见到陈深立刻迎了上来,“陈队长。”
陈深抬头看了看重症监护区,问道:“除了疑犯,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扁头回说:“还有两个昨晚送进来的只剩一口气的那种病人,我已经跟医院讲过了,在我们走之前,其他病人家属不准进来。陈队长放心,这里外都是咱们的人,如铁桶一只。”
陈深点了点头,“这里一共有几个出口?”
“这里一个。”阿达指了指另一边,“那一头还有一个。阿庆在那边。”
陈深继续说:“老毕说了,只要疑犯死不了,就带回去审。疑犯醒了吗?”
扁头说:“醒了,醒得比我还早,眼睛骨碌碌地转,精神还蛮好的。要是可以的话赶紧带回去,省得兄弟们都不敢合眼,就怕把人弄丢了,自个儿脑袋没了。”
陈深拍了拍扁头的肩膀,“都一宿没合眼了吧?大家轮班打个盹,二队的人我也带来了,这么多人呢,别太紧张了!”
扁头摸着肚子,“嘿嘿,早上生煎吃多了,还在满上来,现在睡不着的。”
陈深往另外一头看了看问:“疑犯住哪个病房?”
扁头说:“322。”
伍志国此时跟了上来,“扁头,嫌犯什么情况啊?”
“刚跟我们头儿都汇报了。”扁头回道。
陈深推门向重病监护区走去,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把扁头、伍志国都关在了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发现门并未关严实,而是留有一道缝。这时有个特务从病房向外走来,经过陈深时向他打了声招呼。
陈深点了一下头,目送这名特工走出门,他注意到特工是往外推开的走廊门。可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往内推开的。陈深心中已经明白,这是两扇无论从什么方向前来,都可以往前推开的门。
门再次合上时,陈深注意到,由于门并不能完全合拢,所以门的顶部会有一小块空间无法与门框合缝。陈深盯着这一小块空间若有所思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时伍志国走了进来,陈深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走吧,去病房看看。”
伍志国应了一声向前走去。陈深故意落后两步,望着他的背影,将刚刚想到的东西又重新确定一遍。仅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病房门口,医生正在给病床上的沈秋霞测血压。陈深就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沈秋霞苍白无血色的脸,她此时双目紧闭,睫毛纤长,楚楚动人。望着虚弱的嫂子,陈深心头却有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起,他竭力克制着情绪,跟随伍志国走了进去。
伍志国对医生问道:“疑犯的伤势如何?”
医生一边测量血压一边回说:“子弹穿透了她的右胸部,但没伤到肺,软组织贯穿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陈深伸手拿过医生手中的病历假装看着,走到伍志国的身后。站在那里,他才敢认真地看一眼沈秋霞,他的眼神中分明满是疼惜。此时沈秋霞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微微睁了一下眼。她显然也看到了陈深,但她知道伍志国也在盯着自己看,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和神情,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陈深一页一页地翻着病历,抬头看着医生问:“止血、消毒、抗感染治疗,连缝合手术也没做?”
医生点头,“对。贯穿伤,先消毒,看情况再说。依现在的伤势,应该静养后很快就能下地。”
伍志国打断医生说:“我们的行动处也有医疗室,你把该用的药开好了,我们带回去治疗。
医生犹豫起来,“这个万一伤口感染”
伍志国转身对陈深语气严肃地说:“陈队长,毕处长交代过我,只要嫌犯死不了,就立刻带回去提审!”
陈深走到沈秋霞身边,看了看她的脸色说:“行,早点接回去也好。”
伍志国说:“那就请陈队长给毕处长打个电话请示,如何?”
陈深看了伍志国一眼,明白他是不给自己和沈秋霞独处的机会。
他笑了笑说:“好,我去请示老毕。”转而问医生,“哪里有电话可以用?”
医生带着陈深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在陈深踏出病房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伍志国正好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等伍志国抬起头时,陈深已经跟着医生走出病房,病床上的沈秋霞仍闭着眼睛。
陈深眼神坚定地跟随医生走在走廊上。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中拿着一小包约五厘米见方的密封小塑料袋,袋内装有白色晶体。他看了那包晶体一眼,又重新将它放回口袋。
汪伪特工行动处。申兆庆很快被带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毕忠良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案卷,待看完最后一张纸,才抬头盯着申兆庆的眼睛问:“罪你已经认了,知道这是死罪吧?”
申兆庆几乎要哭出来,他点了点头说:“晓得。可是我真的只跟那女的说了一句话,要是说话就是死罪,那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他除了跟那女人说了话,还给那女的点了一瓶格瓦斯可惜我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毕忠良听完若有所思起来。此时一名特务跑了进来说:“报告处座,陈队长从医院打来电话,说那女人没有生命危险,问您要不要过去一趟,确认一下那女人是否要带回来治疗。”
毕忠良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手表,思索后点了点头。他立即喊来了刘二宝,让刘二宝立即派车前往同仁医院,同时查清申兆庆在重庆的底细。
陈深放下电话,也看了一下手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为十点三十分。他转身离开医生办公室,走到走廊时,有病人和医生、护士等人从他身边经过。
他的目光从一个放在窗台上的尚余三分之一液体的输液瓶上掠过,趁人不备走过去,站在窗台边点了一支烟。确定无人注意自己,他把那只输液瓶倒过来放在窗台上,移至窗台边缘,让一半左右的瓶身凌空。瓶内的液体通过未拆除的皮管开始往外滴落。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包白色晶体,放在那个向上的瓶底外缘,瓶内因为尚有液体而保持着暂时的平衡。做完这一切,陈深看表,时间过去了两分钟,他又看了一眼瓶中残余的液体,这才悄然离去。
陈深继续向前走着。他走到一间厕所门口的时候,被里面窗口晃进来的光线刺痛了眼,他想了想,走进厕所。有个男人正在上厕所。陈深为避嫌,也走进一间厕所格子里开始小便。他在小便的同时扭头望向窗口,发现强光来自对面一扇玻璃的反光。那反光照在厕所窗台上,照进厕所里。
那个小便完的男人此时离去了,陈深拉上裤链,迅速走到窗口。他看到窗台上还有一些积雪,立即将那些积雪汇拢成一个并不太结实的小雪块。他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晶体,向楼下张望了一下,正对厕所楼下的是一片绿化带。
陈深将那一小包晶体悬于半空,留一点在窗台上,用雪块压住。他松手,确定晶体暂时不会坠落。来自对面玻璃反射的阳光照在那雪团上,雪团隐隐有融化的迹象,此时的时间为十点三十五分。
随后陈深从医生办公楼里走回住院楼。他看到一幢小楼正在装修,一些工人将装修完的建筑垃圾用推车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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