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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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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瑾一一笑着回应,在校武场上转悠了两三圈,都没望见马昊明的身影。

    他心生困惑,父亲的习惯他是打小便知,处理完繁琐的军中事务后,不是去纵马九边就是在这校武场的旗杆下昂头待立,常常是一站一个下午,风雨无阻。

    他小时候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执著那面黑旗,也曾学着他父亲模样呆站旗下,昂起头看着那随着日升月沉失去往昔光泽的赤色墨迹。

    可除了脖颈酸疼外什么也没得到。

    直到他第一次跨马持枪出北原,第一次面对凶狠面恶的匈奴人后,他才略懂父亲的心境。

    旗下正有一身材魁梧高大的汉子盘坐,见到马瑾后冲他挥了挥手。

    马瑾笑着大步跑过去,冲着这汉子以军礼郑重道:“师傅!”

    雪海山一身便服长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马瑾问道:“师傅可见到我父亲?”

    “秋收在即,马将军前往燕阳郡各屯田处了,你有何事?”

    马瑾眼珠打转,嘿嘿一笑道:“师傅,我想问你借点人?”

    雪海山挑了挑眉头,马瑾见他没出声,朝四周看了看,见无人后后才提高了嗓音道:“借上五百人,去凉州走一遭!”

    雪海山还是一脸淡然,不答应也不回绝,反问道:“你找将军就为了这事?”

    马瑾挠了挠脑勺,点头称是。

    雪海山万年不变的冰川面庞一松,笑脸吟吟道:“若是将军知道,不得把你用马鞭抽的皮开肉绽,在禁足上个把月?”

    马瑾听后垂头丧气,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他便只好悻悻作罢了。

    雪海山好奇追问道:“你借五百骑卒去凉州是为何?需知朝廷对边军管控甚严,虽然我燕阳府被圣上独另垂青,可即便是将军也不敢领百卒以上出燕阳郡南下,没有圣旨诏令,边军过百越辖境,视同谋逆叛乱。”

    雪海山似乎想到前些年冀州的那档事情,摇头道:“虽然不尽然,可国家国法,军有军令,重则砍头,轻则杖罚。难道你还不知我燕阳府的军法律令么?”

    马瑾小声喏喏道:“有个朋友,在天水郡……”

    一向毛毛躁躁的马瑾在父亲和兄长面前都敢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唯独面对这个师傅时,乖巧的不像话。

    雪海山拍了拍马瑾壮实的肩膀:“想去?”

    马瑾抬起头,坚毅眼光直视雪海山,毅然道:“想去!那小子一直不信我燕阳铁骑的厉害,我想让他知道我燕阳府的虎枪长什么样子!”

    马瑾顿声,低下头喃喃道:“他在西凉平叛,不知道还好,知道他在哪还不去的话,只怕这辈子都难再见一面了。”

    雪海山抿着嘴唇,一双深邃如天河熠熠生辉的眸光望向身旁大旗。

    “接着,只许带五百骑,敢多借走一个,不需将军动手,我亲自把你捆绑回来。”

    马瑾伸出手,半块虎符塞入他掌心。

    “燕阳义、燕阳义,义字当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燕阳铁骑之所以能纵横北原横扫匈奴,不单单是靠铁甲和虎枪,更是在你危难之时能以命相救的袍泽。”

    “义字,一横撇,一竖捺。形同两人穿插交融,中间那一点不正是可心听不可眼见的情谊么?”

    马瑾欣喜若狂,还没来得及道声谢,便被雪海山双掌出力推开。

    “去吧、将军那里我替你担待着,路上可千万不要惹麻烦,今年燕阳府的血流的够多了。”

    马瑾跪在地上,看着背对他的伟岸身姿,垂下头触地,久久不起。

    第二日,整个幽州都如炸锅般沸腾,一则惊天消息如秋风拂野,短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北方三州。

    已经三年除了北原外,再无涉足的燕阳五百骑,正以奔雷之势往西而驰。

141章:硝烟起(上)() 
比起燕阳府五百骑南下出郡还要令人震惊的一件事,便是凉州陇右郡苍城外驻扎的那十万平叛大军开始动了。

    沉寂许久的十万青州壮勇气势如虹,开始往武威郡北地县拔营出军,十万中原雄兵所扬起的飞尘不可谓不大,一脚一脚踩出的沉山步伐不可谓不重。

    驰来北马多娇气,歌到南方尽死声。

    这句在百年前数十万匈奴铁蹄下吟出的诗一向被江南士子所不齿,认为辱人太甚。而中原士子却纷纷拍好,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比起北方三州的辽阔雄伟,江南的风景实在太过秀气婉约,以至于不论是江南的女子还是男子,总是慢吞吞的柔弱性子。女子这般作态还能说得过去,可男子如此,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故而才有北马南船之说,虽然客观,可字里行间里总是透出对江南那边男子的不屑。

    苍城的城墙之上,百来展大汉龙蟠旗随风招摇。城墙之上向来都是重地,寻常百姓根本没有资格登高一望,在此时的凉州更是如此。

    苍城城楼上如兽牙参差叠垒的牙墙旁,除去十步以岗的守城甲士外,还有几道身影抚着墙根站立,大多都披着大氅御风。

    骠骑将军大帐下首席幕僚骞婴笑面抚须,看着城外扬起的滚滚尘土,感受着脚底下城墙颇有节奏的震动,心情大好。

    平叛大军初入凉州时,谁都没有把这些拿着锄头挥着耕犁的暴民当作对手,直到林兴风亲眼看到那几十万如蚁群离巢,大江奔涌的架势后,才不得不正眼相看。

    比起凉州本地郡兵的惨烈战绩,这十万青州男儿则要争气的多。如今凉州七郡胆敢跳起来叫板的暴民叛军被屠戮的零零散散,单是今年一年,就有数十个敢称王称帝的无知刁民首级挂在各郡城楼之上,以儆效尤。

    除了武威郡那已成气候的一伙。

    那个敢自称是西凉霸王的男子。

    那个麾下有二十万可战之兵,更有不逊色朝廷任何一支精锐之士的虎骑营。

    骞婴想到这笑脸凝固,原本抚手牙墙的平和心境像是一潭净水被投了几块水漂飞石一样,抚手姿势变成了五指弯曲的抓。

    十面埋伏,八方布网,以众击寡;蓄力待时。

    如今虎踞半个武威郡的叛军寸步难行,东西南北俱被西凉本地郡兵和平叛大军围追堵截。武威郡本就是西凉最为贫苦的郡县,和那天寒地冻的东羌郡在这论惨方面堪称棋逢对手。除了那些被朝廷视为禁脔和国器的矿山外,就只有黄沙和石头了。

    时值秋收之际,可往年都靠陇右郡救济才能度过漫长寒冬的武威郡今年如何过得去?

    已经历经数年战火,一直动荡不安的武威郡去哪里凑够二十万人的粮食?还有武威郡里近百万民众的过冬粮食在没有朝廷的援助下,去哪里整?

    骞婴已经能想到那人皆相食,散卖妻儿的残酷画面了。

    虎毒尚不食子,可人饿红了眼后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骞婴见过比禽兽还要猪狗不如的人为行径。即便在濒临饿死边缘时还能有一丝良知的人,不忍心吃掉自己子女,难道就不会和别人交换么?

    何况饿死之后,休说有好心人为你刨得一坑入土为安,只怕会把你身上腿上的筋肉尽皆剐下,熬成肉汤。

    比这更耸人听闻的是不少新下葬的墓地棺材,不出几日都会被人翻土破棺,而里面别说陪葬物品,就连尸体都不翼而飞,若是多在附近走几步,可能还能殓起几根人骨。

    谁愿意成他人口中肉,果腹食?宁可我吃人,不教人吃我!

    什么恕忠孝悌,什么仁义理智、什么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全他娘的是扯淡!

    这种心态在难民群中传播感染的速度,比起在沙场上败军溃败,争先逃跑还要来的迅猛。

    平叛大军在武威郡境上曾经抓过几个饿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叛民,用马运回来关押一晚上后,骞婴前来问话时发现少了一人,而其余几人倒是有了生龙活虎劲。

    待他询问后才知在路上一人就因为饥饿过度而死,而其余几人将饥不择食这个词展现的淋漓尽致,活活将那身体还未冰冷的人生吃活剥,只余下了一颗脑袋、几根肠子和无数还沾着血腥肉末的骨头。

    骞婴当即呕吐了一地,几日只喝些淡粥粗饼,现在想起时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人到这一步,与披冠禽兽又有何异?

    略微收敛心神,骞婴转过头冲着旁边披着白色雪绒裘氅的凉州长史曹昭华道:“大人觉得我青州男儿如何?”

    外有白氅罩身,内裹四品雪雁官补大红袍的凉州长史曹昭华论官阶,比起已经命丧侯霖剑下的凉州别驾王阐还要高上半品。

    听到骞婴发问,不负君子如玉,翩翩卓雅之说的曹昭华轻声一笑道:“先生心中已有定论,何必再问我这个局外人呢?曹昭华不过是一不识五谷,不辨斧钺的书生罢了。”

    骞婴摇头道:“大人眼光卓越,绝非平庸之辈,何苦自堕名声?”

    曹昭华目光悠远,郎朗道:“君子爱名,远胜飞禽爱羽,曹昭华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肚子里没有墨水,表面装的在高人风范也是空空皮囊而已。”

    骞婴一笑,除了凉州刺史梅忍怀不在苍城外,其余凉州高官十中有九都站在苍城城楼之上,恭迎骠骑将军出军。其中官职最低的也是从六品的郡司马,至于雪雁白鹇的官补更多,放眼望去简直就是群鸟栖息。

    可骞婴对这些人却只做到表面的点头功夫,私底下从不深交,倒不是为了避人口嫌,以他不出仕的薄淡性子和骠骑将军事事相问的信任殊荣,这些做给他人看的事情不用做。

    他只是率性而为,那些看似一个个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官老爷在他眼里各个都滑稽可笑。

    天底下最使别人厌恶的人有两种。一是自己装蠢,实则聪明过头的人。二是自以为聪明,在别人眼里只是个笑话的人。可偏偏庙堂之上这两种人都不少见,骠骑将军曾经问骞婴为何不出仕,骞婴就笑着概论了一番。既然厌恶至极,还不如做一闲云野鹤舒服。

    但在骞婴眼里,面前这一位却是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同样是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聪明人,交谈起来韵味无穷回味无尽。

    奈何曹昭华一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论骞婴如何开口,都只是顺着话头往下接过一二,言语中滴水不漏,像是怕被骞婴误认他意。

    起先骞婴以为是因为阵营不同,才让这位才智内敛的长史大人与他只是泛泛而交,后面猛然惊醒才发觉是这位长史大人表面谦逊自恭,实则傲的连他都看不上。

    心里苦笑之际也难免有些文人相轻的不服气,曹昭华越是这种推竿三丈远的态度,骞婴就越要拉近他。

    “叛军人多粮少,之前还能在其余郡县大肆搜刮,如今被我平叛方略制在七寸要害之上,龟缩武威郡再难做出往日如蝗扫荡的勾当。困兽犹斗,这些死而不僵的叛军在秋收之际必会集结往一方突进,绝不会坐以待毙。”

    骞婴森森笑容,伸出掌心面朝城下的卷土大军一张一握道:“我平叛大军先发制人,在叛军动之前先牢牢把他们看死在武威郡中,这个隆冬,注定要死很多人的。”

    曹昭华不为所动,似乎对骞婴的一席长话一句都没听入耳中,喟叹道:“他们也是大汉的百姓啊!很多都是迫不得已才随波逐流反叛朝廷,有罪却不致死。”

    骞婴心生轻蔑,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太高看这位长史大人了,紧了紧身上的裘衣道:“大人难道对这些蛀虫也要以仁义之说来教化么?”

    “凉州七郡百姓千万,旱灾波及数个郡县,受灾人群何止七成?我只知拿起刀剑他们是朝廷眼中罪无可赦的叛逆暴民,可放下刀剑他们就是为我大汉上贡赋税的温驯百姓。不论先生眼中的青州儿郎如何骁勇,兵戈如何锋利,可想杀尽这百万颗脑袋,终究不是一件易事。”

    骞婴翘起嘴角,稍有动怒道:“大人真的是这么想的?”

    曹昭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底下的十万连营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呼喊声,让城楼之上不少花甲年纪的官吏都面色发白,心惊胆战。

    辕门上面,数十名刽子手持着环首大刀抗肩而立,而两旁近百名叛军士卒跪在黄土之上,各个披肩散发,面如死灰。

    这近百叛军士卒都是用来为出师之前祭旗的。

    一排排叛军被押送到辕门下,每一次伴随着鲜血飞溅时都会响起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骞婴朝着曹昭华拱手一笑,无比自信道:“曹大人,再下告辞,今年年关之时,必会发邀书一函请大人来寒胆城做客一叙!”

    曹昭华低眉垂首还礼,身上雪绒白氅如同一旁的城楼大旗招摇作响。

    直到骞婴下了城楼后,曹昭华才面带忧虑道:“寒胆城,人皆胆寒啊!”

142章:硝烟起(中)() 
就在十万平叛大军开拔之时,三秦城外荒废已久的商道上,也响起了如铜铃清脆的马蹄声响。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上面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两脚悬空,手里拿着缰绳正在赶马。这辆马车比起世家富绅出行游历的五彩花车简直是毫无可取之处,以至于在远远百丈外的一汉子瞅见了都是打了打瞌睡的哈欠后,才努了努嘴吹了一声如鹂鸟破空的口哨声音。

    土丘下一阵轰鸣,参杂着各种声音。

    “头儿,一只小野兔,打不打掉对我们而言都一样,何必费这个精力呢?万一又是藏着什么歹毒箭弩,得不偿失啊!”

    吹响口哨的汉子拉开蒙在脸上以避绝风沙的纱巾,咧开满嘴黄牙一笑,更显得獐头鼠目。

    一名骑着枣红高头大马的汉子背上缠着白色布带,拴着一把赤色长弓跃马上丘。

    和吹口哨汉子装束一样的他拉开面巾露出一双褐色眼眸,和旁边这獐头鼠目的汉子两相对比,简直英俊的顶到了天边,特别是两眼之下的卧蚕,更是增添了一份秀美的英气。

    他开口道:“哪有这么多废话,记住咯,蚊子再小也是肉。有些日子没有开张做买卖,今天好不容易又碰上不长眼的,你想放走?”

    卧蚕汉子将腰间挎着的官军制式刀柄一斜,吐出声道:“那我就曰你姥姥!”

    獐头鼠目的汉子缩了缩脖子,笑的更加猥琐。

    后面又有一骑跟了上来,声音雄厚,一听便知是久练气力的行家,他驭马功夫不俗,马上无缰绳,一手轻摸胯下通体乌黑战马的倒鬃,一手把在马架上的长枪枪杆上道:“头儿,最近风声很紧,听说河床的土耗子和雁荡山的老卒都被一伙官军给剿灭了,两人首级现在就挂在三秦城的城楼上,咱们是不是也要避避风头?换个地方?”

    卧蚕汉子摸了摸自己的刺手胡渣,冷笑道:“本来就不是唇亡齿寒的盟友,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今官军急红了眼,肯定是官品更高的狗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否则哪个愿意去卖命?至于这两个死人,人都死了,还管这么多作甚?总之我们吃香喝辣就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嘛!”

    马上无缰的汉子沉声笑了笑,笑声如战鼓高擂,让旁边獐头鼠目的汉子急忙盖住耳朵,还不望空出两根指头对着卧蚕汉子比了个牛气的手势道:“还是当家的博学,出口成章,要我说做什么响马嘛,去考个状元多好。”

    卧蚕汉子听到这话不怒反笑,眼眸如月牙弯弯,嗤笑道:“考个屁的功名,给上当牛做马,对下作威作福,活的像条看门狗,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双手交叉环胸,收声道:“把线放长些,等离近了在出手,还是老规矩,杀人,抢货、活的不留,死物带走。”

    獐头鼠目的汉子摩拳擦掌,兴许是许久没有生意,显得格外兴奋,伸出舌头吐了几口唾沫在掌心,绿豆大小的眸子转动道:“如果这马车里是个娘们的话,咱们还是带回去吧,先说好得先让我来,都他娘多久没尝过女人滋味了,在这样下去,老子胯下这杆枪都得生锈咯!”

    卧蚕汉子笑骂道:“就那银样蜡头枪还生锈?来来来、掏出来给本当家瞅瞅,有没有我一根拇指的指甲盖长?”

    土丘下一阵躁动哄笑,更不乏一些指桑骂槐开着旁边人玩笑的响马贼。只有那无缰绳的汉子一脸淡然,既没有随之会心一笑,有没有露出半点不快或厌恶的神色。

    驾车的汉子看不清面容,整张脸只露出半个下巴,随着这辆太过普通无奇的马车颠簸而晃动。他手上的马鞭高高举起,身姿稍稍往后拱了拱,像是要让自己坐的舒服些。

    马车内传出一阵慵懒声道:“怎么样?上钩没?”

    驾车的汉子轻轻嗯了一声,马车内传出第二个人的声音问道:“咱们这排场是不是太小了点?那些响马贼瞧得上眼?”

    马车拉开一角,露出张还有些病态惨白的清秀面容,正是这些天养伤还未完全痊愈的侯霖。

    他面无血色,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虽然不至于到那种气若游丝的境界,可也好不到哪去。

    他撩开一角白帐,望着外面黄褐色的沙丘遍野起伏,和那卧蚕汉子如出一辙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这三秦城外的商道都被这伙响马贼祸害成了荒道,少有人问津。不怕他们不上钩。”

    车内和侯霖对坐的有两人,先前开口询问的是郑霄云,他身旁还端坐着一白衣,长袖翩翩,神情自若,正在闭眼假寐。

    车内除了三柄长剑外,再无他物。

    一身白衣胜雪的荣孟起丝毫不担心不远处那伙响马贼会有什么威胁,反而将话头引向别处,张口道:“你可知杀了那王阐之后,将会有什么后果么?”

    侯霖将长剑横放于膝,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侯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将荣孟起惹火,他睁开眼,狠狠的瞪向侯霖,寒声厉厉道:“王阐可是凉州别驾!凉州官场素来是抱团仗势来得利欺人,这王阐更是金家的一颗重要棋子,招惹了金泰衍就已经够你吃一壶了,要不是他还不知你来历姓名,你以为你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可你还当着三秦城县令的面斩杀了王阐,生怕金家目光不放在你身上?”

    侯霖面无表情,等到荣孟起倾泻完心中那憋了好几天的怒火后才回道:“你知道当时还有谁在场么?”

    荣孟起怒目微眯,竟是生出了一股杀意。

    侯霖视而不见,心里也明白聪慧如荣孟起,这种别有他意的弦外之音不用去调拨他也能猜出。

    侯霖苍白的脸上笑容一现,轻哼道:“我当时看王阐的目光如你现在想着那人一样,你说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荣孟起再开口时杀意已是充斥整辆马车,就连坐他旁边的郑霄云都是鼓动一下喉结,装作无意的往旁边空处移了移。

    “你真见到他了?”

    “锦鸡报晓的官补子这凉州境内找不到第二件了吧?”

    荣孟起怒极反笑,马车外的秦舞阳听到这阵悲怆笑声皱眉摇了摇头,心里想他这心结太死,即便有朝一日能够雪耻,恐也于事无补,只怕掘墓鞭尸也难解他这日积月累的过劳心病。

    侯霖听的刺耳,摆了摆手叹口气道:“现在先别想这么多了,当下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外面百来双隐蔽眼睛盯着咱想着换银子花呢,至于这位凉州的封疆大吏,日后总会相见。”

    荣孟起笑意不减,阴冷道:“相见之时便是相杀之日!”

    侯霖小声嘀咕道:“你这样下去迟早要走火入魔……”

    商道之上,因为太久没有行人过往的路上生出许多杂草。这些凉州独有的草梭子能够在数十天甚至几个月也不见一滴雨水的炎热荒漠里长存不枯,扎根极深。形如低矮灌木不起眼的草梭子可能只有人小腿高低,可根茎却能蔓延到地底内近乎一丈的地方汲取水分。

    只是这被称做草梭子的灌木草种枝叶枯绿,看上去病怏怏的无精打采,形如松针的枝条叶上布满倒刺,一不小心就会拉出一道血口,实在让人难去观赏把玩。

    既不如花开富贵的牡丹雍容大气,也不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清雅淡素,就像乌鸦在百禽之中代表不详一样,这草梭子太过不讨喜。

    马车轱辘压过一片草梭子,继续行驶在商道之上,车内三人无话,驾车的秦舞阳隔着帐帘道:“前面有一断杠的报废马车拦住了去路。”

    侯霖拔出长剑,也不见如何紧张,活动活动肩膀朝着荣孟起打趣道:“来,小丛峰的二当家,给说道说道这在好汉如云的绿林中算的上有牌面么?”

    荣孟起身侧的长剑寒光一闪利刃出鞘,剑尖挑开帘帐往外张望,头也不转道:“最末流的剪径罢了,就算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看到这荒无人烟的商路上横着拦路东西,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所为。”

    侯霖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笑嘻嘻的开口:“狡兔尚有三穴,可这帮响马居无定所,要不是太过难寻,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不过还好,总是上钩了。”

    “王彦章在哪个地方?”

    “应该在我们后面五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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