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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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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底下的官员却对德王的善举感恩戴德,纷纷献上珠宝美玉,若是这么一算,只怕殿下这一年的俸禄,捐得甚是划算呐!”
裴钊脸上并未显露出甚么表情,只看了一眼方世忠:“方卿以为如何?”
“启禀陛下,今日南宫将军与何大人先后弹劾裴钰,所述罪状皆是大罪,且证据确凿,实在不容置疑。臣斗胆恳请陛下出兵平叛,将逆臣裴钰拿下,以正我大曌朝堂清明!”
孙立亦朗声道:“老臣附议,请陛下尽快捉拿叛贼!”
先是南宫烈、何无忌、方世忠、林步等深受青睐的大臣挺身谏言,紧接着又是在老臣之中颇有些威望的孙立和吴之境,且这些人连“德王殿下”都不叫一声,口口声声称裴钰为“逆犯叛贼”,朝堂经过裴钊一番洗礼,大多都换成了敢说敢做、推陈出新的年轻官员,此时便纷纷站出来附和起来,剩余的几名老臣相互对望一眼,亦缓缓道:
“裴钰此举实属大逆不道,请陛下出兵平叛,早日缉拿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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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宣政殿内很快分为了两个阵营,一个是浩浩荡荡地“平叛”一派,以南宫烈、何无忌等人为首,另一派则是。。。。。。
苏仕不由得回头看看他的身后,除了三个儿子之外,也只有那么三四个昔日一同辅佐先帝的老臣,人丁如此稀薄,实在是不能称为一个“派”字。
即便面上再如何云淡风轻,他心中却仍是克制不住的忐忑、茫然和对裴钰轻举妄动的愤怒。
这位殿下从前甚是温文尔雅,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怎么如今变得如此愚蠢?倘若他照常进入天京城,那么不管届时是成还是败,他手中那道密旨到底还能保住一条命。可如今他举兵逼宫的消息传遍了朝野,这道密旨又有何用?!
苏仕抬眼看着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的裴钊,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恐惧。从裴钊登基至今,他处处打压以苏家为首的门阀贵族,一连贬了他的两个儿子,又灭了莫家满门,可即便是那个时候,他都从未像如今这样害怕过。
裴钊他对于这件事情究竟知道多少?方才他看似甚么都没有说,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坐实了裴钰造反的事实,几句话就将那道密旨作废。会不会,他其实早就看出了裴钰的心思,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硬逼着裴钰沉不住气起兵,好断绝他所有的活路?!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仕心里其实委实有些后悔。他分明知道,当今陛下文韬武略,铁血手腕是德王根本无法企及的,况且如今朝中又是这个局势,就连百姓都对这位陛下称赞有加。无论是兵马、谋略还是人心,德王根本早就没有半分胜算。他手中那道密旨,从前或许还可作为苏家满门与德王的保命符,可如今德王已反,这道密旨便已经做不得数了。
这一丝悔意宛如冰天雪地中的一道足迹,很快便被纷飞的大雪所掩埋。自他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一般给德王寄去书信的那一日起,他便已经想到了今日会有这般情形。可是他有何办法?
倘若不反,那便只能束手就擒,眼睁睁看着苏家百年的荣光毁在自己手中;倘若反了,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希望不是么?
况且。。。。。。
苏仕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变得有些幽深,他手中除了那道密旨,还有更为致命的匕首,定然可以准确地刺入裴钊的要害。他的阿瑗,他最是疼爱的掌上明珠,既然身为苏家的女儿,那么为苏家做些事情,又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苏仕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道藏了许久的密旨,扬声道:“陛下,老臣手中握有先帝密旨,求陛下容臣禀告!”
裴钊冷眼盯着苏仕看了许久,突然微微笑了笑:“苏相请讲。”
他素来待人甚是冷淡,这样的反应并未让旁人有甚么异议,可苏仕心里的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裴钊这般神色,更是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他早就知道这道密旨的存在,之前按兵不动,就是一出“激将法”,逼得裴钰自己生生断了唯一的活路!
身后的长子苏现显然亦想到了这一点,不禁转身去看自己的两个弟弟,心中想起的,却是昔日兄弟五人带着妹妹一同去看花灯的情形,如今四个弟弟只剩两人,妹妹又。。。。。。他心下乱作一团,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只觉苏家仿佛已经走到绝境,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苏仕的声音蓦地响起,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九皇子裴钰,温良恭俭,甚得朕心,朕今垂危,只悔当日命其南巡,使得今日不得见。。。。。。”
冗长的一段文字像是殿内放置的铜壶滴漏,伴随着苏仕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众人的心,殿内虽大多都是年轻臣子,且出身权贵的并不是多数,可先帝对裴钰的宠爱,众人多多少少都晓得一些,更莫提那些自先帝登基起就一直陪伴左右的老臣。而殿内的气氛,在苏仕念完最后一句话时寂静到了极点:
“朕命不久矣,得朕挂念者唯皇九子一人也。皇九子裴钰虽无缘得继大统,亦为朝廷之栋梁,大曌之肱骨。望新君谨记兄友弟恭四字,宽之容之,善之信之,若非谋朝篡位之死罪,皆不可论其罪,钦此。”
这一道密旨,苏仕曾经抄写了一份私下寄往幽州,又被林步手下的人中途截了下来,是以在裴钰看到之前,裴钊亦过了眼。当时裴铮亦在一旁,对先帝如此维护裴钰多少有几分心酸,而他却不以为然。
他向来不需要旁人的关心和感情,从前孓然一身时不需要,如今有了阿瑗,更是将这些视若草芥。
群臣寂静了一瞬,还是方世忠率先开口道:“苏相此举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先帝这道密旨写得甚是清楚:“若非谋朝篡位之死罪,皆不可论其罪’。莫非苏相仍然以为,如今证据确凿,可裴钰此举,还算不得谋朝篡位么?”
苏仕淡淡道:“究竟是不是谋反,老臣说了不算,方大人说了亦不算。”他抬头看向裴钊,缓缓跪了下来:“老臣以苏家满门为保,求陛下三思,切莫草率发兵,以免伤了兄弟和气!”
“兄弟和气?”南宫烈冷笑道:“所谓兄友弟恭,那也要做弟弟的先尊敬兄长,苏大人,咱们且不提这造反不造反的,光是方才何大人所弹劾的八大罪名,就可说明裴钰并非善类!”
“南宫将军所言有理,可老臣不得不多一句嘴。倘若何大人的奏章属实,而南宫将军的奏章却不属实,那么届时该如何处置德王殿下?”苏仕的眼中满是挑衅:“将军莫要忘了先帝那道密旨!”
“你!”南宫烈武人脾气,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即便想动手教训人,还是一旁的林步率先制止他,低声道:“义兄糊涂了?那老匹夫的心思陛下早就猜透了,你此时在大殿上动手打人,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南宫烈咬咬牙,狠狠瞪了苏仕一眼,缓缓跪下道:“末将殿前失仪,请陛下赐罪。”
“你既知有罪,便比着律例处置便是。”裴钊不动声色地看向苏仕,那目光仿佛掺了玄冰一般冷冽,看得苏仕身后的几个老臣冷汗涔涔,过了许久,他突然笑了笑,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苏相的意思,便是此事仍然存疑?”
苏仕未曾想到裴钊竟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同自己说话,心里又是一沉,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英明,依老臣看,此事疑点重重,实在不宜轻举妄动,这。。。。。。”
“不必多说了。”裴钊收回目光,淡淡道:“朕给裴钰三日的时间,倘若这三日之内他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朕便照着先帝密旨既往不咎,倘若三日后还是如此。。。。。。”
在众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裴钊的声音带着锋利的锐气,直直插进每一个人心口:“按大曌律例,谋朝篡位者当诛九族,朕便再加一族,除却诛十族外,主犯者施以车裂,从犯者以金瓜击顶。苏相和余下几位卿家可愿意作保么?”
此言一出,莫说苏仕身后的几位老臣,就连早早站队的几个大臣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便是那见多识广,向来手段甚严的刑部尚书何无忌也变了脸色。苏仕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后的几位老臣已经快支撑不住,便饱含威胁地看了一眼,自己掀起袍角带着三个儿子跪下,朗声道:“苏家满门愿为德王殿下作保,请陛下下旨!”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甚么退路可言!几位老臣想想自己被苏仕死死拿捏在手里的把柄,只得无可奈何地跟着跪下:“老臣愿为德王殿下作保!”
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哪里敢抬头去看裴钊的脸色?只听得他冷峻得仿佛能将人冰冻三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是如此,那便让苏珵去向裴钰宣旨罢,算是朕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为防有乱,南宫烈和林步自即日起亲率万名玄甲军驻守城门和宫门,每日巡查三次,不得有半点差池!”
听到自己被打入羁候所多日的四儿子骤然被提起,苏仕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见裴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得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缓缓道:“老臣。。。。。。多谢陛下!”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真可谓是“震惊朝野”,待下了朝后,许多官员仍然心有戚戚焉。何无忌等人一路尾随裴钊进了延和殿,方笑道:“陛下果真好谋略,苏仕既然有如此魄力,愿意满门作保,那么将自己的四儿子送到裴钰面前,也是理所当然。”
方世忠亦笑道:“其实苏仕老谋深算,早就晓得裴钰此番定然是一败涂地,偏偏陛下又命苏珵前去下旨,那裴钰心中必定会对苏家起了猜忌,届时咱们只等看好戏便是。”
壹佰壹拾肆()
裴钊端坐在主位默不作声,众人见他神色冷峻,当即便收敛了笑容,南宫烈率先跪下道:“今日是末将鲁莽了,待与陛下议完事后,末将便去领罚。”
裴钊淡淡道:“你可知朕为何要罚你?”
南宫烈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却仍朗声道:“末将既知陛下心中早有丘壑,方才在朝堂之上便不该与苏仕多做争执,以致殿前失仪。”
“不光如此。”裴钊冷声问道:“苏仕既然知道他手中那道密旨已经无甚用处,为何还要将它拿出来?”
“这。。。。。。”南宫烈略略思索一番后便醒悟:“那老匹夫好生狡猾!他不过是要借着这道旨意提醒他身后那几个人,倘若裴钰果真得了这天下,届时自可以说此乃先帝保佑,实属天命所归,好让那几个人更加死心塌地与他站成一线。”
“朕一问你便能立刻想到,那为何方才上朝时你便想不到呢?”
被裴钊这么一问,南宫烈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末将。。。。。。末将方才急昏了头。。。。。。”
“谋事者最忌讳一个‘躁字,你带了这么久的兵,为何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裴钊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今日便当作是朕给你一个教训,日后如若再犯,朕定当重罚!”
南宫烈连连点头,何无忌几人本欲上前求情,林步却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显然这两名将军对裴钊的处置毫无怨言。既是如此,他们倒也不好再说甚么,当即便在下首按次坐下,待裴铮赶来后便与裴钊一同议起事来。
一连数十日以来,这几人几乎都是在延和殿度过一整天时光,倘若只是为了镇压裴钰造反一事,倒算不得甚么要紧,可此事到底牵连众多,不仅要派兵驻守,以防裴钰气急败坏之下屠戮百姓;又要细细将他手下一干人等的底子挖得干干净净,届时好一并处置;再则,除苏仕之外,亦有几名德高望重家世显贵的老臣与裴钰沆瀣一气,这些人该如何处置亦是个难题。除此之外,待平息叛乱后的收尾也并不简单,众人在延和殿商议了许久,连午膳都直接摆在书房内。
因童和不在,便是元禄上前伺候,裴钊吩咐道:“你且回朝阳殿一趟,看看她在做甚么,午膳用得香不香。”
元禄领命去了,何无忌等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方才反应过来裴钊口中所说的正是他自骊山带回来的那位皇后娘娘,这几人素日早就见惯了裴钊的冷脸,此时看他声音低缓,神色间颇为柔和,不敢置信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裴铮看了哈哈大笑,大大咧咧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几位大人饱读诗书,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罢。”
又转头对裴钊笑道:“皇兄不必忧心,臣弟今日携眷入宫,想必此时臣弟的王妃已经在朝阳殿内陪着皇嫂了。”
几人甚是尴尬,见裴钊脸色淡然,便微微放下心来。他们对裴钊从来都是又敬又怕,自然不敢像裴铮一般拿这样的事情来打趣,何无忌轻咳了一声,将话头转开了去:“其实臣一直想不明白,裴钰此人从前亦算得上是个文武双全的睿智之人,此番怎会如此糊涂?自陛下登基后,众夷归化,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他究竟有甚么胆量和底气造反?”
裴钊冷冷一笑,并不多说甚么,倒是裴铮叹了口气:“无知者无畏,说的大约便是这个道理。”
方世忠亦道:“苏仕也是老糊涂了,他当初若是不生异心,即便不得重用,也保得住苏家的门楣和脸面,今次他如此大胆,几乎是撕破了脸面,也不晓得苏家历代祖先在天有灵,见到自己族中出了这样的乱臣贼子,会作何感想。”
孙立身为老臣,想得自然多些,便开口道:“陛下,老臣从前同陛下说过,依着裴钰和苏仕的性子,他们若是要反,必定会寻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可正如无忌方才所说,陛下自登基以来是半点错处都挑不出。还是请陛下多多提防些,免得这些贼子空口造谣,污了陛下的贤名。”
其实孙立这番话亦是朝中多数大臣共同的疑惑,裴钊自登基以来的种种作为人人都看在眼里,这位冷面冷心,铁血手腕的帝王虽然让人害怕,可不得不说,在他的治理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边疆一片和平,罗刹、李朝等小国自愿献上国玺成为属国,百姓仓廪丰实,朝政一派清明。裴钰他,究竟有甚么理由来“清君”?
南宫烈与裴铮对视一眼,不由得向裴钊看去,只见他神色淡然,似乎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孙卿多虑了,裴钰不过区区竖子,朕何足惧也?”
何无忌便笑道:“依臣看,他们不过是狗急跳墙。陛下没有错处,他们便是空口捏造亦做不得数,难不成他们还能跑到安国寺去,将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请回宫里一同作些甚么么?”
裴铮握着玉箸的手抖了抖,见裴钊似乎不为所动,便哈哈一笑,有意寻了些吏治刑罚一事与何无忌闲聊,这才将此事绕了过去。
待议完了事,裴铮与几位臣子便一一告退,裴钊见南宫烈当下便要去领军棍,便淡声道:“朕午膳时已命人将金疮药送至你府上,待回府后莫忘了。”
南宫烈连连点头,何无忌见他满脸感激之色,心中对裴钊的钦佩更多了许多。有这般恩威并施的好手段,那位目光短浅的德王殿下哪里有半分胜算可言?
待众人走后,裴钊顺手将手边的奏折合起来,便要起身往朝阳殿去,元禄见状连忙上前服侍,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守门的小黄门便进来道:“陛下,丹青阁的叶大人在外求见。”
听到叶景之的名字,元禄不由得想起当日陛下的勃然大怒,不禁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去察看裴钊的神色,倒是不见半分怒气:“宣。”
外头大约极冷,叶景之走进殿内时,带着一身的寒气,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捧着个精致的木匣,恭恭敬敬地捧到裴钊面前:“陛下数月前命下官作的画,下官已经做好了,请陛下过目。”
元禄连忙将匣子打开,见里头果然放着几卷画轴,那宣纸泛黄,想必是放置了多年,便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画卷,裴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只见画卷上画着一名端坐在凤座上的年轻女子,身穿皇后的翟衣,容颜甚是娇美。叶景之立于下首,恭声道:“陛下若是不满意,下官这就回去修改。”
“不用。”裴钊命元禄将画卷收起来,将木匣重新递给叶景之,淡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将此事交给你来办,便不会对你有半分怀疑。”
叶景之说了个“是”,又开口道:“宫里作画用的乃是上好的宣纸,纸张可保五年不变色,下官仔细算了日子,将五六年前的三幅画卷用草汁染了色,又用熏笼烘了几日,这才显得像是从前的旧画。下官愚钝,拖延了这许多时日,还请陛下原宥。”
“你既无罪,又何来原宥之说?”裴钊似笑非笑道:“朕听闻这数月以来你和苏家来往甚密,人人都道你与苏相乃是一对忘年交,朕要做甚么,想必你心中亦有数。”
叶景之又答了句“是”,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今日气候甚冷,连偶尔刮起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气,像极了那个与她在一起的除夕夜。
那时的自己如何会想到,当初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描摹中爱上她,如今却又将这些画原封不动地交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手中?
倘若那一夜在太液池边,他鼓起勇气将心里的话一一说给她听。。。。。。叶景之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以她当初的身份,无论是谁对她动心,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大罪。他晓得自己没有那份勇气,如今她能与陛下这般,他纵使有遗憾,有苦涩,却再无半分不甘。
“今夜设了宫筵,朕已经下旨命人将你的娘子召进宫来,你不用急着走。”
裴钊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叶景之连忙抬起头来,只听他道:“她这几日精神倒好,有你的娘子陪她说说话,她会很欢喜。”
话一说完,裴钊便不再理他,径直往朝阳殿走去,刚走到殿门前,便见裴铮的王妃眉娘从寝殿走出来,正与端娘说着甚么。元禄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两人见到裴钊连忙上前行了礼,端娘心知裴钊会问甚么,便笑道:
“陛下回来了,娘娘今日与王妃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因想起陛下说今夜有宫筵,便说要躺下养养精神。”
裴钊点点头,如往常一般在熏笼前烘去了寒气,方走进寝殿里。
苏瑗本就睡不着,见到裴钊进来登时来了精神:“唔,你回来啦?”
裴钊握住她的手,含笑道:“还好我回来得早,你还未曾睡着,能与你说说话。”
壹佰壹拾伍()
“我本来就没想睡啊。”苏瑗见裴钊略有倦色,很是心疼:“你一定很累吧,快躺下来歇一歇,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她豪爽地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裴钊便乖乖地躺了下来。苏瑗颇为大方地分出大半被子给他盖上,一面轻轻地揉捏着他的太阳穴,一面嗔怪道:“等你过些时候忙完了,我一定要把你关在寝殿里,亲自在殿门前守着,谁来也不给进,让你睡上三天三夜!”
裴钊挑眉:“这么悍勇么?”
“那当然啦!”苏瑗得意洋洋道:“睡觉这种小事情,当然是我说了算啊。大事你做主,小事我做主,不是很好么?”
裴钊含笑望着她:“那。。。。。。甚么算大事,甚么又算小事?”
“这个嘛。。。。。。”她咬着嘴唇想了想,欢天喜地道:“这个就由我来勉为其难地做一下主好啦。”
她其实没有甚么力道,可纤细的手指揉揉抚在头上却甚是舒适,裴钊安心地闭上眼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嗯,你做主。”
苏瑗笑嘻嘻地捧起裴钊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裴钊睁开眼睛,正正对上她笑得弯弯的眉眼,凝视了许久,笑着叹了口气:“阿瑗,你这样,教我如何睡得着?”
苏瑗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眉头紧蹙,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肚子,裴钊见她脸色骤然白如今金子纸,额头已渗出了密密的一层冷汗,连忙扶着她躺下,向外急喊:“快宣御医来!”
那阵钻心的疼痛渐渐消弭下去,苏瑗勉强定了定神,见裴钊神色焦灼,对他笑了笑:“没有关系,你不是也晓得么,这几日我总会疼上一刻,我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疼痛袭来,裴钊伸手给她擦擦汗,低声道:“阿瑗,你先别说话。”又向外喝道:“御医呢?怎么还不来!”
两名御医本就近住在朝阳殿一侧,此时跟着童和进来的正是那位稍年轻一些的何御医,他见到苏瑗这副模样,连行礼都顾不上,当即取出金针施以针灸,又取出一枚米粒般大小的药丸。裴钊对这一切早就驾轻就熟,当下便从端娘手里接过茶盏,将药丸化在温水中喂她喝下,见她脸色渐渐好转,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何御医:
“这一个月以来她几乎日日都会如此,朕命你们好生伺候,为何这么多日以来半点成果也无?”
何御医见他神色冷峻,心中一凛,连忙跪下道:“启禀陛下,娘娘的体质较寻常女子略虚弱一些,微臣与何御医每日给娘娘请脉都未曾发现有甚不妥,童公公去传召时方御医已经在熬药,想必娘娘喝了药,便会。。。。。。”
“朕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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