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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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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坐针毡的县令看到刺史大人敛袖夹筷,这才敢将一块肉塞入口中,连张嘴咀嚼都不敢,生怕发出丁点响声惹得刺史大人不悦,只能含着烫舌的肉块慢慢在嘴里用牙去撕磨。

    一名婢女双手捧着一盏肉羹汤举过头顶,放在食案上。县令大人将那块还没嚼烂的肉咽进肚腹,像是下了好大决心般缓缓站起身来,顾不得摆胯被桌上的饭菜弄脏,抬出脚出,朝着长桌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他接过粒缀笄鬃砸ㄉ先馓溃瓜履源绞治兆磐氲妆瞎П暇醋叩酱淌反笕说氖嘲盖啊�

    这下连王阐都发愣,不知道这脑子比起他愚笨太多的县令要干什么。

    梅忍怀大概是吃了这些日子来最舒服的饭,心情不错,没有像之前那样板着脸冷言冷语,但看到身穿朝廷官袍的县令在他面前这唯喏姿态心中大是不喜。

    他单手接过汤碗,语气稍微缓和道:“方县令可知为官之道是何?”

    县令大人不敢答,见到梅忍怀接过汤碗后心中便已是窃喜,只得将头埋的更低。

    梅忍怀端碗不放也不喝,继续道:“为官者近民为亲,勤勉政令,我如此,你亦如此。不求古之圣贤追求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之道。但看当下,凉州动乱,此乃天灾所致人祸,我难撇其咎,道理我不多说,你也了然于胸,做官上要对得起朝廷信任,对得起自己这身官袍,更要对得起这一方百姓,这可不是给我盛碗肉羹就能行得通的。”

    县令大人连忙称是。

    一旁的王阐没有听这番话语,反而抬起头望着旭光渐弱的太阳,轻轻道:“申时了吧,侯都尉,你可千万别活着走出雁荡山啊。”

    雁荡山。

    血。

    到处都是血,侯霖只觉得自己那双黑漆漆的眼瞳里都浸染了洗不清更擦不尽的鲜血。

    有他的,也有自己袍泽的,更多的是贼寇的。

    酣战数个时辰,雁荡山两座峰头往山口下一路都是堆叠成片的尸体。侯霖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界,手中那把长剑上十几处豁口,几近折断。而他身后那百名陌刀手伤亡更为惨重,为了掩护他的身侧,荣孟起带着这几百陌刀手和他一起站在山口下的最前方,就像一块礁石棱角,被比洪潮还要迅猛的贼寇冲刷一遍又一遍。

    他跪在血泊和尸体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肩膀,大口喘息着,血融合着汗水沾凝在一起,从他已经散开的发髻末梢上一滴一滴的落下。

    而他身后的陌刀手已经所剩无几,更是人人带伤,再难一战。

    他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是被一名贼寇用刀刃所割开,原本这刀是直冲他心口而来的。

    身后一名他不知姓名的陌刀手在刀刃割开他罩衣和皮肉时推开了他,替他挨下了这一刀。这名陌刀手就躺在他身前,身体仍然温热。

    身后荣孟起从地上推开一具只剩下一双腿脚的尸首,草草抹了一把脸上已经擦拭不去的血迹,如同行尸走肉般沙哑道:“申时了吧。”

    侯霖不答,他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连每一口的喘息都伴随着鼻腔和喉咙处那阵阵撕裂气管的剧烈痛楚。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在外督战的千胥也带着剩下人涌进了山口里,若不是这看似神经大条的汉子在关键时候带着生力军将贼寇顶了回去,恐怕侯霖今天真的要埋骨于此了。

    头晕目眩下,侯霖只看到空荡荡的前方又出现模糊不清的成群人影,他提起长剑,立起身子,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吼道:“杀!”

    ps:(各位看官老爷关注下我的微博:侯某人啊  等人数够了我好申请认证,真的需要大家帮忙!谢谢!)

134章:倒卷珠帘(9)() 
高来架,低来砸、不高不低拦拿扎。

    前手正,后手硬、扬手合手皆有空。

    去如箭,回如线、指人头,扎人面、行若游龙上下翻。

    王彦章的枪法已然出神入化,在对于轻骑而言过于狭隘的山径口左冲右闯,一杆银枪所向披靡,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挑翻了多少贼寇。木偶般的勒马换上一口气,手中银尖枪摆动,又大振气势一头扎进轻骑成堆扑杀的地方。

    秦舞阳在他身后为其掠阵,如同猴子捞月从地上捡起那断掉的半截旗杆,用矛头插上,在王彦章身后将几个想来砍旗的贼寇一一撞下马背。

    王彦章双目怒睁,又是一记游龙入潭的出枪,将一名贼寇从马上刺穿,甩出去后他往四周张望,还是找不到那提刀汉子的行踪。

    之前的回马枪没能得手倒是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狡猾如狐的提刀汉子俨然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结,他势必要银枪见血,否则杀多少喽啰对他而言都是无用。

    侯霖转头看着王彦章大展神勇的方向,还是看不到那别驾王阐答应援助的两百骑兵踪影。

    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底下这帮弟兄亦或是贼寇,都到了最后一口气的燃眉时机,此时就算只有数十骑加入战场,这微妙如平衡天秤的战局也会向他倾斜。

    看着比起之前要少上几乎一半的轻骑还在奋力厮杀,侯霖感觉不到心痛。这一仗的损失已经远远大于之前做的预想,面如死灰的转过头,看着又是一波贼寇杀至,他来不及多想了。

    将身上被血打湿到一拧就能滴洒一地血花的罩衣脱去,侯霖赤裸着上身拄剑眯眼,身上大大小小七八道口子不停的在外渗血,最为严重的就是将他肩膀上连皮带肉都削去不少的那处刀伤,他几乎感觉不到左臂有任何反应,悬着血手麻木的看着前面一张张逐渐清晰,连脸上皮肤松弛或紧绷都能分辨出的可憎面孔。

    他单手提起长剑,换了一面刃锋。

    荣孟起情况比他也好不到拿去,一身甲胄上零零散散的钉着几根箭矢,若不是几名陌刀手拼死护住他和侯霖,那现在躺在这里的只会多上两具刺猬般的尸体。

    侯霖苦涩笑道,声如鬼魅嘶哑:“没想到被你说中了,那个王八羔子果然违约,要是能活着出去,老子非得把他剁成肉泥。”

    荣孟起步履蹒跚,几乎一步一晃到他身旁,冷冷道:“你还是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只怕不说,等等就没机会说了。”

    侯霖说完便仰头猛吸一口气,单手拔剑而出,架在身前,将一把来势汹汹的宽刃大刀拦在身前。巨大的力度几乎让他倒飞出去,往后踉跄了两步,踩到一具尸体上,失去重心的他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甚至来不及去看看地上是何人尸首,侯霖便就地翻滚起来,那把宽刃大刀如影随形,将侯霖身下的那具尸体砍的溅血三尺,一刀接连一刀,紧跟着侯霖翻滚的身形在后。

    荣孟起上前截住刀势,一脚踹翻持刀的贼寇,来不及补上一刀结果这贼寇性命,便被三名贼寇围住。

    侯霖眼冒金星,而手中的长剑也不知何时脱手,他看到那个灰色布衣的贼寇从尸体堆里爬起身,咬牙扑上去将这贼寇又摁倒,两个人就在尸体丛上打滚挥拳。

    这贼寇身形比起侯霖还要瘦小,侯霖仗着起手优势,骑在他身上用单手死死掐住他脖颈。

    动一手而牵全身,侯霖肩膀上的伤口又崩开,疼的他不由手一松。得以喘上口气的瘦小贼寇见到侯霖肩膀上流血,嘴里不干不净的边骂边用两只手去撕侯霖肩膀的伤口。

    刀伤几乎见骨,不碰都疼痛难忍,更何况被人用双手去撕扯皮肉。

    只余下一只手能用的侯霖只抓住了他一只手,这贼寇被侯霖双腿岔开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像是咸鱼翻身般不停的挣扎蹦跶,想要反身将侯霖摁倒在地。

    他一只手探到侯霖的肩膀上,顾不得嫌弃这人的肩膀如何可怖血污,两指直探入翻出的皮肉内,一顿乱抓。

    侯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疼痛感深入心头,让他差点昏厥过去。

    一旁的荣孟起两眼通红,眼白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仗着身上甲胄硬挨了一刀后近身将一名贼寇用陌刀把脑袋给砸的血流如注。

    他上前推开已经把侯霖反压在身下的瘦小贼寇,因为力竭瘫倒在地上,连动弹五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可对侯霖来说已经救了他一命。

    被这剧烈疼痛使得头皮都发麻的侯霖四肢都松软无力,上前张开淌血的大嘴咬住这贼寇的脖颈。

    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会笑话打架用牙咬的只有妇孺孩童,不是恶狗又怎会张嘴咬人?

    可在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沙场之内,只要能杀人,就足够了。

    他脖颈动脉被侯霖咬断。饱受风沙战火的西陲边塞常有热血饮喉的豪迈说法,可有几个人真的试过?

    那瘦小贼寇眼神里都是惊恐之色,看着连眼瞳都是鲜红色的侯霖趴伏在他脖颈上,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直到放血死去,他才闭上惊悸双眸。

    荣孟起有气无力的看着几个闻风赶来的弟兄,断断续续道:“快救都尉……”

    雁荡山的贼寇尽出,从山径道的另头奔赴而来。

    秦舞阳用旗尖指了下两骑落马之处,王彦章顺着望去,目光炽热。

    可算找到你了。

    提刀汉子趴在马背上捂着肚腹喘气,他如今是万分难受。身后亲兵死绝不说,连他自己都被一枪刺中,虽然不致命,可在也无抬臂抡起斩马大刀如风车旋转的扛鼎之力。

    王彦章驱马上前,如入无人之境,两旁的贼寇骑卒被他威势所震,不敢拦路,更兼身后秦舞阳为他断后。

    银色枪尖直突,提刀汉子转过头后便只觉得胸膛像是炸裂一般。

    嘴中腥甜不断渗出,提刀汉子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被高高举起,朦胧间只见到自己胸前护心镜碎成残渣洒落。

    “贼首已伏诛!降者可免一死!”

    王彦章肩扛银尖枪,枪头挂着提刀汉子的身子,山口瞬间是一番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秦舞阳在前开道,大旗所至,所有贼寇骑卒都翻身跪伏在地,连雁荡将军都死了,他们何苦再去卖命?

    残余百骑从尸山血海中驰骋而出,血珠飞溅,由秦舞阳开道。

    而山口那头的贼寇全无战意,仓惶败退。

    日长人静青雨骤,倒卷珠帘如玉钩。

    听到王彦章那声贼首伏诛和望见枪尖上悬挂尸体的贼寇做鸟兽奔散。

    百骑裹挟着败兵横冲直撞,将山径道的贼寇冲杀的七零八落。

    “倒卷珠帘之势既成,纵使兵仙临世也无扭转战局之力!成矣!”

    被千胥搀扶的侯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嘴角还不断的在冒血,张开血盆大口喊后,他便含笑脱力晕昏过去。

135章:仙人落凡() 
侯霖再度睁眼时,只看到飘着袅袅黑烟的天空,天色昏暗。

    他试着翻身坐起,顿时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酣战之时只觉得是伤口处疼痛难忍,咬咬牙也就顶过去,毕竟能感觉到疼痛总比死了强,可现在就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艰难的侧过头,看到自己肩膀上绑了一块干净纱布,透着淡绿色的汁液印迹,隐约还能闻到草药芬芳,心里安定了不少。被那一刀刮去多少皮肉无所谓,大不了日后多吃些肉养回来,可如果落下病根,那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想到这的侯霖心里一惊,尝试动了动肩膀,钻心的疼痛让他仰起头低声骂了一句娘。

    还好,有感觉就说明没事了。

    一旁一直照顾他的千胥急忙过来道:“都尉,你终于醒过来了。”

    侯霖点了点头,发现他手里捧着一块烙饼,和拿着一块被碾碎的草药。正是凉州山阴处都能寻到的血竭草。

    这种草药专治外伤,内用外敷效果显著,更兼容易辨别寻找,不论是进山砍柴的樵夫还是打猎的狩户身上总会带上一些,虽然比起价格动则几十金甚至上百金的冰心粉要差上许多,可了胜于无,条件使然,能有血竭草用,侯霖已经很欣慰了。

    荣孟起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衫,坐在侯霖身旁,随手递过一个水囊,侯霖接过水囊和千胥手中的烙饼,一嘴咬饼,一口灌水。

    雁荡山里尸横遍野,特别是山口处被尸体整整堆叠的高了一层。

    他心里戚戚然,大口撕扯下一块烙饼,吐出一口气问道:“伤亡如何?”

    荣孟起淡淡道:“陌刀营伤亡五成以上,人人带伤。三百骑折损近半,不过战马损失不算太多。左都营和右都营共计阵亡五百余人,带伤者近千。”

    说到这荣孟起停顿一下,双手合拢在胸前,两手指尖摩挲道:“里面重伤的,有不少没办法去救,严虎被一滚石砸伤,还好没有大碍,歇息几天也就缓过来了。西凉汉子,哪个身上没有几道伤疤?”

    侯霖苦笑,这一仗算是赔到姥姥家了。默不作声的吭着烙饼,一时两人陷入了沉寂。

    这些被统计出来的伤亡人数只是一个个说出来都冰冷的数字,可侯霖却明白每个一都是一张张鲜活面孔。或许在凉州见了太多,听了太多,未免有些麻木。

    战乱之时,人命皆蝼蚁,贱之又贱。

    荣孟起故作轻松,似乎不想让侯霖消磨斗志,他指了指雁荡山左峰道:“收获也不少,整座雁荡山都是我们的了。”

    侯霖听到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咧了咧嘴,算是给荣孟起一个面子。

    “降者五百余,粮草辎重不计,我粗略的看了看,多少能挽回些损失,至于箭矢弓弩,这雁荡山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连西陲边军里的牛角弓都有近百副。”

    侯霖吃了些东西后,身体机能渐渐有了知觉,被有些涩口的烙饼噎的干咳几声,发现吐出来的碎渣上都沾满了血丝。

    侯霖将掉落到身上的碎渣弹掉,视而不见,转口问道:“那两架床弩如何?”

    “几根重要丝线被砍断了,想要换上新的有些麻烦,这床架弩是西陲里最常见腰张弩,专门对付像黑羌游骑那种机动性极高的骑兵部队,即便接好了我们也没办法运出去,太过累赘。”

    荣孟起沉下脸,眸光泛寒冷冷道:“至于贼寇有一些让秦舞阳他们冲垮后就顺着山道逃离了,激战几个时辰,即便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就没去管这些人。”

    他起身咬牙道:“北边山头出口,根本没有官军!”

    侯霖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尝试着自己站起身,脚步一个虚晃,旁边的千胥急忙伸手过来搀扶,被侯霖摇头示意不用。

    正说间,山道口传来阵阵铁衣轰鸣,马蹄踏地的声响,震的两旁山峰里无数栖巢禽鸟长鸣扇翅,往更高的山林里飞去。

    这雁荡山断然不可能再出现一支骑卒军队,侯霖不用去想,就知道所来者是何人了。

    “下令让左都营右都营所有弓弩手占据高地,开弦瞄准山口,陌刀营休整,秦舞阳和王彦章呢?”

    侯霖转头望去,看到两人听到声音后招呼百骑已经奔去。

    “给我牵匹战马来。”

    侯霖身形不稳,走一步就踉跄一下。千胥得令而去,荣孟起为他牵来一匹战马,侯霖伏身跨步而上。

    骑督伯刘晏带着两百骑远远就望见雁荡山里黑烟弥漫,显然是遭受战火之灾,虽然不知里面究竟情形如何,可想起王阐有意的暗示,还是纵马一头扎进了山口。

    这两百郡兵骑卒不比骑都尉那般精锐,不论战马还是军械,都要差上不少,原本就是作为哨骑开赴武威郡,简装轻甲。一溜烟的功夫便进入了雁荡山两峰之间的山道腹地。

    他得来的军令就是不顾一切进山冲杀,看到前面突然冒出的百余骑卒连声招呼都不打,只当是雁荡山里的贼寇。

    离近些细瞧,前面这队骑兵人人身上染着血污,显然刚刚大战一场。刘晏心中激动,心想这别驾大人可真是神机妙算,给自己送来这么一桩军功,手中长枪一挥,高呼一声:“杀贼寇!”

    百骑开始俯身冲刺。

    秦舞阳一声不吭,看到这打着左行营旗号的百人骑军出枪亮矛,也随便从山口尸首上抓起一柄长戈立马。

    千钧一发之间,从旁边千仞高峰之上如仙人临尘般落下一个长袍身影。

    一杆阴阳风水幡率先落地,随后人影飘然而下,说不出的俊逸出彩。

    左行营的轻骑在离这身影十丈远的距离时戛然而止,所有战马都停住冲锋的势头,扬起前蹄仰天嘶鸣,不论马上骑士如何挥鞭叫骂,再无一马往前踏出一步。

    当头心里急切想要赚来这桩军功的骑督伯刘晏胯下是匹凉州寒马,耐力极佳,性情温顺易驯,此时却前蹄并折,在地上滑出长长一道痕迹,将马上的刘晏甩飞出去。

    这位没被军功砸到头,反而被伴他多年的战马甩飞出去的骑督伯一头撞上旁边的山石,离着老远的秦舞阳都清晰的听到一声颈骨咔嚓断裂的声音。

    不光身后弟兄一片哗然,就连秦舞阳都瞪大了眼睛。

    雁荡山两峰之间都是千仞绝壁,连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人是如何飘然而下的?难道真是仙人下凡?

    身后不怕生死,不畏刀剑,却对魑魅魍魉深信不疑的不少汉子都颤颤巍巍的滚落下马,对着那道身影磕头,捺不住心中激荡,高声喊道是神仙。

    手持阴阳风水幡的身影置若罔闻,只是厌恶的瞥了一眼已经气绝的骑督伯尸体,冷冷轻言道:“你也配姓刘?”

    恰好纵马驰来的侯霖看到这惊人一幕,心中倒没多少感慨,只是看着那瘦高修长的身影和手里那略显破旧的阴阳风水幡有些眼熟。

    杀伐一天难免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侯霖瞪大了眼珠在一望,差点骂出声来。

    那阴阳风水幡上写的‘一阴一阳知谓道,乐天知命故不忧’。不就是在三秦城里有过一面之谈的那个小道士?只是没看到他身上挎着的那个旧黄色布兜。

    感觉到侯霖目光的小道士转过头,冲着他露齿一笑,全然没有那冷到骨子里阴毒憎恶。

    侯霖呆若木鸡,难道这道士真是仙人不成?可之前在三秦城那副几天吃不上饭,快饿晕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这在三秦城装作算命先生的小道士一步便是十丈,不过轻轻抬脚三次,就到了侯霖身旁,惊得旁边几人差点从马上摔下。王彦章和秦舞阳更是如临大敌。

    凡夫俗子在凶狠可怖都无妨,不过都是一刀一枪的事,可这不能按常理来揣度的道士怎么办?扎过去一枪可真的能见血?

    面容清秀,两眸如秋水长阔的道士一手握着阴阳风水幡,一手轻抚侯霖战马的头颅,就像和多年未见的亲密朋友一样嬉笑道:“伤的不轻?”

    侯霖胆寒,握着缰绳的两手止不住的颤抖,这道士三步越数丈的功夫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你是谁?”

    道士轻摇阴阳风水幡,笑容不变道:“我是谁你会知道的。侯霖,速去三秦城取下那老秦战鼓,凉州之所以地贫天寒,正因此鼓汲取太多天地气运,此消彼长之下,才致天灾人祸不断。”

    侯霖头脑发懵,这道士一语成谶,声音不大,却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回响。

    小道士正色道:“此功德无量之事,可保你阳运长盛,阴德不衰。还不速去!”

    战马随声扬蹄长鸣,这小道士收回手,在阴阳风水幡的幡旗里两指捏出一把血迹斑驳的长剑。

    正是侯霖遗落在山口里的那把,上面豁口无数,剑身弯曲,几乎折断。

    小道士一步踏出,自成方圆,身影不见后只留下一句话在两峰绝壁之间回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匹夫报仇,见血便成!”

    侯霖接过长剑后方才如梦初醒。

    半个时辰后。

    百骑踏破三秦城城门,径直入城直冲县衙府。

    还在把酒言欢的王阐汗毛倒立,看到一身血污,伤痕遍体的侯霖手里提着一把几乎断裂的长剑大步跨到他案台前,吓的四周仆从大惊失色。

    侯霖提气且提剑,将长剑直锋插进堆满山珍海味的食案上,让这位高权重的郡别驾大人一个哆嗦。

    侯霖单手摁住剑柄,一脚踩翻食鼎,冷笑道:“大人可知此剑之下多少贼寇饮血而死?”

136章:提剑斩奸佞() 
长传楚歌越舞几多消磨,楚越之地就是当下的扬州荆楚,灵秀之地,编钟之乡。

    楚舞之美,美在翘袖折腰,江南女子大多内慧外秀,娇小可人,体轻腰弱而善舞,绝非空谈。

    有赋赞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更是将楚歌越舞之美一言定棺而论。

    此时县衙府内,三秦城县令费尽心思请来的楚地舞姬纷纷花容失色,撞倒不少长桌上的鼎碗碟筷。

    整日琴瑟和鸣的她们何曾见过面前这副光景?

    侯霖外面只有一层轻衫罩衣,依稀可见身体上的几处刀伤剑痕,从雁荡山奔波几十里回到三秦城,身上大小伤口多有破裂,此时又在往外渗血,让这身干净衣服又成了一件血衣。

    随他一起闯进来的秦舞阳几人也都是浑身血污,不知情的众人还以为是从酆都城里逃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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