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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误-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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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的是根治,倘若如你所说,那今后她岂不是日日都要疼痛,日日都要喝药?”

    裴钊的声音并不大,可话语里那说睦湟馊慈萌瞬缓酰钅诘鞘逼胨⑺⒐蛳乱蝗喝耍乓酵掖腋侠吹姆接郊矗病捌送ā币簧蛄讼吕础�

    苏瑗看到黑压压的人跪在眼前就头疼,便轻轻扯了扯裴钊的衣袖,小声道:“你别生气啊,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见裴钊似乎不为所动,便换了个说辞:“药都端来了,有甚么等我喝了药再说啊。”

    裴钊果然接过药碗喂她喝下,见她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这才松了口气,淡淡道:“朕且问你们,皇后的身子究竟如何,你们可有甚么法子?”

    唉,疼了这一个多月以来,苏瑗都能把御医们的话背得滚瓜烂熟了,来来回回无非就就是说她身子虚弱,倘若今日还是这样的老生常谈,裴钊肯定要发火的,跪在下头的方御医显然很明白这一点,可依旧得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又在裴钊锐利如刀的注视下胆战心惊地给她号了脉,颤声道:

    “陛下,娘娘的脉象平和,并无甚不妥。妇人怀孕本就辛苦,有些体质虚弱的的确会腹痛。娘娘临盆之日已近,微臣想,待娘娘诞下小皇子后,这腹痛便会痊愈了。”

    他生怕裴钊怪罪于他,又急忙补充道:“微臣近几日同何御医正在研读古旧医书,也有了些收获,今日为娘娘熬的药里略微变了几样药材,方才细观娘娘脉象,便知这药效果更甚从前。微臣与何御医回去后必定苦读医术,为陛下和娘娘排忧解难!”

    这位老御医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胡子一颤一颤的,苏瑗心里有些愧疚,便对裴钊道:“我现在已经不疼了,你不要担心。”又对下头跪着的一群人道:“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一行人面面相觑,口里说着“多谢娘娘”,却一个都不敢动,依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钊的脸色,苏瑗便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微微缓和了脸色,淡淡道:“下去罢。”

    见众人如释重负般地退了下去,苏瑗便笑道:“你看你,总是这样凶,还好你当了皇帝,人人都要围着你转,不然你整天像个老虎似的,哪里有人敢接近你呢?”

    裴钊见她安然无恙,心里松快了许多,便含笑道:“不是还有你么?”

    唔,这位兄台也忒自信了吧!苏瑗扶着裴钊的肩膀坐起来,忍不住打击他:“倘若我也不敢呢?”

    “你不会。”裴钊认真地看着她:“即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何谓情话?

    在苏瑗的认知里,所谓情话,便是话本子里那种一看就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长篇大论,譬如“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另一个破碎的你”、“夫君走的第一天,想他;夫君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之类的,可自从和裴钊在一起后她才发觉,原来情话还可以说得这么。。。。。。略显肉麻却又无比清新脱俗,让她受用无比。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裴钊竖了个大拇指:裴钊,实乃人才也。

    这位“人才”的心思显然并没有放在情话上,而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再躺下休息一会儿罢,可有甚么想吃的东西么?”

    她果断地摇摇头,裴钊已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便道:“宣进来的豫州班子就在宫里,你何时想看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

    “我真的没事。”苏瑗急吼吼道:“这几日我总是闷在殿里,实在无聊得很,刚好今晚你也闲着,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裴钊被她黑亮的眸子看得心里发软,又看她脸色红润,声音清脆,便无可奈何道:“我若是说不好,你会听话么?”

    苏瑗不假思索道:“当然不会啊!”

    裴钊:“。。。。。。”

    今夜这场宫筵设在清华殿,此地毗邻疏影园,即便坐在殿中亦能闻见梅香阵阵,童和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今日出宫不仅将豫州班子宣进宫来,更从宫外带回了几样苏瑗喜欢的吃食,再加之裴铮夫妇与云萝在一旁陪她说笑,这一顿晚膳,用得委实快活。

    疏影园旁不远处便是极大的一片空地,从前此处本搭了一丈高的台子,这还是数十年前的英宗为了一位善舞且喜梅的妃子而建,也不晓得裴钊是何时命人拆了那座台子,露出空旷的一片地,边上便是大片城墙,倒真是个打树花的好地方。

    “扑”的一声响,眼前登时一片璀璨,无数朵金色的火花聚拢成一顶巨大的树冠,那匠人被宣进宫来,喜不自胜,有心要一展身手,更是使出了十二分力,算计着火花消散的时辰,又握着长勺将铁水泼上去,打出各种花样。铁水烧滚后打出来的火花虽不如烟花一般颜色多样,却胜在数量庞多,珍珠般大小的金红色火珠错落有致地在城墙上绽放开来,宛如一场华丽的大雨。

    宫人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裴铮他们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瑗被裴钊紧紧搂在怀里,周身是让人安心的暖意,这样的感觉,像极了一年前她十七岁生辰的时候。

    那时候裴钊带着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亦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里,倘若那个时候,她能聪明一些,早早明白他的心意,那该有多好。

    裴钊像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低头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依恋地窝进他的怀里,轻声道:“我觉得很欢喜。”

    裴钊见她笑意潋滟,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了个“傻”字,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场打树花委实让宫里热闹了许久,这豫州班子进天京城来不过两三年,宫人们平日出不得宫,对于这样的新鲜玩意自然是稀奇得紧,就连云珊来陪她说话的时候,亦是一脸意犹未尽:“我倒是觉得这个打树花比除夕的烟花还要有趣许多。”

    今年的除夕烟花,自然是无人有心思去观赏。因人人皆知,陛下命苏相的四子,被关押在羁候所的苏珵前去德王裴钰营内宣旨,却是一去不复返。而德王的人马已经驻扎在天京城门外,毫不掩饰地坐实了“谋反”之名。

    这番举动,无意是给了当日力保德王的苏家一个狠狠的耳光。

壹佰壹拾陆() 
正如当初裴钊所料,裴钰的兵马虽然就驻扎在天京城外,却早早下了军令,倘若有扰民滋事者一概以军法处置。可裴钰手下的兵大多都是些天京城内的世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比不得玄甲军训练有素,本就吃不了甚么苦头,这些人跟随裴钰在苦寒的幽州镇守了一年多,骤然回到繁华的天京城,岂有不心猿意马之理?

    欲念一旦滋生,便宛如疯长的毒草,根本无法抑制。这些士兵一开始还愿意用银钱来交换酒肉和秦楼楚馆的一夜风流,可裴钰造反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天京城,城内的百姓如何敢与乱臣贼子打交道?这些人眼见着此举无用,渐渐地便生出戾气来。

    林步带着一队玄甲军驻守城内,与裴钰的人马对峙。他奉了裴钊的旨意,只是驻守,并无甚旁的举动。这样一来,裴钰的手下更是肆无忌惮,接二连三地生出许多事端来,今日是一名百夫长带着士兵到酒楼吃酒闹事,明日又是一群小卒调戏良家女子,好在每每到危急关头,总会有玄甲军及时赶到主持公道。这样一来,虽说城内的百姓们并未受到任何实质的损失和伤害,但心中对裴钰早就甚是不满,几名年轻书生稍一合计,便召集了天京城内十万百姓写了一封万名上书。

    这封书信递到裴钊手里时,站在一旁的南宫烈脸上满是笑意:“末将倒不曾知晓,原来咱们大曌的子民竟然如此文采斐然,这信写得简直是字字泣血,人人都在央求陛下莫要因顾念兄弟情义而心软,看来经过此番,裴钰连所谓‘贤王’的好名声,也保不住了。”

    裴钊淡淡道:“百姓所想向来最是简单,何人能使他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何人便是明君,裴钰向来治下不严,即便朕不出手,他迟早也会有这一遭。”

    裴铮叹道:“早在裴钰出兵谋反那一日,皇兄其实便已有最顺当的理由作废父皇密旨,缉拿裴钰,何至于像今次这般,又给足了苏家弃暗投明的机会?臣弟素闻皇兄昔日带兵时是何等果毅,今次却为了苏家一忍再忍,嫂嫂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体谅皇兄的一片苦心。”

    裴钊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颤了颤,抬头看向裴铮:“你莫要同她说起此事,她近日身子不好,待她痊愈之后,朕亲自同她说。”

    裴铮点了点头,只听裴钊对南宫烈吩咐道:“如今裴钰已落魄如此,却依旧按兵不动,定然是苏珵苏琛二人在一旁劝诫,不过裴钰向来多疑,对于苏仕的这两个儿子想必已有不满,不会言听计从。你且与林步好生商议一番,朕不管你们使甚么手段,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裴钰先行发兵。”

    南宫烈连忙应了下来,他乃是武人心思,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甚懂,当即便领命退了下去。而裴铮却多少明白了几分。裴钰谋反的事情传遍了朝野,如今在百姓心中亦口碑尽失,可只要他守在城外一日不发兵,以苏仕为首的一干人等便能想出理由为其开脱。

    文官的厉害之处便在于那副伶俐的口齿和胸中的文墨,况且苏仕的文采放眼整个大曌,能与之相比的不超过三人,他手中握着密旨,倘若要保全裴钰,只消从裴钰军中找个替死鬼,担了这谎报军情诬陷德王的罪名,届时即便罪证确凿,到底也还是有几分为难。

    倘若在裴钊看似宽容的有意放纵下,裴钰按捺不住在天京城外发兵,届时即便是先帝在世,也没有半分法子了!

    想到这里,裴铮只觉心中一凛,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虽说皇位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可裴钊这样的做派,分明是要断了裴钰所有的后路,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让他。。。。。。

    裴钊似乎察觉到了裴铮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裴铮连忙低下头去:“皇兄恕罪。”

    裴钊微微摆了摆手,冷声道:“若裴钰只是起兵谋反,朕或许还可饶他,可他此生有两件错事,是朕最不能忍之事,朕若不断其后路,如何能消心头之恨?!”

    夜色黑沉,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窗外偶尔响起的呼啸风声却依旧带着寒意,裴铮向来不拘小节,在裴钊面前也无甚拘束,此时却被他冷峻的脸色吓得心中发寒,当下也不敢再问,只小心翼翼道:“臣弟失礼,请皇兄恕罪。”

    “此事便是说与你听,也无甚大碍。”裴钊黑沉沉的眸子里不见半分情绪,而那声音却宛如开了锋的利剑,带着腾腾的杀气:“当年裴钰欲在先帝身边安插人手,便将文氏送进宫内,后文氏受封琅琊夫人,对阿瑗处处为难,其后更是领了裴钰的命令,与阿铭的保母沆瀣一气,将阿瑗推入湖中,借此敲打苏仕,此乃其一。”

    裴铮从未想过那位风姿怡人的太妃竟然还与裴钰有所来往,心中甚是诧异,又听裴钊道:“他心中不满的是朕,要夺取的也是朕的江山,既然如此,他便该光明正大地与朕较量。可他不敢与朕交锋,却将心思放在阿瑗的身份上,妄图以阿瑗的名声做赌注谋朝篡位,此乃其二。”

    殿内一片无声寂静,裴钊的声音并不大,却宛如利箭般穿透每个角落,教人顿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来:“他几次三番妄图加害阿瑗,于朕而言比剜心之痛更甚,此等深仇大恨,朕岂能容他?”

    裴铮从前所见的裴钊,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神情冷淡,后来与苏瑗在一起时,眉目间虽然多了几分温和,但对除了苏瑗以外的人依旧没甚么表情。而此时他的脸色冷如寒霜,隐隐透着些杀意,裴铮心中一紧,只觉自己的喉咙干涩难忍,连话都说不出来,本一直默然在旁伺候的童和见气氛凝重,连忙笑着打了个岔:

    “陛下,天色已晚,不如老奴命人传銮驾来伺候陛下回朝阳殿罢,不然若是回去得晚了,只怕娘娘又要担心。”

    裴钊这才缓和了脸色,对童和点了点头,裴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目送着裴钊的銮驾离开,只觉心中情绪翻涌,担忧与惊惧夹杂在一起,好生难受。

    已过了子时,裴钊本以为苏瑗早就睡下了,怕宫人通传的声音将她吵醒,待童和示意守在门前的小黄门噤声后方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不料殿内却是一片明亮,端娘正捧着个托盘从寝殿里出来,见到裴钊忙迎上来道:“陛下回来了,娘娘今日安置得早,方才又醒了过来,陛下可要用些宵夜么?”

    裴钊摆摆手,心中牵挂苏瑗,便大步走进寝殿内,果见她穿着寝衣坐在案几旁,手里捧着个瓷盏吃得正香,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唔,你回来得正好,今日这盏羹滋味很是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这样冷的天,怎么也不加件衣裳。”裴钊顺手解下大氅为她披上,方在她身边坐下:“倘若冻着了,又要耍赖不肯喝药。”

    苏瑗脸红了红,不服气道:“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都好几个时辰没见到我了,是不是也要试着刮目相看一下?”

    裴钊便含笑道:“从前看你就不省心,待刮目相看一番后。。。。。。”

    “如何?”

    他眼中笑意愈深:“更不省心。”

    “。。。。。。”苏瑗微微撅起嘴道:“裴钊,有时候你唠叨的样子,和端娘像得很。”

    他挑了挑眉:“这算是一种夸奖么?”

    苏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裴钊含笑伸出手指在她的嘴唇上点了点,方坐下道:“这是甚么?”

    苏瑗便就着手里的玉匙喂了他一口:“刚才睡醒觉得有点儿饿,端娘命司膳局用桃胶熬了盏蜜露送过来,甜滋滋热乎乎的,你觉得怎样?”

    裴钊咽下口中的蜜露,又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方含笑道:“不错。”

    “。。。。。。”苏瑗义愤填膺地看着裴钊:“我把你当吃友,而你竟然想吃我豆腐!”

    裴钊愣了愣,旋即笑道:“吃都吃了,我也没有法子,要不我再给你吃回来?”

    苏瑗一听登时两眼放光:“好啊好啊。”当下便手脚并用地爬到裴钊身上,小狗似的啃了几口,裴钊一开始本只是陪她玩闹,可一片温香软玉在怀,而她的唇齿间带着蜜露的香甜,宛如这世间最为极致的诱惑。他身子一僵,连忙伸手将苏瑗抱到床上,在窗边伫立许久方静下心来。

    苏瑗早就给裴钊腾开了位子,等他躺下后甚是自觉地滚进他的怀里,有些诧异:“你身上好烫,莫不是染了风寒么?”

    裴钊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没事。”

    苏瑗不信,当下便要起身看看他的脸色,裴钊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贴得更紧一些:“我没事,我只是。。。。。。很想你。”

    离得这么近,她若是还察觉不出甚么,那可就真是大傻子了!苏瑗只觉双颊一阵发热,当下便将头埋进裴钊怀里:“你若想我了。。。。。。就。。。。。。就快点把事情忙完,然后早点回来陪我啊。”

    裴钊微微一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快了。”

壹佰壹拾柒() 
“元鼎二年冬,德王裴钰起兵谋反,驻兵于天京城外,滋事扰民,罪大恶极。景宗哂之,曰:‘竖子尔尔,朕何足畏惧?’。。。。。。即召玄甲军破之,生擒叛军共叁万伍仟贰佰壹拾伍人,玄甲军无一人身亡,天京城百姓无一人负伤,四海之内莫不惊叹,景宗不负“天可汗”之美誉,实乃古往今来第一帝也。”

    多年之后的大曌史记上,记载了许多腥风血雨的皇位之争,裴钰造反一事,占据的篇幅连半页纸都不到,可即便如此,这桩叛乱却依旧是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事情,只因这样胜算全无的谋反,古往今来实在少之又少。

    每每提到这桩史事,人们所热衷的,不是嘲笑德王裴钰的不自量力,便是感叹当年景宗的用兵如神,亦有人佩服玄甲军之悍勇,竟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毫发无伤地平定叛乱。除此之外,亦有人多了几分好奇。

    据传,当年德王被生擒,关押于羁候所内,曾放肆闯入宣政殿,当堂说出了方许多大逆之言,其中更有些甚是荒唐的疯言疯语。裴钰当年究竟说了甚么,普通百姓自然不晓得,不过在茶寮酒楼的说书人口中,这番疯言疯语却是一个比一个离奇,直教人感叹,当年温文尔雅的贤王,怎会沦落至此?

    后人自有后人的平叛,而如今在诸位朝臣心中,最为关切的,除了陛下意欲如何处置裴钰之外,便是苏仕的将来。

    裴钰被生擒的时辰甚是巧妙,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上朝的时候,当这封奏报呈到宣政殿时,裴钊脸上并无甚么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许多臣子很快参透了这一点,心中对这位陛下更是敬畏,不少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文臣行列的第一个位子,却不见往日熟悉的身影。

    丞相苏仕因感染风寒,故抱病在家。

    这样明显敷衍逃避的说辞自然不会有人信服,况且,除了苏仕以外,苏家的长子苏现,二子苏玹以及其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竟然一同称病,放眼观之,当日言之凿凿力保裴钰的一行人中,只有苏家最小的儿子苏玮还站在这朝堂之上。

    同裴钰一同被生擒的,除了他的几名贴身亲信外,还有苏珵与苏琛二人,南宫烈与林步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半点风声都不曾走漏,是以朝中大半臣子不曾知晓苏仕竟然亦是乱臣贼子中的一个,只叹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出了疏漏,今后的日子,大约是不会好过了。

    裴钊将阶下一众人的种种形容皆看在眼里,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命人将裴钰等人关押于羁候所,待过了冬再行处置。此事在他眼中算不得甚么大事,但因涉及到苏家,毕竟要思虑周到一些,这数十日以来倒也称得上是心力交瘁,如今大事已成,只待裴钰与苏仕出手便是。裴钊暗中松了口气,待百官散去后,吩咐道:“回朝阳殿。”

    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积雪消融了大半,今年的雪下得这样好,可她产期将近,自己又忙于政务,竟抽不出半日的时间陪她到雪地里走一走,如今看来,只好等到明年了,思至此处,裴钊心中不免有些遗憾,童和甚是乖觉,虽猜不透他在想甚么,却晓得如何说话才能让他听着顺耳: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下得这样好,托陛下的福,百姓们必然有个好收成。老奴想明年的雪想必比今年还要好,届时陛下和娘娘带着小皇子和十三殿下一同赏雪,岂不是一件美事?”

    明年。

    这个词似乎很是熟悉,又像是遥不可及一般,一时之间裴钊竟然有些恍惚。在许久以前,他对于“明年”二字其实并无甚感受,那时候他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是在战场上和军营中,心里想的,不过是到了明年他该想出甚么样的阵法,该打下多少疆土云云;

    后来阿瑗入了宫,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肩胛被利箭刺透却也不觉得疼,只是在草草包扎的时候有些庆幸,幸好他不曾战死,幸好他还留着这条命,幸好等到明年,他还能见到她。

    而如今,他再也不是从前的孤家寡人,他有了阿瑗,有了自己的家,他有无数个“明年”,可以和她一起度过。

    童和见裴钊虽然默不作声,唇角却微微溢出丝笑来,便赔笑道:“这一个多月以来,陛下一下朝就到延和殿议事,老奴已经很久都不曾在这个时候伺候陛下回朝阳殿了,连老奴都觉得高兴,娘娘想必更是欢喜。”

    御辇行至朝阳殿前,裴钊便大步往殿里走,刚走至门口便听得苏瑗清脆的笑声:

    “你又输了!这次咱们换个赌注,谁输了谁就抄书好不好?”

    他走进殿里,只见苏瑗和裴铭坐在棋盘边,两人脸上皆贴了些三寸来长的纸条,便开口道:“你们在做甚么?”

    苏瑗听到声音回过头去,见到裴钊甚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做完了,便早些回来陪你。”裴钊在她身边坐下,看看她和裴铭的脸,含笑道:“我若是不早些回来,怎么看得到你这个模样?”

    “我这个模样很好啊。”苏瑗得意洋洋道:“你光看我们两个的样子,就晓得谁才是那个深藏不漏的博弈高手了吧!”

    裴铭的包子脸上贴满了白纸,看上去更像一只包子了,他委屈地瘪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瑗:“皇嫂皇嫂,能不能换个惩罚啊,阿铭不喜欢抄书。”

    唔,惩罚若是能讨人喜欢,那怎么能算得上是惩罚呢?苏瑗颇有原则地摇摇头:“你自己也说了啊,青橘子太酸你吃不下去,你的脸虽然很大,但已经没地方可贴了,还是抄书比较合适,况且我让你抄的那篇也不长啊,司勋铭短得很,不过一百八十二个字而已,很快的!”

    裴铭听到字数后松了口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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