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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娘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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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娘不敢开口挽留父亲,心里却也为万秀秀觉得尴尬。
万秀秀脸色微微一变,一时追也不是,站也不是。
韩玉娘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道:“万姑姑,谢谢您给我们做了午饭,要不您先吃吧。”
万秀秀低下头,有心掩饰自己黯然的情绪,一点点放下自己的袖子,半天才道:“不,我要等你爹回来一起吃。”
她就不信,他连顿饭都不肯和自己同桌吃。
韩玉娘闻言微微一怔,只好点头。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却是没有人吃,韩玉娘和韩玉郎年纪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
万秀秀不忍见两个小孩儿挨饿,只道:“你们先吃吧。”
韩玉郎闻言一喜,正欲伸手,却被韩玉娘严肃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没规矩,大人都没动筷呢。”
韩玉郎一脸委屈的缩回手,不敢再动。四个人坐在一起等了又等,也不见韩修文回来。
眼看菜都已经凉透了,韩玉娘憋了好一阵,方才开口道:“要不,我去把饭菜热热吧。”
谁知,这一句话说出来,竟惹得万秀秀忽地眼圈泛红,跟着,她不声不吭地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一直走出了韩家的院门。
韩玉娘起身想追,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父亲对她确实无意,平时总是避讳着她,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偏偏她就是不放弃。
第三回(捉虫)()
万秀秀这么一走,这顿午饭怕是要吃不成了。
韩玉娘皱着眉头回到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玉郎和玉娘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吃饭,可是爹爹走了,万姑姑也走了……两个孩子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只觉不太对劲儿,便紧紧地跟在韩玉娘的身后。
韩玉娘把家里最大的瓦罐找了出来,然后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把里面已经炖得熟烂的鸡肉,一勺一勺地盛出来。
她一块肉没留,全都捞得干干净净。瓦罐被装得满满的,摸起来滚烫。
韩玉娘寻思片刻,转身回屋从床上拽了一床干净的薄被,将瓦罐包得严严实实,然后用双手捧着就出门去了。
韩玉郎和韩玉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连声问道:“姐姐去哪儿啊?”
韩玉娘有些吃力地回道:“我把鸡肉给万姑姑送回去。东西是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虽然都做好了,可咱爹没领人家这份情,万姑姑都回去了,我自然要把吃的给人家还回去。
韩玉郎一听这话,急得要哭似的,瘪着一张嘴去拉韩玉娘的衣摆,喃喃求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韩玉环自己也是馋得很,可她咬着唇不吭声儿,只怔怔地望着姐姐。
韩玉娘猛地扭过头,一改平时的温和,严肃道:“韩玉郎不许哭!男孩子要有骨气,不能为了几口吃的掉眼泪!”
她这么一说,韩玉郎立刻收住了声,心生畏惧,瘪着一张嘴又乖乖地退了回去。
韩玉娘望着妹妹玉环交代了一句:“你们两个好好看家,姐姐去去就回。”说完,她一路出了家门,直奔村东头万秀秀的家。
这会,正是吃午饭的点儿,村里人都把饭桌支在了院子里,露天地吃着喝着,待见韩玉娘一个人抱着个大瓦罐吃力地走着,不免心生奇怪。
好几个好信儿的村妇,捧着吃到一半的饭碗凑到门口,其中张老六家的媳妇,最先开了口:“呦呵,玉娘啊,你这是要干啥去啊?”说完故意呲牙一笑,结果露出牙上沾着的绿菜叶子。
韩玉娘知道她们这些人爱打听,更爱传闲话,只是微微笑了下,却没回答。
她的脚下加快了几步,那些妇人见她不说话,也不好追上去问,只打趣那张老六的媳妇,扬声道:“她婶子赶紧吃饭去吧。人家是秀才家的女儿,不可能跟咱们这些粗人说话。”
韩玉娘听得真真儿的,也不回头,随她们继续说。
一路走到万秀秀的家,她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院门是敞着的,院里的磨盘上还拴着头灰色的小毛驴,毛驴不拉磨,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低头啃着地上的杂草。万家的院子比韩家的院子大了一圈,院里还有一个简易的草棚,是专门买豆腐的摊位。
韩玉娘正欲开口唤人,却听屋里冒出一声愤怒的呵斥:“滚!给我滚出去!”
韩玉娘微微一怔,正不知所措之时,突见一个瘸了腿的矮男人被人从屋里推了出来,倒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好不狼狈。
韩玉娘定晴一看,发现那人正是村里的胡瘸子。
这个胡瘸子可是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大色鬼,看见女人就招惹,听说他的那条瘸腿,就是因为犯浑爬窗户偷看人家小媳妇洗澡,才会被人家给打断的。
胡瘸子坐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叫声就像个被人踩住脖子的鸭子。“给脸不要脸的臭娘们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克死丈夫的扫把星!”
恼羞成怒的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韩玉娘。
眼见屋里的人没出来,胡瘸子也不敢再进去,继续堵在门口,跳着脚大骂:“哼,老子知道你看上了姓韩的那个穷秀才,天天倒贴,没皮没脸地往人家里跑!真是天生下贱!那个韩秀才根本就看不上你,老子好心要了你,你还敢跟老子耍横,呸,活该一辈子守寡,没人要。”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屋里的万秀秀终是有了反应,她凶着一张脸,提着装满热水的水壶走出来,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你……你这娘们儿要干什么?”
“老娘今儿要褪了你的皮!”万秀秀红着一双眼睛,扬起水壶就泼了过去。
胡瘸子没躲过去,后背被热水给撩着了,烫得吱哇乱叫,吓得立刻仓皇而逃,只是脚下一瘸一拐地走不利索,差点没和韩玉娘撞个正着。
韩玉娘也是心里来了气,冲着他狼狈逃走的背影喊道:“胡瘸子,你再敢欺负人,我就写张状纸去镇上告你!”
胡瘸子原本就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儿,眼见她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更是不敢招惹了。
韩玉娘怒瞪他走远,转身再看,却见万秀秀一个人正在低头抹眼泪,忙关切道:“万姑姑,您没事儿吧?”
万秀秀不是轻易掉眼泪的人儿,今儿她心里是真难受,可她再难受,也不想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前抱委屈,忙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招手示意她进屋去说话。
韩玉娘抱着棉被和瓦罐跟着万秀秀进了屋,屋里迎面就是一股潮气,还伴着阵阵豆香儿。
韩玉娘把装满鸡肉的瓦罐放在桌上,叠好被子放在身边,柔声道:“姑姑今儿辛苦了,我带我爹向您道一声谢,还望姑姑不要见怪。”
她知道,万秀秀看上了父亲韩修文,所以才会给她家送吃送喝,事事殷勤,可是她也知道父亲不中意万秀秀。自从娘亲去世之后,父亲从未提过要续弦的事,一来是家里的日子紧紧巴巴,他没心思想这些事,二来也是因为他的心里忘不掉亡妻,更不想随随便便地找个粗俗的女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万秀秀见她特意过来安慰自己,吸了吸鼻子道:“算了,我也知道你爹看不上我,都是我自己一头热。其实……今儿是我的生日,我寻思着坐点好菜,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唉,算了不说了,你快回去吧。这老母鸡本来就是炖给你们吃的,玉郎和玉环都跟着馋坏了,他们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好才能长得好。”说完,她故意别过身去,拿着抹布去擦桌上的水渍,眼睛里仍是雾蒙蒙的一片。
“姑姑……”韩玉娘不知道今儿是她的生辰,心里愈发过意不去。想了又想,忽地站起身道:“姑姑,你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万秀秀也没留她,见屋里又只剩下自己,心头不免又是一阵酸楚。
方才胡瘸子骂她倒贴,她心里甭提没多难过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人背地里是怎么说她的,她心里一清二楚,她们都说她是狐狸精,是不正经的女人。可她从来没做过一件下贱的事,她就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过日子,这又碍着他们谁了!
她一个人越想憋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有了动静。
万秀秀还以为是胡瘸子厚着脸皮又折回来纠缠自己,正欲转身发飙,却见来人是韩玉娘。
远远地,她双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脸上笑盈盈的:“今儿是姑姑的生日,我们没什么可送的,所以,我回去特意给姑姑做了碗长寿面。过生辰的人,一定要吃一碗长寿面,包邮长命百岁。”
时间仓促,韩玉娘和了不到半碗面,她和好面团,然后擀出一根又长又宽的长寿面,直接下到鸡汤里煮熟,再配上点葱花蒜末,汤水清亮,香味扑鼻。
万秀秀诧异地怔在原地,看着韩玉娘那双关切的眼睛和汗津津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似的。
“你这孩子……”万秀秀遂又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韩玉娘拿出双筷子递了过去:“姑姑吃面吧。”
万秀秀红着眼睛答应了一声,吸吸鼻子,端起碗,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面条擀得有点厚,煮得也欠点火候,一看就是着急要送过来的。
万秀秀吃得心里热乎乎的,从小到大,除了她亲娘,再没人给她煮过长寿面吃。当年,他爹收了冯家五袋白面就把她嫁了过来,从此不管她的死活。她嫁到冯家不到三年丈夫就害病没了,她每天守着个豆腐摊儿,不是磨豆腐就是买豆腐,身边连个知疼知热的人都没有。
吃过这碗面,万秀秀心里也渐渐想明白了,就算韩修文看不上她,自己也没什么好憋屈的,人心肉做,好歹还有玉娘这孩子对自己亲亲热热。
万秀秀把碗筷收好,将韩玉娘送来的瓦重新端了起来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回家,玉郎和玉环还等着开饭呢。这么好的一锅饭,放着不吃就糟蹋了。”
第四回()
万秀秀捧着瓦罐,带着韩玉娘出了门,途中又被那些好事儿的农妇们给瞧个正着,她们一个个探出脑袋,拿眼睛瞟着她们俩,故意扬声道:“哎呦,瞧瞧这“娘俩儿”怎么又折腾回来了。大正午的,也不嫌累得慌。”
“那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啊?八成又是给韩秀才送的吧。啧啧啧,真贤惠啊。”
其实,村里人都知道万秀秀看上了韩秀才,只是人家韩秀才却看不上她,所以只把她当个热闹看,尤其是那些嫉妒她长得好看的农妇,更是巴不得等着看她以后闹出的笑话。
万秀秀凤眼一瞪,挨个儿剜了她们一眼。韩玉娘垂眸不吱声,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回了韩家,万秀秀重新穿起围裙,把鸡肉倒回锅中,又滚熟了才再盛出来,忙忙活活地给三个孩子开饭。
韩玉娘上前帮忙,她却不肯,抹了把脸,笑笑道:“都坐着吧,姑姑给你们弄。”
韩玉郎和韩玉环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等了好半天,总算是能吃上口肉了。
鸡肉鲜嫩,鸡汤更是美味,两个小人儿吃得美滋滋地咂吧嘴儿,蹭得下巴颏儿上都是油光。
万秀秀瞧见心里也跟着高兴,一个劲儿地玉郎和玉环夹菜、盛汤、添饭,忙得不亦乐乎。
韩玉娘瞧着心里很感动,突然觉得万秀秀要是真做了他们的后娘,也不会亏待了弟弟和妹妹。
从前在临安,她从来没有为吃的穿的发过愁,可是这几年,家里的情况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平时的饭菜都很简单,能够吃饱,已是不错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难得沾一点肉星儿,就算是到了年三十儿那一天,也吃不起一整只鸡,顶多切二斤肥猪肉,再拌上一斤攥过水儿的白菜馅,包顿饺子,足够全家人吃到年初二的早上。弟弟妹妹还不到两岁时,娘亲就没了,回到怀德之后,他们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如今能吃上一顿鸡肉,就足以让他们乐开花了。
想着想着,韩玉娘心里忽地一阵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
她正出神,万秀秀夹起一个鸡翅膀放到她的碗里:“姑娘家多吃翅膀儿,手巧心也巧。”
韩玉娘忙道了声多谢。
万秀秀给她们碗里都夹得满满的,自己却不吃,转身拿出一个白底青花的大瓷碗,捡了几块鸡肉,还有鸡腿鸡爪放到灶台上。“回头等你爹回来了,你再给他重新放汤里热热。你们好好吃,我家里还有活儿呢,先回了……”
“姑姑,等等。”韩玉娘连忙出声阻拦。
万秀秀回头冲她一乐:“玉娘啊,往后你别跟我客气了,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丫头,姑姑心里知道。往后我也不图什么了,咱们能亲亲近近地做邻居,我这心里也知足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玉娘忙追了两步,还是没留住她,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回身再看玉郎和玉娘,两个人只差要把小脸都埋进饭碗里去了。
韩玉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重新坐回到桌边道:“你们两个就知道吃,方才也不和万姑姑说句话。”
韩玉环最先抬起头,舔舔嘴唇道:“姑姑真走了”
韩玉郎闷头吃得正香,连头也不舍得抬,韩玉娘只想拿筷子去敲他的小脑袋。“玉环,玉郎,等吃过了饭,下午你得去姑姑家帮忙干活。人家对咱们好,咱们也得知恩图报,知道吗?”
玉环点点头,玉郎含着满嘴的鸡肉,鼓着腮帮子道:“我知道。”
过了饭口的时辰,韩修文总算是回来了。其实,他压根儿就没去村长家,这个时辰,不管去谁家都是明摆着过去蹭饭的。所以,他就一个人在村头转悠了一圈,为的就是避开万秀秀。
回到家,他进门一看,果然只有女儿玉娘一个热门正坐在长凳上做针线。
“爹回来了。”韩玉娘抬头看他一眼,连忙起身为他准备饭菜。“玉郎和玉环出去玩了。锅里的饭菜都热着,我这就给您端上来。”
韩修文盯着碗里热腾腾的鸡肉,微微皱眉道:“肉就留给你们吃吧,你给我弄点萝卜干来。”
他压根儿就不想领她的情,更不想吃她送来的东西。
韩玉娘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夹了一碟萝卜咸菜放在桌上。
她深知父亲的脾气,他骨子里有读书人的执拗,凡事硬劝是劝不来的,只能软软的,慢慢的来。
韩修文洗了洗手,一手拿着个玉米饼子,一手用筷子夹着萝卜条,就着鸡汤的香味儿,慢条斯理地吃着,肚子却饿得咕噜噜直叫。
韩玉娘故意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一面补着妹妹的小花衣裳,一面静静道:“其实,今儿是万姑姑的生辰。她家里没什么人了,所以才寻思着来咱们家,想要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的吃顿饭……爹你走了之后,万姑姑也跟着回去了,我想过去劝她回来,偏偏又遇上胡瘸子去她家惹事,被她给打走了。折腾大半天,也没过好这个生日,她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我的心里也觉得,咱们有点对不住她……”
她故意话说一半,等着父亲的反应。
果然,韩修文刚刚听到一半,就把筷子给撂下了,眉毛皱成一个“川”字,半响才道:“毕竟,她是一个妇道人家,不该这么三天两头儿地往咱家跑,我不是故意要嫌弃她,只是这样到底于理不合,村里村外的,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闲话。”
大家当着他的面是没说什么,可背地里传得那些闲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其实都知道。
韩玉娘一针又一针地缝着衣服,继续道:“是啊,村里的闲言碎语那么多,大家指指点点,万姑姑也没在乎过,还是常常帮衬着咱们家,虽说没有什么功劳,但也有苦劳啊。爹,女儿不想跟您装糊涂,万姑姑对您是什么心思,您是知道的……”
见女儿提起这茬儿,韩修文立刻起身,背过双手,轻咳几声之后,才道:“你一个姑娘家,不该说这些闲话。为父从未有过续弦的念头,你就不要多事了。”
韩玉娘闻言,低头缝好最后一针,收住线头,心里渐渐打定主意,继续说道:“爹,女儿知道您心里放不下娘亲,可往后的日子还长,您的身边早晚都得有个人照顾。”
她的话还未说完,韩修文就转过身来,板着一张国字脸,神情不悦地瞪着她。
“爹,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急也不迟。爹,玉环和玉郎一天天瞧着是长大了,可到底还是小孩儿的心性……小孩子哪有不想娘亲疼的。他们每每到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缠着我,要我给他们讲娘亲在世时的事情。娘亲去得早,他们又太小,所以连娘亲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心里越想就越模糊。”韩玉娘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万姑姑虽然是个寡妇,但她也算是个不错的女人了,一个人顶着间豆腐坊,勤勤恳恳,赚得都是些辛苦钱。她人长得也好看,这村里村外想娶她的人不少,可她谁也看不上,就是一心一意地守着咱们家……咱家只有三亩地,虽说您办了个学堂,可咱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她这么死心塌地,说明她并不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爹,女儿今儿不是为了替万姑姑说好话,而是,女儿真的希望你的身边能有个知疼知热的人,陪着您过日子。”
说实话,他们这个家实在没什么东西是值得被人惦记的,屋里除了灶台和土炕,就只剩下几件老旧的家具和父亲那只装满旧书的樟木箱子了。院子里就养了几只鸡,连个牲口棚子都没有。
单是这样的家境不说,嫁过来以后,还得给人当后母……试问,能有几个人会愿意心甘情愿地嫁过来?八成,也就只有万秀秀她一个了。
韩修文听完女儿的话,仍是板着一张脸,浓眉紧蹙,须臾发出一声长叹。“玉娘,爹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可是续弦的事儿,还是别再提了,爹这辈子有你们三个儿女就已经足够了……”
他虽然还是不同意,但语气已经不如方才那般强硬。
韩玉娘心里想了想,觉得今儿自己就只能先说到这里了。毕竟,欲速则不达。
一个时辰之后,学堂又开课了。
中午回家吃饭的学生们,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坐好,继续跟着韩修文学习功课。
韩玉娘料理好了地方的活儿,下午就要开始做针线了。她的女红是娘亲手把手教的,后来又跟家里的老婆子学了几个月,所以,平时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都没有问题。她会做被子面,也会做鞋面儿鞋垫,还有纳鞋底儿。
每月逢初五,十五的时候,镇上都有集市可以买卖东西,她时常过去赶集,摆个小摊儿,买点自己做的小东西贴补家用,偶尔也会主动去布料铺子接点零碎活儿,绣好一条手帕可以挣五文钱,绣好一只鞋面儿可以挣十文钱。
韩玉娘想要自己攒够了一两银子,等到了冬天,就可以买新布和棉花做家里人做身新棉袄。
第五回()
这几年,玉环和玉郎两个人的个头越长越高,年头新做的衣裳到了年尾就短了。所以,韩玉娘总得找些零碎布料给他们接衣服,接裤子,补得一条条一道道的,虽说旧了点又不好看,但她总是把他们的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从不让弟弟妹妹像村里淘孩子那般邋里邋遢。
韩玉娘从小就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不管是在临安还是在这里,每天晚上她都要沐浴过后才能睡得着觉,身上衣服也不能穿着超过三天。韩玉环和韩玉郎都是她一手照顾大的,自然也养成了和她一样的好习惯,脸上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趁着弟妹出去玩的这点功夫,韩玉娘终于把那条水粉色的手绢给绣好了,她选的花样是梅花喜鹊闹春,用得虽不是上好的绣线,但因着绣工细致,想必,也能在集市上买个好价钱。
其实,赶集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每次韩玉娘都要天还没亮就早早的起来,挎着竹篮,背着包袱,赶十几里的山路才能去到福田镇。忙忙活活大半天,等到集市散了,她还要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再走上十几里的山路回家。这一天的来回,全靠脚程,常常累得她脚痛背酸。不过只要能挣到钱,就算再辛苦韩玉娘也受得住。每次赶集回来,她最少也能赚上几十文。
打从过了年关之后,韩玉娘的心里就一直盘算着自己这一整年的计划,需要做多少事,需要攒多少钱。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更想多攒点钱,到时候买料子买棉花,再多养几只茶花鸡,最好还能有闲钱抓一只小猪仔回家……日子不怕穷,就怕没希望,只要肯努力,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韩玉娘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抬头活动了下脖子,跟着把手绢仔细叠好放在枕头底下轻轻压着。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读书声已经停了,韩玉娘把针线剪子放回原处,走出去一看,只见有孩子们正在练字呢。
宣纸太贵,韩修文给他们准备得是毛边纸,至于,用的笔墨也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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