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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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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殿内再次静默了下来,莫应钦不敢置信地看了苏仕一眼,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突然重重地咳了好几声,一面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面老泪纵横道:“臣自知罪大恶极,只求陛下仁慈,看在老臣家里三代为官的份儿上,莫要怪罪臣的妻儿。”
裴钊淡淡道:“律例如何便如何,你不必多说。”
莫应钦只觉眼前一黑,深知此番,莫家满门和他的门生皆是保不住了,只怕连早就嫁到苏家为人妇的女儿亦要受牵连,他心中又悔又气,只觉胸口发闷,急促地喘了一阵后便晕倒在大殿上。
裴钊依旧是往日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命人将莫应钦抬下去,又令何无忌等人按律处置后便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甚么要说的么?”
经此一番,众人心中皆是惶恐至极,哪里还敢说甚么?苏仕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四子苏珵在身后甚是躁动,他悄悄回过头去,满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苏家长子苏现亦轻轻扯一扯苏珵的袍角,低声道:“稍安勿躁。”
苏珵不甘心地咬咬牙,这番动静却早被裴钊看在了眼里:“苏卿有事要奏么?”
苏家其余四人皆是脸色大变,苏珵却缓缓出列,拱手道:“陛下,莫应钦虽有罪,可莫家除莫应钦外,皆是久居深闺的妇人和不懂事的孩童,求陛下开恩,莫要伤及无辜。”
苏仕早就出了一身冷汗,却听裴钊淡淡道:“苏卿以为,莫家的人果真无辜?”
何无忌省得裴钊颜色,便朗声道:“莫应钦于明安十九年、明安二十八年和元鼎一年将其一妻两妾的远亲提拔至三州任职,其妻莫柳氏曾收受赤金首饰三副、翡翠棋盘一副、白玉手镯两对,再加之其余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其数额并不比莫应钦少,苏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莫家无辜么?”
苏珵颤声道:“纵然如此,可莫应钦的幼子莫缜,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
“纵然只是个八岁的孩童,自幼在这样的家风门楣下长大,苏大人以为他就果真心性纯良么?”何无忌毫不留情道:“苏大人可知,就是这名八岁的孩童,今年年初时以找乐子为由,将天京城内一位姓杜的六旬老者和他五岁的孙儿捆在一起,放到结了冰的护城河内泡了整整一夜?又可知在那老者重病死后,这名孩童仍旧不知悔改,命人将那五岁的稚儿几乎打掉了半条命?”
苏珵实在想不到自己和妻子苏莫氏颇为疼爱的莫缜竟还有如此恶行,一时间竟哑口无声,何无忌冷笑道:“虽是连坐,可莫缜不满十岁,并无性命之虞。苏大人年轻有为,难道连律法都不省得了?还是说在苏大人眼里,莫家人的命是命,哪怕受一丁点儿苦都不成,而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可以肆意践踏玩弄?!”
“陛下开恩!”苏仕抢在裴钊开口之前率先跪下磕头:“老臣教子无方,回去之后定当好生严惩,求陛下原宥!”又回头对苏珵喝道:“竖子,还不跪下给陛下磕头!”
裴钊倒是面无波澜,可他愈是不动声色,就愈教人害怕,苏仕的眼睛都被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模糊了,他咬牙磕了个头,大声道:“莫应钦的嫡女莫绮数年前嫁到老臣家中,老臣这就回去命四子写下休书,待亲自将莫绮送到羁候所后便来向陛下请罪!”
苏珵闻言颤抖了一下,他自幼饱读诗书,家中的父母兄弟无一不是温文尔雅,加之他从前与德王裴钰交好,向来看不惯武将出身的裴钊,自裴钊登基后苏家屡遭打压,此番又牵连到自己的爱妻,种种情绪登时涌上心头,他心知这样定然会触怒裴钊,却实在按捺不下这口气:
“陛下既然要连坐,那臣便来和陛下好生理一理。莫应钦的女儿是臣的爱妻,这一连坐自然便到了臣身上,臣是苏家的儿子,宫里的太后娘娘亦是臣的妹妹,倘若真要连坐,那么太后亦逃不了干系!”
柒拾叁()
童和本一直安静地站在御座边,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偷偷看了裴钊一眼,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下巴略略绷紧了些。他伺候裴钊多年,深知裴钊此时已然是大怒,只是还未曾显露出来,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苏仕和苏现连忙上前要将苏珵拉下去,却被裴钊制止了,他冷冷地看着苏珵:“继续说。”
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会勇敢起来,苏珵把心一横,大声道:“太后乃是先帝的妻,亦是陛下的嫡母,既然连坐到了太后,那么先帝和陛下自然也要受到牵连,陛下说是也不是?!”
裴钊骤然将手边的一只茶盏扔了出去,正正地砸到苏珵头上,里头的茶水似乎还是滚烫的,登时便将苏珵白玉似的脸烫得通红一片。苏仕脸色大变,连忙给其余三个儿子使了眼色,连连磕头:“陛下息怒!”
满朝文武好不容易平息一些的恐惧登时变本加厉地袭来,大殿内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看裴钊的表情,只恨不得脚下赶紧出现个地缝儿好钻进去,千万莫要让陛下注意到才好。童和身上的冷汗早就干了,随即又出了第二层,他悄悄打量了一眼苏珵,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位四公子倘若只是说一说陛下和先皇,或许看在他同太后的交情上,陛下还不怎么会放在心上,可如今他。。。。。。
真是自寻死路!童和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裴钊发作。果然,他很快便听见裴钊冷峻得仿佛能将人冰冻三尺的声音:“苏珵言行无状,对莫应钦颇为袒护,定然与莫应钦案有所牵涉。着关押审查,三天后,朕要一个结果。”
苏仕心中一紧,若不是苏现在后头扶着他,只怕他亦要同莫应钦一般瘫倒在地,哪里还能听到裴钊接下来的旨意?
“苏仕教子无方,前有苏琛贪腐,今有苏珵无状,着即日起停止在家,不得朕口谕,不得踏入朝堂一步,苏现苏玹身为兄长不能教导兄弟,亦受此罚,丞相一职便由方世忠暂代。”
短短一道旨意,便几乎将苏家赶出了朝堂,虽说五子苏玮并未停职,可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又仅是个四品的少卿,能成得了甚么气候?
陛下大约是看在苏家先祖开国有功,又是世族大家的份上才如此,不然就凭苏珵方才那番话,苏家早就是死罪了!可是这为陛下向来杀伐果决,这一次当真是心软了么?
想到裴钊方才那句“关押审查”,不少人心中又是一紧,当初赵孙二人被革职的时候,哪里有人会想到今日莫应钦的惨状?若是陛下此番彻查苏珵,顺藤摸瓜地查出苏家,乃至他们,那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今日早朝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苏府,苏夫人带着几个儿媳妇等在苏府门前,很快便看到苏仕的轿子,见他脸色煞白,几乎连下轿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由儿子一路背进卧房,不由得泪水涟涟。
苏琛的妻子莫绮一双妙目早就哭得通红,她本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见苏仕渐渐缓过劲儿来,方从衣袖内掏出一页纸张高高举过头顶,跪在苏仕床边道:
“今日之事媳妇已然知晓,媳妇有罪,万不能牵连苏家。这是媳妇写好的休书,四郎既然不在,便请父亲为媳妇盖印罢。”
在苏仕回府之前,家中的女眷便已经商议好,是以苏夫人和其他几个儿媳虽然热泪滚滚,却并无一人阻止,苏仕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吩咐道:“现儿,取章来盖上。”
苏现虽面露不忍,却仍旧端端正正将印章盖在休书之上,这一下便是再也无可挽回,他歉然看着莫绮:“今日。。。。。。太过匆忙了些,弟妹且在府中再住一日,我教你嫂嫂去打点行李。”
“苏大人不必客气。”莫绮惨然笑道:“我如今已是苏家的下堂妻,便不再是大人的弟妹,我在府中多住一日便多一日的隐患,四郎为了我已经惹怒陛下,还望。。。。。。还望苏相和夫人莫要为绮娘伤神,绮娘同苏家,从此再无牵连。”
安洳仪同莫绮年龄相近,平日里最为交好,莫绮见她痛哭失声,便道:“三夫人多保重,你腹中的小公子马上就要出世,我怕是喝不到一杯满月酒了。我从前本来为小公子做了几件衣裳,方才已经交给了苏夫人,三夫人拣上一两件可心的,其余的,便都烧了吧。”
见莫绮踉跄着要往外走,苏仕长长地叹了口气,叫住她:“绮儿,你若是想见珵儿一面,我会替你想想法子。”
莫绮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多谢苏相,绮娘罪孽深重,倘若见了四郎,只怕又会生出事端。事已至此,这一面,再不必见了。”
苏仕疲惫地点了点头,哑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夫人和现儿留下就好。”
待其余人皆退下后,苏夫人方哭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琛儿已经去了幽州,如今珵儿也。。。。。。老爷,妾身求求您,放手吧,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是很好么?!”
“妇人见识!”苏仕烦躁地挥挥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苏现连忙替他拍背顺气,好容易缓了过来,方对苏夫人道:“母亲,难道您还不明白么,如今咱们已是覆水难收,哪里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夫人哽咽道:“那你四弟。。。。。。”
“四弟今日确实太过莽撞了,其实莫家的事情,陛下如果有心要查,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可陛下大约还是忌惮父亲,并没有查到底。”苏现眉头紧锁:“四弟突然站出来,又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怎会不怒?只恨如今咱们家只有五弟还在朝堂上,可他。。。。。。唉!”
苏仕恨声道:“早知如此,为父当初便该将同德王殿下筹谋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今日珵儿或许还会有所收敛!他手里那些事情若是被查出来,今后我苏家在当今陛下的手底下更是寸步难行,为今之计,只有命玮儿在朝中万分小心,现儿你和玹儿一起到处走访,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好在陛下并未禁足,不如如今可真是别无他法了!”
苏夫人见事情似乎略有转机,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又听苏仕道:“夫人,阿瑗的点心想必已经吃完了,你亲自去给她送一份,再陪她说说话,愈快愈好。”
苏夫人颤了颤,踌躇着开口:“老爷,妾身上次已经送了许多糕点进去,想必阿瑗还没有吃完。。。。。。”
“阿瑗最喜欢你做的膳食,你是她的娘亲,多给她送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苏仕的脸色阴晴不定:“你若是担心陛下会因为珵儿的事情迁怒于她,那大可不必。你只消把点心送进去,再同她说一说今日的事情,这样就够了,懂么?”
苏夫人死死咬住嘴唇,渐渐地渗出一丝鲜血,她直勾勾地看着苏仕,含泪道:“老爷,你。。。。。。那是阿瑗,是你的女儿啊!”又求救般地看着苏现:“现儿,你快说句话,你不是最疼爱阿瑗了么?你快向你父亲求求情!”
苏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亲,眼下咱们家已经是陛下的眼中钉,这样贸然地让母亲进宫,会不会又惹陛下生气?况且儿子以为,阿瑗她,并不是。。。。。。”
“住口!”苏仕骤然沉下脸来:“她是苏家的女儿,与其今后下场惨淡,还不若咱们今日狠下心来。。。。。。夫人,这可是保住珵儿最好的法子,你还不快去!”
苏夫人慢慢擦干了眼泪,低声道:“妾身知道了。”
。。。。。
裴钊并未用銮驾,而是由南宫烈陪同,一路缓缓步行。南宫烈道:“今次陛下这番恩威并施真是好计策,那些人本以为自己与莫应钦有所牵连,已然是死路一条,未成想陛下竟然并不责怪。经此一遭,他们只怕再不敢胡来,今后便任由陛下拿捏。”
裴钊一言不发,听完南宫烈的话方淡淡道:“这些人虽然并不干净,但相较起来还算无伤大雅,也委实算是有真才实干,从前不过是困于党争权势之中。你同方世忠好生商议一番,对他们多多敲打,倘若就此改过,从前的事情朕既往不咎。”
南宫烈答了句“是”,又道:“其实那一夜臣命人悄悄潜入莫应钦家中时,已经拿到了苏仕同他的密信,虽说一封信说明不了甚么,可这口子已经撕开了,只要往下查,便一定会有所收获,若不是陛下仁慈,只怕苏仕和他那几个儿子,今日便不止是停职在家。”
裴钊道:“这是朕给苏家的最后一次机会。”
何止是这一次,其实裴钊已经给过苏家很多“最后一次机会了”,他带兵多年,与律法上向来甚是严厉,倘若不是顾着太后,何以会这样再三让步?南宫烈不由得恨声道:“陛下和娘娘想着他们,他们可曾将心比心?陛下可还记得方才苏珵那竖子说的混账话么?!”
裴钊心中甚是烦躁,眼看着已经快走到长乐宫门前,却又从旁边的小道绕开了,他此时心绪未平,实在是怕这副模样引得她担忧,只好多转几圈平复心情。听闻南宫烈这样一说,不由得冷笑道:“朕从前为了阿瑗,已经一忍再忍,今日他们既然连阿瑗也不顾了,朕便不用再顾忌甚么。苏仕停职在家,自然会与裴钰联系。你找个可靠的人亲自去一趟幽州,同安插在那里的人好生交代一番,定要紧紧盯着裴钰和苏琛。至于天京这边,不用朕说,你也应当晓得。”
南宫烈听到这番话,心知裴钊此番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心中十分激动,当即朗声道:“臣遵旨!”
裴钊沉默地转过头去,此时他已行至当日和苏瑗裴铭一起打水漂的凝翠湖边,湖水清澈而平静,他心中的烦躁和暴戾终于一丝丝散去。
苏家无情那又如何?有他陪着阿瑗就够了。
柒拾肆()
裴钊心中一片释然,因见凝翠湖边一树石榴花开得甚好,便顺手折了一枝拿在手中,就要往长乐宫去,南宫烈低低道:“陛下请恕臣多事,苏家此番闹得这么大,娘娘那边不可能全然不知,臣以为,此事还是由陛下先与娘娘通个气,免得届时娘娘对陛下有甚么误会。”
裴钊的脚步顿了顿:“朕省得。”
他估摸着已经是辰时,苏瑗大约已经醒了,是以进门时并未放轻动静,一面亲自推开殿门,一面含笑叫了声“阿瑗”,然而殿内一片寂静,苏瑗倒是梳妆妥当,却伏在案上睡得正香,端娘从寝殿里抱了床薄被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见到裴钊忙行了个礼,轻声道:“陛下,娘娘早就命人备好了早膳,陛下可要先用些么?”
裴钊摇摇头,示意端娘出去,自己则小心翼翼将苏瑗抱起,将她放到床上去。他已经极力放轻动作,可就在他准备为苏瑗卸下钗环的时候,她便睁开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问:“甚么时辰了?”
裴钊道:“辰时了,你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同我一起用早膳?”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怎么这么晚了,你回来多久了?”
他含笑道:“我才刚回来,你还困么?”
“不困不困。”她揉揉眼睛,有些赧然:“我晓得你卯时下朝,所以早就起来了,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我想着不如趴着假寐一下,可是没想到。。。。。。”她的脸红了红:“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裴钊被她说得心里发软:“是我不好,今日早朝事情有些多,耽误了一会儿。”
她伸手去戳他的额头:“你害我白等这么久,我是不是该惩罚你一下?”
裴钊眼中的笑意更甚:“你想罚我甚么?”
苏瑗笑吟吟道:“等用了早膳你就晓得啦!”
其实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不过苏瑗还是吃得很香,她见碟中仅剩两块芋饼,便挟了一块给裴钊:“这个是我娘亲做的,就剩这两块了,你尝尝看啊,这个不是很甜的。”
裴钊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吃,就留给你罢。”
“不用啦,你回来之前掖庭的人来过,告诉我说娘亲午后就会进宫来看我。”她笑着摇摇裴钊的手臂:“快尝尝啊!”
他便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芋饼甚是软糯清甜,不过也并未有甚特殊,便含笑道:“你近日只想吃你娘亲做的东西,我倒觉得不如教司膳局的人来跟你娘亲好生学一学,大约也能做出一样的来。”
“我娘亲做的吃食,别人怎么能做出那个味道呢?”苏瑗很不以为然:“而且她经常进宫来,我就能时常看到她啦。”
她进宫五年多,也就只有近日,才能每个十天半月地就和家中娘亲见一面,寻常人家同她一般大的姑娘,哪个不是日日黏在娘亲身边?她这样挂念着她的娘亲,可那位以温婉贤淑闻名的苏夫人,是不是也这样挂念着她?
南宫烈说得很对,苏家的事情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他早早地告诉她,至少能教她心中有些准备,免得届时苏家酿成大错后伤心更甚。他心中甚是烦恼,正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时,苏瑗却笑眯眯问道:“你吃好了么?”
他刚一点头,苏瑗便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那我就可以毫不客气地罚你啦,你背着我在殿里走几圈好不好?”
裴钊毫不费力地托着她站起身,含笑道:“你若是想让我背你,方才就可以同我说,怎么偏偏要等到用完早膳?”
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背,得意洋洋道:“既然要罚你,我当然要想出些花样啦。你也晓得我这个人比较能吃,用过早膳会重一点儿,这样你背起来才会觉得吃力啊嘿嘿嘿嘿。”
她这个“嘿嘿嘿嘿”的想法并没有得到裴钊的赞许:“阿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用了早膳,力气大约会比之前大一些。这样一看,无论甚么时候背你,其实都是一样的。”
唔,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戳戳裴钊的肩膀:“不管这么多啦,总之你先背着我转几圈好了。”
她身形娇小,背起来却有些费力,因裴钊怕她不舒服,只得微微弯下腰背着她在殿里四处走,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随即听到她轻声问:“我重不重啊?”
他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这么问了,那她当然选择不听了!苏瑗撇撇嘴,决定不再理他,却又听得裴钊问:“外头太阳很好,不如我背你出去逛逛?”
乖乖,那还了得!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裴钊背后的衣裳:“不用了,殿里就很好啊。”
裴钊心知她在担心甚么,心中甚是难过。他很早就晓得贪婪乃是人之本性,只是没想到他其实是最为贪婪的一个。很久以前他觉得自己只要能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就好,后来又奢望她亦能对自己心怀爱慕,而如今这样的情景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了,他又盼望着这样一份情愫能够光明正大的暴露在阳光下,教全天下的人都晓得,他和他的阿瑗,是多么相配的一对。
苏瑗趴在怕裴钊背上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道:“我只是不太想出去,你别多心。”
裴钊道:“我知道,阿瑗,你放心,总有一天,咱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任何事情。”
他说这话时,仍旧背着她慢慢在殿里一步一步地走着,却甚是平稳,他的背那样宽厚,可以任她安然地依靠。苏瑗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脖子,又将他搂得更紧一些:“我信你。”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总是觉得有些害怕。”
裴钊心中一紧:“怎么了?”
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咱们现在过得委实太好了些,好得不像是真的。。。。。。我很怕有一天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些其实都是一场梦。。。。。。”她自嘲地笑笑:“我这样是不是有些矫情?”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别怕,即便是梦,可这场梦也是我陪你一起做的,况且。。。。。。”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吻:“你的梦里有这个么?”
苏瑗的脸“腾”一下红了:“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还取笑我。”
他大笑着搂紧她,想了很久,还是低声道:“阿瑗,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她靠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抠着他朝服上缀的一颗明珠,听他语气有些慎重,便抬头问:“怎么了?”
她的目光那样澄澈,他几乎能在那双眸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庞。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莫名的心虚,只得本能地垂下眼眸:“其实,你家里。。。。。。”
她心中一惊:“我家里怎么了?”
裴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他沉默了半晌,方对她笑了笑:“没甚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三哥在幽州甚是本分,再没有生出事端来。他是颇有才干的武将,再过几个月,我就命你三哥回京。他若是直接官复原职大约有些说不过去,我还得好生想一想。不过幽州乃是苦寒之地,他能天京来,已经很好了。”
苏瑗甚是欢喜:“真的么?再过不久我嫂嫂就要临盆了,这样时间刚好嘛!”她紧紧抱住裴钊:“我晓得你是为了我才对我三哥手软的,你放心,我想我三哥以后一定不会再犯糊涂了。你能为我这样,我好生高兴,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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