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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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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钊道:“仙居殿的吴氏,童和说她十分稳妥能干,依我看,倒不如给她晋了品级,把后宫事务交给她来管,你也乐得轻松,如何?”

    苏瑗心中欢呼一声,乐滋滋地点头:“我觉得很好!”

    想到今后那些厚厚的账本,那些纷乱的人情关系自己通通都不用管了,苏瑗简直要喜极而泣,可这份喜她还是要收敛些,不如若是教吴月华晓得自己这样迫不及待地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她,肯定会很不开心。因此她轻咳了一声,摆出最为端庄的神态,道:

    “你也晓得,我这个人是很不靠谱的,虽然说掌管六宫的大权我很想要,可是我能力实在有限,只好忍痛割爱。吴婕妤那么聪明,由她来掌管六宫事宜,想来是甚为妥当的。”

    裴钊轻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她:“忍痛割爱?既然你喜欢,那我就。。。。。。”

    “我才不喜欢呢!”她急忙岔开话题:“吴婕妤这次受了好大的委屈,你想好给她晋甚么品阶了么?”

    裴钊问:“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吴月华进宫才一年,倘若一下子封为妃肯定是不妥的,只好在合适的品阶里挑了个最大的:“依我看,昭仪就很好。”

    裴钊点点头,童和便要立刻吩咐人去掖庭下旨,却被他叫住:“且慢,你再传一道旨,将景春殿的容美人晋升为婕妤。”

    童和眼皮动了动,低眉顺眼道:“老奴遵旨。”

    仅有的三名妃子中,其他两个人都晋了品阶,只有孙妙仪一个人未能得到赏赐。这要是在以前,她大约会跟裴钊提一句,将三个人一起晋封,再不济,大约也会送些东西给她,教她不要太难过。可是现在,她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呢?

    裴钊见苏瑗脸色,已然知晓她在苦恼些甚么,便设法要将她的心思从这上头挪开,含笑道:“那个很会讲故事的宫娥在么?刚好阿铭也在,不如让她过来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听?”

    裴铭一听不用继续念书,而是有故事可以听,当即欢呼一声,苏瑗便点了点头。

    去叫人的是殿内当值的小黄门,阿月自上一回被裴铭打了岔后一直再没有被传召过,接到消息自然十分欢喜,又听闻说“陛下亦在长乐宫”,更是喜不自胜。

    因宫规所限,普通宫娥只能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绿色衣裳,连头发上的首饰也只不过是一两支簪子,阿月不由得有些失望,无意中瞥见镜中的娇美面容,不由得生出些希冀。

    倘若有幸得到陛下青睐,她哪里还用和别人穿一样的衣裳,戴这么素净的簪子!

    那小黄门本在外头等的十分不耐烦,待到接了阿月一把碎银子后立刻笑逐颜开,一面引着路一面道:“不愧是阿月姑娘,出手忒大方了些,我若是像你这样,有一颗玲珑心,一副伶俐的口齿,那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阿月道:“公公说笑了,不过是奴婢命好,能得太后青睐。”

    那小黄门道:“可不是,我今日在殿里当值,陛下一说要你过去讲故事,太后娘娘和十三殿下立刻就答应了,可见阿月姑娘的福气有多么大!”

    阿月惊喜道:“是陛下先提的我么?”

    那小黄门点了点头,阿月心中狂喜,多日的抑郁登时一扫而空,眼看着长乐宫的宫门已经近在眼前,她连忙理了理鬓发,对那小黄门深深行了个谢礼:“多谢公公!”

    多日不见阿月,苏瑗差点儿都忘了她的模样,裴铭倒是先开口道:“唔,上一回你说你有个好故事要讲,不过那时候母后和皇兄正在看本皇子抛飞丸,那个故事你还记得么?”

    阿月忙道:“那是奴婢要献给陛下,太后和殿下的故事,日日记在心里,不敢忘记一丁点儿。”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抬眼打量裴钊神色,见他面容平静,根本不曾看自己一眼,心中有些失望。裴铭在旁连声催促,她只得卯足了精神,缓缓开口:“话说十月初三这一日,泸州城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大事,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死在客栈里,浑身是伤,十分凄惨。。。。。。”

    阿月今日所讲的这个故事苏瑗并不是很喜欢,听着听着就失了兴致,不由得看着裴钊的脸庞出神。她这辈子大约都做不到云珊那个地步,她是个自私的坏姑娘,她希望自己这辈子可以开开心心地度过。

    可这份欢喜离不开裴钊,只有看见裴钊,这份欢喜才是真的。

    从前苏瑗很希望裴钊能和自己的心上人长相厮守,她本以为裴钊会喜欢上云珊,不过现在她倒很庆幸,裴钊没有喜欢云珊,没有喜欢那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云珊。

    喜欢上一个注定无果的人实在太痛苦了,这份爱而不得的滋味,她不舍得让裴钊也去尝一尝。

肆拾捌() 
“这位胡县令见到了白螺的主人,原来是一对父子。他听说这父子二人姓刁,心中不由得一动,因他梦中的仙人曾说过‘非刀非刃’,正是一个‘刁’字,于是便顺藤摸瓜,找出了杀人凶手,正是这对刁姓父子。。。。。。”

    阿月的声音在耳边或近或远地回响,裴钊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微微一笑,苏瑗脸上一热,急忙别过脸去,红着脸掩饰道:“这个故事有趣得很。”

    恰好这个时候,阿月讲道:“这父子二人见财起意,将人骗到距离客栈十多里远的一个义庄,一个人蒙住头,另一个人拿起铁锤重重一敲,登时便是脑浆四迸,这父子二人全身都被染得红一片白一片,却仍旧不肯停手,恶狠狠地又是一锤,这一锤便砸断了肋骨,只听‘咔嚓’一声。。。。。。”

    裴钊无言以对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这样的故事?”

    苏瑗一本正经道:“你不晓得吧,这个故事体现出一种,呃,残暴的美感,真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裴钊知道她方才又在发呆,笑着看她一眼,低声道:“你又胡说。”

    好容易这个故事讲完了,苏瑗见阿月一脸期盼之色,只好敷衍地拍了拍手:“讲得很好。”

    裴铭不满地嘟囔:“这个故事说的哪里好啦?那个县令是怎么破案的啊,难道光凭一个梦就够了么?”

    不愧是阿铭,也忒懂她的心意了!苏瑗满意地摩挲着裴铭毛茸茸的脑袋,因见阿月脸色惶恐,便道:“你别害怕,故事分很多种,每个人喜欢的故事都不一样,你今日这个也还不错,只是跟前几个比起来不是很好,不过哀家也挺喜欢的。”

    阿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该死,请陛下和太后赐罪!”

    她方才的模样很凶么?阿月怎么吓成这样?苏瑗只好耐着性子道:“你先起来,哀家方才并没有说你有罪啊。”

    阿月却不肯起来,眼中已经蓄了泪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奴婢愚钝,本想着这个故事有些新鲜,这才想献上来,没想到。。。。。。”

    她这才发现,阿月这个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这就验证了五哥从前说过的一个歪理:“你想看一个姑娘好不好看,就弄哭她,哭起来好看的一定是美人儿!”

    眼下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啦。苏瑗正要开口,裴钊却已经冷冷出声:“方才太后命你起来,你没听见么?”

    阿月愣了愣,连忙站起身来,怯怯道:“奴婢有罪。。。。。。”

    “既知有罪,那就去领罚罢。”裴钊看了端娘一眼,端娘忙起身道:“阿月进了长乐宫,就是长乐宫的宫人,奴婢管教无方,这就把她带下去好生学学规矩!”

    端娘虽然看着严厉,其实是个顶心软的人,阿月在她手底下想必是不会吃甚么苦头的。苏瑗这样想着,也并没有说甚么,等到端娘出去以后,方才对裴钊道:“你火气也忒大了些,人家还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呢,说不定她就是被你吓哭的!”

    究竟谁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裴钊不由得失笑,又听苏瑗道:“你再这样,宫里的人个个都会怕死你的!”

    裴钊含笑道:“那你怕不怕我?”

    与其说是害怕裴钊,倒不如是害怕自己。从前她怕裴钊对自己太好,让自己愈来愈喜欢他,可现在她才明白,即便裴钊不对自己好,只要他还在,自己仍然会喜欢他。她不是怕裴钊,她是怕那个喜欢裴钊的自己。

    这些当然不能让裴钊晓得,因此她小声地说道:“我怕你做甚么?”

    裴钊笑了笑:“你不怕我,可我怕你。”

    “你怕我甚么?”苏瑗有些诧异。

    “我怕。。。。。。”裴钊顿了顿,还是微微一笑:“没甚么,我随口说说罢了。”

    。。。。。。

    因已是四月,偶有疏疏几阵雨,甚是凉爽。孙妙仪却只觉燥热不安,心中仿佛有一股无名之火,着实难熬。她不由得看向童和,问道:“童公公,妾身斗胆问一句,陛下让咱们等在吴姐姐宫里,却又迟迟不下旨意,实在是教人惶恐,不知陛下究竟有甚么吩咐?”

    童和赔笑道:“娘娘不要着急,这一次可是大大的好事儿!”

    孙妙仪心中疑惑,待还要再问时,吴月华却冷冷一笑,慢悠悠道:“孙婕妤急甚么?童公公既然说了是好事,那咱们等着便是。”

    云珊亦道:“姐姐说得很对,总归不会再有第二次巫蛊之乱了。”

    孙妙仪心中一滞,勉强笑道:“吴姐姐好定力,妹妹自愧不如。”

    童和见状,忙笑道:“娘娘们大约是被朝云那几个大逆不道的奴婢给吓怕了罢,请娘娘们放心,这一次果真是好事,不过掖庭的人近来有些不得力,是以准备的慢了些。”

    三人听童和提及“掖庭”二字,心知童和口中的“好事”只怕是要晋谁的品阶,她们三人入宫时日尚浅,既无甚功劳,也不曾怀有子嗣,再加上刚刚出了巫蛊之祸,晋封一事委实突然了些。

    还是孙妙仪先笑道:“咱们三个人当中,吴姐姐出身最好,又貌美又贤良,妹妹先恭喜姐姐了。”

    吴月华淡淡道:“妹妹身边最得力的朝云刚被处死,或许是陛下怜惜妹妹受次打击,想要给妹妹晋位宽心也未可知。”

    孙妙仪脸色一变,正在此时,掖庭的人终于进来了,手里捧着昭仪和婕妤的服制、宝册等一应物品,吴月华率先看到婕妤的用度,微微一笑,对云珊道:“恭喜。”

    掖庭令缓缓展开圣旨,先是念了第一道,果然是晋云珊为婕妤。童和见云珊呆呆跪在原地,亲自上前捧了婕妤的宝册绶印递给她,笑道:“容婕妤想必是欢喜过了头罢,老奴先恭喜您了。”

    自己晋了位,阿娘远在突厥,想必日子又会好过一些,而他看到自己这样,大约也会放心许多。云珊心中十分欢喜,郑重地磕了个头:“妾身谢陛下,谢太后!”

    昭仪乃是九嫔之首,仅有一人,孙妙仪暗中攥紧了手,心中狂跳,乱作一团。她耐着性子跪在地上,听掖庭令念完冗长的一段“位亚长秋,坐论妇道,听天下之内治,序人伦之大端”,这才到了最是关键的几句:

    “是以晋仙居殿吴氏为昭仪,赐协理六宫之权”。

    空气中仿佛掺了凝胶,孙妙仪只觉呼吸凝滞,几乎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在梦中一般。

    她与吴月华一同进宫,两人有同样的品阶,甚至,甚至比起死板的吴月华,她更得太后的喜欢!就连陛下,虽然他向来冷面冷心,可她明明感觉得到,在她和吴月华之间,陛下分明更看重她!

    虽然后来,那个突厥来的蛮夷女子也入了太后和陛下的眼,可那不过是件低微的贡品,怎么能与她相比!怎么一夜之间,她最看不起的那个人和她拥有了一样的品阶,而吴月华跃居在她头上,甚至有了协理六宫之权?

    童和见孙妙仪嘴唇颤抖脸色煞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昭仪乃是九嫔之首,两位婕妤娘娘该向吴昭仪行礼才是。”

    云珊没有半分犹豫,含笑给吴月华行了礼,真心实意道:“妾身恭喜姐姐。”

    孙妙仪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钻心的疼痛倒教她清醒了过来,她咬咬牙,笑吟吟道:“姐姐你瞧,我方才说的可是大实话,姐姐可要好生赏我些东西。”

    吴月华神情自若地受了她的礼,淡淡道:“妹妹说笑了。”

    从仙居殿出来后,孙妙仪始终一言不发,身边的宫娥沉香乃是跟从前的朝云一样从小陪着孙妙仪长大的贴身婢女,心知这位看似爱笑的娘娘实则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见她脸色铁青,也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轿辇。

    行至棠梨宫前的亭台,孙妙仪突然道:“先不回去,到长乐宫给太后请安。”

    沉香省得她心思,赔笑道:“娘娘一片孝心,不如奴婢派个人回去,把娘娘那副玉石棋子取来?奴婢记得太后很喜欢和娘娘一起玩儿跳棋。”

    孙妙仪点了点头,沉香见她神色微松,不由得松了口气。

    到了长乐宫前,孙妙仪便扶着沉香的手往里走,庭院中的宫娥们纷纷低头垂眸给她行礼,口口声声唤“婕妤娘娘”,她不由得心烦意乱,只是想到这是在长乐宫,只得勉强定了定心神,微微一笑:“起来罢。”

    宫娥们这才纷纷抬起头来,她只觉得眼前一人有些眼熟,便问:“本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那宫娥恭声道:“奴婢阿月,立春那日在水景边冲撞了娘娘,幸而娘娘宽宏大量,未曾与奴婢一般见识。”

    提起“立春”二字,孙妙仪心中十分不快,可这个名字倒是耳熟得紧,她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很得太后喜欢的那个会讲故事的宫娥?”

    阿月道:“娘娘言重了。”

    孙妙仪问:“本宫听说还有两个人也是同你一样,专门说故事给太后听,怎么他们两个人倒是安安心心地在屋子里待着,你这个最得宠的却跑来这儿扫院子?”

    阿月脸色微变:“回娘娘,奴婢愚钝,做错了事情,因此郑尚宫罚奴婢做一个月的洒扫。”

    孙妙仪轻笑一声,吩咐道:“本宫现在要去给太后请安,你做完你的事情后就来一趟棠梨宫罢,教本宫也好生听一听,你的故事究竟说得有多动人。”

肆拾玖() 
按照宫中惯例,若有妃嫔新晋了品阶,帝王或是走个过场,或是留下过夜,总之都得到那位妃嫔的宫中去看一眼。是夜裴钊批完折子从延和殿出来时已是子时,童和小心翼翼道:“陛下,今日吴昭仪和容婕妤晋位,您还是像往常一样去景春殿么?”

    裴钊默不作声,疲倦地揉揉太阳穴,童和当下明白,立刻吩咐道:“去景春殿告诉一声,请容婕妤准备接驾。”

    云珊带着宫人早早跪在景春殿门前等着接驾,她身边的宫娥笑逐颜开道:“娘娘进宫不过数月就已经和棠梨宫的孙娘娘齐肩,今日陛下又先来看望您,可见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云珊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銮驾行至景春殿前,童和才轻声将裴钊唤醒:“陛下,醒一醒,景春殿已经到了。”

    他向来睡眠极浅,很快便恢复神智,因见云珊仍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便淡淡道:“起来罢。”

    景春殿内的陈设按照婕妤品阶一一添置了新的进去,裴钊见案几上放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定窑黑釉梅瓶,便道:“朕记得这瓶子是一对。”。

    云珊笑道:“陛下好眼力,这对梅瓶是太后赏的,说是要恭贺妾身和吴姐姐晋位,因此一人给了一个。”

    说话间宫娥们端上了几样精致细点,云珊亲自将一盏酪捧到裴钊面前:“妾身想天色已晚,陛下大约也没有甚么胃口,这个是妾身家乡的酪,白天时妾身呈给太后,太后很喜欢吃,请陛下也尝一尝。”

    裴钊闻言便舀了一匙酪入口品了品,不禁笑道:“太甜了,这样甜腻腻的东西,她最喜欢吃。”

    云珊见他眉目温和,神情倦怠,便恭声道:“陛下明日还要上朝,请早些安置罢。妾身就在偏殿,陛下若有甚么吩咐,只管叫妾身就是了。”

    裴钊微微点头,云珊正要告退,突然被他叫住:“她有没有同你提起过,丹青阁的丞旨叶景之?”

    云珊道:“回陛下,妾身从未在娘娘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裴钊便道:“没事了,你下去罢。”

    走至殿门口时云珊忍不住回头悄悄看了看裴钊,他的脸隐在殿内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看不清是甚么表情,他像是感觉到甚么,猛地抬眼望向她,云珊心中有些害怕,却突然听他轻声道:“她。。。。。。她对你不薄,又喜欢热闹,你便多去陪她说说话。”

    云珊答了句“是”,心中有些犹豫,想要说些甚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终究还是垂下眼来:“妾身告退。”

    百花洲、翠微堂、芙蓉池等处的花已经开了个遍,这正是往年苏瑗最喜欢的时候,每日不是赏花就是抓蝴蝶,摘下来的花还可以编个绣球甚么的。可今年的这个时候,她却没有半分心思出门,每日只晓得闷在长乐宫缝袍子。

    她从出生到现在这十七年,还从来没有这样贤惠过。不过“贤惠”也是要吃苦头的,譬如此时,她已然端坐了一个多时辰,手里的活计不过只做了十之一二,眼见着一只袖子快要成型了,她捧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有些沮丧地垂头道:“端娘端娘,你快看,这个针脚怎么又歪歪扭扭的?”

    端娘闻言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含笑道:“太后用的是宁绸,乃是最柔软轻薄的布料,缝起来着实有些艰难,不过奴婢看太后这一次已经缝得很整齐了,想必是不用再拆了。”

    她虽是这么说的,可苏瑗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满意,干脆又顺着针脚将好容易缝好的袖子又拆了开,端娘拦都拦不住,只得急道:“阿弥陀佛,娘娘,光今日您就足足拆了五六次,要照这样下去,只怕等陛下的生辰过来,这衣裳也难缝好。”

    苏瑗心里十分后悔,从前在家的时候母亲找了天京最有名的绣娘教她女红,可那时候她贪玩不肯学,家里人又惯着她,索性人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嫂嫂倒是说了句“妹妹的女红出色,将来才会有更多好人家上门”,可很快就被爹爹和哥哥们驳了回去:“我家阿瑗不消学甚么劳什子女红,也有大批的青年才俊求着捧着!”

    就这样,她的女红不过是敷衍了事,若是缝个手帕倒还勉强拿得出手,可缝袍子就委实困难了些。更何况她还要求甚高,一定要将这件袍子做得完美无比。

    回想起去年生辰时吴月华送她的那顶帐子,苏瑗几乎羞愧得想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裴钊倒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了,可是很明显,他绝对不会“求着捧着”这样一个连袍子都缝不好的自己。她揉揉酸痛的脖颈,又凑到端娘面前:“这个是怎么起针的?我好像又忘了。”

    这一次她缝得极慢,几乎每缝一针就要给端娘看看,自己也认认真真地左瞧右瞧。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总算是缝出一只齐齐整整,针脚细密的袖子了。

    端娘给她揉着脖颈,含笑道:“太后缝了这么久的衣裳大约也累了,奴婢命人去准备点心,您好生歇一歇罢。”

    离裴钊的生辰愈来愈近,她哪儿还有时间歇息?苏瑗摇了摇头,正要继续低头缝衣服时,一个小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唰”地冲到她面前:“母后母后,你在干甚么?不如陪阿铭去上苑射箭好么?”

    她忙着缝衣服,头也不抬地说道:“射箭这种事情不适合母后这样的弱女子,阿铭自己去吧。”

    裴铭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过去问:“母后,这个是甚么?好漂亮啊。”

    漂亮?

    苏瑗十分得意地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裴铭看:“这是母后缝的衣裳,我就晓得你是个有眼光的孩子!”

    裴铭忙不迭点头:“母后缝的衣裳最好看!可是母后,阿铭已经四岁了,早就不需要兜嘴了,你缝得这么大也没用啊。”

    “。。。。。。”苏瑗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铭:“阿铭,母后觉得,这似乎是一件袍子。”

    裴铭瞪大了眼睛,还想凑近再看看,却被苏瑗捏了捏脸:“阿铭,你皇兄的生辰快到了,你不准备送个寿礼给他么?”

    裴铭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十分纠结:“皇兄喜欢甚么啊?”

    唔,这个问题可把她难倒了,苏瑗左思右想,没有丝毫头绪,只得告诉他:“我想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他一定会喜欢。”

    裴铭欢呼一声:“那我给皇兄画一幅画!”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点子,端娘立刻命人准备了画笔砚台,裴铭果然乖乖地坐下来画画,再也没来吵过她。

    这一坐又是好几个时辰,还是云萝进来告诉她:“童公公派人过来说陛下很快就来请安,太后正好歇一歇。”

    眼见着袍子已然完成了一大半,苏瑗心中甚是满意,她见裴铭还在埋头涂涂抹抹,便走过去问:“阿铭,你画好了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低头去看裴铭的画,只见那画上以丁香、鸦青、玄青三色勾勒出线条,看着像是三个人形,却又委实离奇。边上则是涂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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