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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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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仪上下打量她一番,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支梅英采胜簪递给她,笑道:“方才本宫一时失了手,你不用服侍本宫,赶快去换件衣裳,然后到朝阳殿去走一趟。”
沉香神色复杂地接过簪子,低声道:“是。”
壹佰零叁()
沉香与从前的朝云一样,皆是从小服侍孙妙仪长大的,对她的脾性甚是了解。当下便不敢说甚么,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去换了衣裳,又到朝阳殿前打探,不料里头的宫人虽然年轻,但个个都嘴巴甚严,问了半天并无半分收获,反倒把元禄等来了。
元禄见沉香满脸惊慌的模样,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他跟随童和多年,早就把不动声色的本事学了大半,只笑道:“沉香姑娘怎么来了,陛下正在里头批折子,怕是不能见婕妤娘娘了。”
沉香忙道:“公公误会了,今日并非娘娘有事,而是奴婢。。。。。。奴婢。。。。。。”
元禄见她脸色通红,半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倒也并不追究,只是笑着与她寒暄了几句便作罢。到了晚上,又将今日的事情一一说给童和听,末了,又笑道:“师傅,奴才虽然从小在宫里长大,但对孙大人也多少晓得一些,那样有才干的一个人,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就这么不中用?”
童和略略斥责了几句,亦笑骂道:“小兔崽子,这话你私底下同我说一说也就罢了。那一位再如何蠢钝,终究也是当初领了册印受过册封的婕妤,你万万不可失礼。”
元禄笑着吐一吐舌头:“奴才当然晓得,也只有在师父面前才敢放肆几句罢了。”
两人本是奉了裴钊的旨意到御医署取安神汤,此时一面说笑一面往朝阳殿走。只见端娘正等在殿门前,神色略有些不安,童和心里“咯噔”一声,忙几步并作一步上前道:“你怎么在外头,可是出甚么事了?”
端娘道:“公公放心,里面好得很,是奴婢有事要求公公拿个主意。”见元禄乖觉地提着食盒先进殿去了,便与童和走到墙角,小心翼翼道:“公公想必还记得阿月那丫头吧,她今日来见奴婢,奴婢看她那样,只怕很有些古怪。”
童和神色一凛:“你快细细说与我听。”
。。。。。
之前在骊山时遍布温泉,即使入了秋亦不觉得冷。眼下已是深秋时节,住在大明宫里偶尔便觉得寒气渗人。裴钊素来不怕冷,早上起身时摸一摸苏瑗的手,不由得皱眉道:“阿瑗,这几日你的手一直凉得很,不如还是命人把炭点上罢。”
苏瑗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我之前同你说过啊,若是这个时候点了炭,只怕我又会觉得热。我听说像我这样娇滴滴的姑娘若是有了小娃娃,身子会比别人更矫情一点点,你莫要担心啦。”
“这怎么会是矫情?”裴钊有些愧疚地看着她:“你怀着孩子这样辛苦,我甚么也不能为你做。”
唔,想不到裴钊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起来还挺。。。。。。赏心悦目的?苏瑗笑着将手塞到他的脖颈处:“你若是果真想做点儿甚么的话,不如就替我暖暖手吧!”
话虽是这样说,她毕竟晓得自己的手确实有些凉,因此只是笑闹了几句便准备将手抽出来,不妨却被裴钊微微按住,裴钊一面替她暖着手一面笑道:“你的要求未免太简单了些。”
苏瑗笑着推他:“这位陛下,您老人家似乎该去上早朝了。”
裴钊含笑道:“不急,现下时辰还早,等你暖和了我再去也不迟。”
冰凉的指尖渐渐泛起温热,苏瑗歪头盯着裴钊看了一会儿,甚是严肃地开口道:“裴钊,我觉得你被我带坏了。”
裴钊挑挑眉:“此话怎讲?”
“你看你从前是多么勤奋啊。”她感叹道:“我记得以前你总是很忙很忙,好像在你心里,天底下最最重要的就是你的折子,现在倒好,你也变得和我一样懒洋洋的,譬如现在这样,若是被起居郎看到,肯定会把你写成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帝的!”
“谁说这是不务正业。”裴钊含笑道:“皇帝也是人,也会心疼自己的娘子,况且。。。。。。”
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阿瑗,你为何会认为,在我心里最重要的竟然是折子?”
苏瑗的脸红了红,强作镇定地瞟了一眼铜壶滴漏,连忙催促道:“我已经很暖和了,你快去用点儿东西然后去上朝吧!”
裴钊又替她暖了暖,这才扶着她再躺回去,含笑道:“你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不过一定要起来用早膳。”
苏瑗连连点头,又催促了好几声,裴钊这才走出寝殿用过早膳,一路往宣政殿行去。童和微微放慢了脚步,低声道:“陛下之前所想的果然不错,昨天夜里端娘来找老奴,说是那丫头竟然跑到她面前去求情。”
裴钊不动声色,童和便将事情尽数说与他听:“。。。。。。后来端娘觉得古怪,便悄悄跟在后头,不想却亲眼看见那丫头进了沈尚宫的屋子,沈尚宫可是苏二夫人的表妹。这么一来,究竟是何人向苏家泄露消息的,此时便是昭然若揭了。”
裴钊眉头微蹙,冷冷道:“朕从前放她一条生路,不过是为了给阿瑗和孩子积德,况且从前阿瑗对她毕竟有些青睐。既然如此,如今朕也不用顾虑甚么了,该做些甚么,想必不用朕来说与你听。”
童和忙道:“陛下的意思老奴省得。那丫头向来自视甚高,宫里人缘并不好,若是得罪了沈尚宫,被施以私刑致残也好,致死也好,皆是天命。而沈尚宫身为二品女官,竟敢动用私刑,自然要罚。”
裴钊不置可否,童和小心翼翼道:“陛下,还有一桩事情。是老奴的徒弟元禄前来禀告的,棠梨宫那位婕妤娘娘,如今大约依旧不甚安分。”当下又将沉香一事细细禀告。
裴钊神色冷淡,颇为不耐:“她不是称病一直不来向阿瑗请安么?今后她便不用再来请安了,免得阿瑗见了她又徒生烦恼。”
童和愣了愣,旋即明白了裴钊的意思。如此一来,孙妙仪无疑是等同于进了冷宫,便小心翼翼道:“那。。。。。。娘娘那边。。。。。。”
“朕会去同她说。”裴钊道:“下早朝后,朕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童和连忙应了下来,飞快地向元禄递了一个眼神,见他不着痕迹地悄悄退了下去,这才放下心来随裴钊前去早朝。
待下朝后,元禄果然候在宣政殿门前,恭声道:“启禀陛下,奴才已经办好了差事,特来向陛下禀告。”
裴钊并未多问,元禄又道:“陛下,棠梨宫孙婕妤的贴身宫娥沉香方才来报,说是婕妤娘娘在棠梨宫内几次三番无故打骂宫人,奴才不敢怠慢,便请掖庭的人一同前去察看,事情果然与沉香所言一致。除此之外,沉香还言之凿凿说,从前宫里那桩巫蛊之案其实是孙婕妤所为,陛下可要亲自过去看看么?”
裴钊淡淡道:“这样的事情莫要拿来叨扰朕。”转头对童和道:“此事由你亲自来办,从前她为了争宠,竟敢拿阿瑗作筏子,朕看着阿瑗的份上姑且饶她一命,便将她送到安国寺去,与文氏一同日日为阿瑗诵经祈福罢。”
童和原本以为,倘若按着裴钊从前的性子,孙妙仪此番定然是性命不保了,未成想竟然是这样可以称之为宽宥的处置。便赔笑道:“陛下仁慈,与娘娘真是天生一对。”
“仁慈”二字向来是与他沾不上边的,如今被童和这样一说,裴钊方才醒悟自己竟然变了这么多。
从前的他,生在无情的帝王家,长在腥风血雨的沙场上,从来不耐烦去揣测人心,愿意归顺便用,不合他意便沙,这才是他一贯的作风。可如今面对这些让他厌恶至极的人,他竟然会下意识地手软,愿意留他们一条生路。
他可以为了许多缘由去杀很多人,可是却只会为了她,选择不杀人。
回到朝阳殿时,苏瑗已经用过了早膳,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甚么,裴钊凑上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孔明锁,便笑着去搂她:“你方才一直在玩这个么?”
苏瑗点点头,将自己手里那个举起来给他看:“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裴钊便认真地看了看:“有些眼熟,我看这上头的花纹并不像是中原所产,倒像是番邦所制。”
苏瑗嗔怪道:“这个可是你送给我的,怎么连你自己都忘记了?”
裴钊闻言愣了愣,便接过孔明锁来细看,这才想起数年前自己打仗回来,还特意将这只孔明锁打磨光滑了送给她,不由得微微一笑。苏瑗见他终于想起来了,便欢欢喜喜地凑过去,同他一起研究孔明锁的玩法。
两个人笑闹了许久,裴钊见她脸色不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阿瑗,有一件事情我要同你商量。”
苏瑗见他神色有些凝重,便认真地点了点头。裴钊便将事情的大致说与她听,只是隐去了一些令她担心的东西,末了,方沉声道:“阿瑗,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我决计不会饶她性命。不过这样一来你定然不会开心,所以我想,不如把她送到安国寺去,你觉得如何?”
孙妙仪番外 :错终身(一)()
掖庭做事向来快得很,陛下的旨意刚下不久,掖庭令便将棠梨宫内的所有宫人通通调走,好像此刻棠梨宫已经是一座空荡荡的宫殿,而她这位婕妤,也早就不在了一般。
不记得过了多久,孙妙仪听到外头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人人都晓得她眼下的处境,怎会有人这样不知趣,在这个时候还跑过来看她?
她自嘲地笑笑,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既然是去安国寺,那么这些繁复精美的罗裙、披帛自然是用不上了,流光溢彩的步摇臂钏亦无甚用武之地。她看到眼前这些华丽的服饰,便觉得心烦意乱,便是在这个时候,“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她顺着声音看清,只见吴月华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前,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晓得自己如今有多么落魄,在这后宫之中,也只有她的身份才有资格看自己的笑话。今日来的若是景春殿那名蛮夷女子,或者是朝阳殿内那位见都不曾见过的人,那她可真要羞愧致死了。
直到这一刻,她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竟然会在山岭之上的一座古寺内终结。
从她懂事起,她就晓得自己将来是要进宫给君王做妃嫔的。她的出身那样尊贵,父亲是近二十年以来,第二位在殿试时就被君王御笔朱批夸赞过的人,可与苏相齐名,母亲更是正统的名门贵女,又是当年宁福长公主最为疼爱的侄女。这样的家族门楣,天下没有哪个男子配得上,也只有进宫,成为常伴君王侧的女子,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是了,身份。
从她略微懂事起,就受娘亲的耳濡目染,将这两个字看得格外重要。十几年以来,“身份”二字像是一根毒刺,早就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成为自己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影随形地折磨着她。
这么久以来,她渐渐学得和娘亲一模一样,看一个人首先要看那人是何种身份,更要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一般出身的人家根本没有资格同自己说一句话,可她愈是看重身份,就愈发疑惑。
为何当年,身份如此高贵的母亲会看上出身寒门的父亲?
年幼的时候,她亦问过母亲,母亲的脸上还是一贯端和高贵的神情,并不与她多说,可她又不是傻子,父亲待母亲的客气与疏离,无数个夜里从正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争吵声,都迫使她不得不去在意。她早就晓得,父亲与母亲之间与其说是“相敬如宾”,倒不如是“相敬如冰”。她在冰窟似的家里一日一日长大,渐渐地也大概晓得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说来也可笑,母亲这一生自持身份,总是高高在上,却不想她最为屈辱的事情竟然在几个下人口中被传得绘声绘色,孙妙仪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十二岁的那一夜。
那时候舅舅被派去冀州做官,因他素来与母亲甚是亲厚,便嘱咐家里人多到孙家走动。那一次舅舅家的表哥带着几个仆人到府上作客,其中有一个是伺候过几代人的老仆,向来忠厚能干,只是有些好酒,正因如此,那天夜里他多吃了几杯酒,便借着酒劲与其他仆人说起了往事,她正巧从园子里经过,因隐隐听到母亲的名字,便好奇地走到窗边。
“你们哪里晓得,你们的夫人,也就是我家小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呐!想当年孙大人不过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全身上下连双好鞋都没有,也不晓得我家小姐怎么就动了芳心,巴巴地为孙大人出了住宿和饭食的银子,又在我家老爷面前为他说足了好话。后来更跑去长公主屋里跪了一个多时辰,才求来一道赐婚的旨意。”
“只可惜孙大人他。。。。。。唉!当年孙大人屡次拒婚,让我家小姐好生丢脸。后来还是老夫人打听到孙大人在家乡其实有个情投意合的女子,不过那种小门小户的穷酸女子怎么比得上我家小姐?嘿,当年小姐一吩咐,我就妥妥当当地将事情办好了。。。。。。”
更深露重,她站在门外瑟瑟发抖,朝云和沉香皆上前劝她回房,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卑贱的丫鬟哪里会晓得,她的心里才是凉到了极致。那老仆说的话那样惊世骇俗,她却丝毫没有怀疑过,而正是如此,她心中才更加愤恨。
她早就意识到父亲与母亲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隔阂,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倘若不是今日,她大可以一直假装下去,假装她们孙家一派和睦,假装父亲娶进门的姨娘和那个庶妹不过是件摆设,假装父亲母亲之间的冷眼相待相看两厌其实都是假象。
瞧,天京城里人人都晓得父亲惧内,母亲身为女子,生气起来竟然可以对父亲动手,父亲亦不还手,这难道不是一个男子对自己娘子最大的放纵与宽容么?
可是今日,她的梦境却被一个仆人亲手打破,这个身份低贱的可憎老物,他凭甚么?!
她已经气得发抖,却依旧记得母亲平日里的敦敦教诲,要记住自己的身份高贵,下人若是做错了事情,只管罚便是了。她晓得那位老仆是母亲娘家的家生子,便借着夜色走进母亲的屋子,将方才所听到的事情一一禀告,直到最后依旧出奇地镇定:
“这样的奴才竟敢在私下乱嚼舌根,女儿若是母亲,便立刻修书一封,请舅舅要了他的命!”
母亲当时并未说甚么,甚至连脸上都没有变一下,可是三日之后,表哥突然邀她回府作客,一走进院子,看见的便是一具用破草席随意包裹的尸体。她看不清那具尸体的容貌,却一眼就认出了露在外头的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抱着她去摘院子里最高的树上的石榴花,曾经牵着她和表哥走遍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就连右手掌心上的疤,亦是为了保护她,在茶寮时被烹茶的炭火所灼伤的。
那一刻她心里并非没有难过,不过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快意所取代。他算甚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竟然敢对母亲品头论足?他有今日,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大约是从那时候起,她的脾性一日比一日坏,朝云梳头时扯痛了她的头发,沉香端来的点心竟然与那个卑贱的庶女吃的一模一样,小厮们见了她神色有些古怪,究竟是在议论她甚么?!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无端揣测与自我折磨中,她变得愈发暴戾。这些身份低贱的奴才个个都可恶得紧!她是母亲的女儿,是孙家的嫡出大小姐,她的身份那样尊贵,自然要遵循母亲的教诲,低位者有错自当由她这个高位者来罚,这又有甚么错?!
她不是没有看到,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偶尔还会长叹一口气;她不是不晓得,自己的生辰和偏院那个姨娘的女儿其实只差一天,父亲送她的寿礼是珍宝斋重金打造的簪子,却为那个庶女亲手做了寿桃;她不是瞧不出,父亲对待那个卑贱的姨娘,与对待母亲是如此不同,可是那又如何?
父亲不喜欢自己,她根本就不在乎,早在知道真相的那天,她终于知晓为何这么多年以来父亲对自己始终不冷不热,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断绝了对父亲所有的期盼。
他是自己的父亲,是整个大曌最才华横溢的臣子之一,可他亦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乡野书生,是一个在母亲临盆那一日仍旧在诗社吟诗作对不回家的凉薄男子,是一个一心疼爱庶女的冷漠之人,这样的人,她要来做甚么?一个寿桃而已,她只消挥一挥手,连尚膳局的尚宫都会亲手为她做来,她又何必与那些卑贱之人动气?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中,孙妙仪自觉自己在家中的日子还算是快活,她身份高贵,脾性又不好,府里的人个个都对她唯唯诺诺,虽说后来偏院的姨娘病逝,母亲把庶女接到身边同自己作伴让她很是不快,不过那个庶女还算是识趣,对她毕恭毕敬的。况且母亲那样疼爱她,她倒也算满足。
转眼间新帝登基,又到了充实后宫的时候。花鸟使到家中的那一日,父亲竟然破天荒地摆出一副要与自己促膝长谈的架势,问她想不想入宫。她只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愚蠢至极。
她当然要入宫,还要成为后宫品阶最高,最最尊贵的女人,这样才对得起她的身份,才能为母亲争口气!
她毫不掩饰地把这番话说出来,母亲高兴得连连点头,父亲却是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妙儿,爹爹知道你心中对我多有埋怨,可你是我的女儿,为人父母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平安喜乐。你好生想一想,你究竟想不想进宫?不是为了身份,不是为了富贵荣华,而是为了你自己。”
错终身(二)()
为了自己?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了,正是要为了自己,她才一定要进宫。这个被自己唤作“父亲”的人哪里会懂,在多少个冰冷的夜里,自己极力去忘记走进园子时从偏院传来的欢声笑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母亲说说笑笑?他又哪里会懂,那时候她看见他把那个庶女抱在膝盖上一笔一划教她写字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羡慕和凄楚?
进宫就好了。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进了宫,得到陛下的宠爱,成为身份最最尊贵的女人,这便是对父亲最好的报复。等到那个时候,她一定当着父亲的面亲手摔碎偏院那个贱女人的灵位,再将他最疼爱的庶女贬为奴婢放在身边,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她折磨死。
这样恶毒的念头让她觉得不知所措,却又像是濒临死亡前的一根救命稻草,将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希望,支撑着她努力去学习自己最不喜欢的繁琐礼仪,一点一点地打听陛下和太后的喜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欢喜。
这一次,连老天都在帮她,连老天都认为那个庶女身份卑微,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大病一场不是么?
殿选那一日出奇的顺利,她本来很担心见到陛下后自己会一时慌乱出甚么差错,不过好在来的不是陛下,而是那位年少的太后。之前在家时母亲就告诉过她,这位太后的身份亦是高贵无比,且不提她的父亲乃是苏相,光说她的母亲,亦是出自五姓七望的世家女。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值得她去深交,况且这位太后脾性据说颇为随和,自己与她年纪相仿,若是入得了她的眼,那么进宫就是胜券在握了。
果不其然,太后显然非常喜欢她,她与吴家的女儿一同被册封为婕妤,可因太后待她亲厚,宫里的人自然更奉承她一些。在她的设想中,自己今后的日子便会一直这样一帆风顺下去,她会带着母亲的希望一步一步坐到那个位子上,成为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女子。
她晓得陛下不喜欢她,亦知道其实进宫后她与吴月华都不曾受到临幸。不过她并不觉得黯然神伤,一则,陛下的性子那样冷酷,她素来有些害怕,躲得远远的倒也甚好。二则。。。。。。
早在册封那一日,她就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后宫向来不是可以用情的地方。她绝对不要像当年的母亲一样,一颗真心与其错付,还不如自己早早收起来。她渴望陛下的恩宠,可她绝不能对陛下动情,母亲受过的伤害与屈辱,她一丝一毫都不想尝过。
人人都以为她是无拘无束快活无比的孙家大小姐,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光鲜之下藏匿着的,是怎样的黑暗与悲恸。
倘若后来没有那个蛮夷女子的出现。。。。。。
她近乎癫狂地想,倘若没有那个除夕之夜,倘若那一夜陛下或者太后中的某一个人说不想看献舞,那么她今后的一生是否会平静如往昔?
景春殿那个叫“云珊”的突厥女子算得了甚么?她的身份如此卑贱,即便是公主,也不过是个边境小国千里迢迢送来的贡女,连个妥帖的中原名字都没有,连中原话都是学了许久才会的。这样的人她根本就不屑于放在眼里,她究竟凭甚么,抢走陛下的宠爱,抢走太后的青睐,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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