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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万户侯-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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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雪球砸上去就是一阵吱吱声,刚迈出脚步出门的壮实汉子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往回收步,躲进自家庭院里,只露出个门缝端详。
屋内的黑衣男子开门,还是一脸平淡,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溢于言表,一双冷清眸子扫了一眼身后仆从提着的东西,一言不发。
雪裘男子稽首行礼,笑吟吟道:“先生,我家王爷想请先生屈尊前往门府提笔,为来年造个苗头好些的联子,还望先生应允。”
黑衣男子不答,从旁边已经干枯的老榆树上折下一支树杈,就在门前的雪地画道:从来摇尾朱门犬,不见乞声读书人。
字迹潇洒,金竖银钩。
一句写罢,不理会雪裘男子脸阴晴不定的表情,摆出一副送客的手势,转身进了屋内,将门掩上。
透着门缝从头看到尾的汉子惊呆了。
倒不全是他心里这个小白脸的行为让他吃惊,而是雪裘男子那句我家王爷。
整个平沙城谁不知道城北云家对门的那个王府?
这个足不出户的小白脸怎么会认识城内权柄声赫的亭安王?
看着出自王府的三名贵人被晾在巷道内,把脑袋想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汉子在也没那怒气横冲要找对门理论的架势了。
在想起自家婆娘讨要的对联,他竟是喜上眉梢,这可连亭安王都求之不来。
看到王府三个人吃了闭门羹,灰溜溜的提着东西出了巷口,壮实汉子连忙吩咐媳妇把包好的饺子下锅上几十个,趁热给对门送去,有句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黑衣男子关上屋门后,双手合掌搓了搓,面无表情。
良禽择木而息,贤臣择主而事。
十几年前一身黑衣出自寒门的叶荆岚能找到识千里马的伯乐,十几年后同样一身黑衣的他又得等上多久?
他只知道,那个贤名在外,韬略在胸的亭安王,绝不是他的伯乐。
……
东羌郡内。
自被黑羌入境大肆劫掠后,东羌境内多有荒废的关隘辖口,苦于这些年为平暴乱而府库枯竭,拿不出多余银两用于修整关隘,就连官道沿途的几百座驿站都裁员裁的干干净净,东羌境内也就多是荒凉的破败残景。
自打入了东羌郡,侯霖才彻彻底底的知晓凉州苦寒,以武威东羌之最究竟是何模样。
三万多平叛将士一路开拔,在除去宁燕一派的将尉之后,难免军心动摇,均被侯霖用被乱贼谋害给搪塞而过,余下的将士有不少起了退堂鼓的,好言加雷厉风行的镇压之后,这才有了安稳趋势,可不如东羌郡后,不过五十里路途,就有两拨马匪盯住了他们的哨,估计是瞧上了兵器甲胄,尾行了十几里,侯霖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意装作没看见,可这帮马匪得寸进尺,见这伙不打旗号的官军不动弹,骚扰了几次,在扎营歇息之时还有几百马匪一波冲奔劫走了几十匹战马,真正触怒了侯霖。
一个眼神的交流,云向鸢便带着岩城大败但损伤甚少的骑都尉追赶这批马匪,一路箭来枪去,只剩下寥寥十几骑马匪得以逃命,不光顺到手的战马一并还了回来,还搭上了几百条性命。
龙刀枪刃上鲜红的云向鸢大大咧咧的坐在侯霖身边,一双眸子冷不丁的就往已经习惯跟着行伍昼行夜休的凉州长史曹昭华身上瞅,对这位凉州长史云向鸢没太多好感,反倒是荣孟起和侯霖心生亲近,一路上经常交流寒暄。
褪去大红官袍的曹昭华换上一身臃肿但暖和的大棉袄,裹着双手坐在火堆旁取暖,对云向鸢颇是古怪的眼神视而不见,自顾自的掏出水囊架在火堆上烤温。
云向鸢凑到侯霖身边道:“你不会真要带着他到西陲边塞上吧?他可是凉州长史,西陲的几个将军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怎么样?战马讨回来没?”
云向鸢佯怒道:‘打我脸不是?老子出马还能让这帮没出息的马匪得了便宜还全身而退?不光咱们的战马找了回来,还从他们那搞来了几十匹,不过说好了,这些战马既然是老子搞到了,你就别想插手,老子这三千多弟兄都是重骑,这样的行进已经有不少战马病死冻死了,刚好换上一茬。”
似乎是想起燕阳铁骑那人马皆甲重则千斤的奔牛态势,有些心虚的云向鸢又补充道:“不过看在咱两交情上让你十匹还是没问题的。”
侯霖换出一双牛皮靴子,把脚上的一双倒面搁在火堆旁烤,哼唧一声道:“你不号称一杆枪让男子魂飞丧胆,一杆枪让女子欲罢不能么?怎么连个长史都怕?”
云向鸢认真道:“说正经的,我们三万多人人人背着败军之罪,更是导致大半个陇右郡落入叛军手上,郡府苍城被围,这在挂个绑架朝廷命官的罪名,虽说虱子多了不痒,但也不能就这样背下去。”
侯霖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道:“没有这位长史大人,我拿什么和西陲几个将军搭上线?”
云向鸢眼眸精光一闪,看了一眼没听到他们小声交谈的曹昭华问道:“他答应了?这位曹长史我不熟悉,可如果他上了我们这艘贼船,成了还好,不成就得被拖下水,哪个有脑子的人愿意干?”
曹昭华淡淡一笑,抬起头笑意盈然的望着云向鸢道:“云将军此言差矣,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说句良心话,对骠骑将军和十万平叛将士,曹某心中有一杆秤砣,叛军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他们输不起,至于为何战败,想必云将军应该比我这个局外人要清楚的多。”
被听到的云向鸢也不尴尬,咧着牙口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曹长史要是因为怕不从会被杀,那我就替旁边这位兄弟答应你,不管你愿意与否,性命在我们这无忧。”
曹昭华取下烤热的水囊,直视云向鸢道:“审时而度,伺机而行非曹某所为,在苍城时从郡守府到守城士卒都把你们青州兵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上下,我是一句话都没吭,曹某生平两不做,一是锦上添花,二是落井下石。侯都尉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路交谈我又知侯都尉心中的沟壑谋算,这趟西陲的浑水,我是趟定了!”
云向鸢被曹昭华侃的有些昏头,摇头小声道:“真能说,不愧是长史。”
侯霖徒手把雪地刨出沙砾,抓上一把举起张开,沙砾与雪花一同随风往北飘去。
侯霖大声喊道:“今晚东西扎营!”看清爽的就到【顶点网 o】
220章 :东羌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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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会曹昭华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的大献殷勤,侯霖站起身拍拍屁股钻进刚刚搭建好的营帐中,准备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没想到曹昭华也随他溜了进来,不等侯霖出声下发逐客令,这位长史大人就坐在还未来得及打开的行装上面叉开双腿扎了个马步坐姿,出口道:“东羌郡郡守顾游历,出自东羌郡唯一算得上世家的顾氏,志大才疏,拍马溜须的本事倒是不差,前些年黑羌犯境,入境纵深百里,抢掠数城数村,按例律他这个郡守位置是坐不牢,屁股该挪一挪,可梅刺史却网开一面只不痛不痒的罚了他两年俸禄,我曾多次像朝廷参本弹劾他,均是石沉大海,如今入了东羌郡后在看那些废弃的官驿栈道,想必没少拿银子给自己铺路。”
侯霖一怔,看他这样子是要和自己高谈阔论,摆一同龙门阵,侯霖一时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顺着他话道:“我不准备和这郡守大人打交道,曹长史不如和我说说被誉为西陲五庭柱的那五个将军,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曹昭华一笑道:“西塞边陲向来直属朝廷管辖,凉州地界上除了梅刺史能够插上两句话外,像我这种一身雪雁补子看着气派的州府官吏,那帮拥兵自重的将军向来不会给个好脸色,更不要提让我们指手画脚了。”
曹昭华叹了一口气,打开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道:“其实这样也好,书生误兵,武夫乱政,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侯霖听后也开始起劲,附和道:“我是一概不知,只知道这五个将军应该品阶不高,大汉吏律一向如此,长安廷堂里的官员品级高是高,就像那九卿职位,可单是清贵却无实权,六部官员虽说品级略低一筹,可却握着皇朝最直接的权力,连近在天子脚下的官吏尚且如此,更不要提远在千里之外握着重兵的将军了,连圣眷无双的燕阳府燕阳将军马昊明都只是五品武将,西陲这五位也高不到哪去,我琢磨着长史大人这顶官帽子,别的不说,起码到了人家地盘表面功夫应该过得去吧?”
曹昭华置之一笑,摆手道:“真如侯都尉所言就好了,凉州官场上有件众所周知可都不敢说的事情,两年前叛乱初起,梅刺史按常例去巡查西陲要塞,到了地方后别说什么夹道欢迎,这五个将军连杯热茶都欠奉,仅仅是让手底下两三个都尉陪同在看不到黑羌的内堡几十里内外转悠了几圈,就回来了,当时咱们这位梅刺史可是差点憋出一口血来,打那次之后他可就在没去过西陲。”
侯霖听着就觉得棘手,吸了口帐内逐渐升腾的温热空气道:“好歹是一方封疆大吏,不至于吧?就不怕日后被穿小鞋?对这位刺史大人我多少还了解些,政绩马马虎虎,拉帮结派的功夫算是上乘,可这人品就……”
侯霖摇摇头,曹昭华似乎对这位顶头上司也不感冒,脑袋上扬若有所思道:“毕竟不像世家子弟有人给铺路开路,梅刺史走到今天那是一步一个脚印十步一个踉跄,边防之事向来都是朝廷关注的地方,梅刺史就算有心亦是无力,一封奏折送到长安就能够他吃上一壶。况且还有一个燕阳府威名在前,你可听说幽州刺史去过燕阳府视察么?见了比自己品级低的燕阳将军如何相处?连先皇当年都得给他牵马;有了这个前辈楷模,也就难怪西陲这帮将军自恃无忧,乐的放肆了。”
曹昭华起身,一番交谈下来一天的疲惫倒是扫去不少,挥了挥手道:“不叨扰侯都尉休息了,等到了西陲边塞曹某定不会负侯都尉的叮嘱,凉州这烂摊子,已经不是用官场上的规矩道理能摆平的了。”
曹昭华说罢便不在逗留,拱手出了营帐,侯霖也未起身相迎,倒不是侯霖无心奉欠,而是有心而为,见过太多读书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觉得天底下别说什么乡野匹夫,就连皇亲国戚都该尊贤低头,侯霖就怕这位看样子好说话但心有他顾的曹长史多出一个心眼,觉得他软弱可欺,到了西陲边塞摆他一道。
这种亏,侯霖已经吃了不少,非是没有那赤子之心,只是被这凉薄世态给蒙上了一层灰尘。
表面上除去宁燕一派将尉后侯霖心情不错,但心底里压的都是事情,有怡亲王和天子萦绕心头的金口玉言,也有在群虎山时自命不凡的赵俨山死前递他的那副心血画作;三秦城外剿匪重伤无药可用活活流血疼死的十几名弟兄,还有因为那甘姓世家公子见死不救在几千人眼前被叛军砍下首级的严虎……
这一年光景,侯霖就像走了一辈子这么久。
帐外传来一阵喧嚣打闹,不用仔细辨别就知道铁定是云向鸢又发现黄楚邙私藏了好酒吃独食。
侯霖四仰八叉躺在帐中干草铺成的席床上,两手枕在脑袋下面,嘴角一扬。
他只希望身边这帮生龙活虎的兄弟,能够生龙活虎的活下去。
……
陇右郡苍城外。
百里之外的天水郡是大雪纷飞,可陇右郡这边只扬起微微尘雪,落到地面上还不如粒状的沙子起眼。
往昔凉州首屈一指的大城苍城被足足八万叛军围困,真正的水泄不通,一朝叛军和朝廷的水火之势,就连兵法上围师必阙的阵法都不必用,城开之日定是屠城。
对这一点,两边都心知肚明,也就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可搞。
烽火如炬,将苍城四周的天穹遮掩的见不到半点蔚蓝,霸王坐在距离苍城不过百丈外的空地上,旁边立着槊戟。
“破局了么?”
他喃喃自问,却给不出个自答的解惑。
除去刚刚围困住苍城时攻城了半日之后,其余日子霸王只下令按兵不动,围住就好,这倒不是他痛惜底下士卒的性命,对于他而言,人命还不如一石干粮来得有用,叛军本就是僧多粥少的局面,最危难的时候更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烹人熬骨之事。
比对朝廷在凉州兵马短缺的掣肘,他从来不缺一兵一卒,单是武威郡就有近百万的民众,九成以上都成了难民,随便在哪个郡县一招手喊上一嗓子有吃的,就会有无数的人为他卖命。
吞下了骠骑将军的十万大军之后,随着他实力渐涨的还有野心,要是放在一年前被平叛大军稳扎稳打硬生生逼回武威郡时,别说想到有朝一日能围住曾经有望成为凉州州府所在的苍城,能有一口余粮就足够他宽心大半日。
听闻天水郡那边对击退他大军攻伐的凉州监军秦朗赞不绝口,冷面冷血的霸王心里只觉得好笑。郡境边上的七道防线被打破了五道,第六道岌岌可危,而第七道靠着荒原的后驻军营可能挡下他虎骑营三次冲撞?
之所以临时起意反打苍城,说到底不过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听说凉州刺史梅忍怀曾经就在这座城池里面得以发迹,他就偏要打烂这城向躲在平沙城的梅忍怀示威!
况且他对充满市侩铜臭味的天水郡不感兴趣,论起眼前能解他底下二十多万人粮食问题的地方,只有陇右郡的几大粮仓。
当下,除去苍城内的一座官库,其余的都落入他手。
霸王明白,朝廷不会让他就这样逍遥快活下去,明年开春之际,定然会再有一波官军入凉来围剿他。
一直以来凉州健儿都以壮勇闻名,打到凉州官军抬不起头的他自认傲视群雄,觉得这日渐消怠的皇朝已经没有能拦下他的兵马,可武安城下,和那来自遥远九边的燕阳铁骑交手下来,让心中多少有些骄纵的他警醒不少。
苍城他是一定要拿下的,陇右他也一定会吞下,有了这座塞外粮仓,足够让他支起二十万的甲士军队。
只有这样他才有信心和这个颓倾的皇朝抗衡,不管入凉来多少兵马,十万、一百万。
他都让有来无回。
只是霸王不知道,通往凉州唯一的捷径大门函谷关已经没有插满汉字旗帜。朝廷再也无法往这西北之地运送一兵一卒。
他更不知道,不管是几年前凉州刺史梅忍怀的上位,还是金家掌控住武威郡的矿山,亦或是他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攻克一郡举起反旗。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有因无果,虽有关联但不互通,可幕后是有只无形的手掌推动着一切。
他更不知道,在过上一个月,乱的就不光是凉州和江南了。
风起云涌乱世波澜,沉浮也好,分合也罢。
只是一个当年得意风流的白衣男子布下的一张棋盘。
一杆槊戟在手天下任性的霸王更不知,在这个以天下做棋盘,以王侯将相为棋子的棋局里,他只是一个举无轻重的边道小棋。
来年草长莺飞之际,飞起的就不是纸鸢,而是镝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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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章 :东羌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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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羌郡定西城,距离西陲边境只有百里之远。
天福三年,大汉兴兵八万步骑,驱逐当时比匈奴还要猖獗几分的黑羌部落,胜少败多,大军一退在退,仅仅就是在这座城池的旧址上拿下了一场大胜,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捕猎之势围杀黑羌游骑八千,斩首三千余。
而大汉却战死不下一万士卒。
军报传至长安,当时的天福皇帝龙颜大悦,特许掌兵将军就地建城,纪念大功,这座城池正是当时所建,几十年沧桑,许多秘而不宣的真相都水落石出,这定西城的城名现在挺起来就带着讽刺意味了。
东羌土地与别处不同,尽是随风流动的地貌沙石,除了西陲那些由堪舆大师选定的屯堡之地外,其他地方根本建不起来巍峨高楼,多是用沙石混合的木头搭建的平屋,一座座四四方方,到倒也有些异域风情。
定西城不大,城池南北东西延向不过两里,城中居民不过数万,可放在这东羌郡就是一等一的大城,东羌郡人口稀少,土地贫瘠可见一斑。
城中唯一一座两层的木质酒楼别说在繁华的长安城随处可见,放在陇右郡和天水郡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酒楼,不值一提,但整个定西城内,能让手里不缺银两,只缺寻欢作乐场所的大爷们瞧上眼的也只有这了。
天刚蒙蒙亮,侯霖就带着几人准备到城中买些粗盐和生姜熬水来喝,寒冬难熬,可对于侯霖和两万将士而言是有利有弊,起码水源的事不用烦心,随地可见的冰雪融化之后煮热,在洒上些盐巴就能入口,若是赶在其他季节这么行军,只怕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程就得停下来找寻水源。
几人换上常服,就这么骑马赶进了定西城。
买完东西后,云向鸢便嚷嚷着肚子有些干瘪,让侯霖掏腰包请大家吃一顿好,最爱起哄的黄楚邙随他喊道啃了这么多天干饼和腌肉,怎么也得吃一顿新鲜的,自知拗不过这两人的侯霖应承下来,在城中询问了几个当地百姓,无一例外不是指着这座酒楼。
黑羌这两年还算消停,似乎上一次入境抢掠的物资够他们好吃好喝的安分一阵,定西城的城门守卒也就心不在焉的窝在城楼上打着瞌睡,任凭城门大开,随意进出。
入城时就瞧见这幕的曹昭华眉头紧锁,就差往脑门刻上不满二字。
进了酒楼,就是扑鼻而来的酒香和喧嚣的叫嚷声,凉州汉子嗜酒如命,随便揪出来一个都能痛痛快快的一口气干上一大碗,更何况是这严寒酷冬,要是没有烈酒入喉来刺激刺激,怕是做些散活都提不上劲。
走遍凉州数郡,见识过凉州和长安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可侯霖踏进酒楼后还是颇感惊奇,一楼摆放了不下十几个桌子,大半上面都放着些无鞘的刀剑或是短斧之类的兵器,甚至还有一桌上面就这么扔上了一副看其模样不似猎弓的长弓,索性没有人敢逾越大胆到把朝廷明言禁止的弩矢放上来,否则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的曹长史恐怕真得去找定西城的县令好好说道说道了。
几个人刚进店,立马就有手脚麻利的小二点头哈腰迎了上来,一只手揪着麻布抽打出脆亮声响,摆手道:“看几位客官面孔生疏,不是本地人吧?要是嫌这一楼噪杂咱儿就二楼请,要是几位没这讲究,那就随便找个地坐着,我这就给几位端茶去!”
侯霖笑道:“在这坐着就好,来些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我可听说东羌郡里有烤全羊是一绝,先整上一只来!”
小二嘿嘿一笑,拖长嗓音撂下句您请好嘞便到柜面上沏茶,侯霖一行八人,找了个大点的空桌坐下。
放下装着生姜粗盐的麻袋后,王彦章就时不时的往桌上摆着长弓的那人瞅去,一脸的意味深长。
侯霖知道他脾气,也不多问,王彦章若是想说自然会像倒黄豆一样倾盘托出,可要是他不想说,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迸出一个字。
这种散桌图不了清静,都是些汉子饮酒,没那么多礼节来谦让,喝到兴头上时免不了要拍桌子瞪眼,只有王彦章盯着的那桌最是安静,一桌四个人一人一根长条板凳,围成一圈,夹菜吃肉默不作声,手旁就摆着长弓的白俊公子哥穿着在这群人中算是讲究,手腕上还穿戴着牛皮护手。
侯霖假意给郑霄云腾位站起身来,不经意的往那桌瞥了一眼。
桌上无酒。
这就是怪事了。
云向鸢口无遮拦,看着王彦章心不在焉的端起茶杯瞟向那桌,回过头望上一眼呛他一句道:“这么魂不守舍的,你相好?”
王彦章啪的一下重重的落下茶杯厉声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云向鸢贱笑一声道:“信、信,这四个人是不寻常,你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等等把这四个人看的毛了过来砍我们怎么办?咱们这出门可什么都没带,知道你没了那杆枪手脚功夫也不赖,可也硬不过人家的刀刃啊。”
还是头一次到这种草莽气息浓厚地方吃饭的曹昭华觉得新奇,也扭过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这四个人怎么不寻常了?”
云向鸢给这位比较上道的长史大人解释道:“这四个人吃饭的时候夹菜喝茶都是单手,除去端碗吃饭时用到双手外,另一只手一直都放在腰间侧面,这是长期用手把握佩剑的习惯,而且这四个人坐姿向左倾斜,按军律七品以下武官披大氅必是左襟,这四个人分明是军营中人,跑到这平西城里吃饭,还不可疑?”
曹昭华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笑道:“你一个青州中郎将不也一样在这喝酒吃饭么?”
云向鸢正要出口反驳,王彦章咬着嘴唇用手肘捅了一下侯霖道:“你不是想和西陲的五个将军搭上线么?这将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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