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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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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走。”他静静地看着她吃完,在她起身的时候勾过一旁的椅子挡住了她的去路:“你要去京都不是吗?顺路,我送你去,到时候你要离开我不拦着你。”他看了一眼瞳瞳:“她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只是看到孩子委屈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赤木舒是个很好的父亲。

    这是谢凉一路的认识。

    他会不厌其烦的回答孩子的问题,甚至是一些看起来很愚蠢的问题,会教她辨认路上遇到的一些新奇的花草,听她讲一些孩子的烦恼和愿望,然后默默的替她完成。会抱着她给她讲故事,会夜里起来好几次看她睡得好不好。

    谢凉觉得,一个好父亲应该就是这样的。

    赤木舒提着灯轻轻关上门,转头就看到坐在门口的谢凉。

    “看你的样子,觉得我实在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母亲。”

    他有点讶异。

    将灯笼放到一旁,在她身边坐下。

    “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为什么会分开?”谢凉有点好奇,有点冷,她抱膝坐着蜷缩在一起。

    她转头看见披在身上的外袍,就见赤木舒对她笑了笑,眼里似乎带了点暖意:“是我不好。”

    她以为她自己听错了,可是又听到他重复了一遍。

    “是我不好。”

    “醒来之后我一直很不安,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即便是一个人单身在外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不敢相信别人,也不想相信别人。但是很奇怪,我没有怀疑过瞳瞳。即便你说她是我们的孩子,即便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你还是在防备我?”赤木舒一句击中她心里想的。

    他背对着眼光,一身白衣,好像也融进了冷冷的月『色』中。

    “对。”她毫不避讳的点头:“我的习惯告诉我要躲避你。我不相信人,却对自己的本能深信不疑,就好像这是我曾经能依靠的唯一的东西。”

    他『摸』了『摸』她的头,手顺着她披散开的长发直到发梢:“忘记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现在的你比之前可要惹人怜爱的多。”

    她握住他的手:“之前——”

    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样子,他反握住她的手,手指慢慢划过她掌心的纹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看她一脸期待,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凑到她的面前,距离太近,谢凉觉得抬眼就能碰到他长长的睫『毛』。

    “不要——”

    带着笑意扔下两个字,他把灯笼塞到她的手里,离去的身影渐渐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谢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指腹划过的温度。

    ————————————————————————————————————————————————————————

    云裳看着坐在树下休息的男人,叹了口气,想起了临行前和凤君的一番话,越想越『乱』。

    “去京都吧。京都谢家,她不告而别,应该只会去那个地方。”他让她和苏宣一起去京都找主子。说主子一定会在那里。

    她看的出来,凤君是个好人,虽然他一直在做一些看起来容易让人误解的事情。

    主子醒之后,成叔一直都想着把之前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他们的相识不是那样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说清的话又牵扯出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

    她也三三俩俩的同主子说了些过去的事情,提起娘亲和她们三个人的一些回忆。

    可是凤君却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似乎一点都不打算在主子新的回忆里留下自己的影子。

    他和成叔说话的时候,她听到了,他说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她听得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虽然她也很喜欢蝴蝶姑姑,可是凤君对主子。

    肩膀被抱住,一件厚厚的袍子披在身上。

    “你怎么醒了?”

    “倒是你,马车里睡不好吗?还是你要和我换,在外头睡?”他笑着推她挪开一个位置。

    他总有本事让她生气。

    她扯住他的衣服:“才不是。”

    “松手!”他用力想要扯回

    “你是不是不想走?”云裳发现他的动作停了停,往他身边挪了挪,看了一眼手里的衣角,慢慢松开手指:“你留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有我爹在,他一个绝对可以顶你两个的。”云裳握住他的手,在外头坐久了,两个人的手都有点冷:“凤君是个好爹,你也是个好儿子。有爹去『操』心,你就乖乖的当个乖儿子就好。”她说着拍了拍他的头,把他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苏宣被她的动作弄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却是好了很多。

    他确实不想离开『潮』州。

    爹和那个人,

    他有预感,会有一个结果。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不是他乐见的。

    他不想爹受伤,却也不想——

第78章() 
将信封好,写下名字,起身交给门外等候的人,转身进屋就见李长安站在长廊里望着他,若有所思。

    “殿下来找我有事?”赤木舒走到他身边,“不日便要到京都,殿下也该做些准备才是。”

    “看着一路的相处,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交换的念头——”李长安的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对上赤木舒的视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赤木舒的存在,这样的相貌不论是南梁还是北元都同样让人瞩目。

    “殿下不是早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从来只会做利己的事情。”赤木舒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即便是选择了您,也不是出于什么道义,只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想要让自己在北元的路走得更顺畅些。”

    听到这话,李长安倒是笑了:“赫连你如此直白,倒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成王败寇。

    王者之争里只有胜者和死人,非赢即死,这是很残酷的现实。

    李长安很明白,一旦自己做的不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自己随时可能成为被放弃的弃子。他不会去鄙夷这些人的见风使舵和趋利避害,即便是换做是他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和赫连归根结底是同一种人。

    反倒是纪丰年和昔年的战神成渊,都是少有的天真男人,凭着一腔热血想着忠君报国,让情感主掌了自己的理智。

    接到信的时候,裴济正出屋子打算去找谢修。这次痛失滨州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离开逃到『潮』州,几乎把裴家军的所有脸都丢光了,最让他后悔的是没有带着阿凉一起离开,他又一次食言,又一次丢下了他。宁王派兵前往滨州谈判要回滨州之后,他派人给宁王去信询问阿凉的下落却久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信。

    直到半月前,宁王才来到『潮』州奉命接管『潮』州,他找过宁王几次,宁王却一直避而不见,直到几日前才给了他答复,阿凉下落不明。他语带嘲讽的提起明安,对他说,不过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而已,为什么要后悔?不过是做了和过去一样的选择而已,有什么必要后悔?他不禁觉得有些悲哀,连这样一个陌路人都可以这样指责他,为阿凉出头,而他却半句都辩驳不得。

    明安每天都会到书房,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坐着看书陪在他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残忍,但是想到对另一个女人来说,他的所作所为,他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明安。

    其实最该千刀万剐最该受惩罚的是他自己才对。

    信来的很及时。

    他的手有点抖。

    不管信里说的是真是假,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他这几日有点反常,谢凉夹起一口饭塞进自己的嘴里,动了动腮帮子,就见对面两个男人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她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确认没有沾到米粒才接着夹菜吃饭,离着京都不过几日日程了,他们很快也会分道扬镳了。虽然她很舍不得瞳瞳,可是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诫自己及早离开。

    赤木舒不是个好人。

    哪怕他看起来多友善,笑起来多温柔,眼神看起来多寂寞,他都不是个好人。

    或许是同类的本能,谢凉想。

    就像是即便她忘记了一切,也知道她不是个好人。

    “阿凉还有哪些地方想要去走走的吗?我们在这儿还会逗留上一日采买些东西,过几日想来就能到京都了?”李长安伸手将吃饱的瞳瞳抱了起来,抱在自己的膝上坐着,赫瞳看起来挺喜欢他的,头上的发绳都是他从摊子上买来的。

    “不了。这几日赶路也累了,在屋里休息就好——”她话音还没落,就被赤木舒打断。

    “你跟着他们去吧。殿下玩心重还是个孩子,带着瞳瞳我不放心。”

    你确定他还是个孩子

    有这样能笑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孩子吗?

    她还想着说些什么,可被瞳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到嘴边的话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吃完饭临出门的时候,她拉住了赤木舒,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一把拉了下来:“你支开我们打算做什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

    难得看到他这样不自然的笑容。

    “路上的吃喝用度总要有人去安排。”

    “是吗?”她当作信以为真的点点头:“那好吧。”

    想要在热闹的人群中走散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她有心如此做的时候。

    分开是早就打算好的,她没有想过和他们一起到达京都,在到达之前离开她是已经想好的,只是现在即便有这样一个契机也就不用她费心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来得早。”刚刚收到回信不久就看到了亲自上门的裴济。

    说来他们见面总是充斥着对立,从最早在徐州城外的两军对垒开始。

    “阿凉在哪里?”

    “坐。”赤木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见他站着不动,赤木舒索『性』也起身走到他身边:“裴将军若想要站着说也无妨。”见他在四处张望并不怎么理会他的话,他笑了笑:“阿凉出去了,现下不在这里,将军若是想早点见到他,还是认真的听我的话。”

    “你想做什么?”

    “我要赫越。”

    赤木舒的身份裴济有所耳闻,收到信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赫越是他在滨州抓到的关于血衣教的余孽,阿凉的父亲死去之前一直在追查血衣教的事情,他们之间对这些事情也有过一些交谈,他在其中也帮了一些忙。只是岳父去世之后,血衣教的很多线索便断了,无法追查下去,这些年来他们的行踪也越发隐秘,不易查找。只是没想到这次到滨州竟然能查到他们的下落,而且还能抓到其中的主事者,只是裴济没想到的是主事者会是赫家的人。

    他是见过赤木舒的,所以不曾怀疑过赫越所说的话。

    单单从那颇有辨识度的相貌就可以知道,赫越和赤木舒是手足,更不用说那自大自信的赫家人的自豪感。

    陛下得知此事后,听说是赫家人便下旨派了谢修过来带人入京都。

    虽然身为臣子不应该诟病主上,但是近年来陛下宠爱娈童幼女,若是对如此相貌的赫家人再度出现在陛下面前,不知会引起什么麻烦。他上表随同一块入京都,就是想阻止事情往不可发展的地步走去。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便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大人——”

    “将军——”

    “人——人不见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样的话。

    裴济和赤木舒面面相觑而后很快隔开一段距离。

    “是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确认了对方的神情之后,裴济转身往外走:“若阿凉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裴济走后,赤木舒才一把扯过来人的领子:“究竟怎么回事?”

    “殿下和瞳小姐他们三人一起上街的,恰巧碰上今日有□□表演,瞳小姐吵着要看,殿下陪她瞧了一会,我们几个跟着谢夫人,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看到赤木舒的脸『色』越来越黑。

    “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人找出来。”

    砰!

    谢凉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才刚刚甩开那些难缠的家伙,迎面就被人墙撞的差点飞出去,『摸』『摸』快要被撞歪的鼻子,她才发现那堵人墙竟然是个美少年,只是这长相——

    “你——”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少年就一把推开她,三两步越墙而过,失去了踪影。

    这人是赤木舒的——妹妹吧?

    看着那张脸,这是第一个闪入脑海的念头。

    瞳瞳要是长大,大概就是这副样子的吧。

    虽然是男装打扮,但是刚刚那一撞,刚刚好撞到了了不得的地方,这分明是个女孩子。

    谢凉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落下了一个荷包,上头绣着一个月字。

    她打开一看,竟然是——

    !!!

    玄凤镜。

    她很奇怪自己竟然知道这个镜子的名字,而且知道它很重要。

    就在她打算把东西收好的时候——

    她被拉的踉跄了两步,堪堪躲开错过的剑锋,可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只拉住她的手已经从怀里掏出帕子捂住了她流血的伤口。

    出剑的人看清了拉住她的那人的容貌之后,似乎受到了惊吓,手中的剑落了地,往后退了几步,便落荒而逃了。

    “淮哥哥!”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下。

    “你——”

    她一把抱住他,力道太大,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好久。”

    脖子上的帕子落了地,殷红的血晕成一朵血莲。

第79章() 
被她抱了个满怀不容挣脱,他手上的帕子替她小心地捂着伤口。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重逢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没有顾忌也没有算计,单纯的如同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阿凉。”叫出这个名字,这不是个容易叫出的名字,叫出这个名字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会有的交集,而他不是个应该再出现在她记忆中的人。

    “你不要说话,也别走。”她握紧他的手:“能陪我一段路吗?”她拉着他的手靠到他身边,头只堪堪到他的肩膀,看起来小巧玲珑,弱不经风,可是却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刚强的心。

    醒来之后,云裳就告诉她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

    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够肆意撒娇的年纪了,有很多事情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不管她是否记得,时间毫不宽容地掠过。

    眼前的这个人,

    或许已经是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父亲了,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她拉着他的手,片刻不松,也不顾及自己的伤口,一路上一直在说话,好像只要有片刻的宁静,他就会开口提离开的事情一样。

    她的手在抖,她在害怕,透过指尖微凉的寒意,他能够察觉的出来。

    她还在说话,察觉到他的回握,停下脚步看着他。

    “走吧,一起。”这次开口的是他。

    ——————————————————————————————————————————

    李长安抱着瞳瞳走进屋,看着连滚带爬的走出屋子的人,轻轻拍了拍靠在他胸前的瞳瞳的背,走到桌前,望了一眼放着的两个茶杯,瞥了一眼外头南梁装束的兵士。

    “看来你惹『毛』了裴济?”

    他坐到桌前,一只手抱着赫瞳,另一只手倒了杯水,喂赫瞳喝着。

    “喝慢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刚刚玩了那么久,累了吗?”

    “殿下。”李长安这个人虽然年纪小小,可城府却比纪丰年还要深,赤木舒并不敢小看他,他对瞳瞳的另眼相看,有时候总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先坐下喝杯茶也消消火。”他笑着看着外头跪了一地的护卫:“都退下吧,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消息。”

    “殿下。”赤木舒不明白他的打算,却见他起身走到了裴济派来的护卫面前:“这位将军也请回吧。请转告裴将军,三日后京都相见。到时候会见到他相见的人。李长安以『性』命担保。”他虽是笑着的,可周身的强压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那人走后,李长安转身看向赤木舒:“何必费力气寻她,既然早知道她的目的,守株待兔便可。何况——”赤木舒顺着他的视线,不由得往后退两步。

    太——太像了。

    站在门外被李长安的亲卫带过来的那个人,那张脸,赤木舒有一种自己在照镜子的错觉。

    “赫连想见的人此刻就在此处。”

    他起身走到赤木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了这样的相貌,我是越发想着迎娶瞳瞳的事情了,赫连真的不能考虑下我吗?”

    赤木舒此刻脑中只有眼前的人。

    直到李长安离开,他才开口,“你——”

    赫月其实已经认出他来了,只是她也在犹豫,她知道赫连的存在,姨娘有对她说起过哥哥的事情,只是一直在旁人口中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直到被人一把抱住,她忽然红了眼眶。

    “月儿。”

    什么都不需要去查证,这张脸就可以说明一切。

    赫家灭门之祸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并不能体会到多少艰难,可是那之后姨娘为了保护她,以及这些年来,赫家人被屠戮被驱逐,充斥着她幼年的记忆。两年前,姨娘也死了。她想去找哥哥,却没有门路,举步维艰,而后遇到了教主,得他收留,才留的一命。

    赤木舒用了很多年想要去找她们的下落,可是南梁对赫家太过残酷,提起赫姓便是杀身之祸。她们隐姓埋名,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后他到了北元,更是鞭长莫及,寻人更加渺无踪迹。

    他唯一一次抱过她,是在她出生的时候,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她靠在娘亲的身边,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娘亲说这是他的妹妹,姨娘说这孩子长得好看,长得同他一模一样,他还觉得不服气,这样丑的孩子,哪里有半分像他。她吐了个泡泡,他伸手去戳她的脸颊,却被她攥住了手指。十来岁的少年的手指对一个婴儿来说已经算大,她当成玩具一般的玩着,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把她抱起来,那么轻,软软地,透着一股『奶』香味。

    这是他唯一一次抱她,唯一一次亲近她。

    而后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他被迫进宫,身负污名,那个人不仅仅想让赫家覆灭,更想将百年大家的尊严彻底地践踏在脚下,永不能翻身。多少次睡梦里醒来,他整个身子泡在冷水里,望着外头的月光,让自己铭记这仇恨,告诉自己要坚强。

    那个孩子也已经这样大了。

    “大哥。”

    赫月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取下,望了一眼赤木舒腰间的半块玉佩,递给他:“姨娘死前一直交代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这个交给你。”

    赤木舒的手指轻轻拂过上头的莲纹,这是赫家的家徽,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如今——

    “还有一句话,姨娘让我告诉你,她说,当年赫家留的一脉,是谢国公出手暗助,让我们记得这个恩情。”

    谢国公?

    是——

    谢凉的父亲?

    赤木舒握紧手中的玉佩:“他不是——”

    “当初皇帝的旨意是赫家满门不留活口,即便是刚刚出生的我,母亲以死相求,谢国公动了手脚才让我和姨娘平安离开,我们这些年流落在外也是谢国公照拂,直到他死后,才断了联系。”

    他替她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会,晚些我们再好好谈谈。”

    谢家?恩人?

    他曾经恨不得让整个谢家满门为他们赫家偿命?他曾经恨不得用最恶毒的手段来对付谢凉,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现在对他说谢家是恩人?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慢慢走出门。

    李长安坐在院子里,望着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晃晃悠悠的落了地。

    “兄妹久别重逢,还以为你们会多聊些时间呢?”

    “瞳瞳呢?”

    “睡了,她也难得有机会碰上这样的热闹,只是出乎我的意料,那么小的孩子,那么精致的孩子,看到血,看到刀一点都不害怕,果然不愧是你的女儿。”

    “殿下,玩笑就此打住,瞳瞳在我心里的分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如果我不是在开玩笑呢?”见赤木舒不回答,李长安拉了拉往下滑的衣袍:“你莫不是当真了吗?瞳瞳还是个孩子,我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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