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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夜红楼-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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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的夜色亘古如是,带着一种神秘的魅惑,又自这之中阻隔着一重遮掩的帏幕,帏幕背后总有无法参悟、无法洞悉的阴谋阳谋暗自坦缓的流动,一如魔鬼隐匿在虚空间不动声色的一湾诡笑……
婉儿步入寝宫内里,即而回神错目、屏退了服侍左右的宫人。待那门轴“吱呀”一声掩好后,她再次定了定神,旋即挪步至几案前,抬手拈笔、沾了砚台里的墨,后俯身借着溶溶的烛光悄无声息的写一封密信。
这信是写给临淄王李隆基的……
婉儿虽为李显的宫妃、被韦后素日来所倚重和信任,但其实她一直都是站在李旦这一边儿的,这一点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她会帮着李旦,无论什么时候都会。
只是李旦的态度实在莫测,即便已经始至如今,横跨了几代君王、历经了几多大小事情,婉儿也依旧无法把李旦完全掌握的通透!她不明白时今李旦对权势的态度有没有发生本质的改变,从前高宗在时他对权势只是没有兴趣、故而表现的并不热衷;后武皇临朝,他为保命而不敢触碰权势、所以如是表现的并不热衷;时今风气到底不同了,大唐的天幕又换了几换,中宗李显继位,同样为了立身保命,李旦却是不得不摒弃他淡然的坚守、对这权这势争一争夺一夺了!但他的态度又与以往没有丝毫的不同……
婉儿真的怕他即便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洞悉自己要么生要么死只能择其一的结局,却还依旧选择顺其自然、自然而然的度日!这样的情势之下选择顺其自然便无异于是选择了慢慢儿等死,即便李旦当真做了这个选择,她也绝对不会让他这样去做、不会容忍他顺应这样的选择!
所以她会帮他,她与李隆基暗中通信往来,这样的帮助几乎是瞒着李旦的,她怕他知道之后会因诸多考虑而不再接受她的帮助,即便他也应该心知肚明。而她隔过李旦直接与隆基往来的缘由还有一个,就是李旦时今为大唐政治前台上的首要人物之一,明明暗暗的素来都被盯的太紧,相对起来临淄王就要稍好一些,往来时也就自然安全一些。
一阵夜风细细微微的穿堂而过,吹起铺陈在几上的宣纸一角,便有“沙沙”的细微响声潜入耳膜。婉儿笔锋一顿,抬眸瞥了眼在半空里打了个结的烛花儿,转念又斟酌了一番,即而再度落笔成行……
这一封密信的内容不是很多,却字字珠玑、绝无废话。
信中她告诉隆基,她会将韦后介绍给武三思认识,并在机变时制造机会让这二人时常走动。到时候她会在暗中发动人脉、就韦后与武三思一事好好儿的做做文章!这阵子你万要盯紧相关动向,是时希望你也动用你所能动用的人脉,与我相互配合。
上官婉儿不愧是个胭脂帐里的谋臣、内宫中的宰相!这是顺势使的好一手将计就计、釜底抽薪!
中宗和韦后到底对上官婉儿不大了解,他们以为自己得了婉儿的心、婉儿会顺他们的意,却不知道最可怕的危机其实就在他们身边最防之无从的地方!婉儿面儿上所显现出的那痕乖顺、以及行动中所看出的偏向,不过是她浸泡在唐宫这么些年来塑造出的假面具、与早已娴熟的不能再娴熟的真伪装!
就此事来说,婉儿答应了中宗的请求、顺势接受了昭容的位份,在中宗夫妇眼里,婉儿所做一切是真心的向着他们、帮护着他们,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样所谓的帮助与护持之后,她铺陈了一道荆棘遍布的陷阱,什么都不用多做,就等着他们来跳……而韦后与武三思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主要人物、以及中宗李显这条维系之用的线索,正是这个陷阱最精准的催化处!
。
在次日中宗临朝时,婉儿亲自前去拜会了贵为皇后的韦筝。
兴许是李显在妻子那里早已有了交代,筝儿今个并没有准备与丈夫一起临朝,更像是刻意等待上官婉儿的到来一样。她姿态闲然、华服贵姿,在将行礼的婉儿告免之后,便顺势的对着满殿宫人挥了挥手将他们尽数退下去。
这样的阵仗让婉儿心里明白韦后该是有所猜度,这倒不奇怪,因为中宗找她牵武三思的线本就是与韦筝一并商榷好了的、甚至这样带着胭脂气的主意更像是韦筝的点子。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总也有着太多会意,不消徒费太多口舌,这般开门见山总有许多好处。
“皇后娘娘。”在韦后的示意下,婉儿落座在与她相对而面的一处绣墩,隔过微微一道晨曦的光波,敛目向她颔首,“婉儿得了陛下授意,愿意成为昭容……也愿意帮助陛下培养势力、渡过难关。”一顿后,她这样说。
她的神情是一贯的淡漠寡味、无喜无悲,这张冰山一样的脸上总带着太多逼仄的锋芒,即便是为皇为后在面对着这么副面孔时也免不得慑于气场、莫名便敛却许多自身的锋芒。
在聆着婉儿吐口开言时,韦筝那根心弦其实是紧绷着的!这场筹谋施行起来其实简单,但若是上官婉儿不情不愿又能有什么办法?婉儿这个人实在不好拿捏,你只能一步步慢慢儿的感化她、拉拢她,却不能急功近利的纯粹的利用她、哄骗她。因为她似是有着这个世界上一颗最透亮的内心,这颗水晶心越是掩埋在浮世的尘沙里便越是显得光鲜夺目、璀璨不可多得,她只属于她自己,对此你丝毫都没有办法!
所以当韦筝听到婉儿淡淡的口吻言出的是这一席话后,心弦自是一个松弛,心间提吊了许久的那块儿大石头“腾”地一声落了下来!
她粉饰浓妆的面目间很快浮起一道笑弧,此刻不愿掩饰她的欢喜,但皇后做派依旧拿捏的十足:“上官大人有这个心,本宫和皇上一早便是知道的!”并没有称呼婉儿一声“昭容”,仍是唤她“上官大人”。这样的称谓二人心照不宣,名义上的宫妃名目仅是一个对身份的烘抬,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上官婉儿又哪里当真与高宗有过帝妃之实呢!
其实若是可以,韦后倒真还希望这位昭容可以与中宗之间有些实质,这样一来说不定就可以更好的让婉儿伏贴于他们的掌控、再也不起二心。但这是不可能的,有些人的心性注定谁也无力去左右。
“皇后对婉儿的诸般照顾,婉儿亦是识得的。”闻了韦筝那句话,婉儿勾唇薄笑、这样不温不火的给了她一句回复。
熏香的气息顺着风儿的吹拂被一层层递近着送进来,飘入鼻息时幽幽的、袅袅的,是沁人心脾的薄荷味道,似乎还参杂了玫瑰与茉莉。气氛也随着这样一来二去的启口言话儿,多少缓解了最初时有意无意的尴尬。
韦后颔首,亲自拈了珐琅小壶斟了一盏茶、推到婉儿近前:“昭容心思玲珑、冰雪聪慧,一点就透!”这一次她唤了她一声“昭容”,刻意将距离贴近之意不消多说。
一来二去,这一通话二人都说的十分委婉,谁也没有直白的提及起关乎武三思这个人的任何事情,甚至连涉猎的字句都没有。
婉儿垂眸瞧了眼韦后递来的清茶,却没有动。她不是一个狂傲的人,那心气虽高却更懂得行事缜密、不越边界,她还没有自负到这个地步,不会不识好歹的受了皇后的敬茶。
“皇后娘娘。”绯唇浅动,婉儿胎眸时眼底有了深意的味道徐徐沉淀。她把身子向韦筝处前探了探,语息平常而顺势,“婉儿有一宫外旧友,近来闻他寻了上好的茶种在府中私藏着。不知娘娘可否有兴趣,与婉儿一并往他府中小坐,品饮那醇香好茶?”完全就是闲话家常的神色和语调,没有半点儿阴谋酝计的模样。
四目相对,韦筝自婉儿沉淀的眸波中嗅出了欲盖弥彰的味道,静心将这一席话听完,她心口一动……登然明白了婉儿这字句间指向的那所谓旧友,便是武三思!
和风在骤又静下的内室里流转飘曳,撩拨起静好的一室浮光。不多时的相视会心,韦后勾唇微微,也并不说话,沉沉的颔了颔首……
就这样,之后的事情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中宗与韦后想搭上武家这根线,自己出头又不方便。此刻有了婉儿这个适合的中间人适度斡旋,皇上欲要扶持势力稳固统治、武三思亦欲要攀附皇权光耀自身,于是这两方可谓是一拍即合、很快便走到了一处去!
李武两家的关系之融洽、相处之和睦,被旁人看在眼里总觉是艳羡的!韦后隔三差五便与婉儿相伴出宫,一并登临武府寻武三思小坐。他们或品茶、或吟诗,笑谈浮生、好不恣意;又过不久后,中宗李显也加入了他们的队列,他常与武三思下棋赏景、对诗谈曲儿,眼见着两家本就互利互助的关系,就在这镇日镇日的频繁走动之中愈发变得浓厚易近、牢不可破……
第一百六十六章 局中局·棋盘落子稳妥行()
明明暗暗里或推动、或天然铸就成形的这一切,都在上官婉儿与李隆基一早便氤氲于心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的次第运行……
那是自中宗、韦后牵上武三思这条线后一个多月后的样子了,朗然的春日已经过度为娇炎如火的闷夏,大明宫里各色的牡丹花丛大抵都结出了沉甸甸的花苞,只待那最终的花期翩然而至后,将这整整孕育了一年的璀璨极尽奢靡的绽放。
便是连长安长街小巷、坊里坊间也都渐渐复苏了牡丹的影子,并着繁盛热烈的斗妍百花儿一齐在盛夏骄傲的艳阳下闹了个蜂喧蝶嚣!
那铺陈出的一道心计最终的一个火候,也随着季节的兜转与气候的升温,被堆叠至稳妥恰当的一处点位……
临淄王李隆基那边儿自是很给力,与上官婉儿暗地里缜密配合、行事方寸拿捏有度。朝堂间又迎来了一场突兀不及防的群臣上疏,那些个看似耿介、苦口婆心的大臣们字字句句都把矛头指向了身为皇后的韦筝,搬出“妇德”搬出“孝道”云云,口口声声只道他们的皇后常往外戚武三思府上往来频繁显然是不合适的,请皇上忙于国事之余也当注意整顿后宫,风气不可乱、朝纲更不可颠,该行事决断时便一定不可心软纵容!
这一场横生出的暴风雨来势迅猛,不仅云集了曾经联名反对皇上施行政策的肱骨、又融汇了这些日子以来辛苦充实的新生势力。皇上自己这边儿坚决的拥护者不是没有,但与这派不知何时就站到了一起去的势力相较起来,真个是可谓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朝堂之上皇上与临朝的皇后被逼的节节退败,并非因为他们心觉理亏,而是因为有一些话、一些事到底是不能够说明挑破的!
譬如韦后与武三思往来频繁,那也是得了中宗的授意,为的自然不是那些看不着影子的所谓私情、所谓淫秽,出此下策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对儿其心磐石可鉴的夫妻为的不过是经营好自己的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啊!
只是,难道这样摆在那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道理,这帮大唱反调的朝臣文武没就个懂得么?到底是心里懂得却仍不赞同,还是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与皇上铁心做对,这之中就很有些值得玩味的揣摩了!
最终还是中宗李显在这场朝堂的明面儿较量中败下了阵来,铁青着一张脸拉起妻子韦筝,十分生气的甩手回去!
这一帝一后纵有心机、精忍道,但到底有一个默契的共性,他们都是性情人,总也容易由着那一通心火的蹿动就较了真去。事后待那一时之气平息下去,被冲昏的头脑也会很快就重回清明、理性亦会很快便再度找回来。
但这一次,就在李显与韦筝负气冲冲的往后宫内殿里走,却在半路遇到了状似无心的上官婉儿。
婉儿着了淡蓝绣蝶的儒裙、发挽松髻,正一路游园观景好不恣意。她的内里心性何其颖睿,又加之这次本就与隆基那边儿默契在先,她其实是故意来这条自前朝回后宫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中宗的。中宗与韦皇后都是什么样的性子,这些日子以来上官婉儿早便不动声色的摸了个透彻;该在什么时候添一把火,她心里自然明白的很。
远远便瞧见了帝后二人一路行过来,她状似无心的行下一个规整的礼:“这是怎么了?”抬首时眸波一潋,“陛下跟娘娘何以……脸色这么不好看?”蹙眉柔声问。
中宗的气还没有完全消去,倒是韦后已将那不悦收敛了许多。见婉儿可巧给撞了见,她心中起了一抹极快的忖度,忽而觉的婉儿既是跟他们一起的,那一些事情让她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妥:“也没什么,只是在朝堂上与一些大臣有了些许不快。”也就没怎么避讳,顺势言了一句。
见妻子先开口提了方才那茬,中宗心中那话匣子也就跟着打了开。他此刻心里正满满的都是愠怒和憋闷,正好需要一个人来作为倾诉对向、是以排遣这心绪。于是便抬手退了侍立身旁的众人,把朝堂之上群臣如何进言、如何要他整顿后宫风气与他大唱反调云云的,对婉儿说了个详尽。
果然就是这一茬子事情!
婉儿心照不宣,一向清漠的面孔此刻浮了一缕盈盈的波光。她口唇微微张弛,安静的做了一个最好的倾听者,一任中宗对着她把心中那怀委屈、那些闷郁尽数说道了干净!待李显一语言罢,长长吁出一口气息、双手负后摇了摇首时,婉儿才徐徐然温言细语一通抚慰。
这样一些安慰的言词虽缓解了帝后的闷郁,却还是觉的有些意犹未尽、不得释然。天风过树,枝丫烈烈、叶影簌簌间,这天这地忽而显得何其寥廓,一如这莫衷一是的心境。
“陛下、皇后娘娘。”须臾的沉默,婉儿倏然对着李显、韦筝分别一颔首,即而檀唇又开、唇齿轻动,那双漠漠的眸子里也有了坚韧的沉淀,“时今朝局虽看似归心,其实并不稳妥。婉儿倒是觉的,在对朝臣整饬、势力匡扶这方面来说,不如学学当初的武皇!”尾音一定。
最后那句效仿武皇的话甫一出口,顿然便引来了韦后一道灼灼的视线:“昭容,你的意思是?”她近前一步,声色压低。
这时李显也被引着回了神志,目光飘转在婉儿身上做了定格。
熠熠阳光筛下大地,淡色的镀金将婉儿半张面孔笼罩进明灭的暗色中,倏然显得有些神秘、还有那么些莫测:“为君便该有为君的威严。若是武皇,对于这类心怀不轨的上疏者们,决计是严惩不贷!”她颔首一定、牙关倏然微微一咬,整个人都变得锋芒如剑、狠戾难遏,“皇后与武三思是为陛下经营江山,这帮朝臣心里怎会当真没数?”这时婉儿转了目光落在李显身上,对上那若有所思的一双眼睛,婉儿继续,“可他们还是公然为陛下、为皇后制造出如许的麻烦,分明就是有意破环陛下的势力、动摇陛下的江山!”最后一句声色落的尤其着重,虽没有带着公然的愠恼之色,但这一副神色、这一席话说的是任谁都能看出婉儿是着了怒。
这倒令生就了一颗玲珑心的韦筝委实有点儿诧异了!
上官婉儿这个人素来淡漠从容、内心里头缜密做事,又何曾瞧见过她一如眼下这般大有些剑拔弩张、锋芒无遮之相的?不过转念起武三思这根线是婉儿搭建起来的,韦筝便又有点儿觉的能解过婉儿的心意了,婉儿这样生气便又显得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朝臣就武三思一事大做文章让皇上整顿后宫,这之中自然也包含了身为昭容的上官婉儿。
呵,可见素日里那些漠然如冰说到了底,不还是没有直白的牵扯进她个人的利益么?这不,一到眼下这样*味儿十足、分明针锋相对的关口,她上官婉儿不还是做不到依旧故我的不食人间烟火、不怒也不恼么!她在心里这样暗暗的想。
这么一个关头听得这样一席话,还是素有谋略的上官婉儿口里说出的这些话。无疑令中宗李显心头添了一把火!
李显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即便在他若许年的流徙生涯里,面对着房州窘地时他也曾有过就此结束性命的软弱。但他骨子里那份烈性从来没有消散过。时今他已重回帝都,又登基为帝、掌控大唐的江山,却还得面临这样一派乱乱纷纷的局面,他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真可谓是过于的窝囊了些!
“任何与朕大唱反调、有心阻我大唐百年基业的人,朕都定要严惩!”眉峰一沉,浮起的坚韧与隐隐的狠戾同他沉淀的语气、肃穆的面孔一样的不见动摇。
一如上官婉儿鲜少见到有情绪直接流露在面儿的时候一样,机谨的中宗李显也委实少见这么副疾言厉色怒意挂脸的时刻。可见的,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决心、欲要动得一番干戈了!
隔过溶溶的阳光斑斓,婉儿心念微定,状似无心的又扫一眼一旁的韦后。
对于丈夫下定决心收整朝堂,韦后不会有异议,且她还会支持。果然,韦筝正转目看向决策氤心的丈夫,那张姣好的面孔染了与李显如出一辙的坚韧与决断。这是不会出乎意料的,因为韦皇后自身怀有的那一份烈性,迸发起来甚至连中宗李显都敌不过!
把这一切悉数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记取在心里,婉儿暗暗松弛了紧绷的一根心弦。她与隆基费力铺陈下的这一盘群臣借武三思与韦后说事、大肆进言的棋,走至时今算是胜了!
兜兜转转,说白了就是要让中宗失去民心。既然有没有婉儿,武三思这根线都迟早会搭上,那还不如由她来卖这个好、再顺势行个计呢!她顺应着中宗与韦后的心,表面看起来煞是殷勤的为其二人办事牵线,其实恰恰是为了一点点瓦解他们日益巩固的势力、动摇他们本就不甚稳妥的那份民心!
就在方才中宗与韦后都正值气头上的时候,婉儿恰好出现,进言的那一番话稳妥有度、锋利与婉转相辅相成言的并不违和,轻易便勾出了李显和韦后竭力压制而去的那一簇心头火,要李显大肆惩罚上疏者,不做解释、不留余地!
大唐的帏幕徐徐然拉起,婉儿恍惚,这一双内涵渊深的清亮眸子忽就有些望不穿这头顶一片天幕的恍惚错觉了。但有一点她是十分清晰的烙刻心里的,便是日后更为浓稠的阴谋算计,此刻不过正值了复苏的势头次第睁开沉酣的睡眼、徐徐然坦缓苏醒……
第一百六十七章 舍与得·李武两家结姻亲()
那一簇接一簇亮起的宫烛点亮了视野、却点不亮人心那片天幕间驱之无从的阴霾。入夜后的大明宫已然是整个大唐权势与荣华至为璀璨如锦的地方,但也最是清冷孤寂、阴霾成阵的地方。
中宗极怕夜晚的来临,特别是这阵子被事物劳神劳心便更是害怕。
白昼的阳光带着溶溶的暖意,可以将眉间心上那点儿不快尽数压制住;而入夜后的月华是那样清冷,白日里看似遁形无迹的心事、忧愁、燥乱……这个时候便犹如蛰伏在四面八方的幽怨鬼灵一样倏然便扑面而来!
权势如荼毒,阴谋算计总是如影随形,幽幽宿命有如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将被笼入罗网的人那软软的脖颈不动声色的紧紧钳制,一点点加重力道,让他无法呼吸、让他几近窒息!
一并步入殿中的韦筝感应着丈夫的心境,她能解过李显此刻内心的燥乱,因为白日群臣上谏那事儿她是主要的当事人之一。足步轻挪,她在李显身边坐下来,抬手将殿内服侍的宫人们尽数退了去:“陛下。”转目颔首,这样唤他一声。
显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那托着滚烫额头的手指加紧了力道,似乎直接都已经掐进了皮肉里。
“陛下!”筝儿瞧着丈夫这么个样子有些心疼,蹙眉又唤他一声,声音略高,便抬手硬生生的按下了他的手指、即而十分温柔的为他按摩起灼灼的太阳穴,“才多大一点事情,便给急成了这么副样子?”朱唇一糯,她眸波流转、依稀嗔怪,“瞧着,头都这么烫了,你不觉难受!”刻意做了淡写轻描的姿态。
在妻子精细又温柔的抚按之下,李显心头那因急因恼而聚起的一团火焰有了浇灭的势头,同时又觉心底下暖溶溶的:“筝儿。”他侧目应下她的唤,喉咙有些发哑,一把握住妻子的一只手、把它贴到了胸口上,“我……”
“哎。”
他还想说什么,被韦筝抬起另一只手点在唇前堵住。那对妻子所滋生出的万千动容、许多感触便只好悉数咽了口气,显抿抿嘴唇,那握着韦筝右手的掌心更紧了紧:“好,朕什么也不多说了。”旋即笑起来,顺势将妻子往怀抱里搂住,“筝儿,有你在身边,真的是一种极完满、极幸福的事情了。”声息沉淀。
耳闻丈夫这脉脉一汪温柔情话,韦筝心中有如冰湖化开。不过这个女人素来都比他的男人果敢决绝,心知这个时候不是沉醉在小儿女间温情绵绵、如胶似漆里的时候:“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却说这些腻不腻人的!”她把头往显怀心里又靠一靠,红唇勾笑,“好了,臣妾是有件极重要的事情,要与陛下商榷呢!”一顿后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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