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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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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之后几次军议这甘宪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数条强军之策,甚至和骞婴互相发问还对答如流,连骠骑将军都对这人刮目相看。这时严晏才对他上了心,恰好原怀远中郎将死在了叛军手上,尸首到如今都差个头颅,严晏便让这位日后定能在朝堂之上一鸣惊人的年轻世家子弟替了上来。
品级比骑都尉中郎将低下半品的怀化中郎将,可在这京畿六营中能执掌一营虎符!
对于一个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而言,这份担子可不轻。就连严晏都不抱有几分希望这年轻世家子会接受,可甘宪却受之无愧的接过了虎目微睁的半块青铜虎符。
更让严晏记忆犹新的是这年轻世家子接过虎符时的随意和风淡云清。既没有小人得志露出尾巴的可憎面孔,也没有怀璧其罪的凝重表情,就这样轻易的接过了可决定满营足有三千京畿府卒的中坚营,接过了这三千人的生死浮沉。
这一份深沉城府,连严晏都羡慕的要紧。
而现在,半块青铜虎符就拴在甘宪的腰间,遮挡在甲叶的裙袂下。
已经无人的叛军营地里。
侯霖抽出长剑,小心的按捺住胯下这匹凉州性烈的战马马蹄,尽量轻声的穿过栅栏进入营地。
荣孟起耳尖眼明,不过一息之间就确定这营地确实荒废多日。空旷营地中连扎营的痕迹都被荒原上日夜响彻的狂风给抹平的一干二净,若不是有可凿的军情和这一连续数里不断的栅栏,侯霖都不敢相信这块地方曾经生活了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听起来只是个数字,可要真有二十万人站在面前,才知道那是多么一张宏大的人影画卷。凉州一般的城镇里户民都没二十万之多,足矣让侯霖吐着舌头不顾沙砾倒灌进口鼻的吃吃惊。
荣孟起下马走到一处还能看出曾经摆放落过营帐的地方,低下身在散落着与沙漠里沙砾截然不同的赤色土砾里狠抓了一把,又用手摸出一块裸露岩土道:“有点不对劲。”
侯霖好奇,有样学样的下马在旁边一处曾被重物压过的淡淡浅痕上扒开一块,明显比荣孟起身下的沙砾厚度要深。
脑子里虽有一点想法可抓不住头绪的侯霖转头望向荣孟起,荣孟起将捧起一把沙砾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随手一洒,比羽毛还要轻的赤色沙砾便随风而扬,消散在沙霾之中。
“有些营帐拆去的毫无半点蛛丝马迹,可有些营帐还留有些痕迹,叛军并不是同时撤走了。”
侯霖恍然大悟,可随即眉头刚舒展又皱起,这算什么?
荣孟起步行而走,侯霖跟上,这片大营之中有不少红砂焦黑的炊营处,侯霖知晓荣孟起所想,想要知道叛军究竟有多少人,只要观察下所设的灶台炊火就可一叶知秋,不过叛军肯定不像官军军令森严,二十人一篝,一什三炊。可大抵能看出一二。
二十万人的炊火自然无迹可寻,荣孟起意不在此,在这一片营地里来回踱步蹲身起身数次,身后戒备的数十骑都有些厌烦了才回身上马对着侯霖道:“粗略一看,叛军有一部分很早便离去了,还有一部分应该在这几日才离开,平叛大军来势凶猛,汉典城失守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到这里,恐怕叛军另有所图。”
侯霖心中疑云成积,郑重的点了点头。
五里外还没收到侯霖军情的安远将军严晏站在点将台上一动不动,中间三百人一座的步卒方阵两旁轻骑不断穿梭,半刻一报。周围数十里所有的风吹草动都被盯控的一览无遗。
甘宪打破这肃重无声的气氛道:“将军,怎么还没半点消息传回来?”
严晏开口道:“怎么?这就压不住性子了?为将者最忌讳心浮气躁,多等一会没什么不好,若是这侯姓都尉片刻就差马来报才说明他只出功不出力,越晚回来说明打探的越是无漏。”
甘宪毫不忌讳,揶揄一声道:“别是被叛军给截胡出不来了,五十多骑,塞牙缝都不够。”
严晏闻言摇头,对于侯霖来历他倒是听到不少风声,对这支凭空从陇右郡冒出来军伍谈不上有什么惊奇。不过对于侯霖本人的来历倒是私下打探了不少,也不过点到为止只知是长安城里的治粟都尉,粮运被劫后投靠在骠骑将军麾下将功赎罪,像这种丢了官运吃了败仗的败军之将他是唾之以鼻,想必骠骑将军也是如此,否则不会随手就扔给自己当作一颗先行的弃子。
想到这他低下眼睑用余光扫向风沙另头于他京畿六营撇开一大段距离的骑都尉,当头的云向鸢不知所去,虽说官阶比他高上一品的严晏断然不会傻到去询问。
云向鸢之所以比他低上一品不过是年纪尚轻,等到了他这年龄后怕是一个从五品的安远将军就入不了那时的云向鸢眼里了。军营以武为尊,不论你是阴谋诡计也好,莽力无义也罢,能赚到军功就是天大的本事,若不是现在大汉文风崇厚,浸染的军营里的铁骨都软了几分,这种尚武尊功的气息还会浓郁。
对这位骑都尉中郎将,严晏心气再高也是敬佩。平叛大营里能在平原上和虎骑营战至酣时未分胜负的也只有这一支了。
正说间,右边旗幡在狂风之中来回摇摆,两骑直突过步军方阵朝着点将台而来。
甘宪光看气度仪态是不折不扣的世家良范,见到严晏摇头嘴里百无禁忌的又道:“反正都是些不入流的辅卒,死了便死了,骠骑将军在把这支军伍交付将军之时恐怕就没想着还能要回来。”
严晏这才开口道:“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就惹人怒了。”
甘宪笑了笑,眼眸如桃花逢春,霞姿月韵,儒雅温醇。
点将台下两骑下马,手里持着哨骑特有的节旗道:“禀将军!东北方向七里外见到叛军踪影!”
180章:炮灰(下)()
霸王手底下的十二名将首人人皆有一块朴奇无华的布带章纹,传言是这霸王在武威郡丛岭矿山中和十二名如今已经凶名四布的弟兄义结金兰时所誓。
除了战死的亥猪将军外,还有十一名叛军将首,而如今出现在京畿六营东北方向的三万多叛军,正是其中一人。
霸王崛起之快,是得益于武威郡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甲胄兵械,兵源则是矿山之中的劳奴死囚,这伙原本就没几个手上干净的亡命之徒杀人放火抢掠之事似乎都是打娘胎里学会的,短短一个月就让武威郡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这伙叛军身上甲胄和凉州郡兵无异,只是没有染色成代表大汉火德的朱赤,前行有近千骑卒一字排开,缓缓而行,后有上万步卒提刀随从,大军无声,肃杀气息浓烈,比起赤土荒原上的啸啸狂风还要使人压迫。
数千轻装骑卒前列,一个皮肤黝黑的短小汉子四肢粗壮,和他身材浑然不搭,在得知有数万官军逼近之前大营后,他把原本是武威郡郡将披带的铠甲拉开,露出里面白色罩衣,掏出一个黑色章纹,先是用这绘着青山高云牛角的章纹擦拭一把放在马架上的长棍,随后神情庄敬的系在了头上,用绑绳捆成一个死结。
他和十二将首中的亥猪将军是兄弟,并不是与其余将首和霸王结义的名誉兄弟,而是血浓于水的同父同母所生。他这位胞兄战死在汉典城后,更是将已经化解不开的仇恨又加深刻骨了一笔。
血海深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方死后就了了。
所以在大军陆续退撤回防后独有他一人留了下来,就是要在这离汉典城不过四十里的荒原边缘为他胞兄在洒上一把皇天厚土。
用数万官军性命做这不是清明时分的纸钱,亦或用他自己的血和骨来。
这个光看面貌是个老实到不能在憨厚的庄稼汉子系完死结后哧哧一笑,望着南边道:“王上和那帮兄弟能为了大业抛下一切,我不行。当然这次违背王上命令也是迫不得已,要是你还活着听到我说是为了给你报仇恐怕也不相信吧。”
他仰起头,勾着精铁长棍在马蹄旁扫起一片尘土继续自言自语道:“没粮食了,这三万人吃什么?难道真学他们整天抓阉吃人?王上和他们说什么成大事不拘小节,可你知道我脾性,就算以后王上有朝一日真披上了龙袍,有这不光彩的往日怎么也盖不掉的。山中豺狼才会吃人,人吃人,还算是人么?”
“这种日子过的难受,王上给大家伙画的那个大饼你是看不见,我是不想看了。不想继续这样苟活。”
将号丑牛的黝黑汉子两眼乍现精光,挥起长棍指向官军阵型的位置在风沙中嘶声竭力吼道:“兄弟们还有几日口粮?”
三万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南面,每个人眼中都是希冀和狂热。
“我们没有粮食,可他们有!怎么办?”
“抢他娘!干他娘!”
风沙倏忽停歇,声浪抖擞如数层覆水冲岸,俗名早就被将号代替的汉子一提缰绳,跃马而出。
这次不像之前那仗,有八千虎骑营为他掠阵,可他依然要用这三万步骑打掉京畿六营两万的精锐!
北塞草原。
比雪花飘洒还快的是冬风与霜降,青青绿草已经不复夏日时的嫩绿,尽显枯黄。
草原之主坐在一处高坡上,表情自在,虽说前不久才吃了一场败仗,可他脸上没有任何颓色,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场算不上有多大损失的战事结局。
被草原风沙磨砺数十年的古铜面孔宛如一具石雕,外穿的一身皮袄上沾染霜露,他就这样举着一只臂膀坐在高坡上,引人注目的是他臂膀上拴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鹰隼。
熬鹰是几乎每个草原部落里贵族都做过的事情,这种人和草原上食物链顶端生物的较量枯燥乏味,但却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草原上没有公平和大汉到处宣讲的理智仁法,细细想来似乎唯一算得上公平的只有这件无趣之事,比起驯服草原烈马还要困难千百倍的熬鹰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耐力煎熬。
故而草原上任何一名熬鹰大师都能受到草原部落民的尊重和信服,不光是折服于他们熬鹰的手段,更是敬佩他们如磐石不动的心性和毅力。
烈马再桀骜难驯,套上马索用鞭子狠狠抽打也会屈服的低下头颅,只要跨上它的后背让它使尽浑身解数却拿你毫无办法,在孤高的野马也会认命。
可草原上生来便翱翔天际无拘无束的苍鹰却不会就这样认命。
草原之主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六天五夜了,这种强度下的熬鹰就连一直换着守候在旁的几个部落首领都纷纷捏了把汗。这种无声的较量比起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可要费神费力的多。
草原上的智者托尔西单于走到高坡下,一双历经人世风霜的浑浊眸子比起其余部落首领复杂的目光纯净不少,更多的是一个长辈看待晚辈由衷的欣赏和赞许。
熬鹰最简单的办法是把鹰爪拴在用两根绳索上吊的木棍上,没有平衡的木棍会来回摇摆,而挣脱不了的鹰隼无法展翅迎空,只能用一双轻易划开皮肉的爪子狠狠的扎进木棍,受到重量的木棍就会来回摇摆直到上面的鹰隼受不了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眩厥过去,一旁的熬鹰人便会抬来一桶凉水将已经失去之前威风的鹰隼泼醒,将鹰爪上的绳索放长,往外扔出肉块,如果鹰隼上前扑食,那就说明熬鹰成功了。只是这种方法不光容易将鹰隼致死,靠着这种酷刑得到的鹰隼忠诚度也绝不会高。
在草原上无数的传说里,鹰是一种很有灵性的生物,在匈奴最古老的传说里面甚至有鹰语的说法。和生来就暴虐成性反复无常的恶狼不同,鹰代表的是忠诚和力量。
匈奴人是长生天的子嗣,受到神灵的庇护,而鹰隼则是长生天最忠实的仆从,大部落里萨满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言里便有扑天隼鹫的传说,这只神鹫是长生天的仆从,更是草原上所有鹰隼的祖先。
传说这只鹰隼祖先身有六翼四翅,全部张开后能遮掩住半个北原的天空,它通体金黄,会用匈奴语和长生天交流。
在长生天飞迁的那一天,扑天隼鹫为了保护主人与传说中的狼神展开了一场恶斗,击杀了狼神后自己也身受重伤,最后飞往了北原之北的冻土安眠,只有等到长生天回到人间方能苏醒。
而草原之主臂膀上的鹰隼,展翅足有一个帐篷大小的禽羽下藏着微不可见的两个淡金色肉翅。
181章:熬鹰()
鹰隼乏采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
这只不寻常的幼年鹰隼体形已经和普通的鹰隼相差无几,一人一鹰就这样对视了六天,草原之主与这鹰隼一样,六天未进食,只是每天喝些淡水来维持体力,单是这份坚毅就让之前对他在北原之北冻土上生活数年表示怀疑的许多部落首领都口服心服。
高坡下散落了许多肉块,掉落在草丛里,有不少已经被草原上体型巨大的蚂蚁围上分食的干净。所谓熬鹰,也是在煎熬训鹰人的意志。
这实在太过枯燥,可转念在想,连这种事情都能坚持下来的人又有什么做不到呢?
一般的鹰隼能坚持两三日就已经是极限,草原上记录最久的熬鹰也不过四日,通常一只幼年鹰隼不进食进水最多能抗住两日,在感召到死亡的气息之后即便在桀骜难驯的鹰隼也会低下它的头颅。熬鹰最困难的是不能让鹰隼睡着,一旦睡着之后,它们就会向往着广阔的蓝天和无尽的草原,以及振翅翱翔天际的种种,那么不论之前做过多少,都会前功尽弃。
草原之主臂上的这支鹰隼明显到了它所能忍耐的极限了。在这六日不论草原之主如何用食物来引诱它屈服,它都不为所动,只是竖起一双褐色深邃的锐利目光毫无波动的看向用同样眼神盯着自己的异类。
它不是没有挣扎过,这漫长难熬的六日来它无数次想用自己还算不上无坚不破的勾喙去啄刺这个可恶异类的眼目,可每次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除了扑腾掉下几根自己的爱羽外毫无作用,随着时间推移体力消耗比起同类更有慧根的它不在做这无用功。
感受到自己生命一点一滴流逝后,它终于没了前几日的镇定,开始不断的想要飞走,每当它张开禽羽草原之主就会伸出另一只手压住它的脖颈,这种交锋之下两败俱伤,草原之主的身上散落几根羽毛,而手上鲜血淋漓,旧伤绽开道道裂痕,鲜血滴落。
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的草原之主目光淡定,不论鹰隼如何挣扎逃脱,他的两根手指总会死死的扣住鹰隼的翅根,让它无法顺利的张开,它想要离开自己的臂膀只有自己扔出肉块时才不会强加限制。
心高气傲的人有不吃嗟来之食和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说法,对于鹰隼来说不是自己捕获的猎物它们不屑一顾。
鹰隼长嗥,鸣声数里可闻,被囚禁六日的它又一次转过脑袋朝着草原之主的用尖喙刺去,却被草原之主毫不怜惜的一拳打落到地上,因为脚绊拴着绳索的原因被拉扯倒地,狼狈不堪。
而草原之主的臂膀纹丝未动,只有鲜血淌流入地,将枯黄衰败的草叶浸的鲜红。
托尔西单于脱下毡帽,毕恭毕敬道:“伟大的草原之主,西域诸国的国王都恳求我向你转达他们归乡的迫切心情。”
“准了,替我向他们答谢这次的相助,还有告诉他们,南边的城墙是抵挡不住草原的弯刀。”
托尔西单于正要开口,今天出奇不安分的鹰隼悲嚎不断,接二连三的朝着草原之主发起进攻,高坡下所有的人都提起精神,一个草原上享有盛名的熬鹰大师神情紧张的看着高坡上的角逐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拴住鹰腿的右臂被这只冥顽不化的四翅鹰隼拉扯的晃动,只向往蓝天飞翔的高傲生灵像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展开最后的殊死搏斗,数番袭击草原之主未果后还是让它寻到了一丝破绽,趁着草原之主左手抹去脸上的羽毛时它再一次振翅飞翔。
草原之主被它展翅后的阴影所笼罩,一只成年鹰隼能够轻而易举的在羊群中捞起一只上百斤的肉羊,而这只还在幼年期的神隼后裔气力只强不弱。虽然六日只和草原之主争夺了些淡水,可在自由的召唤下它仍旧展现出一只鹰中王者的姿容。
草原之主咬着牙强撑,确保自己双腿还在地上,丰富的经验让他明白这时如果稍有松懈,被鹰隼得手提起离地后,他真的会被带上天去的。
他右臂被同样竭力长啸的鹰隼高高挂起,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跨刀,这一凶险场面让高坡下的诸多首领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大吼道:“尊敬的神之子,请你为了自己杀了它吧!”
只有脚尖还点在地上的草原之主无暇去理会他们,在手摸到跨刀刀鞘后他迅速从刀身上把手撤走。在他独自生活在冻土之上时,比这还要难以抉择的事情遇到的更多,可他依然顽强的活到了现在。
鹰隼拔地而起,高傲的抬起雪白色的毛羽头颅,它看到了草原之上的蓝天白云,那才是它的归宿,双翅呼扇的频率越来越高,草原之主已经被它带到了半空之中,连以睿智闻名的托尔西单于都张大了嘴巴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草原之主不慌不忙,用左手抓住了鹰隼的另一只脚,双腿笔直的一伸蹬,让已经看到自由希望的鹰隼在空中一个趔趄狠狠的摔了下来。
草原之主像是失去理智一样发狠的骑到鹰隼的身上,举起拳头张嘴大笑道:“你还是不肯屈服么?”
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的鹰隼撇过头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旋即闭上了眼睛。
草原之主伸手捞起一块熟透的羊肉,在鹰隼喙尖抹过,高高的抛起,鹰隼振作,高高飞起扑食肉块。草原之主笑意温和,将他和这只神隼后代拴住的绳索解开,而已经恢复自由的鹰隼却毫无察觉。
他伸出不见肉色皆是血糜的右手,朝着鹰隼一勾,嘴上还有肉末残渣的鹰隼便应势飞到了他的右臂之上,即便没有了枷锁,可它还是一动不动。
“普天之下只有那支战功赫赫的铁骑是我唯一不能征服的东西了,不愿俯首称臣,那我便使其毁灭!”
草原之主张开双臂,拥抱这片草原,底下所有的草原子民都匍匐跪下,而他肩膀上,在朝阳的和煦辉光下,鹰隼振翅长嗥。
182章:风吼马鸣 你在笑(上)()
青史不止一次证明过,比什么忠义仁孝礼悌更能让人无法忘怀的是仇恨。
百年前的铁蹄南下如此,十几年的北伐出塞亦是如此。这个天下就像一个大剁板,上面的血累积一层又一层,什么也冲刷不掉。今天将号丑牛的叛贼将首不过是再添上一笔而已。
得知到中了埋伏的严晏倒没显得多惊惶失措,只是接过旁边令旗兵手上的五色令旗,亲自指挥起来。整座官军的步骑方阵就像一台架子弩,不慌不忙的偏移了方向,对准了东北角,而那里,已经尘烟滚滚,大地颤鸣。
第一次面临这种万人大战的怀远中郎将甘宪激动的双手抖擞,心里却平静如水,没有半点不安,而点将台下其余官宦子弟多少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就像燕勒山下至今徘徊着当年三十万远征军的怒吼一样,大汉九州境内的几处古战场里也常有异象发生。道家云人有三魂七魄,除去寿终将寝的老人外,含冤而死或是其他原因屈死的亡魂生前不甘的怨念不会随着肉体消逝,这就是最让市井斗升小民津津乐道的精鬼异事了,而动则就有成千上万壮年男子战死的沙场上,更是如此,不得不让人信服。
故而兵家书籍不论是必读的《六韬》也好,野传也罢,总会提上那么一句非命格属金者不可领兵握符。
兵家,金刀矣,遗害一朝,祸乱千秋。
侯霖已经返回自己旗下,出于对京畿六营的不信任和云向鸢的骑都尉合阵在旁,看到狼烟滚滚的叛军即将席卷而来,脸上难免展露愁容。
京畿六营的数千骑卒分列步卒阵两旁,十六座长枪方阵立在前方,后面有足足六千众的持弩手拉开机括,一丝不苟的盯向滚烟处,这少有人问津的赤土荒原今日注定是收割无数性命的狼藉之所,恐怕更没几个人会来踏足到这片土地上。
侯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问云向鸢道:“能打赢?”
云向鸢比起侯霖要从容太多,两手往后一挥骑都尉便分开以什为队拉出数个雁行的锥子阵型。
他两只手不停的在龙刀枪杆上摩挲,呼出数口浊气回道:“怕了?给你吃个定心丸。别看京畿六营上面的将校都是些混账,底下的士卒可是大将军带出来的,战力差不到哪去,除非像孙锐这么倒霉被霸王的虎骑营阴上一把,要么这场仗十拿九稳。”
侯霖听后没有半点舒坦,反而更加紧张,依他对云向鸢的了解要是真有说的那么稳当,恐怕只会骂他一句怂蛋,绝不会好言相劝。
艰难咧开嘴角咧开的侯霖又问道:“你说叛军会有多少?”
已经把面容藏在头盔挡板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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