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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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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一起闯进来的秦舞阳几人也都是浑身血污,不知情的众人还以为是从酆都城里逃出来的恶鬼。
面容姣好体态轻盈的舞姬有几个都吓的桃花眸子往外泛泪光,也难怪不少风流文人都说江南女子是水做的,经不起摧折颠簸,更是天生一副善良心肠,多愁善感到近乎病态的境界,自己受苦是要哭,看到他人磨难遭罪,也会流出些发自肺腑的眼泪。
王阐身子一颤,连头上的官帽都歪斜。侯霖这一剑怒气丛生,残缺长剑直透食案,差点扎到这别驾大人的两脚。
看着浑身血污,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的侯霖开口质问,连牙缝里都是鲜红血迹,已经酒足饭饱的王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失态呕吐出来。
强压住胃里的恶心感,急忙端起一杯清水将倒涌上来的食物压回肚腹,王阐脑子不停打转,他是怎么都没能料到侯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这位别驾大人机关算尽,对人心的揣摩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料到侯霖必定会死战雁荡山,可却没能猜到这个侯都尉只是死战,却没有战死。
看着连眼白里都是血丝的侯霖死死盯着自己,王阐不慌不忙的理了理头上衣冠,朝着三秦城县令挥了挥手。
一样脑子转不过来弯的县令这才反应过来,绕过一身血色铁甲的秦舞阳,让那些梨花带雨轻声啼哭的舞女下去。趁着这闲暇间,县令急忙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席上的刺史大人,心中大定。
有这尊人物震场,一个小小的七品都尉如何掀起风浪?就算你是骠骑将军麾下的将领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凉州,管你什么皇亲国戚还是豪门阀阙,只有这一人说了算!
王阐整理衣冠后,轻笑道:“侯都尉何事作如此雷霆之怒?刚刚好、今日刺史大人也在场,如果侯都尉对本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可以尽情指责嘛。”
不等侯霖开口,王阐拉下脸站起身,有意退后几步,指着插入食案的长剑森森道:“不过这等不懂礼数的事情,还望侯都尉不要再做了,再怎么说,本官也是这凉州正五品别驾,你虽是骠骑将军帐下将校,也得按这官品尊卑来行事,如此跋扈蛮横,当我凉州无人?”
侯霖阴沉着脸,和王阐四目相视。被那不知来路的道士一声呵斥后,脑子无比通明。这王阐不愧是官场上的老狐狸,看似简单指责的一句话里包含太多深意,先是告诫自己不要乱来,点明有那凉州刺史在场,又假借训斥透露消息给刺史梅忍怀说明自己身份。凉州本土官绅和平叛大军不合是众所周知之事,两方争执大多都是无理事搅的更加蛮横不讲理,要想捋清其中脉络谈何容易?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
再者说帮亲不帮理,这刺史大人在如何秉公无私也会偏袒王阐,何况这主起于贫寒,行事方法不能以常理揣测。侯霖突发奇想,若是荣孟起也在场,会不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刀砍死这刺史?
看到侯霖眼神飘忽不定,王阐心里那点畏惧顿时一扫无尘。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青稚的小都尉,论起心机城府,哪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王阐得寸进尺,见到侯霖不吭声,仗着一旁有刺史梅忍怀坐镇,官架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以势压人,也不展现和蔼近人的伪面,刚刚好点到为止。
他沉下语气道:“看样子侯都尉是旗开得胜而归咯?”
侯霖心里已然有了主意,看向王阐的目光更恶煞了几分。他将长剑拔出食案,横握在手上,对侧身正席上的刺史大人看都不看,似乎没有听进去王阐话语之间暗藏的威胁,在旁人看来他仍是在气头之上毫无理智。
“我与别驾大人约好的两百援骑为何迟迟未到?”
王阐故作惊讶,张开嘴巴诧异道:“怎么会?我可是一字一句分毫不差都交代给了那骑督伯刘晏,难道他敢违令?”
侯霖哈哈大笑两声,牵动使肩膀上的纱布崩裂,顿时血如水淌,将他身上素色罩衣浸染成暗红色。近在咫尺的王阐咧着嘴又往后退去几步,他光是瞧着都觉得疼,可真正皮开肉绽的侯霖却连眉头都没松动。
“别驾大人答应的两百骑到是到了,可足足晚了两个时辰!我部将士血战半日,与贼寇激战在雁荡山山口下,死伤近千,可就是见不到大人那两百骑卒,大人在这花天酒地之时,可想到几十里外我大汉将士浴血奋战,朝不保夕?”
王阐刚要开口,被侯霖瞅准时机打断道:“这两百骑是天水郡左行营的哨骑吧。那骑督伯刘晏在夕时进了山口后,对着我部下不由分说便展开冲杀,已经被我旗下尉长斩于雁荡山内,至于那两百骑,如今都被我扣在了雁荡山里。”
王阐汗如雨下,不敢再让侯霖说下去,他一跺脚一掌拍在食案上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扣下我凉州军马,莫非是要谋逆不成?”
谋逆二字一出,不光一旁的县令猛然抬头,就连梅忍怀也蹙眉,双手紧紧攥着酒樽。
侯霖往前逼进一步道:“别驾大人这帽子扣的可真快啊,不如让在下把话说完,你在狡辩,不是更显的你无辜,我跋扈么?”
“我去问了几个左行营的哨骑,都说接到的军令是夕时绕雁荡山北山口突进,只管冲杀,不问缘由。我在心里琢磨一二,也就明白大人心里是何想法了。”
侯霖咬牙切齿,强忍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的无力感继续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人不过是想让我部和那贼寇拼的难解难分,最好两败俱伤后,去白白捡上几千颗人头充作军功,反正到时候死无对证,大人闷声发大财……”
王阐纵使养气功夫不俗,也已经是勃然大怒,心中所想俱被揭穿,他指着侯霖恨不得上去生吃活剥了他,恨声道:“你血口喷人!”
侯霖见这别驾大人毫无知错之意,抓住他伸出的两指提剑怒声道:“我还提剑斩奸佞呢!”
一直隔岸观火的刺史梅忍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都给我住手!”
王阐恶狠狠的瞪了侯霖一眼,返身往梅忍怀身边走去,边走边泣声道:“刺史大人,此子污我声节不说,更是再三挑衅我凉州官员,之前便向这三秦城县令挥刀相向,如今连大人您在场都毫不收敛,目无法纪、天道难容啊!”
侯霖怒不可遏,原本清秀的面孔狰狞如罗刹,额头上青筋鼓起,急火攻心之下身上数个伤口又是血流不止。
他踏前一步,身子晃了一晃,稳住步伐后朝着王阐背后便是一剑刺去。
“今日若不杀你!我有何脸面去葬那些屈死将士!”
梅忍怀站起身,掷杯砸向侯霖道:“大胆!”
酒樽笔直抛来,砸到侯霖额头之上,霎时血流满面,侯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王阐的背影。
一剑刺中王阐后背,从心口而出。
残剑溅血染红袍,五品别驾胸前的白鹇成朱鹇。
王阐转过头,一脸的惊恐神色,捂着胸口看着侯霖道:“你……”
侯霖抬脚踏出,将这别驾大人踩翻倒在了地上。
梅忍怀一双冷清眸子里被杀意填满,身旁几个侍从拔出佩剑要上前制住侯霖,秦舞阳几人也都纷纷拔剑出刀,与其对峙。
剑弩张弓之时,侯霖反而冷静下来,直迎向梅忍怀的怒戾目光道:“刺史大人,假传军令,暗抢军功,不惜设下毒计谋杀朝廷将士是何罪名?”
“死罪不赦。”
梅忍怀回后反问道:“擅杀朝廷五品官员又是如何罪名?”
侯霖拔出王阐背后的长剑,轻弹剑身扬起血珠笑道:“将在外法令有所不受,我若不杀他以正军法,日后如何以军令服众?”
梅忍怀不语,只是看着侯霖。
“今日之事我会禀告骠骑将军,下官隶属长安吏部管辖,日后有何罪名下令,我自担着便是!”
侯霖收剑行军礼道:“刺史大人要是没有其他事宜,下官就先告退了,王别驾的尸体我也要拉走,传首各营以示效尤!”
梅忍怀面无表情,淡淡问道:“你叫什么?”
侯霖头也不回:“下官为治粟都尉侯霖,就此告退!”
拖着王阐尸体出了县衙府后,侯霖直往鼓楼而去,见到一脸煞气,浑身透血的他无一人敢拦。
侯霖径直上楼,见到那老秦战鼓后,提起最后一股劲擂锤狠砸上去,将心中剩余忿恨随之一泄。
战鼓响声震耳欲聋,举城可闻,仿佛青天一道雷柱从天而降,将鼓楼劈开。
数丈土石堆垒千年屹立的鼓楼生出数道裂痕,轰然倒塌。
闻声跑来的秦舞阳众人搬开破碎土块,找到了躺在战鼓上的侯霖。
正闭着双眼,嘴角含笑昏睡过去。
137章:神仙道士()
一向波澜不惊的凉州刺史梅忍怀目瞪口呆。
那鼓楼离着县衙府不过咫尺距离,眉间锁愁更抑怒的他正在心里思量王阐之死之后的种种得失后果,忽闻一声巨响下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抬起头后只看到漫天灰尘和那土崩瓦解的鼓楼残骸塌落,甚至有不少因为年代久远不曾修缮的内墙砖瓦砸进这县衙府内。
原本就惊魂未定的舞女们更是捂着温软胸脯两眼无神,还以为是天塌下来了!
老秦战鼓震天之响整城皆闻,不少惊慌失措的百姓都走出家门远远张望,这等奇异之事即使百年也难得一见,更何况那声响彻云霄直达九天的雷鸣之声宛若龙吟。
梅忍怀想起自己刚刚披着这深红色的二品大褂后,仗节锣鼓,虎幡千旗纵游凉州七郡,巡视边陲的得意时候。那时的他才是真的是称心如意,以往见面连脸都不敢直视的各郡官老爷都躬身弯腰碎步在他身后,看他指点江山,听他论道说理,哪个可敢有半点不悦神情?哪个可敢吐出半个违令之声?
唯独那有着西凉粮仓之称的陇右郡郡府苍城没有进入,只是在城外十里徘徊半日。再然后,连陇右郡都不曾在踏足过。
只因心里有愧,不敢去见那苍城的百赋诗词望高楼,不敢去想那一身梨衣,半点朱砂的倾城容貌。
所谓世间忠孝义情,前三者负一就会被世人骂做禽兽不如。
不忠者败坏纲常,不孝者妄为人子,不义者狼心狗肺。
唯独单单一个情字,就连学问通天,无所不晓的大儒都只会苦笑摇头。世间谁人不为情所困惑?世间谁人又能不以情字伤人? 所谓情字沼难以自拔,能够拔身而出的也会溅上一腿泥。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就是那三千情思难诉衷肠么?
初进三秦城时,见到与那苍城高楼相仿的千年鼓楼时他便触景伤情,踱步再三终是咬牙登楼,看到那面黑色战鼓时更是情不自禁的挥擂。只是轻轻一下,鼓声震慑心神。
外人只道他是被那彻天响声的战鼓所惊,险些跌下楼成为大汉开朝千年第一个失足摔死的封疆大吏。哪里知道是那鼓声震耳时梨衣惊现映他眼眸,自知心中有愧的他无颜一见罢了!
再举槌时,发现就没勇气敲下去了。
想到这梅忍怀的杀意迸发,不在乎身上这件一针一线都大有讲究的刺史官袍被飞尘扑打,眯眼看着鼓楼倒塌的方向,心中妒忌悔恨皆有。
这小小的七品都尉怎敢敲响那战鼓?
他张嘴开口道:“去把那都尉给我抓来!”
两旁侍从应诺一声,正要赴命前去抓捕侯霖,却见一向睿智冷静的刺史大人又接连说慢,微微低着头伸手摇晃指头,几个侍从面面相觑,收回脚步。
梅忍怀上颚顶唇,似笑非笑自语道:“算了,天意如此,何必强扭,说到底不过是作茧自缚,挣脱不开心里那束绳结……”
倒塌的鼓楼废墟。
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各个面露惊恐神色凑上前,这鼓楼屹立千年之久,城中所有百姓从出生到在城中大街小巷嬉戏打闹,在到娶妻身子、生老病死,都在这鼓楼遮日的余晖之下进行,早就成了三秦城一个不可缺失的标志。
见到这鼓楼崩塌,上了年纪的城中老者都是六神无主,一脸焦急,招呼着年轻汉子上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秦舞阳和郑霄云穿过人群,身材魁梧高大的两人一身甲胄,酣战半日的身上血迹斑驳,几个胆小的妇孺都极力往后退去,隐于人群当中,面无血色的打量着两人。
秦舞阳举起近百斤的石块如同稚童拿起石子一般轻松,将深埋在底下的侯霖拉出来,急忙伸手去探侯霖人中,感觉到那呼出的一丝微弱气息才放下心。
见到侯霖身下的黑皮战鼓,秦舞阳有些不知所措,附近那些百姓一个二个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若说挺身而出让他留下战鼓的英雄好汉倒是没有,不过这些希冀目光望在他身上,让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欺凌弱小。
郑霄云拉起侯霖一条臂膀,看到他一只手还搭在战鼓上,五指微屈抓着鼓面便一同抬了起来。
秦舞阳无视那些目光,上前背起侯霖,郑霄云抱着战鼓,围观的百姓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放任两人离去。
……
算是一扫这些日子来受到各种屈辱的侯霖深睡一日后才睁眼爬起。
他体魄比起在长安时要健壮不少,身上那几道伤口还未结疤,他抬臂活动几下觉得无妨大碍,也就沉下心来。
看到旁边那纯黑如墨色的老秦战鼓,陷入沉思。
“冲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汤。尘飞战鼓急,风交征旆扬。”
一杆阴阳风水幡立在侯霖身后,吓的侯霖跳起来回身就是一拳。
将脸轻轻侧过的小道士吐了吐舌头,坐在床榻上,装作没有看到侯霖敌视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那战鼓道:“世人皆说秦部落灭于天荡山一战,拼掉了大殷横扫中原百族的数百天钺卒,称秦人无畏,秦人善战。”
小道士抬起一只手,在那鼓面上用指尖轻轻敲打,侯霖留意到这道士手指远长于常人,皮嫩肉滑像是二八姑娘一样,白皙青葱。唯一让他觉得看上去难受的是这道士五指指甲如鹰钩利爪,几乎与拇指一般长短,看上去极为不舒服。
这道士指甲划过黑色鼓面,流华溢彩,发出轻微挑动耳鸣的敲打山石声。
“又有谁知道秦人仅用单衣铁戈,就能和大殷战无不胜的天钺卒在三秦城外血战十日,将朝歌最为器重的三将俱皆斩杀阵前,五千天钺卒伤损过半,一退再退,足足退了二十里才稳住了阵脚。”
侯霖见这道士不像对他有敌意,也放松下来道:“你不都知道么?”
道士哑口无言,只是面露微笑。
侯霖捏着鼻子,学起在三秦城初见时这小道那饥肠辘辘的模样绘声绘色:“小道十载,学不来那仙人打坐一甲子的高深道术……”
道士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拍手称赞道:“像!真像!”
侯霖双手握拳,眼神往床榻旁侧放的长剑上轻轻瞄了一眼,正色沉声道:“你究竟是谁?你要干什么?”
“道有七阶,屈己尘凡、救度危苦是那最下成的入道术,可偏偏天底下所有人都认为普渡众生才称得上得道高人。雁荡山那个老道便是如此,我瞧他面容刻板,慧根朽笨,就偏偏教他上乘道术,入世去当那众生敬仰的活神仙。”
道士起身,走到侯霖身旁将他紧攥的两只手抚平,指尖对指尖,面孔对面孔,善意一笑摇了摇头。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还想学更多,连我自己都一知半懂的符篆奥秘都瞧不上眼,一怒之下就让他封山,骗他说红尘之气沾染太多容易被因果轮回耽搁贻误长生之路。在设下雕虫小技让已经死了的西陲老卒上山,将他那一窝徒子徒孙杀个干净,一个都没放过。”
道士指了指自己,笑如三月桃花,一双乌亮眸子里秋水泛漾,好似粉雕玉琢的谪仙人。
“你说我是杀人了还是没杀人?”
侯霖遍体生寒,只想逃出这座大帐,不论是面对群虎山的霹雳车还是雁荡山的床架弩,都不曾如此害怕过,这种从心底毛到浑身上下任何一处的感觉言语难以表达。
道士没去顾忌侯霖脸上的变化,装模作样干咳两声,一手摆在胸前做出个道家‘清灵’手势,和三秦城时遇见侯霖一样。
他越是如此不拘不束,侯霖就越毛骨悚然。
“舍诸有爱,脱落嚣尘、和光同尘,抱道怀德。做到这一境界也不过是在那龙门外往里窥探,等到了幽潜学道,仁智自安的时候才算登门入堂。”
他清灵手势一变在变,侯霖原本对这些牛鼻子老道的那套都不感兴趣,只认得其中几个,连续做出七八种晦涩的道家手势后他才继续道:“含光藏辉,不拘世累,变化莫测,超离凡界才算真长生!”
说到这时他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一副高人模样道:“世间人有万万面孔,三魂七魄各有不同,命数气运有强有弱,体态善恶四常有分。无人能逃出这座天地牢笼……”
他轻声呵斥:“可为何你侯霖!命数叵测难见其一,莫非是那山魁鬼精轮回成人?”
侯霖情急下骂道:“放你吗的屁!老子要是妖怪那你算什么?”
被吐了一脸口水的道士倒有唾面自干的好修养,眨了眨眼小声轻语道:“像你这般世间无二的命格理数,他们一定会借运的……”
心里嘀咕的道士像孩童一样拍手跺脚喜逐颜开:“终于让我得了次先手!”
侯霖破口大骂后冷静下来,看着这疯疯癫癫的道士全无喜怒,只是在琢磨他说的那命数叵测难见其一,难道他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的?
侯霖心里激荡如浪涛拍岸,几年过去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道士拍了拍脑袋,冲着侯霖嘻嘻一笑道:“对了,关于这老秦战鼓吸取凉州气运一说,是我纯瞎扯骗你玩的。你先别生气,这战鼓可真是千年前的物件,货真价实。”
这道士撩起帐帘拱身便走,侯霖追问道:“你是人是鬼还真是神仙?”
“我们还会在见面的,至于我身份嘛、你慢慢去猜吧。”
侯霖持剑两步跨出营帐,却寻不见这道士行踪。
138章:两位公子()
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
说到底不过都是扬眉吐气意运奋发的好事。常言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寻常斗升小民大多都为生计发愁,家中添上一子丁欢喜之余也会有忧愁涌上心间,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张嘴吃饭可不是多砍些山柴,多在田间耕种就能轻易喂饱的。
民以食为天,若说这等大汉底层百姓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发愁,算不得是什么能使人一夜白头的烦忧的话,那生下来便含着金钥匙的世家豪族子弟却是愁上眉头。
大多世家公子和千金都不知谷从何出,米从何来,更闹出过‘何不食肉糜’的笑话。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整日与那些雅致的琴棋书画为伍,少有心烦时出去漫步山林散心,过的无忧无虑。
一言九鼎的天子忧愁江山社稷,母仪天下的皇后忧愁三宫六院。以天下为己任的国士担心皇朝盛衰,满园桃李的大儒忧愁礼崩乐坏。
仿佛这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人省心的事情,就没有能乐而忘忧的人,可偏偏这帮世族子弟能逃脱常理,上有父辈为其家族开枝散叶,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林荫,下有无数仆从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即便如此,这些膏粱弟子还是多有不满足的。
温饱思欲,不光世族如林的繁荣中原如此,荒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从来不乏一些能让人茶前酒后匪夷所思半响之事。就连凉州这等在帝国腹地州郡人眼中是化外之地的世族里也常常传出一些让人无言以对的事情。
前些年就有金家一位公子爷为了和武威郡一名官吏子孙抢夺一位花魁归属而大打出手的丑闻,传言两方为了较劲居然连郡兵都给惊动了。
开始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公子爷互相出气小打小闹,在不规矩本分也就是让底下那帮狗腿恶仆互相撕咬。可那官吏子孙的父亲草莽出身,一身匪气,别说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连不占便宜都觉得是吃亏。
有父如此,儿子的脾性也就不用多说了。他当街召集了上百甲士将那座武威郡寒胆城里最大的青楼雕坊围了个水泄不通,驱离四周百姓,眼看就是一件屁大的小事要闹成血光之灾。这青楼雕坊的鸨娘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偏偏哪个主都得罪不起,不求息事宁人,只求不要引火上身。
金家名声那是数代人积累起来的底蕴,又岂会怕了一个小小的莽汉将种?
据说那一身白衫胜雪的金家公子哥有一副勾人心魂的好皮囊,俊俏的连姑娘家都自叹不如。在青楼门口摇扇笑吟,另一只手还搂着那早就傻了眼的头牌花魁不安分的乱揩油。
面对数百持戈甲士镇定自若,还不忘在佳人身上上下其手,更被无数市井登徒子赞叹成这世间一等风流人物。
据称在场者事后描述,这金家公子哥只是恬淡一笑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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