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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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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的,她刚说完这句话,外头就起了好大一阵风,坐在殿内都能听到风声呼啸。端娘急忙命人将窗子关紧,云珊笑道:“谢娘娘关心,妾身们今日早早就起来了,已经用过早膳了。”
苏瑗点点头,殿内登时又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她有些不知所措,便悄悄捏一捏裴钊的手,暗示他说些轻松的话,哪怕只是夸夸谁的衣裳好看首饰新鲜,好歹缓和一下气氛也好。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裴钊,裴钊便沉声道:
“朕的旨意你们想必已经知道,眼下阿瑗身怀有孕,不便行册封大典。不过你们依旧要以皇后之礼相待,她今后住在朝阳殿,倘若朕不在,你们就多来陪她说说话,知道么?”
“。。。。。。”苏瑗几乎欲哭无泪了,这位兄台也忒。。。。。。耿直了一些。不仅凶巴巴的,更是毫不顾忌地唤自己的名字,他这番话说出来,气氛岂不是更加尴尬么?!她惴惴不安地看向坐在阶下的两个人,云珊自然是不用担心,而吴月华却是不动声色地起身行了个礼:“妾身省得。”又轻声道:“从前后位空悬,陛下便命妾身暂行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娘娘在此,妾身自然不敢逾矩。”
眼见吴月华双手高高抬过头顶,将那枚熟悉的凤印捧到自己面前,苏瑗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这枚凤印当初还是她亲手交给吴月华的,没想到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还是要回到自己手上么?
“本宫向来不擅做这些事情,吴昭仪聪慧能干,贤良淑德,这枚凤印你还是收着吧。”面不改色地说完这番话,苏瑗在心中对自己好生佩服。果然,对她来说,自称为“本宫”还是比“哀家”要顺口得多!
吴月华的目光在裴钊紧握住苏瑗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神色黯淡:“娘娘说笑了,妾身哪里有资格掌管凤印。娘娘乃是中宫皇后,妾身归还凤印,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个词好生熟悉,苏瑗想起裴钊从前曾经说过,“你并没有抢她的甚么东西,你和我在一起,只能叫做物归原主。”,不由得耳朵一热。裴钊含笑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凤印放在案上,又对吴月华淡淡道:“凤印上交,可今后六宫之事仍由你来处理,不过大事小事都要先到朝阳殿报备一声。”
除去在昆仑苑行宫的时候,这大约是第二次,自己可以离他这样近,可惜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吴月华心中埋藏已久的哀怨孤苦在一瞬间几乎喷涌而出,可她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懂。又或者说,他的整颗心都放在那个女子身上,没有心思,也不屑于懂。
无论是哪一种,于她而言终究是枉然一场。
待两个人走后,苏瑗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裴钊身上。她算是看明白了,方才这个情形大家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从没想到装糊涂竟然也是件累人的事情。裴钊见她神色恹恹,便命人进来收拾桌子,自己伸手给她揉着额角,温声道:“是不是又累了,不如我陪你到床上略躺一躺好么?”
苏瑗摇摇头,又恨恨地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你少吓唬我几次,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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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钊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咬着,苏瑗当然舍不得太用力,见手背上隐隐约约有了一排小小的牙印,这才满意地松口。裴钊含笑道:“阿瑗,你甚么时候有了个爱咬人的习惯?”
她得意洋洋道:“就是刚才啊,以后我若是看你不顺眼,就咬你一口!”
裴钊严肃地点点头:“我看你现在就看我挺不顺眼的,不如再多咬几口?”
她早就晓得裴钊口味重,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癖好!见裴钊黑沉沉的眼眸里满是笑意,苏瑗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裴钊道:“你不咬了?”
苏瑗摇摇头,裴钊便一把将她抱起,径直往寝殿走去,待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后,自己也躺在一边。苏瑗的脸果不其然又红了:“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裴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甚么乱来?我不过是想同你小憩一刻而已,阿瑗,你在想甚么?”
如此说来,竟然是她的思想太过复杂了么?苏瑗心里有片刻的羞愧,不过这份羞愧若是被裴钊晓得,那还不得被他好生嘲笑一番?苏瑗定了定神,理直气壮道:“你一个要睡觉的人,还这么多话,真不让人省心。”
裴钊又笑了笑:“是,娘子说得对,娘子说甚么都对!”
唔,不愧是裴钊,这么聪明机智随机应变,这一声“娘子”听起来也甚是悦耳。她的脸红了红,颇为贤淑地为裴钊盖好被子,又红着脸钻进他的怀里:“我也睡一觉,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批折子好不好?”
裴钊含笑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她枕在他的手臂上,伸出手去为他揉着额角:“你看你,每天总是起这么早,早就该像现在这样睡个午觉啦。多亏有我在,你说对不对?”
细软手指抚在脸上甚是舒适,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怀里一片温香软玉。裴钊心中十分安定,轻轻地“嗯”了一声。苏瑗见他已经半梦半醒,便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在他脸庞上亲了一口。殿内燃着一支蘅芜香,清芬香气缭绕,像是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团团簇簇的繁华,一直开到她心里去。
因苏瑗问起孔明锁,端娘便吩咐了宫娥看着时辰叫醒裴钊,自己往库房走去。她做事向来细致,从前在含元宫和长乐宫时件件东西都要一一过目,此番迁殿时宫人们又格外小心,库房内的陈设几乎与从前一模一样,因此并不曾费多大力就找到了苏瑗装玩具的几个匣子,其中有一个正放着数个孔明锁,颜色大小材质各不相同。
她一时拿不准苏瑗到底要哪个,便索性将整个匣子都拿起来,因放得久了,其中有几个孔明锁颜色暗淡,略显陈旧,便亲自拿到司设局命人翻新。司设局的尚宫正是新上任的女官中最年轻的一个,见端娘竟然亲自前来,忙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姑姑有甚么事只管命人来吩咐奴婢一声就是了,何苦大老远亲自跑一趟?”
端娘微微一笑道:“并不是甚么大事,这几只孔明锁是太后娘娘去安国寺前留下的,看着有些旧了,也不晓得现在翻新使不使得?”
尚宫接过匣子仔细看看,当即便命人拿下去处理,又亲手为端娘倒了茶:“太后娘娘的事情当然是顶要紧的大事,况且这些孔明锁只是日子久了不亮堂了,奴婢命人好生炸一炸便是。”又刻意奉承道:
“奴婢虽然无福得见太后玉容,不过多少也晓得,从前太后在宫里时,一应事务皆是姑姑亲手打理。姑姑不愧是咱们大明宫内最出色的女官,连小小的孔明锁都保管得这样好,难怪陛下信任姑姑,特特将姑姑分给未来的皇后娘娘做尚宫。”
端娘不动声色道:“那是陛下和娘娘信任,亦是我的福气。”
尚宫赔笑道:“可不是么,咱们私下里谁不羡慕姑姑的好福气?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服侍两位皇后娘娘,若是没有姑姑的才干还真是不成。”
两个人又闲话几句,端娘便站起身来:“娘娘怀着身孕,我不好在外头逗留太久,那几只孔明锁若是炸好了。。。。。。”
尚宫忙道:“姑姑不必挂念,待收拾妥当后奴婢一定亲自送到朝阳殿。”
端娘点点头,这才说了句“告辞”,刚走到尚宫局门前,忽然听见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怯意和欣喜:
“姑姑,您还记得我么?”
端娘循着那道声音一看,眼前的宫娥穿着最普通的青色衣裙,脸色蜡黄形容局促,再无半分昔日的好颜色。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认出来了:“阿月?”
阿月忙笑道:“姑姑竟然还记得奴婢,奴婢真是受宠若惊。”
端娘淡淡道:“你这样‘聪明’的丫头,从前宫里不是没有过。我见得多了,自然记得清楚些。”
阿月听出她意有所指,神色颇为尴尬,却也不敢说甚么,只得赔笑道:“姑姑说得是,奴婢本以为姑姑去了安国寺,此生只怕是不能再听姑姑教导了。好在老天到底垂怜奴婢,今日能再见姑姑,奴婢好生欢喜。”
端娘嗤笑一声:“这‘教导’二字未免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不忍心见旁人作茧自缚,这才略微提点几句,至于听与不听,全靠个人造化。”
阿月脸色变了变,见端娘似乎不愿再与她多说,咬了咬牙,将她拉到角落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过去是奴婢愚钝,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奴婢知错了,求姑姑救救我!”
端娘皱眉道:“你先起来。”见阿月仍直直地跪在地上,便沉下脸来:“你若是有心要我帮你,便不要摆出这副模样,有甚么话起来再说。”
阿月无法,只得站起身来眼泪汪汪道:“姑姑,那一日陛下赏了奴婢杖刑,那时奴婢已经死了争荣夸耀之心,只想好生伺候太后娘娘。不妨奴婢伤还未好,元禄公公便命人将奴婢分到尚宫局当差,尚宫局里的人和奴婢向来不合,此番落到他们的地盘上,真是受尽折磨。”
她一面说着一面让端娘看自己的双手,又拉开衣袖给她看,只见指尖满是粗茧,红肿不堪,而手臂上亦隐隐有些淤青,一看便知是做多了粗活重活。端娘道:“你既然在尚宫局做事,劳累一些乃是常理。倘若尚宫局里人人都如你一般受不得苦,那这宫里还有谁会做事?”
阿月哭道:“奴婢不是怕苦怕累,只是在尚宫局里待着实在是煎熬。姑姑如此机敏,想必也晓得奴婢从前的性子。。。。。。很是得罪了许多人。如今在这尚宫局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同奴婢好好说话,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奴婢干,连大家坐在一个屋子里,都要受尽冷言冷语。”
阿月神色甚是凄楚:“倘若只是这些,奴婢倒也忍得。可与奴婢不和的几个宫娥中,有一个的远房表姑正是近日新上任的尚宫大人,她。。。。。。她前几日无意中说漏了嘴,竟然要将奴婢许给。。。。。。许给掖庭的何公公做对食!”
大明宫内偶有内侍与宫娥结成对食,这倒也不稀奇,尚宫局亦有此权力为宫娥结亲。不过掖庭那位何公公虽然家底丰厚办事利落,可性子却是出了名的暴躁,数年前便有一名与他结成对食的宫娥生生被折磨致死。想到这里,端娘的脸色亦微微一变,阿月见状心知自己尚有一丝生机,连忙哭道:
“奴婢晓得自己过去有诸多不是,求姑姑宽宏大量,救救奴婢!”
这个丫头虽然可恶,却也罪不至死。端娘不由得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见她大好年华就被如此糟蹋,只得淡淡道:“我会同尚宫局打个招呼,此事就此作罢,至于旁的,我委实帮不了你甚么。”
阿月忙问道:“奴婢见姑姑回来服侍皇后娘娘,想必太后远在安国寺,身边也没有得力的人,不知。。。。。。”
端娘的脸登时沉了下来:“太后那边用不着你来操心。我且告诉你,你这份痴心妄想倘若再不断绝,任凭你求我多少次,我也半点不会帮你。”
阿月虽有不甘,可到底算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便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姑姑今日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永生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姑的恩情!”
端娘不再理会她,快步往朝阳殿走去。阿月见她走远了,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还是咬咬牙,慢慢走到清苑门前。此地乃是尚宫局内三品以上的女官住所,她沿着院内的石子路径直走,绕过盆景鱼池,一直走到廊边的第一间屋子方停了下来。低声道:“沈大人,是奴婢。”
话音刚落,里头的小宫娥便为她打开了门,屋内香气缭绕,胡床上坐着位身着二品女官服制的年轻女子,眉目清秀,看上去颇为精明干练。正是苏瑗二嫂的远房表妹,二品尚宫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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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在尚宫局已有些时日,自然晓得这位沈尚宫虽然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随和模样,实则最是看重规矩礼仪,心中自然不敢怠慢,又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个礼:“大人百忙之中还愿意受奴婢的礼,奴婢感激不尽。”
沈尚宫笑着收了她的礼,也无甚么闲情逸致与她闲话家常,开门见山道:“你今日去求郑尚宫,她是如何说的?”
阿月神色黯淡了一瞬,低声道:“果然如大人所言,姑姑她老人家只答应不让奴婢去做对食,旁的。。。。。。一概不管。”
沈尚宫嗤笑一声:“早就同你说过了,咱们这位姑姑品阶最高,做事最妥当,也最懂得明哲保身。她能这样帮你,已经是极大的不容易。”她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望着阿月:“我晓得你是个心性颇高的丫头,定然不甘心仅限于此,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是也不是?”
阿月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奴婢斗胆问大人一句,大人当日所说的话,今日可还作数?”
沈尚宫微微一笑,一面示意她坐下说话一面慢悠悠道:“那一日我与你好好说,你偏不听,如今在郑尚宫那里碰了钉子,这才终于肯回头。不过你放心,当日我答应过你甚么,今后依旧作数。”
阿月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那请大人替奴婢向苏相问好,就说。。。。。。奴婢愿意将所听所闻的事情一一告知苏相,倘若苏相吩咐,奴婢亦可在宫中多留些时日为苏相打听消息。只是。。。。。。只是姑姑对奴婢到底算是有恩,太后娘娘从前对奴婢亦是宽厚,奴婢实在不愿做甚么有损娘娘凤体安康之事,这一点,还请大人为奴婢转达。”
沈尚宫笑道:“瞧你说的,娘娘可是苏相最疼爱的小女儿,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会伤害自己的儿女?苏相命你放置的东西眼下我不好同你细说,只一点,这东西对娘娘的身子绝无半分伤害,若不是这样,苏二公子和我表姐又怎么会帮助苏相把消息递进来呢?”
阿月有些动摇:“大人此话当真么?”
“你即便不信我,自己也当好生想想。太后娘娘如今。。。。。。”沈尚宫顿了顿:“如今身子尊贵,吃穿用度的一应物品哪样不是要叫御医仔仔细细验过才敢呈上去?倘若这东西果真有甚么,难道御医署的千金妙手验不出来么?”
阿月这才放下心来,接过沈尚宫手中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奴婢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苏相和大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想来也不会捉弄奴婢这样不入流的小人物。”
“甚么不入流?”沈尚宫笑道:“你到大曌任意哪个地方去问一问,谁敢说苏二公子的侧室不入流?苏家满门,上至苏相,下至四位已经成亲的公子,都不曾娶过侧室,你可是第一位,这样的殊荣难道还不够么?”
阿月的脸红了红,沈尚宫见状又继续道:“且不说苏家是何等高贵,单说苏二公子,那可是个温文儒雅的大才子,况且我那位表姐亦是百里挑一的温婉贤淑之人,你又是苏相亲自指过去的,这日后的好日子,还长得很呢。”
阿月顿时眉开眼笑:“还是多亏大人提点,奴婢才有了盼头。”
“若不是你当日来找我,便也不会有这些事情。”沈尚宫意味深长道:“在大明宫里莫要指望可以求谁帮你,你自己的前程是你自己谋来的,你懂了么?”
阿月连连点头,正要告退,却被沈尚宫叫住:“且慢,我看你近日脸色很不好,这哪里使得。你跟着我手底下的小宫娥去我私库里拿一瓶玉容粉去用罢,你天生一副好容貌,可莫要糟蹋了。”
阿月听了这话,情不自禁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脸,但觉指尖触及甚是粗糙,哪里还有昔日的细腻光泽?不由得黯黯道:“多谢大人厚爱,奴婢现下不过是尚宫局的杂役宫娥,实在是。。。。。。”
“我晓得你的意思。”沈尚宫笑道:“上个月放出宫去的皆是三品以上的女官,到了这个月月底又有一批人可以出宫,我虽不是一品尚宫,但向上头求个恩赐放个人出宫也还算有些脸面。”
阿月终于打消了所有顾虑,乐滋滋地行了个礼:“如此就有劳大人费心了!”
她放下心头重担,喜不自胜地跟着小宫娥去领了玉容粉。刚一回到尚宫局,便被人冷着脸吩咐去倒马桶,倒也不像平时那般觉得委屈,而是一言不发地提着马桶就往外走,倒让那人委实吃了一惊。
阿月做完事情,正提了马桶往回走,不妨却被一人拦下,她抬头一看,正是孙妙仪身边的宫娥沉香,沉香见她手里提着马桶,下意识地往一边躲了躲,笑道:“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婕妤娘娘要见你,快同我走罢。”
阿月笑了笑:“奴婢刚做完脏活,现下去见娘娘很不得体,劳烦姐姐替奴婢说一声。”
沉香道:“倘若是旁人,自然不好去见娘娘。不过你却不同,娘娘待你一向亲厚,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
亲厚?阿月想起从前的种种,又忆起自己被陛下赏了杖刑之后,孙妙仪料定自己失了圣心,便将自己弃之如敝履,自己在尚宫局受尽折磨也不见她出手相助,心中便多了许多怨气:“姐姐这话说得奴婢好生羞愧,奴婢怎么配得上娘娘的亲厚?若要说起来,自从朝云姐姐走了以后,姐姐你才是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人。”
想起朝云的惨死,沉香的脸色不禁变了变。她心知阿月是决计不肯跟自己走的了,只得低声恳求道:“好妹妹,娘娘的脾气你也晓得。姐姐从前待你并不坏,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姐姐,我回去若是交不了差,娘娘指不定会如何罚我呢!”
阿月冷笑一声:“婕妤娘娘这么久以来对奴婢不闻不问,今日却让姐姐前来,想必是晓得奴婢与姑姑见面的事情,想要打听些甚么。不妨告诉姐姐,奴婢方才并没有同姑姑说甚么,姑姑亦不可能将朝阳殿那位娘娘的事情透露给奴婢,奴婢不过是向姑姑求助,求她老人家出手帮帮奴婢,莫让奴婢去做对食,仅此而已。”
沉香想起之前阿月跑到棠梨宫门前苦苦哀求时,还是自己奉命将她撵回去,神色登时十分尴尬。阿月不再说甚么,提着马桶径直走了。沉香别无他法,只得回宫向孙妙仪复命,孙妙仪果然勃然大怒,顺手将一盏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身上。
刺痛迅速包围了全身,沉香咬咬牙,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只随便将身上的水渍擦一擦,便跪在孙妙仪身边慢慢给她捶着腿,赔笑道:“娘娘莫要生气,阿月这个丫头早就没了用处,待明日奴婢到朝阳殿走一趟,那里头新换了一批小宫娥,想必还是能打听到些甚么。”
孙妙仪恨声道:“这些身份低贱的贱人都是一个模样,最爱拜高踩低。眼下本宫失势,连她都敢踩在本宫头上!”
沉香连忙好一番奉承,直到孙妙仪神色微缓,才大着胆子劝道:“奴婢想,娘娘这样待在宫里不去朝阳殿请安也不是个办法,倘若吴昭仪她们咬着这件事情不放,在陛下面前诋毁中伤娘娘,那该如何是好?”
孙妙仪咬牙道:“反正陛下向来不喜欢本宫,她们爱说甚么便说甚么,本宫可不受这个气!”
沉香赔笑道:“娘娘这就是在说气话了,正因为陛下不知道娘娘的好,娘娘才要想方设法在陛下面前露面。奴婢可是听说,吴昭仪她们一大早就去了朝阳殿请安,陪着那位娘娘说了好久的话呢!”
“那个蛮夷女子倒也罢了,怎么连吴氏也这么上赶着去奉承讨好?”孙妙仪皱了皱眉,有些动心:“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听说那女子不过是陛下在骊山遇到的,住在骊山的会是甚么好出身?向来也就是个小门小户的山野女子,陛下竟然将她带回来,还要立她为后,让她住在朝阳殿里。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沉香只得劝道;“娘娘,论起出身也好,才貌也好,您都是宫里顶出色的,可这些要让陛下晓得,那才是真正有用。”
孙妙仪沉吟半晌,方下了决心:“我今日说抱病,若是明日就去请安反而不妥。这样,你去替我去仙居殿走一趟,告诉吴氏我还要告病三日,三日后一定去朝阳殿请安。”
沉香听了这话,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娘娘,不如奴婢先去朝阳殿禀告一声。奴婢听说陛下今日已经下了旨,命吴昭仪交了凤印,虽然日后六宫事务仍是由她来处理,可事事都要向朝阳殿那位娘娘禀报。这。。。。。。”
“本宫本以为那蛮夷女子已经很是得宠,想不到陛下若是对人好起来,竟然这样周到。”孙妙仪神色黯淡了一瞬,恨恨道:“这样也好,免得那吴氏拿着凤印日日踩在本宫头上,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个为人办事的,同这些奴才没甚么两样!”
沉香见孙妙仪比之方才已经缓和了许多,悄悄松了口气,赔笑道:“娘娘今日还不曾午歇,奴婢伺候娘娘更衣罢。”
孙妙仪上下打量她一番,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支梅英采胜簪递给她,笑道:“方才本宫一时失了手,你不用服侍本宫,赶快去换件衣裳,然后到朝阳殿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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