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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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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这若许年来婉儿她没有一刻真正放弃了李旦,特别是中宗继位后这一年多的时光里,她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个机变处作为突破口、让李旦复位……
“自有主意。”思量间她忽觉一阵燥乱,倏又回目瞧向隆基,“……”原本想告诉他“你不要逼我”,但就在与这个孩子四目相对、倏然一眼目光交错的须臾,婉儿却又止住。火石电光间,她看穿了隆基的心思。须臾沉淀,于是那唇瓣儿便倏然勾了勾,启口变成了这样一句话,幽幽的,“临淄王,想必已经想好了法子吧!”徐徐如一阵缪转的过帘风。
上官婉儿果然还是那个聪颖如冰雪的内宰相,这玲珑女子那纤纤的玉骨、并着精魂里究竟沉淀了怎样弥深的一簇内蕴,内蕴又究竟是有多么沉厚,从来没谁可以真正窥探的出!
闻言入耳、目观其神,隆基心绪忽转,在蛰伏于婉儿周身那一股凛冽练达之气韵的同时,不得不起了这样的慨叹!
他也不再避讳,迎婉儿身侧又近了几步过去:“小王只想在此央求婉儿姐姐,寻些可以委事的心腹之人……”之后那调子便渐渐沉了下去,次第发轻,带起一怀更为昭著的内里深意。
婉儿并没有再转目看他,随着隆基声息入耳,她略颔首,即便面上依旧干净的没有丝毫神色,但内心已然着铅一般的次第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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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脉新生力量的扩张、旨意的下达,相对应的都会受到不小的冲撞。事有两面,似乎这是极必然的。
就在李显才下旨准许皇后韦氏垂帘一并听政、扶持心腹与法师术士、对武皇歌功颂德等大事举措后不久,那朝堂之上忽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有群臣联名上疏中宗,让其下旨令韦皇后不得干政,并杀死参政乱心的旁门左道之人,且因“有迷惑武皇决策”之罪、当将武家子侄贬官外放以防有东山再起之日。
这一干声浪来的可谓毫无征兆,且空前的齐心一至!更是桩桩件件全然都在声讨皇帝所下决策实不明智、并分明是在与中宗拼着一口气的大唱反调!
虽看起来只是一帮耿介之臣对当今天子所下决议心觉不周成,但眼睛看到的从来就不会全部都是真实的。至此,但凡长了一双招子、嗅觉不曾失灵的正常人都能自这之中窥探到隐匿其后的那些别样意义,微一品味便可感知到这其间一股子别样味道。
即便是在看似风平浪静、国运重归李唐而有蒸蒸日上势头的大趋势下,也那么的不同寻常……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情所至·微风立影感红妆()
一阵风起,散乱的杨花在这当口便显得愈发凌乱,洋洋洒洒、纷纷沓沓,如织的雾霭映合着成阵的幽香,似乎天地都被遮迷住了一样。
春寒的料峭在这时也显得尤其明显起来。李旦抬手,将身边隆基肩头罩着的狐裘又往起紧了一紧,这样的天气乍暖还寒便一定得注意:“这段时间这样累心,还是收敛些的好。”音声是平淡无奇的,甚至不曾抬目与儿子直视。
可就是这样淡然无波的一句话,听在隆基耳里的同时却令他倏然一下起了一嗦!早该知道的,纵然自己不曾对父亲多说过那些私底下的小动作,但又如何能够当真瞒得过这位一向城府极深、处事练达的父亲?
隆基知道,父亲是在暗中告诫他不要再妄动,或者说要学会在智慧铺陈的同时,更应该像鸵鸟一样深深的把头埋下去、做出与太平公主争夺水碾却失败一事一辙的低姿态!
李旦是危险的,且最危险。因为他不仅是神龙政。变的有功之臣、时今大唐功高盖主且血统尊崇的御弟,他更曾当过皇帝做过君主拥过江山、亦是当年朝臣并着百姓民心所向的另一脉李唐帝脉!如此种种便注定了这样一个道理,即李旦是时今中宗李显首要防范的对象,甚至没有之一!
对于父亲的处境,隆基一向清楚,怎么能够不清楚?只是他与父亲一向尊崇的立身之道从来背道而驰,父亲极尽隐忍,把淡然出世、无欲无求的姿态一直如是的做到了极致;而隆基却认为抓住时机、也在同时创造契机的举动从来不是妄动,而是相较起中庸之道更有效、更根本的另一种切中命脉的举措!
“父王。”即便心中再有着笃定的主意,但隆基在面对着父亲的时候也往往都做不到毫不低首让步。这似乎就是父亲一直以来与生俱来的一种气场,即便刚毅果敢如隆基也依旧无法与这样的气场做一个有力的抗衡。他颔首敛眉,不自觉的含些微怯的抬了抬目,“群臣上疏、与皇上意见相左之事……不是儿臣所为。”一顿后他喉结动动,分明扯谎却嘴硬的这样一句,语尽有些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但还是强自克制住了心底的慌乱,强迫自己与父亲对视。
于是隆基面上这副神情就显得局促又隐忍,加之他眉心微皱、唇角轻抿,看在李旦眼里便又平添一种有趣的爱怜。
旦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其实了如指掌。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戳破,他也一向会包容儿子不出格的小任性,可是这一次他忽然起了玩味的心思想要刻意逗一逗儿子:“真的?”于是轻把头侧一侧,这样不温不火的问。唇畔一道浅浅的弧度却没防扯了开。
“真的!”隆基没做停顿的顺口就这样接了一句,可在倏然一抬目与父亲这双含笑的眼睛不期然直视一处时,又倏然一下莫名的心口骤跳!
并不是第一次背着父亲暗酿他自己的绸缪了,可偏生这一次却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虚难安!三郎对此很是苦恼,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一个人的关系,上官婉儿。
他这一遭与中宗李旦隐在幕后的死磕,如果没有婉儿的帮助又如何能行事稳妥?而上官婉儿之所以会如此的帮助他,其实还不是因了对父亲的一份牵心?
对于上官婉儿这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巾帼宰相与在世才女,隆基一向都是敬佩的。且对于婉儿付诸在李旦身上一段隐而不发、不敢承认却其实深沉如天渊的情,隆基亦是感同身受一般一直感念;即便在这同时他也因了婉儿为了父亲可以叛变武皇、倒戈李唐一事,其实心生鄙夷与一份防备。
就是这一宗宗错综复杂的情潮纠葛一处,忽令他欲言又止、反倒拿捏不定起来了!
这可委实出乎李旦的意料。旦方才那样明知故问其实就是单纯的父子凑趣,他没有真正的怪罪这个其实也是一心为了自己的儿子,却不想一句话就带起儿子面目间这样一种复杂的情态,骤然一下倒令李旦心生不安:“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念想着儿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边抬手摆正了儿子的肩头,颔首沉声看定他,“不要怕,有什么事情你不跟父亲说还能跟谁说!嗯?”字句间充斥着一股炽热,自然满满的都是真关心。
自李旦被武皇扶持上位囚禁、至时今中宗李显登基重整李唐,一直以来全都处在非常时期。隆基是李旦唯一留在身边、不曾赴外任职的儿子,一直以来在他身边蒙他躬身教授诗词歌赋、文采墨宝,陪伴他一起走过了遍布荆棘、不见日月的昏暗险要的日子,患难父子之间那一份默契灵犀的感情从来都极真挚,是不消过多用语言来描摹的!
经了父亲这由眼及心一通急问,隆基骤地一下牵回神志,伴着浩渺天风的撩拨而蓦然打了一个激灵。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神和失态,他忙错开目光,下意识抬手屈指点唇咳嗽了一声,以这样的举止缓解这尴尬:“没什么。”很快的收整心念后,他重又抬目,“那日太平邀儿臣赴宴,婉儿姐姐也在……婉儿姐姐对父王,真的很好。”心中那些慨叹就这样且斟酌、且忖度,徐徐然如此的言了出来。
李旦一定。
隆基清楚的感知到父亲扶在自己肩头的双手倏然一个力道落定,显然“婉儿”这两个字对李旦来说从来都带着不可更迭的魔力。不知道为什么,隆基只觉会心,这样的会心引他唇角下意识微勾。
才消停了一小会子的天风在这时又卷土重来,铮地一下拂过一树开落各半的春桃花。簌簌扬花次第涣散,粉白相映间好似堆叠起一阵旖旎的花雨。
李旦的心思也随着如此春红做了自由的张弛,自儿子这委婉非常的提点之中他倏然解过了事情的全部。其实早该知道的不是么?显然这一次群臣上疏、与中宗针锋相对的驳回那若干对他李旦、太平等人不利的举措,是婉儿帮了大忙……心知隆基话里有话,可隆基打定主意概不承认自己有参与所以又不能说,可如此看来隆基是不说又忍不住。
心里这样明镜儿般的了然后,旦不觉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
婉儿对他的好,他心里是明白的;而他与婉儿之间这样一段无声无言却素来默契的天缘,更是令他会心微笑。与此同时还有相当致命的一点李旦亦知道,那便是除非他复位登基,如若不然在这之前再怎样平淡稳妥的日子其实都是假象,等待他李旦、他整个相王府、还有婉儿还有一切与他相关之人的……只有一死的命运!
因为以上这如许的如许,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婉儿为何会留在李显身边成为后妃,这其中自然有一份身为女子在这浮萍乱世里生存、不能由己的顺势而为,但还有……这是反间计,婉儿有心监控李显、并与韦后结成一派,实质是在暗中帮助李旦并寻找契机!
时今的乾坤早已大变,地覆天翻间滋生出的又是怎样一番不能承受之重的涉水时局?
李旦、太平功高盖主,新登基的中宗李显自然安心不得,弟弟妹妹不可抹杀的功绩就如一根芒刺时不时撩拨着他的心头柔软处、眼底敏感处。风声鹤唳、肃杀遍地的结局其实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一切看似有了定论,是的,对于整个李唐宗室来说确实已经有了结局,江山到底还是归了唐、河山到底还是姓了李,可其中本家之间、外姓各种势力之间新增的争斗却越来越紧密如麻!
李旦这边儿看似势力颇为深厚,但李显是皇上、是时今整个大唐江山的执掌者。中宗布下的眼线明暗各处皆机谨难控,李旦与太平这边儿亦迫切的需要一道眼线,婉儿先知先觉先见之明的做了这个不可或缺的人、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人。
记得那时,威严华美的帝宫历经了一番改天换地的洗礼,肃杀鬼戾的变故之后,他与她重又再度聚首一处。一切已然恍如隔世……那个时候,婉儿轻轻徐徐的对他说,“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旦,相信我,就快了。”
就快了,因为是她说的,所以他信。
他相信她,但他真的不愿再等了。这彻骨的相思啊!再多片刻都是折磨……
耳畔天风呼啸,一脉若有若无的清寒倏然及心,带得人微微一嗦,浅薄的凛然满溯习习。李旦颔首侧目,隔开隆基,径自将目光向远方落过去,目染着这样一脉颇为浩瀚广袤的河山大地、如黛江山,似乎是福至心田,天人合一的微妙感观不期然落定而来。虚空间似乎被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大网,这天这地都跟着被笼入其中了!天地一线,周遭界限已然跟着不再明显。
浮魂一瞬、花开一时,转念似乎已然身心魂魄飞过莲花渡、一眼千万年。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笼人心·授意婉儿引梁王()
本就是风波诡异、各势力崛起的混沌局面,又加之不久前那群臣谏言、与圣上所行决策针锋相对一事,很快令中宗李显瞧出了有一股力量在跟他做对,这力量蛰伏于无形之中、虚空之间,似乎随时可以触摸到、偏生却又如烟如云怎么都洞悉不得!且其渊深与厚重远远超乎了李显素来的掌控……
李显一向信任自己的患难之妻韦筝。诡异多变的时局漫溯堆叠,急行应对之策可谓迫在眉睫!
他极快的与韦后做了一场缜密谋划,在巩固原已下行的方针同时,夫妻二人纵览全局、分析命脉,重又做出更精准的一通规划。
时今李唐当政、大唐的江山到底重又跟了李姓。有人春风得意便必定有人马前失意,李唐的复兴自然最直接的关乎到了曾与李唐鹤蚌相争、气韵咄咄的武氏一脉!
而时局从来多变,敌友的关系也一向没有一个既定的定盘。时今之势,对中宗与韦后最有力、最方便变为皇帝亲卫军的,恰恰正是曾经的权势劲敌武家!
中宗与韦后很快便敲定了这样一种决策,二人有心收拢时今权势失意的武家,拉拢武家一荣俱荣,抱成一团打击其他!
当年武皇在时,武氏子弟虽多有倚仗武皇之势而纨绔不才者,却其实也委实不乏精英干练、才华斐然者。
但是且看当今情势,武家亦不复昔时鼎盛济济。可圈可点、委有可用的,便只剩下时今武家最具代表性的一人:武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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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幢又一幢宫阙被烛火点亮,犹如凌空排列的火龙、又如吐雾延展的长蛇,璀璨的阵仗一路绵延到远之又远方。
盛唐不夜,入夜的大明宫则多了一份盛世繁冶里的雄奇,还有那一份免不了的苍凉!
宫裙曳地、流云高绾,上官婉儿抬首对那自云层后钻出的半湾弦月淡淡扫了一眼,晚风习习扑面时便令她周身生了一缕薄寒的料峭。而心念却定一定,她侧目退了身畔跟着服侍的宫娥,独自行走于静默安详的一处宫道。
即便她时今身担着中宗宫妃的名头,即便她已因跨越两朝经久不衰而赢得了众人更为深浓持久的尊崇,但她本人自身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个似乎总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镇定从容直面平顺亦或坎途的上官婉儿。
她的心是死的,又不尽然,因为这颗心的死亦或者是活,就只取决于那个人他在不在……
飘转的思绪随着又一阵天风的扑面而重被拉回来,婉儿微一慌神,便不曾留意到脚下横倒着一段腐朽的枝丫,于是那绵软的绣鞋底子在踏上断枝时便起了一擱,她足底刺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着前方直抵抵的扑倒了去!
眼看着便要颇为狼狈的摔个生脆,但预料中的疼痛与狼狈并没有到来,婉儿只是凭白受了这一惊蛰,待她大口喘着粗气极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入目已是一席描绣金龙图腾的明黄颜色……甫发现自己是躺在了皇上的怀心里,被刚好路过的中宗及时的扶了住!
岁月如斯,婉儿时今纵已年过而立,却还从未与一个男子这样相距咫尺过,即便是跟李旦也大抵是神交多过其它。此刻被李显突兀一扶,她平静的心湖多少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念起这个男人本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而其实双方之间缘何有了这样的关系谁也都明白,便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没事吧?”显已将婉儿稳妥的扶正了身子,顺势将这急乱中的怀抱做了放怀。
一来一去的停顿,须臾时婉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然与那份安稳,平定呼吸后对着李显颔首俯身行了一个规整礼仪:“陛下万岁。”简单的一句。
她方才本就是得了李显的夜召,故才步出寝宫前去觐见的。在半路上既然已经遇到了彼此,那倒是也省却好些繁琐。只有一点婉儿一路都在揣摸,便是中宗忽然召见自己为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他们二人虽为帝妃,但之所以会走到一起也本就是一个“互利”尔尔!所以这样的好风好月里的夜半召见,自然不会是诸如谈情诸如说爱这样肤浅的事情。而时今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朝堂中一脉与皇上大唱反调的势力的突起,上官婉儿又素通得朝政事务,如此一通兜转分析,中宗选在静谧的夜晚急急然召见她,归根结底为的应当就是如此。
风起时,两旁一簇柳木林便跟着一唱一和的演奏出“沙沙”的鸣音,又加之宫道间一众内侍皆被屏退,便呼应着此夜此时如雪样的寂寞。
对于婉儿不冷不热的客套又疏离,李显一向都是识得,即便早年他遭到武皇贬斥、流徙出都而与上官婉儿交集并不多,却经了这阵子以来的磨合,他也早已习惯:“免礼。”颔首一句,也是温和,“你与朕之间,不消这样客气。”又补一句。
无论是中宗还是韦皇后,对上官婉儿都一向礼遇。若说他们是敬其才华,倒不如说是怀揣着别样一段用心,故而珍视婉儿而已,譬如此刻亦如是。
婉儿便应声正了身子,并不急于再多言语些什么,她抬首将清漠又潜藏着无限智慧的目光做了澄明的平视,定在当地聘婷而立,在安静的等待中宗会与她说些什么话、提起怎样一些需要她参详的事情。
或许这氛围有些使人逼仄到尴尬,却又诚不知是因何而逼仄。显面上有些莫名其妙的挂不住,于是解嘲样的侧了侧身子,抬手握拳,抵着唇畔咳了一声,即而接口、声息稳沉:“朕欲耀升卿为正二品昭容。”一句截定,不拖泥也未带水。
婉儿心口一定,倏然抬目!怎么好端端,皇上他便金口玉言要晋封自己为正二品昭容?
玲珑心颖动,她一时不解其意,但凭着下意识的那份机谨,婉儿自是推诿。
这样的推诿必定是在李显的意料之中,然而这一次他似乎是铁定了心肠执意如此、没得余地:“卿莫如此执着。”抬袖摆手,从中截断婉儿一通婉拒的词话,顺势看定她一颔首,“当初本就要封卿为昭容的,是卿推说为武皇服丧适才请辞,故而退一步封了婕妤方勉强接受。”他的言语字句皆是极快,不留给婉儿任何从中插话的余地,“时今距武皇大去都已过了这样久,这丧委实不需服了,恢复昭容也在情理,却又有甚好推辞不受的?”最后半句话那话锋往下一沉,只微微带出些许问询的势头,却并不是问句,显然这是中宗……或者说这是中宗与爱妻韦后早已打定、不容拂逆的决议。
昭容位……这可真是一份颇为丰厚的大礼啊!
但是此刻立在这里的两个人,谁也不是头脑单纯的少男少女。横跨高宗、武皇两朝,一路辗转磕碰走到时今的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里里外外早已饱浸了政治的荼毒与世道人心的诡诈,自然明白绝对没有平白无故可以得来的诸多好处。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谁也深谙。况且即便抛开这一层不提,婉儿本身对荣耀与权势一干虚妄皆已看淡,无论是昭容甚至是皇后,对她都是毫无任何吸引力的。
心境只起了些微思量的波澜,晚风撩拨起耳畔一缕徐徐的碎发,婉儿勾了勾唇,借月华氤氲而下的一簇微光向李显看过去,淡漠的盈眸里沉淀着厚冗的深意:“婉儿时今既已身处陛下的后宫,便自然同陛下是站在一处的。”她淡然,侧目展颜,“所以,皇上找婉儿有什么事情,不妨开诚布公些的好,省却许多累心麻烦。”没有过多思量,她开门见山。
她这样直接,自然甚是好的!显暗自吁下一口气息,眼前这个女人总也给他一种好似天成却又无形的逼仄,莫名其妙的气场令他即便身为皇帝也已经压制不住,偏生又那样的触摸不透、甚至连含及都含及不得!
“其实也没什么。”他亦展颜,将双手自然而然负在身后,姿态并着语息全然一副轻描淡写,于此又侧首重将目光落在婉儿眉目间、做了徐徐的定格,“只是希望卿,可同武三思多多走动。”一句话言的突兀,显唇角勾动,“毕竟……你们之间曾有交集。”又一补充。
原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情……闻言入耳,婉儿心中沉淀下来,甫又觉的好笑又悲凉!
时今这大唐的风气难测又好测,天下重新传回李家的手中,李显登基、势力薄弱,而一班权臣又都气韵咄咄,扩充势力是他迫在眉睫的事情。而纵览全局,能与中宗站在一处紧抱成团的,便是武家,他要扶持武家的势力溶入自己的根脉!
之所以会在这样一个当口再度拉拢上官婉儿,这之中自然又有一番道理……
婉儿明白,那得从当初神龙政。变时说起了!那时她曾将武三思困于闺房,为的是不让武三思调动武家兵力阻碍行事;自那之后,便多多少少有这样的言论传了开去,说婉儿与武三思有染。如此,李显是意欲借着婉儿与武三思的关系,要她代自己行拉拢之机变了!
熙熙利来攘攘利往,说到底不过就是这些!不过便是帮了中宗搭上武三思这根藤蔓,也未为不可……风起风落时,婉儿忽生一闪灵光,意欲借此机会将计就计做个结扑出去。
思绪只转动了须臾,婉儿对上李显这道热切里又隐有不确定的目光,容颜一展,定定的颔下首去。
唐宫的夜色,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浓如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固统治·李武两家结暗盟()
如墨的颜色大滚滚的氤氲而来、向着远之又远方不断的缓缓波及,把巍峨伟岸的大明宫包裹的有如一座阴霾死城。然而由一座又一座殿宇间次第亮起的宫烛呼应着天上的星芒,却仿佛是暗色缎子上点缀的一颗颗盈动光波的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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