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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的解析-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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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一会儿,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走进堂屋,向他这边靠近,很快便停在他的门前。

    内心的那阵恐慌登时变得更多,更猛。他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呼的一声,把被子直接拉过头顶。

    隔着被子,他听见自己的门吱呀一声,被缓慢地推开了。有人走进来,又吱呀一声把门关上。然后还听到轻微的咔嗒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床轻轻一沉,那人爬了上来了。他吓坏了,连忙死死地从里面抓紧被子。

    但是被子根本没被抓走,反而感觉到一双手用力地压上来,把他死死地按住,捂在被子里。

    梁家安一瞬间就被恐惧抓住了心脏,他本能的反应就是:她想杀死他!

    他连忙挣扎起来,还想发出喊声。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隔着被子也能一下子捂住他的嘴。他根本挣不开,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呜呜的模糊音。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捂死了,两只手在被子里不停地扭动,两条腿也踢出了被子。

    这时,捂在嘴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登时大喘一口气。

    虽然被子仍然被盖在头上,但总算留了一些空隙让他呼吸。他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灼热而浑浊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口鼻。那两只手在被子两边压住,像包裹住婴儿一样,不让他挪动分毫。

    “你乖乖听话就好,”一个像妖怪一样的声音低低地说,“不然我就捂死你。”

    他勉强呼吸着,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不敢动,只有下半身在被子外面

    裤子被剥下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是一只手迅速地压住了他的脸。是的,这一次是直接压在他的脸上,鼻子连同嘴巴一起捂住。他立即吓坏了,微弱地挣扎一会儿,就没了力气。感觉到他的失败,那只手才松开,又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上,像是一种威胁。

    那是对他全然陌生的感觉。

    以前也不是没有了解过。十六七岁正是对这种事好奇,并且精力旺盛的时候。他有时和同学们偷偷借些黄书,有一两次还在几个胆大的同学的教唆下,骗家里人说到同学家过夜,其实却是和几个人去小录像厅看了一整晚。

    大家激动起来的时候,也会贱贱地笑着说,什么时候来回真的。

    可是当这种事真的发生时,少年才惊觉,原来跟书里和录影带里的都不一样。

    他觉得窒息、觉得难受,但身体是热的,心脏一直在狂跳,身体和灵魂好像生生地撕裂开来。后来那两只手一起压在他的胸口上,像是要把所有的重量和力量都强加上去一样。他甚至觉得,就要这样被压断肋骨、压垮胸膛

    他仅剩的力气都用在呼吸上。然而胸膛的起伏还是那么困难,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梁家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陡然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浓浓的一团黑暗,脸上分明也被蒙着厚厚的被子。

    这不是梦。

    他的心脏一瞬间就皱得紧紧的,像一条被拧紧的毛巾。

    上半身还是像婴儿一样,被死死地裹在被子里,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而下半身冰凉冰凉的,有人正在他的身上。他不能动。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他醒过来,好像也更兴奋起来,两只手更用力地压住他的胸口。

    梁家安只能发出模糊的呻吟。

    十几年前的那一晚,跟今晚好像重叠起来,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知而惊恐的少年。也许是缺氧,他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他有点儿分不清哪些感觉是现在的,哪些感觉是记忆里的。

    就在他觉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快要死掉的时候,终于释放出来

    寂静的夜里,只回荡着激烈的喘息。很久很久,才逐渐平复。

    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了。

    可是即使听到那脚步声慢慢地离开房间,梁家安也没有拿下被子,反正拿下被子也只有黑暗。

    他甚至都不想去想,那个人怎么回来了,明明说好要跟大哥一起熬汤。

    反正总会有借口。

    他像一条死鱼一样躺着,身体没有轻松起来,只是觉得空洞。胃里一直在翻江倒海,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渐渐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只有一双眼睛热起来、烫起来,然后无能地流出许多微咸的液体。他连哭出声的脸面都没有。

    这种感觉,他倒是能很清楚地肯定,是现在也有,那一晚也有的,都一样。

    这是年幼时的他不曾明白,但现在可以明白的感觉。

    这是一种羞耻、一种绝望,以及罪恶的感觉。

    最后一滴眼泪缓慢流出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真不该回这个家。

第201章 案发前一晚(1)()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汪辉和雷诺一早就来到卢薇薇的公寓。之前他们已经来过好几回,知道这个钟头管理员已经换完班。

    老远就看到公寓楼一楼大厅的门敞开了,那个有些年纪的管理员低头瞪着什么,一手还拿着把扫帚耀武扬威地扑打。等走得近些,才听到一声一声尖锐而又凄厉的吱吱惨叫。

    汪辉和雷诺加快脚步。

    吱吱声叫得更加凄厉,像一根一根的银针直扎耳膜。雷诺不禁皱起眉头,捂住耳朵,一会儿发现自己未免孩子气,又松开了。汪辉皱着脸啧了一声,倒也还好。

    管理员也没发现有来客,继续忙自己的。原来是让他逮着了一只老鼠。那老鼠也真够肥的,也真够黑的,一条后腿被捕鼠器夹住了,急得摇头摆尾,左突右刺,就是挣扎不出来,拖得捕鼠器也跟着啪嗒啪嗒响个不停。管理员跟这臭东西着实有仇,举着扫帚一次又一次地猛拍。他用的不是现在常用的塑料扫帚,还是以前乡间用细竹条、麦草等夹杂在一起扎成的土扫帚。这种土扫帚有骨梗,比塑料扫帚硬多了,一下子抽下去,怪痛的。以前的小孩儿,很多都吃过它的苦头。

    那只倒霉老鼠身上也被抽出不少细细的血口子,灰黑的毛粘成一团,难怪尖叫个没完,明知道一条腿夹着,还不管不顾地死命挣扎。

    管理员一边猛抽,一边很解恨地笑着骂:“死东西!叫啊,再叫啊!”

    眼见着老鼠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叫得也越来越尖锐,雷诺皱着眉头,终是忍不住出声阻止:“要不就干脆把它弄死,丢掉吧。”

    管理员这才发觉身后站着两个警察,也吃了一惊,连忙堆出一个笑脸,解释道:“这两天,楼里闹老鼠,好不容易抓到这一只。”

    汪辉笑嘻嘻地一扬下巴:“嚯!这么大一只,肯定连老婆孩子都有了,你这里少说得有一窝。”

    管理员大为赞同:“可不是!”又转过头去,接着对雷诺说,“这老鼠也有脑子,贼精贼精的。我把它扣在这里,狠狠抽一顿,抽得直叫唤。其他老鼠也能听见,就知道怕了。”

    汪辉笑着点头:“嗯,是有这一说。我小时候,跟我们那儿一位大爷捉老鼠。他更绝,把老鼠用开水一烫,半死不活地丢在老鼠洞口,要不就在老鼠必经的道上。我亲眼见到别的老鼠过来,吓得直抖。”

    雷诺皱着眉头,老实说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事,但碍于汪辉的面子,便没出声。

    却是汪辉看他那模样,过来笑着一拍他的肩膀:“你呀!不就是只老鼠吗?以前除四害,它就榜上有名了。”振振有词地道,“有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自古就是人民之敌啊!”

    雷诺想想也是,便放弃地一笑。

    管理员笑着问:“两位警官,好长时间没见了。这次来,是又要调查什么吧?”他也不想因为一只老鼠,就在警察面前大扣印象分。再年轻的警察也是警察嘛,少惹为妙。

    汪辉:“想再跟你聊聊卢薇薇的事。”

    管理员一下子就皱起了脸:“哎哟我跟卢小姐也不是很熟,能说的都说了啊!”

    汪辉也笑。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算是领教了卢薇薇:刺猬投的胎。

    “我们现在的调查指出,卢薇薇在11月19日晚有可能回来过。”他说,“你确定那晚她一直没有出现?”

    管理员微微一怔,有些奇怪也有些不耐烦:“这个问题不是都问过好几遍了吗?”

    汪辉也知道,但嘴上还是硬着:“问你,你就再说一遍。”

    管理员颇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意思,抿抿嘴,只好再说一遍:“18日早上她就走了,然后就一直没回来。我肯定没记错。本来18日晚上是我值班,19日晚上是我同事,但恰巧19日晚上我同事有事情,所以跟我调班,我就连着值了两晚。我既没偷懒也没睡着,守门守到12点锁门,第二天早上6点开门,直到20日晚上我同事才来跟我换班。所以我可以肯定,直到那天你们来找我,卢小姐都没回来过。没回来就是没回来,你们再问也问不出个事来。”

    听管理员连珠放炮、滴水不漏地讲完这一遍,汪辉也没话了。他怪没意思地咧咧嘴,不免一半认真、一半发泄地抱怨一句:“你说你们这个公寓叫怎么回事?这么贵的地方,怎么连个监控也不装?不然大家都省事了。”

    管理员嘿嘿一笑,也很无奈:“原来是有的啊!”

    汪辉一抬头,很不理解:“那怎么又没了?”

    这时正好有个住户走过,管理员连忙赔上笑脸,跟人家点点头。直到那人进了电梯,开始往楼上去了,才又拉下脸来叹一口气。

    “这么多住户,众口难调呗。”他苦笑,“有人赞成,有人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有人反对一下也就算了,有人死命地反对。”

    汪辉切的一声:“这有什么好反对的?不是为了安全吗?”

    管理员:“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啊。”下巴冲着楼上一扬,“这楼上下都是些不差钱的,人家讲究隐私。喏,”朝着电梯的方向一扬下巴,“闹得最凶的,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再就是卢小姐了。”

    汪辉的头又开始疼了。这个卢薇薇是真能折腾,不过如果换别人站在她的角度上,也会很排斥吧。就像李天成说的,她确实吃过很多苦,对周围的人和事总是抱着一种过分戒备的心理,其实也并不是她的初衷。

    唉!

    管理员:“正好,用不多久,监控也坏了,就干脆拆掉了。”

    汪辉:“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监控用了有多久?”

    管理员记得很清楚:“就是我刚来那会儿,两年前吧。用了顶多个把月。”

    汪辉:“当时的录像还在吗?”

    管理员一笑:“早没了!”

    虽然问的时候也没抱什么希望,一被管理员彻底否决,汪辉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在管理员的带领下,汪辉和雷诺又将卢薇薇家附近的住户拜访一遍。今天是周六,大家都在家。同一层的住房,包括楼上楼下的,也都不是第一次配合他们的调查。几乎所有人都显示出了不同程度的不耐烦。从第一次到现在,见了大约也就四五回,但已经可以很鲜明地感觉得到他们的情绪变化,对于卢薇薇死的震惊和伤感越来越少,而与之相对应的,冷淡和不耐烦却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很明白地反问他们:问过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一问再问,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不破案子,只会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

    汪辉和雷诺(主要是雷诺)只好跟他们说明他们也很抱歉,但这都是为了查案,因为有时人的记忆就是如此,刚开始回忆不起来的东西,过段时间反而会想起来。

    这种情绪的变化其实也很常见。

    当年号称为美国世纪大审判的辛普森杀妻案可以算是一个典型。当检方第一次出示凶案现场以及被害人辛普森妻子血淋淋的照片时,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法庭里随处可以听见抽泣。但随着检方展示的次数增多,人们渐渐趋向于平静,直到冷漠。

    所以,有经验的律师都不会过多地展示被害人的不幸,只在最需要的时刻拿出来。

    和这些人再一次谈完,即使是汪辉这样粗糙的汉子都觉得心里有些累了。最后一家,他们刚走出门口,就听见门在背后关上了。虽然对方也没有很使力气,但还是令汪辉不自觉地脚步一停,回头看一眼那扇刚刚紧闭上的门。

    “唉!”他长长地叹一口气,“这人才死了多久啊!”

    管理员笑笑。

    雷诺没出声,也没有笑。他实在笑不出来。

    若说这是一种残忍,也未免太耸人听闻,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极强的适应能力比较好。对于旁观者来说,他们所能表达的同情和关切也就那么多,更重要的是——就像那反问他们的某人所说的一样,他们也还有正常的生活。

    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表现得这样明显呢?

    管理员主动说:“要不要再去卢小姐家看一下?”

    汪辉一口应下:“好。”

    管理员便又领着他们来到卢薇薇家门口,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前段时间她家有亲戚来过了。”

    汪辉微微愕然:“亲戚?她父母都没来?”

    管理员嘿嘿一笑。

    汪辉回头看一眼雷诺,双双默然。

    卢薇薇出事后,他们也曾经跟她父母联系过,她父母也没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也难怪,卢薇薇自从那年出来上学,随即和李天成的公司签约,这么多年来,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她父母也已经离婚快一年了。父亲在外面早几年就有了别人,还生了小孩儿,终于跟她母亲离婚的时候,小孩儿都上幼儿园了。这些都是她母亲说的,而且后来很快就从她父亲那里得到证实。

    并不是他们主动去问的,这算是人家家里的事,跟他们的案子又没联系。那通电话还是汪辉打过去的,还没来得及说到卢薇薇的死,她父亲就直接说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你们有事就去找她妈妈吧。”他一板一眼地说,好像在跟下属交代工作一样。卢薇薇父亲是当地某部门的一把手,他若不是因为这么有能耐,当年卢薇薇也不能在高考在即的时候,还能转到新的学校。

    汪辉才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又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硬邦邦地继续说下去。

    “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当年她出去上学,我们就说得清清楚楚,大专三年的学费我还是会给,但是也就这么多了。当然,我以后也不用她来赡养。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她也没我这个父亲。我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尤其我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快要懂事了,他没有必要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姐姐。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说完,就咔嗒一声挂掉电话。

    汪辉愣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他一咬牙,又用力地重拨回去。一次、两次都一直响到无人接听的自动提示音出现,还是没有人接。直到第三次,响了又有七八声,电话才被接起来。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啊,请稍等一下。”

    然后一番细微的推搪杂声,又是几声男人女人的模糊低语,那又冷又硬的声音终于回来了:“喂”

    这次汪辉没给他机会,劈头就道:“卢薇薇死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汪辉忽然有一种解气的感觉,索性一口气说完:“死后还被人卸了一条胳膊。胳膊被扔在大街上,尸体其余部分被塞在一只箱子里,还是我们在垃圾处理场找到的。”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着,然而可以听到呼吸变重了,也颤抖了。

    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呼吸,汪辉的劲头儿也飞快地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低了回去。

    “我已经跟她妈妈联系过了,没什么用。既然你还替她交学费,那是不是知道得多一些?”

    对方长久地沉默着,再开口,声音干涩而喑哑:“我没替她交学费。”

    汪辉心里凉了一下,忽然,刚刚才过去的劲头儿好像又回来了。他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几乎是质问的态度:“你不是说她大专三年的学费还是会给的吗?”

    对方又顿一下,有点儿尴尬地解释:“我给了,可是她没要。”

    汪辉一怔。

第202章 案发前一晚(2)() 
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失去了好些冷硬,变得虚弱起来,就像一块铁,前几分钟还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钢板,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一块长满锈斑的烂铁:“第一学期,我准时打过去的。可是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账上多了一笔钱,正好是那笔学费。我往回一查,是从她的账户转过来的。第二学期开始,我又准时打过去。但是这一次,她当天就转回来了。”

    男人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汪辉很清晰地听见因为吞咽的动作,口腔黏膜发出的轻微声响。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打过。”他说,又很急切地补充一句,“她也没有向我要过。”

    汪辉听着这种欲盖弥彰的推脱,无声地勾起一抹冷笑:“你就没有先跟她联系一下,再做决定?你就一点儿也没担心过,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自己还不知道?”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不是我”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就把她这样扔在外面!”汪辉怒声截断,心底的火气腾的一下,烧上头顶。

    周围的同事们也被他惊到,大家都怔怔地看向他。

    电话里似乎也传来对方不太愉悦的声音,但说的是什么汪辉没听到,因为雷诺及时从旁走了过来。汪辉明白他的意思,其实自己也不想再接这种电话,一股脑儿地将话筒丢进雷诺怀里。

    雷诺看他一眼,将话筒放在耳边。他淡淡地蹙着眉头,听了很久。汪辉都替他觉得难受,不用听也知道那种人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亏得雷诺竟然能忍得了。汪辉这边团团转了几圈,雷诺才等到一个机会开口。

    “刚才是我同事太激动了,不过他也是为了能尽快抓到杀死卢薇薇的凶手。”他低沉而缓慢地说,“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吧,您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雷诺的眉头紧紧一皱。

    汪辉立刻上前一步问:“他说什么?”

    雷诺看他一眼,继续接电话:“她有什么病?”略一停顿,大概是那边没出声,便自己直接道,“您是指卢薇薇喜欢女人的事?”

    “是的,我们已经知道了。”

    就我们目前的调查来看,这件事跟她遇害并没有联系。

    对方似乎又说了一长串。因为大家都安静下来,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一些情绪激昂的言语声。雷诺皱着眉头,虽然还忍耐着,但面容上已隐约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厌恶。

    终于,当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即将到达某一个顶点时,雷诺眼神一冷,忍无可忍地截断。

    “她是你女儿!”他咬着牙,声音很低很低,但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吼,“如果她是变态、垃圾、人渣,那把她生出来的你又算什么?”

    说完,咔嗒一声,他用力地把话筒按回去。

    一切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凝固了一样。

    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汪辉下意识地看一眼雷诺。雷诺也感觉到他的眼光,回望过来。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黯然。

    管理员利落地打开门,轻轻一推:“她那个亲戚也就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动。”想想又说,“三四十岁一个女的,看起来有点儿古里古怪的。戴个大墨镜,还围着一条很厚的围巾,一直围到这儿。”说着,在鼻子这里比画一下,“都到屋里了,墨镜也不摘。”

    汪辉苦笑。一个一个,就怕跟卢薇薇搭上关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能来就不错了,亲爹亲妈都不愿意来呢。

    “还有别人来过吗?”他问。

    管理员想想:“几个朋友吧。特别那个罗潇潇来过好几回,一个人在卢小姐家里一待就好几个钟头,每次走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长长地叹一口气,“她倒真是个讲情分的。”

    雷诺不意会听到这样一个罗潇潇,心里微微一动。

    汪辉也有些诧异:“看不出来那么闹心的一个丫头,竟然最有心。”

    管理员跟着连连点头。

    雷诺谨慎地问:“每次有人来卢薇薇家,你都会跟着吗?”

    管理员:“那倒没有。我就是把他们领进家里,有个别人会要求单独待一会儿,但是时间都不长。”笑了笑,“毕竟钥匙在我这里,我也不能给他们,不大方便。只有罗潇潇除外,她本来就有卢小姐家的钥匙。”

    雷诺:“都有哪些人要求单独待过?”

    管理员:“就两个。一个个子很高的男模特,我以前就经常看到他和卢小姐来往。”忽然神情一闪,“搞不好是男女朋友呢!”

    汪辉嘬着牙一笑,心想:他要知道卢薇薇喜欢女人,该是什么表情?

    管理员:“还有一个,就是她那个亲戚了,说是她阿姨。反正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雷诺:“她一个人待了多久?”

    管理员想了一会儿:“不长,也就几分钟吧。我也没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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