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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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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府改建成书院的工程正在进行,她把藏在密道里的箱子搬回了客栈,阿元发现的那张奇怪白纸她反复看过,水蒸过,火烤过,怎么折腾还是张白纸,她也就放弃了。

    反倒是爹爹注解过的那本书,她照着练了几页,发现居然还有剔除杂质的神奇功效,半个月过去,她隐约觉得这功法对她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大有益处,坚持练下去,或许能治好师父都没办法的暗疾。

    此刻她身穿月白交领长衫,满头青丝用同色发带束起,手执折扇,气质翩然,肤白如玉,眉眼如画,俨然一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少年郎,穿过大堂时招来不少丫鬟女郎热切的眼神。

    她在脸上做了细致的伪装,除了极亲近的人以外,不太可能被人认出是昔日的萧家大小姐。

    张知府如她所想的那样,除了张榜告知全城她的“死讯”外,还着重强调她把萧宅捐出来为学堂出力的义举。

    现在她可是贺兰城的大红人,前天到今天光是为了感激纪念她召办的学子集会就有四个了,歌颂她的诗文满大街都是,简直把她包装成了当代女子之楷模。

    她甚至恶趣味地想过,如果她突然“死而复生”,走在街上是会被献花呢,还是被扔臭鸡蛋?

    茶喝尽了,闲话也听得差不多了,萧佑薇想着这么多天也没抓到凶手,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是时候离开贺兰城了,她这趟下山还有任务呢,只是不知道爹爹现在在哪里,她一点都不怀疑,无论她走到哪儿,爹爹一定能找到。

    正准备叫上阿元回客栈,突然听见物体破空的声音。

    一道青影直追上前方的白色物体,再一闪,已经潇洒地屈腿坐在大敞的窗边。

    萧佑薇压着桌面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她扫到那张折尖了的白纸上画着一个图形——是她曾和爹爹约好通信时画在信封外面的。

    那人低低一笑,用上内力将手里的东西抛还给她:“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冒昧抢了这位”

    他含笑打量她一遍,“小公子的东西,实在抱歉,抱歉。要不,我讲个故事给你赔罪?”

    他笑颜风流,骨扇轻摇,衣上的孔雀毛鲜亮华丽,正是五天前莫名其妙出现的陶九知。

    萧佑薇根本不理他,急匆匆打开白纸,见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安好勿念,七小鬼在后,宜迁,勿追。”

    字迹是爹爹的,似乎是匆忙间写就,末尾的墨迹还没干透。

    她下意识放下纸跑到另一个窗口往外看,瓦蓝的天空平静无比,街上的行人也毫无异常。

    “七小鬼在后”阿元看清楚纸上的内容后,刚念出来就下意识警惕地看了一眼陶九知。

    后者轻笑一声,伸了个懒腰跳下来。

    “别藏着掖着的,小爷的耳朵好着呢。”

    他稍微放大音量说:“有句老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七小鬼嘛,打架功夫一般般,就是缠功厉害,尤擅追踪,打不死你缠死你,缠不够就恶心你,真是让无数人闻之色变呐。”

    他见萧佑薇转头似是感兴趣的样子,故意停住不说了。

    “还有呢?”师父和一众同门很少和她说江湖上的事,这时顾不得其他,放开面子追问道。

    陶九知嘻嘻一笑也不再卖关子,“更麻烦的是,他们身后还有个混不要脸的老怪物当靠山,打了小的就来老的,久而久之就没几个人敢揍他们了。”

    他耸耸肩,末了补上一句:“你爹被他们缠上,那可真够倒霉的。”

    话是惋惜的语气,可看他的表情实在跟这两个字对不上。

    萧佑薇还想多问,可这人怎么都不开口了,说是要按规矩来,想从他嘴里得消息,先拿好故事来换。

    她既恼火这人抢了纸条害她没辨出方向,错失爹爹的行踪,也知道这样怪罪别人实在不合道义,最后冷着脸硬邦邦地丢出一句:“我兄妹二人有事在身,不多陪了。”

    高叫一声:“小二哥,给这桌上壶最好的茶水,再摆几盘特色点心。”

    说完放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元眼底隐现杀气。

    恰好被陶九知捕捉到,不以为意地抬抬下巴:“你再不追,她可就走了哦。”

    阿元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兄妹?”陶九知悠闲地吃着花生,想到她找的借口,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突然笑出声来。

    亏她这么能扯,却不知道这两家早就闹僵了。

    这姑娘是个难得的灵秀人儿,与自己又颇有渊源,倒是应该好生护她。他默默地抿了口茶,忽而勾唇,冰冷的心底突然多了丝期待。

第9章 雉兔同笼() 
出了茶楼,萧佑薇并没有走成。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歪歪斜斜地挡在他们面前。

    这人脸色苍白,衣衫不整,眼下挂着两团青黑,身上还飘着酒臭味,整个人流里流气的,明明是个纨绔却要学才子做派,一把山河扇拿在手里摇个没完。

    萧佑薇粗略一看以为是个醉鬼,略微皱眉,没计较,没想到换了个方向刚走两步,那人又拦了上来。

    她不耐烦地看过去,发现这人眼睛里不但没有醉后的迷茫,反而满是挑衅。

    “兄台这是何意?”她沉声问道。

    书生嘿嘿一笑,打了个酒嗝,“没什么意思,看你这小白脸不爽快,来找你玩玩儿。”

    这句“小白脸”放到正常男人身上现在已经发怒了,但萧佑薇只是穿了男装,听着虽然反感,但是不怎么生气。

    她不屑和这种浪荡子浪费时间,丢下一句“没空”就走。

    他还想拦,却被她三两下轻松绕开了。

    见人快走远了,书生气恼地在后面叫道:“嘿,小白脸,你爹娘怎么教的你,怂包一个,全家都是怂包,我呸!”

    萧佑薇停下步子,脸上挂着凌厉的煞气,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

    书生被她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他自觉丢了面子,挺直胸膛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说:“本少爷说你是个怂包,听明白没有,怂包!”

    “怂包!”

    “怂包!”

    “怂包!”

    人群里有他的狐朋狗友帮着起哄,不少好事者也加入了行列,这条街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阿元右手下意识放到剑柄上,突然想到叔叔曾经告诉过他在外面要多听萧佑薇的话,犹豫了一下。

    萧佑薇在意的不是人家说她是怂包,而是介意那句全家都是怂包,她过去没家人,现在亲人就是她的逆鳞,既然是这人自己作死,怪不得她。

    她冷冷地望过去:“你想怎么个玩法?”

    她反正是打算离开贺兰城的,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至于之后?天高任鸟飞。

    对方以为她怕了,露出得意的表情。

    “张云海,休得对这位公子无礼!”

    这声音甜腻娇柔,即使发怒的时候听上去也像娇嗔一般,惹得人心里发痒。

    众人闻声看去,见是个身着水蓝色裙衫的少女,模样算不上惊艳,胜在肌肤光润,气质如兰。

    她提着裙摆从茶楼里冲出来挡在两人之间,怕是跑得急了,连帷帽都没顾得上戴,连累一个小丫鬟捧着在后面追。

    名叫张云海的纨绔见到她为萧佑薇出头,得意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萧佑薇时眼里满是嫉恨,恨不得扑上来咬两口泄愤。

    萧佑薇看清楚这少女,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红颜祸水,真是红颜祸水。

    三天前,萧佑薇上这茶楼听书,那天楼上正在讲三百年前一位寡妇商人的故事,说书人言辞间对那位寡妇多有贬责,认为她行为不端,不守妇道,在场几位闺秀全都听在耳里,只有这位陈二小姐站出来反驳说书人的观点,认为女子也能做一份大事业。

    毕竟是男权社会,她想反驳却举不出合适的例子,反而说书人滔滔不绝,从古代帝王歌颂到当朝权贵,又接连说了几个当权女子误国的典故,把她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萧佑薇见小姑娘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觉得可怜,就随口说了前朝在东海一带行商的钟十娘的事迹,替她解了围。

    陈二小姐因此记住了她,事后非要请她吃茶答谢。

    此后也在茶楼遇到过,但只是点头之交。

    张云海面部扭曲地指着萧佑薇说:“文莺,我张云海家境富庶,文武双全,又对你痴心一片,嫁给我有什么不好?你拒绝我提亲,是不是因为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陈二小姐愕然,下意识回头看萧佑薇的表情,“我,我没有”

    他话音一落,人群里就议论起来,陈二小姐本来不心虚,被人们这样说着,终于羞恼起来,两颗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将落不落的,但始终站在萧佑薇面前,没有挪开一步。

    萧佑薇叹了口气。

    张云海这人,性格冲动暴躁,自负,以自我为中心,丝毫不考虑别人,放到哪儿都是不讨喜的人,陈二小姐才名在外,是家里的珍宝,陈老爷怎么可能把女儿许配给这种纨绔?

    她用折扇轻轻碰了碰陈二小姐的肩膀,示意她让开,小姑娘眼里盛满担忧,最后还是乖乖退开了。

    “痴心一片?真是好笑。你的痴心在哪儿,这位小姐看来和你并不熟悉,打听了姑娘的闺名还要当众说出来,这就是你的痴心?”

    她原本就有些不快,接连被人挑衅之后心情更差,上下打量张云海一番,道:“家境富庶勉强见得,可惜脑子里装的尽是杂草。”

    “怎么,你不服?”她抢在对方反驳前问了一句,又说:“你说自己文武双全,咱们不妨比试比试?”

    “好!”张云海慨然应战,苍白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你说怎么比!”

    萧佑薇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斜眼睨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随你,文也行,武也可,比到你服气为止。”

    张云海被宠溺惯了,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只偶尔记几个听来的字谜,出去在学子集会上卖弄,别人顾忌他父亲的官位,大多说猜不出,久而久之竟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才子。

    他一脸自信地张口念道:“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打一字。”

    萧佑薇懒懒地说:“井。”

    张云海微显诧异,又念:“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也是打一字。”

    对方不假思索答道:“日。”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只宜在下。”

    这次他连猜几字都不提示了,没想到对方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

    “一。”

    张云海额头开始冒汗了,又出了几个,没有一个能难倒对方,绞尽脑汁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甚至他还没念完,对方已经说出了答案。

    “你,你作弊!”

    这下不但萧佑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连人群里也隐约传出嘘声。

    陈二小姐用娇甜的声音指责道:“张云海你别血口喷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都是瞎的不成?你说他作弊,倒是拿出证据啊!”

    “对啊,拿出证据!”

    “证据!”

    人群再次起哄,但是这里的风俗对读书人比较尊重,见到萧佑薇对答如流,风向已经悄然转变了。

    萧佑薇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你若出不来题,那就该换我了。”

    张云海下意识抹了把额角的汗,故作冷静道:“你说。”

    萧佑薇淡淡地说:“先说好,你如果答不出呢?”

    见他不敢答话,萧佑薇不屑地轻嗤一声,“你听好了。”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这道题又叫“鸡兔同笼”,放在现代其实很多人都听过,在中国古代是道数学名题,意思是说:有若干只鸡兔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问笼中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

    这道题放在现代,让小学生去算也能在一分钟内用方程式解出答案,但是放在中国古代不知道难倒了多少人。

    她在门罗山上时曾经说给师父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得出正确的结果。

    张云海愣在原地一脸迷茫。

    萧佑薇看他这幅样子大笑几声,讽道:“好一个文武双全!”

    她脸色忽地一沉:“兄长,这人辱及爹娘,不如打断双腿,好教他牢牢记住。”

    阿元听到这称呼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触到她的眼神后,顿时欣喜地应了,“诶!”

    众人只见白影闪过,张云海惨呼一声倒在地上,长衫下的两条腿呈现扭曲的姿态,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放肆!”

第10章 师兄请现身() 
“光天化日,你们怎敢当街行凶!”

    这声指责来得太迟,萧佑薇背对着来人,听着这声音莫名地觉得耳熟。

    张云海如同遇到救星一般,放声大叫道:“爹,爹,救命啊!”

    萧佑薇略微诧异,这家伙断了骨头还能这么精神地喊救命,要不是眼看着阿元动的手,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放水了。

    来人匆匆跑过去查看张云海的伤势,萧佑薇看清楚他的脸后愣住了。

    张知府!

    张云海居然是张知府的儿子?!

    虽然知道两人同姓,可她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是父子。

    做父亲的仪表堂堂,威严端方,儿子却是个流里流气、酒色均沾的浪荡子,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对父子她可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

    萧佑薇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逃的意思。

    当街打人的确不太好,但是张云海挑衅在前,她只是给他应有的教训,更何况她跟张知府还谈不上什么交情,就算伤了人家儿子,也不存在伤感情的说法。

    张知府浓眉紧皱,脸皮重重抽搐了几下,显然是极心疼的,两名随从想帮他把张云海抬走,却被他护着不让碰。

    张云海看有人撑腰,眼珠子一转,喊疼喊得更欢快了。

    张知府果然抬头质问道:“这位公子,不知小儿何处得罪了你,竟要下此毒手?”

    萧佑薇脸上一片平静,淡淡地说:“得罪谈不上,他只是说我爹娘无能,教出了我这么个怂包罢了,大越崇尚孝道,如果是知府你被人辱骂全家都是怂包,不知道能不能耐得住。”

    她望了陈二小姐一眼,不紧不慢地添了把火,“知府好家教,让这纨绔把别人姑娘家的闺名挂在嘴边,求亲不成就往我一个路人头上泼浑水,觉着是我勾了人家小姐的心。”

    张知府大惊,低头看向张云海:“海儿,可有此事?”

    张云海支吾两声,只顾着喊疼不敢应答,人群里又是几声嘘声。

    陈二小姐在刚才萧佑薇解释的时候已经按不住了,上前一步大声说:“确有此事!”

    “张伯伯,我爹拒绝求亲是因为我娘亲在世时已经指了一门娃娃亲,这您是知道的,可是张云海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儿,说我,说我看上了这位公子!这,岂不是满口胡言,污人清白”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张知府单手抚额,嘴边开合了几下,羞愧地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陈二小姐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他说自己家境富庶,文武双全,责问我凭什么不愿嫁,是以这位公子提议比试一番”

    萧佑薇听着小姑娘解释事情经过,言辞间虽然气愤张云海所作所为,但话里也透着对她的一丝不赞同,大约是觉得她让打断双腿做得过了。

    她心头不耐,索性坏人做到底,冷笑两声道:“养不教,父之过,这世间万事先有因后有果,张知府,您若继续纠缠不休,他这两条腿可就彻底耽误了,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

    “你!”张知府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突然扫到一旁作保护姿态的阿元,登时瞪大了双眼。

    阿元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见他看着自己,耿直地说:“是你儿子先惹事的。”

    言下之意,不是他们故意找麻烦。

    张知府认出阿元后,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男装打扮的萧佑薇。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笑,有男子朗声道:“张知府,京都一别已有数月不见,今天这事我恰好看了全程,若有空不妨上来一叙,用些茶点,疼惜孩子总要有个度才好,这小子也该吃亏学乖了。”

    在场的人闻声向上望,只看到窗边半面侧影,白玉为冠,眼角银光闪闪,似是绘着什么图案,他悠闲地把茶杯就到嘴边呷了一口,并没有向下看。

    张知府脸色微变,这人怎么到了贺兰城,听这意思似乎是要给伤了海儿的人解围?

    可是当街行凶有违法理,他身带官职,怎好轻易放过

    思索片刻,拱手道:“陶公子雅兴,只是下官公务缠身,不便相聚,还请海涵。”

    萧佑薇默默听着,从中提取出了几条信息。

    第一,陶九知和张知府原先同在京都,互相是认识的,甚至连对方的家眷也十分熟悉,只是关系不算很亲近。

    第二,张知府称他为“公子”,却自称“下官”,说明陶九知身上也有官职,在他之上,而且需要保密,所以不能以官职称呼。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她想到了明朝的锦衣卫,再想到陶九知的专长,莫非是皇帝手下的情报机构?

    第三,陶九知是在用训诫的语气谈论张云海,丝毫不留情面,张知府却不计较,而是选择转移话题,言辞也客气得很,儿子都伤了还能这么理智地用公务当借口推脱,要不然是陶九知官职高他太多,要不就是有他什么把柄,看这忌惮,可不轻啊。

    她摸摸下巴,戏演到这儿该结束了,陶九知是什么身份跟她也没关系,该早些回客栈收拾东西动身才是。

    白鸟不是简单的地方,距离那个杀手任务失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新的指令也该到了,除非杀她的这一单撤销,否则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无尽的追杀。

    萧佑薇转身要走,张知府出声喝道:“站住!”

    “伤了人还想逃跑,你们视我大越律法为何物,视公理于何处?!”

    萧佑薇淡淡地瞥他一眼,按住阿元,右手缓缓抬高。

    一切似乎慢了下来,在众人屏息凝望中,她灵活的手指轻轻一挑,三两下把发带拆开。

    如瀑的青丝脱离了束缚后滑落身后,映衬得侧脸多了丝道不明的娇媚,连着她刻意勾勒出锋利形状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呀,她是女的!”

    “居然是女人!”

    “原道是风流才子,未曾想竟是个女娇娥!”

    人群议论纷纷。

    陈二小姐也讶异地啊了一声,脸上满是惊讶,但是不见半点失落悲伤,显然对她扮的少年郎并没有动过心思。

    萧佑薇说:“张知府,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她面容做了伪装不假,但是现在换了真声,张知府不会认不出来。

    张知府心头发苦,果然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自从被贬调到贺兰城,一心想做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好早些被调回去。本想兴办官学帮助辍学的读书人,苦于地方开支不足,没想到借萧佑薇的帮助,离这个梦想近了一大步,心里当然是记恩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当街违律,伤的又是他唯一的爱子?

    海儿是夫人离世前最放不下的,他无能管教好儿子,如果放她走了,海儿能理解吗?会不会再也不肯认他这个父亲?

    于法,不能容她行凶后离开;于私,他作为寻常父亲也该为儿子讨个公道。可

    看在场人的反应就知道,今天确实是海儿先惹事,海儿说话没遮拦,在京都就得罪过不少人,如果真是辱人父母又诬陷人家才招的恶果,那他有什么资格讨公道?

    张知府僵在原地心乱如麻,萧佑薇却不管他怎么想,朗声说道:

    “诸位都看见了,陈二小姐先前为我出头,并非出于男女私情,我本女儿身,与她有金兰之谊,万望诸位口下留情,不要伤她闺誉。”

    “至于这位张少爷,他已经得到教训,算是扯平了。我有位师兄医术过人,刚好就在附近,我这就唤他出来为其诊治。”

    萧佑薇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六师兄,还不现身吗?”

第11章 车到山前() 
深灰色的天空下,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缓慢地行在乡间小路上。

    早上刚下过一阵雨,黄泥路面上还湿滑得很,道两旁半人高的绿色根茎时而滚落几颗晶莹的雨珠,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有规律地响着,轱辘滚过路面留下两行深深的沟痕。

    陶九知坐在外面当车把式,一阵风吹过顿时打了个喷嚏,眼睛里带着水汽,面带苦相,显得好不可怜。

    “我说你个臭道士,身上到底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他朝帘布盖着的车厢内嘟囔道。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传出一个沉稳富有磁性的声音:“贫道观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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