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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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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瑾想到这迟疑一下,张嘴又闭,欲言又止。

    李蒙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露齿憨笑道:“我那妹子去年找了个好人家已经嫁了,要不我也落不下心来投军,既然进了咱燕阳府,就得对得起这杆虎枪不是?”

    马瑾默然,回头道:“我喊不出来话了,替我喊句?”

    李蒙一笑,抖擞虎枪道:“今日能与小将军并肩一战,李蒙死了也没觉得吃什么亏,等等在拉几个匈蛮垫背,这辈子也就值当了。只可惜没能给李家留下个香火种,好像有违孝道,小将军是读过书的人,是不是大孝即忠?若真是这样那我这心结也算解了。”

    马瑾咬牙道:“是这个理,不过……”

    李蒙打断道:“小将军,末将先行一步!若说真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这虎枪真的没摸够!”

    他大声喊道:“燕阳义、楔形破阵!”

    因为战马脚力偏差而零散的新锐营中端放缓步伐,在与匈奴游骑撞上前形成了数个重骑冲锋常布的楔子阵型。李蒙一提马缰,充当楔阵阵首执握虎枪一头敢在马瑾身前扎进游骑群中,一枪将一骑匈奴从马上顶了下去。

    马瑾低下身,垂头猛冲,身前举刀的匈奴俱被李蒙挡下。

    拨开浓雾见青天,从灰尘扑扑的游骑中冲出之时,李蒙已是身影不见,只有一声豪情在乱骑中回荡道:“小将军且走!李蒙就送到这了!”

    马瑾腾出手揉了揉红润眼眶,骂道:“狗日的匈奴!”

    燕阳十万骑,死也要死在枪锋所指的北方。

二十三章 :双肩抗忠义(上)() 
恋上你看书网 630book ,书生万户侯!

    匈奴男儿在燕阳铁骑的虎枪林里淌过一片接着一片的血海,燕阳将士挡在匈奴几十万游骑面前游离一座又一座刀山。【。aiyoushenm】一个只求能往南行一步在一步;一个只求死在北塞之北在北些。殊途同归,可笑又可悲。

    南方的江泽湖海,名山大川,还有那魂牵梦萦的锦绣中原,比起贫瘠的北原就如长生天的神庭一样使之虽死亦往,所求不过是让部落族人也能够一年四季不光为了生计,不光为了填饱肚子劳作,也能和汉人一般有闲暇时光游山玩水。可若百万匈奴真踏进了北塞,又让大汉百姓如何活下去?

    所以燕阳铁骑不答应,十万虎枪不答应,经常挂在三府将士嘴边的保家卫国,就不再是为了振奋人心而空喊出来的大话了。

    最起码在空无阻碍的莫尔格勒草原上,在匈奴王庭数千天狼骑及四周阔野上数万匈奴部落游骑冷视下,毅然决然冲向大汉视之为国之重器弩车的数千燕阳忠义营将士心中,要对得起已经躺倒在身后蹄下的袍泽。

    一支鸣镝窜天长贯空中,数百台弩车同时作响,已经断水断粮数日、无增援无策应的燕阳忠义营,由燕阳将军马昊明一马当先,义无反顾的直捣被无数游骑团簇挡在身后的草原之主座辇。

    弩车操作不难,无非是蹬力拉弦开山,被中原百姓戏谑看作茹毛饮血的匈奴一样上手很快。

    马昊明摘下那顶大汉不过十指之数的五翎头盔,手里长执虎枪,指向北方。

    已经与匈奴厮杀数个时辰的燕阳将士手足如灌铅,一波热血搏杀之后不光人人都快握不紧虎枪,觉得身上负重的几十斤链甲如山压顶,连战马四蹄都开始因为支撑不住轻颤。

    可当一声枪起之后,人人带血的燕阳铁骑仍旧为之一振,冒着弩车箭雨前冲。

    数万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看着燕阳铁骑送死的匈奴中,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数道弦响如晴天霹雳,骤然间箭雨频发,掩护在马昊明身旁的李猊七尺熟铜棍拨开一支远长于普通箭矢的长弩箭,双臂酸麻。他哈哈大笑,侧过头躲过一支擦过耳畔的大箭,箭矢飞过的劲风将他头盔细绳割断,留下一道细微血痕,他浑然不顾。

    这位曾经一棒砸的匈奴王庭勇士脑浆迸出的燕阳骁将头也不转放声道:“大将军、末将为你开出条直冲那匈蛮王庭的血路!”

    李猊熟铜棍落地一砸,溅起黄沙半丈,冒着疾风骤雨般的箭阵,拨马向前。

    就连燕阳军都无几人知晓参军前曾是一名儒生的李猊豪迈道:“自古名将如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我李猊虽非将才,可又如何甘心老到腐朽至乘不上驭风快马、披不上陷阵重甲的一日!”

    肩扛燕阳义字旗的甄琅会心一笑,大旗招展,截拦下数根弩矢,泯起干裂出数道口子的嘴唇,舌尖轻轻舔去血迹道:“大将军且横枪向前,箭弩我自挡之!”

    最强硬的草原弓箭也刺不穿的燕阳链甲在这些足可奠基一场战争胜负输赢的杀器面前也脆弱的像一片纸,数道箭影掠过,首排的燕阳铁骑在弦声落后的瞬间人仰马翻,扬出大片血花。  雪海山身旁的一骑在用虎枪挑开一支弩矢之后被几乎无间隔的第二支弩矢破开低头猛冲的战马马甲,力度不减的弩锋贯穿战马脖颈后还是不见力薄。就像一把刀刃隔开宣纸一样贯入他肚腹,人与战马被这根弩矢相连,一同前翻倒在了地上。燕阳铁骑引以为傲的重甲脆弱不堪。

    身后铁骑没有被这骇人一幕所惊吓住,轻轻提起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跃过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倒地马尸,继续冲锋。

    雪海山双枪几乎没有停过,一息一屏气,枪杆舞出百般花样像一堵坚墙立在他面前。虽然做不到仅靠枪杆将没个止息的弩矢隔空拦住,可敲打在弩矢箭杆上一样能够奏效。

    一根弩矢正中躲闪不及的一匹燕阳战马,长有十寸的弩矢在穿透马前甲后仅露出个弩尾,彻彻底底的将这匹即便不中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战马给开膛破肚了。战马一声撕人耳膜的悲呜之后两只前蹄一曲,发出噶擦一声折骨声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被弩矢破开的肚腹还在不断的掉落冒着森森热气的血肉肺腑,浇淋在草地上。战马上的燕阳将士来不及反应,就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落数圈后才顿住。

    身后袍泽铁蹄刹那便至,他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能起声,便被一支铁蹄狠狠的踩在小腿上。

    马背上的燕阳将士看不到尘烟翻滚的草地情况,落势极重的的燕阳战马一蹄下去后,本来已经屈膝爬起身的骑卒整个小腿都凹下去一大块,向外扭曲。

    没等他因为这剧烈疼痛嘶吼,又一蹄锤在他后背上,将抬起头咬得牙关渗血的他再次摁在了地上。

    马蹄虽破不开坚固链甲,可受到重力挤压的血肉之躯又如何扛得住千斤重的战马?

    他只听得脊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音,回头一望,身下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小块血泊,本就赤红如火的燕阳链甲更加鲜艳,还在往外淌血。让他心凉的是他根本感受不到这足以能够让他昏厥过去的痛楚!

    他尝试爬起身,最起码要给身后袍泽腾开路,却发觉自己除了双臂之外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不管他怎样发力挣扎,胸口往下的部位都像一滩和他无关的肉泥丝毫不动弹。

    一骑从他身上飞过,又一骑踏在他已经瘫痪的身上,很快他便被战马翻起的尘烟埋没在草丛之中。等到燕阳铁骑尽数冲锋过后,这人的身躯就像一团被已经分不清首尾裹在铁片里的血肉泥团一样,裸露出的晶莹白骨上还沾粘着肉末血丝。

    临近二十丈。

    燕阳铁骑脚下是翻滚灰尘,头顶是血雾弥漫。

    不少部落单于和领兵的大当户都蠢蠢欲动,想要趁燕阳军力竭之际在神之子面前狠狠的露上一次脸,可没得到躺在车辇上那位的许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第二支鸣镝直窜入天穹,数百台弩车在雄壮匈奴男儿的推搡下迅速向两边散去,弩车后闻着血气味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庭天狼骑露出了如月牙清亮的刀尖和狞笑。

    燕阳军和匈奴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披靡草原数代的王庭天狼骑则是这死仇绳结里最结实的**。十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八千枪驹骑是踩踏着他们尸体杀进了王庭,而如今又是同样的八千燕阳忠义营在他们面前。

    新愁旧恨相继,唯有饮血横刀。

    雪海山身旁的面孔已经换上了三波,每当弩矢在收割掉他身边的将士性命后,立马会有后人补缺上,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都如以血洗面。这血有匈奴的,也有袍泽的。

    他轻喘一息,停当一会后,一马当先冲向王庭天狼骑中。

    不知何时,神之子从坐辇之上站了起来,两边从其他部落选取出的妙龄少女仆从上前搀扶,被他以臂扫退。

    多日修养之下气血回升,虽仍是一副萎靡苍白模样,可神采恢复了七分,他遥遥站起身,冲着紧随雪海山身边一同扎进王庭天狼骑的马昊明朗声喊道:“马将军!你真甘心你燕阳军的男儿就这么死在这个荒凉的草原上面?”

    已经提起气的马昊明听到这声后,勒住缰绳,隔着茫茫马首人头和枪尖刀刃与神之子对视。他抹去脸颊上的血污不屑道:“甘便是甜,甘心就是舒服,我燕阳男儿只要只要死的时候不觉得羞愧,那便就是甘心!”

    神之子苦笑摇头道:“为了一个注定守不住的九塞搭上你燕阳军最后几千条人命,何苦?”

    马昊明闻言笑声愈发震耳,旋即横眉挺枪冷锋相指道:“我燕阳将士何惧一死?开府十三年与匈奴各部落大战几十,小战数百。单是一个斥候营就死了不下五千男儿,你可抓到过一个活口?可有一个燕阳男儿为了活命卑躬屈膝的求降?”

    神之子脸色阴沉,扶着车辇绣柱沉默以对。

    “燕阳之强,不在这重甲锐枪,不在铁弓良马,而在于敢死!更死得其所!”

    “我大汉有文人墨客长卷丹青绘百里锦绣山河,有百万带甲之士投鞭断江声可沉山!文德武煌,世间极致!”

    马昊明捻起被血浸染成赤髯的胡须将枪尖抬高几分道:“你问我甘不甘心?我甘你娘的匈蛮!”

    “杀!”

    马昊明驱马前冲,陷阵不返。

    汉泰天五年春末。

    燕阳将军马昊明率余部与匈奴王庭主力交战于莫尔格勒草原,寡众悬殊下激战半日。昏时;仅有几十骑力竭未亡,人俱带伤,马俱喋血。

    终末,数千王庭天狼骑围杀燕阳残军,外围亦伏数万游骑。典尉李猊力尽吐血倒于乱骑之中。将军雪海山手刃近百王庭精锐,身后义威二旗于交战之间被匈奴斩断,双枪并折,负伤不计。战马死后其拔剑再起,力竭而突围无果,数十天狼骑围堵猎杀。雪海山手握断剑面南自刎,遗言有一:臣尽忠矣。

    燕阳将军马昊明陷于狼骑丛中,战至暮时,脚下伏尸无数,虽气绝而身不倒,匈奴惊惧,乱箭射之。中军校尉甄琅为护马昊明尸首完整,以体护之,身中百箭而亡。

    ……

    长安东郊皇家猎场无名山林。

    古篆石碑上的大殿内回荡似老鸦夜啼的悚然笑声,一只掌上无纹脉的惨白手掌伸出,探于殿外,似乎要接过什么东西……

二十四章 :双肩抗忠义(下)() 
从莫尔格勒草原至九边城塞百里路遥,十万燕阳铁骑几乎在每一寸土地且战且退,与七十万匈奴联军拉开一条足矣让中原兵法大家膛目结舌的战线。【。aiyoushenm】

    按马昊明起初所想,匈奴联军鱼龙混杂,自称神之子的草原之主根基未牢,更有西域外兵,岂能久战?匈奴首战失利后分兵绕开燕阳军大营南下,马昊明也有了应对之策,以百里纵深为梯依次**,不求能够一战取胜,只要一路慢慢磨杀,匈奴各部落前十年外战内乱,人命可不是北原上年复一年烧不尽吹又生的野草,被迎头痛击后的匈奴各部落若还是不知死活的贸然南下,别提瓜分九州疆土,就连自己在北原上的一亩三分地能否保住都是个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燕阳府能够十三年无一人受俘投降,可三府却有人能拱手让出城塞,能移开戍守北塞百年的士卒,能让燕阳军的补给线完全让出给匈奴。

    十三年未尝过一场伤亡过万大败的燕阳府常胜如长青松柏,却输给泰天五年这一场匈奴倾巢而出的大战。

    溃如蚁穴崩而不往。

    数万双狼眸看着扎在莫尔格勒草原,亦深深刺进他们心头的那面燕阳义字旗轰然倒塌,几近疯狂。

    推倒了这面比北塞城墙还难倒塌的旗幡后,汉人的江山可不就**裸的袒露在他们面前?仍由欺凌劫掠?

    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中最后伶仃星火的燕阳铁骑赤红色的链甲上就如过漆一般泼洒涮上一层又一层的鲜血,顺着链甲相接的针线串连处汇成手指粗壮的溪流,淌淌而下。

    已经是这片灰白色浪潮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炽焰仍旧在苦苦挣扎。枪头下红色枪缨因为沾染了太多鲜血而凝固沾在了枪杆之上。银光耀眼的锐利枪锋看不出半点原来模样,连枪尖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磨平豁口。

    持枪的燕阳铁骑连眼白都是赤红颜色,只有一双乌漆嘛黑的眼瞳还谱写着坚毅二字。

    他头盔上的翎羽被平斜削掉,罩体链甲也有了数道清晰刀痕。他下意识又一把抹掉飞溅挡住遮掩视线的鲜血,指甲缝里都嵌着朱红的手臂颤抖如筛,竟是已经不能抬起。

    几个脸上挂着狰狞笑容的游骑从他两侧纵马驰来,交差而过。已经记不清一杆虎枪杀了多少匈蛮的他仅剩气力只能握住枪杆,不至于脱手,却使不出多余气力出枪。

    四把弯刀从他前胸后背和双臂处轻擦而过,刀尖在抹过链甲时发出一声铿锵的碰撞声外还夹杂着转瞬即逝的火花。

    只是借着战马冲锋力度的弯刀自然而然破不开百步开外箭弩无功的链甲。可生机湮灭一线的燕阳铁骑已经遭受不住任何打击,马背上的身影摇摇欲坠。身影下的战马马甲也似九叠流瀑一样不断撒下血水。

    出生在北原上的神骏发出哧哧的嘶哑声音,吐纳浊白的马鼻猛然炸出浓郁污血,喷溅血雾消融在飞尘之中。

    一双滚圆眼睛黯然合上,膘肥马身随即倾斜而倒。马背上的燕阳铁骑被甩飞出去,滚落在地上,手里仍是紧握着虎枪。

    几骑匈奴压足了气力驱使战马从他身体上践踏而过,一蹄踩踏在他后背上,铁骑将士长吐一口鲜血,划出一条尺长弧线,砸落在早已被马蹄来回践踏直不起叶片的青草上。

    不远处另一片戈壁上,同样的惨烈战况。

    盔上两翎的燕阳什长放眼附近已经看不见一骑袍泽,一什十人除他之外都已战死。最后死掉的那稚青面孔为他挡下一把直取头颅的弯刀刃口,无首尸身被一脚从马背上踹下,虎口都早就迸裂的燕阳什长手中虎枪一掷而出,将伸脚的匈奴从马背上一枪钉在地面上。

    弃枪拔剑后,却已是握不牢剑柄。

    他放声大笑,一张嘴就有带血的唾沫星子从嘴角渗出,俨然也是命悬一线。匆匆举起剑身挡住一记向上撩起的弯刀,身影在马背上一挫,险些坠下马去。

    一什十人,只剩下他了。一营千人,也只剩下他了。这宽广草原上除了他,就只有要他命的匈奴了。

    “匈蛮孙子!爷爷我都记不清杀了多少个,黄泉路上不寂寞!来来来、谁砍下爷爷这颗大好头颅,让爷爷早些下去和兄弟们团聚!”

    他握着剑柄的手摁在马背上,另一只手则掏出被血浸红的牙牌,高举过头顶轻蔑笑道。

    一刀无功的匈奴迅速调转马头,又撩起狠辣一刀,带着劲风的银光一闪,把强撑不住的燕阳什长整张脸都划开一条口子。

    什长手中长剑脱手掉落在地上,血如潮浪从中破开溅出。他张开双臂,在马背上仰躺而落,在滚烫鲜血灌入眼瞳前深深的望了一眼头顶被烽烟遮挡的蔚蓝天穹,直挺挺的从马背上摔下。

    不再需要神之子发令,所有的部落单于都咧开嘴巴张扬的指挥着手下儿郎把残余的燕阳铁骑尽数抹杀,在尽可能的多抢取些代表燕阳铁骑的牙牌。

    一牙牌可抵五十头活羊!北原上多少小部落倾尽家当也不过是这个数!

    看着燕阳义字旗倒下的神之子紧紧攥住双拳,随即合手向着北方顶领膜拜,嘴里不断嘀咕着一些旁人不得听闻的话语,像是在祷告。

    对他而言,对匈奴王庭、对整个匈奴部落而言,这一日非同寻常。

    草原儿郎用手中弯刀再次证明了属于他们的荣光,洗刷了十三年前的耻辱。

    王帐开始南行,直到进入大汉国境,再无一支兵马会出现阻挡他们的步伐。

    昏时,暮色渐沉。

    阔野黯淡,三两缕已经燃烧殆尽的烽烟消散在随着夜幕笼罩之后逐渐狂啸的冷风之中。

    匈奴三三两两下马,在狼藉战场中搜寻着牙牌。

    一杆被黄沙狂风吹断的赤色旗幡只剩半边残面,突兀间被推开。一只手掌伸出,缓缓从分不出是燕阳还是匈奴的尸首丛里爬出。这死一般寂静的尸堆发出声响后引来无数在燕阳铁骑尸体上搜寻牙牌的匈奴,都诧异的张望。

    一个像是从血缸里打捞出来的人匍匐着坐起身来,抬起头,茫然看着四周。

    看着这身着燕阳链甲的人后,附近匈奴抽出弯刀,正要上前将其砍杀,却被恰好路过的一名大当户给拦住。

    “生擒一个燕阳军,不比拿这些死物更能得神之子的欣悦么?”

    几个匈奴心领神会一笑,上马,似乎想看这个十万燕阳军唯一一名幸存者要做什么,是痛哭流涕的跪下求饶?还是被吓的连话都说不出?

    一名匈奴壮汉搭弓,冲着身边同伴扬起下巴,示威般朝着这燕阳军射出一箭。大当户刚要出言制止,可见这壮汉对着自己抬颌示意,便宽下心来。

    箭矢并没正中这人,而是钉在他身旁尸首上。

    其余匈奴拍手叫好,笑声不绝。

    那坐在残肢断臂中的人却置若罔闻,只是低垂头颅,身体轻颤。

    败了?

    十万燕阳铁骑就这么没了?

    他苦笑一声,看着有意留他活口而捉弄他的匈奴游骑,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住旁边的虎枪,顿时一惊。

    恢复知觉的身体传来阵阵疼痛,他侧头一望,这才看见自己右手连同胳膊都不见了,只有半截本该是白衫的血色衣襟空荡荡的飘起。

    他恍然抬头,没有过多悲恸表情,平静的好似置身在深院绿瓦下。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在长安学士府修学的那几年,广出帝国栋梁的学士府教书育人,可他记忆里不是那些名号一个比一个响的大儒口中滔滔不绝的圣贤言,而是一个能让他领五百铁骑跋山涉水万里路途的好兄弟。还有那间旁人都避而远之茅屋下清淡茶香。

    他眼神恍惚,嘴角勾勒出带着温温暖意的笑容。

    仿佛他这么一望,一张清秀面孔就彰显在他面前,一手摇扇,一手提壶,冲他傻乐呵。

    以往对这兄弟说燕阳府如何绝伦,怎样无敌,他都是唾之以鼻,虽说燕阳府的名声不容置疑,可这个单薄瘦弱的书生却总说不是亲眼所见,谈何相信?

    当真见到之后呢?震惊的无可复加。他昂起头,执着虎枪问道:我没骗你吧?燕阳铁骑是不是举世无双?

    一向爱与他唱反调的书生这才心服口服。

    谁又知冰天雪地那一瞥,竟是兄弟两人的诀别。

    他曾给书生说有朝一日,等他做了能独当一面的燕阳府大将军,到时候会给他送上北原最雄峻的战马。而书生却一脸尴尬道自己没什么抱负,只想着无忧无虑的活下去,恐怕真有这么一日,身份悬殊的两人就要形同陌路了,不过要有机会,一定会去北塞作客。他只是轻笑,拍着书生肩膀说那你可得争口气啊!

    书生还能来北塞,可他没了送上良驹的机会。

    万般念想转瞬一过,如昙花凋零。这二十年光阴走马灯花般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他的父亲,亦是北塞的支柱毫无疑问抵挡至战死前一刻,而他的兄长也以身殉国。燕阳十万男儿人人如此,用生命捍卫当初给先皇许下的誓约,其中也有对袍泽的情义,也对身后燕阳郡百姓,对整个九州山河都有一个交代。

    那么也该轮到他了。

    他想起那日父亲对他郑重所言的话语:燕阳铁骑、宁死不屈,燕阳虎枪宁折不弯。

    燕阳府十万将士可壮烈赴死,却不可屈身苟活。

    马瑾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左手抓起那把虎枪,支在身后。

    数十骑匈奴笑声缓缓沉寂,看着这缺了一臂的可怜两脚羊,轻蔑扫视。

    日暮西山,余晖将马瑾身影拉有丈长。

    尸骸血河中,一骑无马断臂的燕阳残卒单臂举起虎枪,嘶声竭力喊道:“燕阳义、起枪!”

    数十匈奴游骑挥舞着手上弯刀,纵马驰去。

    残阳如血下,单薄身影撞入游骑中,跌宕出无数朱墨,像是要给死而不屈的十万铁骑写出最后的结局。

    长安东郊皇家猎场。

    孤身只影伫立在外的苍白面容嘎嘎一笑,伸出平摊的手掌猛然一握,喃喃道:“还差两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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