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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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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经了方才短暂的休息之后,该有的感触一点儿不少的重又漫溯潮袭。承受着如此狠戾的一鞭又一鞭,俊臣痛的下意识把那身子蜷曲做了一团。
疼,真的好疼……
平白无故是么?堂而皇之是么?终有一日,我要让这世间我所能掌控的所有所谓的忠良好人,他们全都清晰刻骨的饱尝比这剧痛更胜百倍的屈辱痛苦!记住眼前这狂妄不羁的姓段的人,终有一日他会为他所作所为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明白他此刻所行之事究竟是多么的愚蠢、明白不是任何人都是他段简所能消遣的起折辱的起!要让他,以身领受、以心更领受!
字句串珠,来俊臣咬紧牙关暗暗发誓,这是他头脑里迷糊浑噩中所清晰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
第五十八章 来府门前笞主人(2)()
又这样大闹了好一阵子,许是段简觉的被他这样抽打、地上那个精细的人像死过去一样没得半点反映也是无趣!况且他自己也实觉闹的疲了、倦了,且来府人多、他段简只有一个,争执僵持下来诚然是败了阵仗,越来越无力。
想着如此一遭也算是给了来俊臣一个大大的教训,来俊臣在朝堂间所作所为段简亦是清楚。如此这一顿鞭笞、松松那姓来的一身轻贱的骨头,莫说自己,其实亦是为许多暗恨那来俊臣的人出了口平素不大好出的恶气!这也算是不白走这一遭!
念及此,段简抬手将那马鞭一收,鼻腔满含轻蔑不屑的哼了一声,以凌厉眼波深深剜了狼狈不堪的来俊臣一眼,重又一个勒马转身,骂骂咧咧的策着马儿招摇无比的离开来府大门儿。
门丁小厮们一见段简离去,也来不及管顾全失的体面,忙不迭蜂拥上去搀扶来俊臣。管家最先反应过来,见俊臣浑身挂彩、面色萎顿,便一面命人去请大夫、一面驱散聚集在府前指指点点看着热闹的人群。
即便侍从小心且急迫的欲将俊臣扶回府去,但这一时半刻间俊臣那心曲仍然不得平静。他身系了几分倔强的执着,默默匐于冰冷的地表,纤长净白的手指死死地抓紧着自己早已被马鞭抽打的零零落落、残破不堪的衣角;不知不觉,指甲已随着粘连的破碎衣片没入了半寸皮肉,面上却越来越平静,不曾有更甚的异样。
这般模样的来俊臣好似是在默默克制,又似乎在竭力压制什么、下定着什么样的赌咒或决心。终归是让人心疼。
他苍白如纸的面庞依旧俊美,因唇角渗出的丝丝血迹而又于这俊逸间添就些凄美,眼角眉梢尽是那无限的重叠隐忍,入在目里,一份说不出的苍凉揪紧了心房!
躲身在渐趋四散的人流里,虞素明净的美面之上隐然挂着连串泪滴……她不禁愤恨自己的鲁莽不查与无能!愈渐愈深的负罪感搅扰的她对于自己的怯弱无法原谅、不得安宁!
方才段郎大闹来府之时,忙不迭追了过来的她并未错过多少好戏。眼见着段简如此公然、如此没道理却满嘴都是道理的对来俊臣一番无理辱没,她一颗细腻敏捷的心都在颤颤的发抖、这感觉几近于破碎!
但是她始终都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更不敢对俊臣相护。虽然她一介弱女子想要保护司仆少卿未免可笑,但就连这个站出来说句话的念头、这份勇气,她却都怯怯的不敢有……自己不仅是个惹祸精,且为什么竟又是这样没用!
巨大的愧疚与浓郁的心疼蜕变为了不可自持的负罪,这心力弥深难遏,渐渐织就成一张无形的罗网,兜头将王虞素罩住。
她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做了半晌的稍歇。这之中,似乎俊臣断续的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
虞素借着一抹蒙了雾气的日光,将眼波定格在他那两道挂着虚脱汗水的刀裁似的墨眉上,又顺着再去瞧他整个人,即便受辱于人前,也依旧是说不出的翩翩惊鸿、年少俊逸。
他的两片薄唇因着隐而不发的吃痛紧紧闭着,微有抽。搐、且挂了血痕的唇角依稀泛青带紫;如玉的身早已衣片粘连、血肉横飞,辉映俊面上昭然可见的道道细小的血印子……入在目里,虞素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记得当时长街月下才初一邂逅,她便已然被他骤时便惊艳!她成长如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过如此动人心魄的俊魅男子!如此的,令人欲罢不能的润玉一样、冰与火两重极端烧沸在火焰里一样的男子!
她确实有过怦然间的心动,且这心动的频率似乎持续的有些久了……以至于她再一次陷入了不该的痴狂当中。
我还在原地等你,不求此身相许,只等你顾盼眼波予我一记再度的回顾;而你,却已经忘记了曾来过这里……
心曲微潋,顿然愁肠百结,虞素突然牵回神志,被自己这不及防就起来的念头猛地吓到!
恍惚间抬目去看,来俊臣已被侍从扶回了府去。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闭合,阻隔的不止是内外两重不同的景深,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别的,自然的春光,与流转迂回不止不停的,亘古幽幽的风。
第五十九章 隆基登门探伤病(1)()
浓黑粘稠的中药汤汁经过调理后,为保温度被小心翼翼的以小火微煮着,不知已经重新热了多少次。
瞟一眼那随着汤汁沸腾而稍稍溢出陶瓦的药渍,隆基摇了摇头,掀起帘子走到塌沿坐定:“男子汉大丈夫的,也会闹情绪么?”含着好笑的对来俊臣轻声关心了句。
他才一闻得那鲁莽率性的段家公子在来府门前这一通闹,便未得半分稍待的赶忙抽身过来探看。边暗恨自己居然不查,若是早半分知道这事儿,还能叫段简得了机变这样折辱来俊臣?俊臣那样优雅而清高的人,历经段简这一通当众耍威风折辱后,他心里那道坎儿恐怕是不会轻易过去的吧!
果然便见来俊臣却不进汤药,都个把时辰过去了也只径自默在那里,微光中瞧见他眼角眉梢分明浮了无限隐忍。这副面貌呼应着起伏的愠气,定是那心下郁积一通的火气还权且不及散去。
一切都会过去,即便是被人肆意鞭打、欺凌如斯的窘迫也一样会过去,亘古无情却最是公平的时间最终可以冲淡一切。但这种身心所承所受过的诸般痛楚,却不会随着流光的辗转而淡化半分,它们只会在心灵深处那道埋葬苦难的坟冢里一点点腐朽、慢慢的深刻,最终化为再也拿不走的与身心魂魄合在一起的一部分,会刻骨铭心牢牢烙印一辈子。这便是为何古来有训,做事切勿做绝而不留后路、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的大智慧的缘起!
“此辱没之仇不报我再不为人也!”终于,在情似骨肉的总角之交面前,俊臣一股浓烈炽热的心力破了久久积蓄着的那泓压抑,仰头恨目,忽而自语又似赌咒般歇斯底里的一句。
这一句忿声呐喊来的突兀,惊了隆基一下。他们兄弟相知相识这样些年,来俊臣似眼下这般的恼羞成怒、人前失态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俊臣这个当口已经顾不得那所谓的失态、所谓的对优雅的维系,这一句话好似牵动了他此时全部的力气,声音才落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只得抬手捂住心口对这万顷冲头的情绪努力做着奈若何的平息。
这间隙中隆基定神,看着似被梦魇纠缠魔障住的枯槁凄迷、孱弱憔悴的友人,他心头微紧,摇摇头皱了眉心也是真心关切:“你怎么就抢了人家的女人呢?”探身微微时,压低声音颇为无奈又不解的一句。
隆基原本不想提起这茬事儿去接来俊臣的伤疤,但他心里既然起了这个疑问,就不愿对俊臣藏着掖着。况且俊臣除了跟他、跟太平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真正能说的来的朋友,出了这档子事儿总要问个明白些,那么做朋友做兄弟的才能帮他不是么?
但病榻之上的俊臣头脑先是“嗡”一下起了阵盲音!听他竟这样问自己,俊臣恼不得情绪愈发波动,猛地一下就挣着起了身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剧烈的动作起的急且没征兆,皮肤破碎的这一副孱身又怎么吃得住?还没待来俊臣开口说话,身上便已经是伤口迸裂,方才刚刚敷上的白纱也在一瞬被浸染了新鲜的血红色。
第五十九章 隆基登门探伤病(2)()
“哎……”隆基抬手欲拦,但终归晚了一步。便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见来俊臣如此反应激烈,他心里头多少有些后悔提及出那茬子事儿。
而俊臣忿忿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在这时传来:“我连他女人是谁都不知道!”字里行间发着些负气的狠。当疼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久而久之,肌体便也感觉不到怎般难耐了!但是额角微微露出的青筋并着嘀嗒下淌的冷汗,仍旧昭著着来俊臣身子骨的不受用。
这一切看在眼里,即便来俊臣他自己毫不在乎,可作为友人就这么看着他忿忿消沉,自是免不了始终替他揪着一把心:“行了你别折腾了!”且劝且慰,隆基忽觉方才自己那句玩话说的还是造了次,因怕俊臣那一通本就不曾平歇的心气再被无端调动起来,只得先来稳住他那起伏跌宕的满怀情绪,“不计较兄弟心情便也算了,你这样就不怕太平难过啊。”临了补了一句。他一时不知该怎样宽俊臣的心,神思一动便想到了太平公主。毕竟太平与俊臣之间那一段风月虽从没有公然说起过,但几个贴己人谁也都明白。
提到太平,俊臣果然立时就安静了下来。
隆基略略安心,却不知道俊臣那思绪原是顺着他的话锋再一次兜转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俊臣转念及起那天他与太平两人之间的一场不愉快,这事儿不能触碰,稍稍一想就会觉的烦躁不堪!是他错了么,还是太平本就对这段好笑的感情不曾上心?俊臣不是个喜欢矫情的人,但此时此刻诸般情潮霍然不受控制的搅涌一处,他胸口又是几层心绪闷闷重叠着四起。长吁口气,后发泄样的把话题又扯回来、跟着抱怨了句:“他女人谁啊?”
果然是如坊间所传那样“未见神都有夜、不闻俊臣失态”,即便对那段简再气再愤懑至斯,对于那恣意欺凌自己之人,来俊臣也依然没用半个恶俗字眼相向。
“你说段简?”隆基转目会心,一顿后颔首,“王四小姐王虞素。”
李隆基行事一向是滴水不漏的缜密,在闻了来府门前那一番大闹后、早在急急赶过来之前,他的贴己人便已将事情的始末来龙查理禀报的清清楚楚。
王虞素……
一个熟稔的名字冷不丁惊蛰在脑海!出乎下意识,俊臣薄唇些微的张了一下,并着念头了然在心:“原来是她……”恍然间如梦初醒!
若说起王家的四小姐,这又是哪一出可笑而荒谬的所谓风月事?他们不过月下偶然一遇罢了,如此精细的事情,段简也会知道?便是知道,那这自己与虞素之间所谓风流又是从何说起?若说自己引诱他的女人,恐怕就连“牵强”二字都还算不上吧!
思于此处,俊臣心下又是一阵自嘲苦笑!果然庶人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他来俊臣生就了这么一副风流相貌,但凡与一女子有个什么擦肩照面的便都要传做了不正当勾当?
俊臣心潮起伏,面目间浮起的神色玩味又凉薄。
不过这时的李隆基早已经不会注意到他的忖度了,因为三郎的心思已在不经意间倏然飘忽起来。以至于又一抬目时,俊臣反倒察觉出了隆基面目上聚拢的一丝异样。
第六十章 心思暗动起筹谋(1)()
俊臣猛然回神,思绪打了几个转,预感到隆基兴许是生就出了什么谋划。但他隐而不发。
敏锐善思如隆基,就在这一会子工夫里,一个陡然而起的念头便于李三郎的脑里心里有了定格。他忽然觉的,可以利用来俊臣做些什么……来俊臣这个人有着猫一般狡黠的智慧,即便他们之间论理来说委实有着很厚的交情,但平素里若要拉拢他、若要他真心同自己做些违逆情境的事情,必然不可能。而此刻恰好是个契机,来俊臣在众目睽睽下受了段简那般的折辱,这口气他放不下、也必然会沉淀在心里久而久之化为日益深浓的一股心念!来俊臣迫切的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可以令他作为向上爬的助力。
这对镇日里心中怀揣着一件筹谋的李隆基来说,委实是好事儿。因为李隆基这里,刚好有着这么一个助力!
计划有了大体囫囵,隆基适时收念,侧目转了话锋,有意无意的对俊臣做了闲话家常般的样子:“对了,你觉的天后召集李唐皇室,于今暮冬时集会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家常话般的神态和语调,但出口这字里行间决计是锋芒凛利的阵仗!毫无由头,这话问的突兀。
话音甫落,俊臣昏沉的目光铮然有一闪而过的伶俐华彩,这神色的流露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俊臣亦是敏感颍锐的政治动物,即便重伤加身、情态百味齐齐漫卷之际,他也依然还是能够做到内敛有度的!心里自然明白隆基是起了怎样的心思,毕竟距离武后召集参拜天授宝图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这当口一些人坐不住了,而另一些人……开始转动心思寻思起如何在这件事情上,可以钻些什么样获利的空子。俊臣心里明白,隆基决计不是只因挂心他们李唐宗室的安危,就像来俊臣也从没想过身先士卒挑战所谓大义一样。
“嗯。”不多停滞,俊臣错开隆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虚弱了声息莫能两可的摇摇头,“天后的心思,不好妄猜。”一句便否。
在没有完全明白李隆基究竟心怀怎样的思量之前,来俊臣绝对不会做最先吐口的那个人!
这样的回应并没有出乎隆基的意料,对于俊臣的脾性心态他当然可以洞察秋毫。知道俊臣眼下的心照不宣,隆基便也不去多逼他:“你不愿意说,那我来替你说。”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仿佛真的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打草惊蛇。”不多不少,只有这干练的四个字。
俊臣屏气定心,这四个字恰也是他自己心中所想;不过“打草惊蛇”之后,应该还会跟有一个“引蛇出洞”!
武后并不会借着祭拜所谓天授宝图这一茬事儿,便对李唐皇室宗亲一网打尽。毕竟时今李旦还是皇帝,不管这个皇帝有没有实在的皇权这也都是既定的事实,即便武后动了真正取而代之的那一份心思,也不会急功近利到如此不加把握便迫切非常的付诸之举。她只不过是要借着一个由头来试探一下李唐、并着武家宗亲子侄的反应,将他们之中那些真正怀有不轨之心的蠢蠢欲动之徒引出来,后切中要害铲除对自己不利的诸多因素。这之中,若诸多宗亲子侄看穿这层心思,小心行事不做逾越之举,那么一定可以平安无恙。
但人总架不住在情势的大背景下生就出自性的多思,即便武后的心思是简单且可以预料到的,也架不住陷在自己给自己编织好的囹圄里、生就出诸多的怀疑后乱了心智……站在这一层面来看,这些宗亲子侄的处境,也大抵是危险的!
第六十章 心思暗动起筹谋(2)()
可是眼下又显而易见,李隆基搬出这件事儿来论及,远非只是最单纯的揣摩意图那样简单:“但李唐宗室们,却不见得这么想了。”眉弯稍压,他回目看了俊臣一眼,带着些许心照不宣的玩味之态,连着语气一并低仄开去,“他们只会觉的,天后是要将他们借机聚在一起一网打尽呢!”语尽重重一落声,不似隐忧,倒似是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暗暗激动。
俊臣没有支声,敛目静听隆基继续言语下去,边顺势了无痕迹的展袖摆手、退却进深后伺候的下人。
待确保这内室里只剩下自己与李隆基两个人、说话论事决计安全之后,俊臣半支着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转目看向李隆基,勾唇似是含笑玩味、又似乎有些忖量:“三郎,我问你件事儿。”声音略沉。
隆基没有多想,颔首应下:“问吧!”后将微乱的袍角褶皱抬手抚平。
俊臣分明严肃、却藏不住戏谑之意的声音就在这时有些慵懒的响起来:“你是要死还是不想活啊?”
“……”顿然一下,隆基打了个下意识的激灵,转首看向他的同时便聚拢了两道眉峰。
眼瞧着三郎这么副好怒又好笑、最终只觉的整个人都在发窘的样子,来俊臣唇角起了忍俊不禁的颤动。他止不住的想笑,又因在隐忍和压制,最终变得唇角抽。搐。
这时黄昏将至,暮色四合的水雾迷蒙里,天光似也不经意的昏沉了起来,暗压压的宛若饮了整坛葡萄美酒。
重叠着明灭的疏影,隆基笃定的俊面被俊臣这昭著的玩笑给作弄的一阵明朗、一阵又深沉。就这样两个极端紧密周匝着,再启口时音色陡然有了愤意:“你该明白,段简之所以敢这么欺负你,到底还是因为你如今的势力不够大、根基不够深!”他是抛了杀手锏在使激将了!来俊臣的城府和忍耐力比他想的还要深,且他心知以来俊臣的智慧不会看不出他在激将;不过他更知道,纵然明知是在激将,但这个账,来俊臣一定会买,“若你我借此祭拜‘天授宝图’的机会做点儿文章……那么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是一句,浓眉在这话尾将近之时一下舒展。
诚如隆基所料,俊臣有了兴趣。确切的说,他一直都很有兴趣。
李隆基后边儿这话怎么也算开诚布公,而俊臣也没想过要一直装糊涂!
徐徐晚风迷乱了墨发,俊臣新换的月白宽袍因着风势渐起撩拨,将他造势的宛若一只振翅扶摇的云海白鹤。他慢慢起身,下榻时双手负于身后、旋即小心的踱行至近前小几之前,不忘招呼隆基一并过来。
看着俊臣终于规整了神色,隆基心知他是对自己那个互利的提议有了兴趣,亦走过去与他面对面落座。俊臣欲要唤人上酒水对饮,被隆基皱眉止住:“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喝酒么?”这是出乎真心的着想。
利用归利用,但并不代表利用就意味着不存了兄弟间的真情意。双刃之剑尔尔,很多事情从来都是相互粘连,注定划清不得。
俊臣便止住,仍是十分优雅的勾了唇角,似笑又非、难以看的明朗:“我倒忘了这个。好,不饮酒,我们品茶……”
第六十一章 公主牵心问三郎(1)()
天地在入夜之后起了一层霜,原本干冷干冷的暮冬气候便因了这晚来的霜雾而变的湿润许多,北风呼呼扑在面上也不再如先前一般的干涩。
李隆基单手负后的出了府苑正门,忽见被夜光清辉铺就的门口宽道上停了一架马车。这马车不是一般等闲人家常用的那样,其上饰物华美而规整,一眼便看出来是宗亲显贵素日常用的。
他心头一紧之余登地起了个警觉!正思量着会是什么人在这当口好似专程在等自己,马车的一道帘幕便在这时被一只纤纤玉手柔缓缓的掀起来,即而露出一张薄施脂粉的俏丽面孔:“三郎。”是太平公主,且在目触隆基的同时启口轻轻的对他唤了声。
隆基悬起的一颗心适才向下放了放,四下里下意识的瞧了一圈儿后,向太平走过去。这时太平也已经下了马车,她对车架旁伺候的随从嘱咐了几句,便示意隆基同她行至一旁落叶潇潇的柳木林里说话。
这个时候了,且太平又是刻意避开众人,那决计是有着不愿被人周知的隐秘心事。隆基会意,在林木间行了一段之后,方停了靴步:“公主来看司仆大人,怎么不进去?”声音不高不低的问了太平一句。
太平亦是停住,闻声后一默,并没有回答,只抬眸轻问:“他伤的严重么?”两道眉弯下意识颦颦蹙起,分明浮聚着如许的关切。
也不知怎的,这副神情看在隆基眼里,忽就牵的心弦打了个揪疼,还并着起了些异样味道。他按住这莫名的类似醋意的情绪,面色声息都是平淡:“都是皮外伤,不妨事。”同时对于太平此遭对自己的拦截,心里也依稀明白了几分,“过不多日消了淤血,也就无恙了。”他心里念及起方才同俊臣提起莫让太平伤心时,俊臣眉目间一闪而过的那几分不自然;再贴合着眼下太平的举止来看,只怕是那两个人之间闹了什么小脾气。
听闻隆基这样说,太平染了焦灼的面目明显做了几分释然之态,看来是放了放心。天光就着夜色在她面靥间打下绰约的光斑,立于冬风中枯木林里的公主便又显出几分别样的韵味,这时那汩汩的衣袖也合着风势的撩拨而翩然若飞,整个人有被就要埋进衣袂里的错觉,一眼含及便起了莫名的一抹心动。
“你们两个怎么了?”隆基心里拢了层关切,微侧了侧首,半寻思着问出。
太平回了回神,一默之后亦无答复,只是叹气。
面着她眉间重又浮起的一抹清愁并着若许的怅然,隆基更认定了她与俊臣之间因事起了些隔阂。不过眼下太平对俊臣还是那样殷殷切切的牵着心,便也看得出那些隔阂必然是些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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