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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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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阳当然不在乎这样的天气,他修习的内家真力可是剑仙秘法,虽说还不能完全做到百病不侵,但总不至于会被伤风受凉这样的小病困扰。而他麾下的将士可都是普通人,可经不起整天穿着湿衣服长途跋涉。于是他下了旨,就在刚刚攻下的昌裕县驻扎休整,等雨季结束了再继续进军。
昌裕县是个挺大的县城,而且就像名字一样,昌盛充裕。县城粮库中的粮食足够八万齐军坚持过剩下的雨季。说起来贺云阳自起兵时就没从齐朝带走多少粮草,起初有天景支援给他的三万担粮食,其实也是百里家的粮。后来进入宁朝,因为攻城略地太过容易,所以还从未发生过粮草紧张的危机。
齐朝的兵吃着宁朝的粮,攻打着宁朝,此事想想也觉得可悲可笑。
齐军在昌裕县停驻下来休整。睿奉帝下了严旨。所有人都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营中,每天只有两件事,操练和休息。如果有人擅自离营跑到县城里去乱逛扰民,不管官衔大小军功大小,一律处罚。
齐军不扰民,可有民来扰齐军。每天都有不少的宁朝百姓在齐军营盘附近打转,无知的愚夫愚妇们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现在完全占领了昌裕县的齐朝人是什么样的?当然更想看看那位齐朝皇帝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漂亮?
还有些青年和少年是来为国尽忠的。他们向齐营扔石头,射箭,高喊着,“齐人滚出去”,“杀光所有的齐人”……然后也不逃走,昂首挺胸地站在齐营大门前,等待有齐军冲出来将他们拉去砍头,也算成全了他们的一腔热血。
可是从没有齐军出来阻止他们,或拔刀砍他们的头。非是齐军不想这样做,而是他们的皇帝豁达。睿奉帝道,“不要去为难他们,我们本就是到别人家中抢东西的,还指望主人家对我们笑脸相迎,奉茶倒酒吗?”
昌裕城里还住着一个人,是睿奉帝的旧相识了,那就是方如海。他数月前丢下一封辞呈给百里,连一句请皇上多多保重龙体之类的客气话都没留下就逃之夭夭了。因为他知道百里的龙体是保重不了多久了,无需说那种假惺惺的话。
果然,他走后没多久,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糊涂还不听人劝的百里容珏就迈出了毁灭宁朝的第一步,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贺云阳真的来了,就像他多年前预料的一样,这个狡诈如狐狸,野心如饕餮的怪物,正是一口一口吞噬他的国家。
方如海老了,何况他年轻时也不是热血易冲动的性子,不会做到齐营门口扔石头喊口号的无用之举,但他也做不出什么有用之举。在他还有力量为宁朝做些事情的时候,遇上的却是百里那样的庸君,于是他只能明哲保身,及时逃走。
是命运的戏弄吧,贺云阳选择的驻军休整之处,竟正好是方如海的藏身地。他每天都要去齐朝军营前看看,只是看看而已,然后长叹一声离开。他知道只要这延绵秋雨一停,贺云阳就要拔营起寨,直向都城擎然城进发,那时,百里容珏的末日就真的到了。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雨再多下几天,多下几天……
“先生,您这些天,为什么天天都去齐朝军营那边啊,您也想看看齐朝皇帝吗?”有一天,伺候方如海的小书童这样问。
“呵,先生我不想看他,看不到他我还多活几年呢!”方如海苦笑。
“嗯,我可是很想看呢。听说那位齐朝皇帝像谪仙一样漂亮。”小童子满怀向往。
方如海的眼里泛出惊恐,低喝了一声,“休得胡言,他哪里像谪仙!他是怪物,是修罗,是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小童子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此时睿奉帝贺云阳正在帐中稳坐,他才不在乎自己是像谪仙还是恶鬼。让他在意的是,宁朝的秋雨季,总算过去了!
明天,就该起兵了!
第347章天浩城()
九月十九,日子好天气也好,秋阳晴好,天高云淡,在昌裕城休整了十几天的齐军准备拔营起寨,昌裕县前面不到千里,就是宁朝的都城,擎然城了。
经过长时间休息的齐军,从将领到士卒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只有他们的皇帝一如既往的慵懒悠然,意态闲闲的打量了几眼他的军队,还算满意,八万齐朝子弟跟着他出来,这一路厮杀过来,折损的不到二十分之一。
他也没作任何激励军心的战前动员,只淡淡说了一句,“走吧,去擎然城!”
列成方阵的将士们一起高喊着皇上指引的方向:“擎然城!擎然城!擎然城!”
这万声如一的呼喊惊散了高空中的流云,也惊飞了栖在树上的寒鸦。那鸟儿悲鸣一声,绕树三匝,振翅飞去。
乌鸦不是祥鸟,飞去的方向正是擎然城,也许是提前去给城里的百里容珏报丧。
贺云阳的目光跟着那只鸟儿,投向了那座大城所在的方向。这些天歇在昌裕城里,一方面是为了休整军队,而另一方面,他想多留一些准备时间给百里容珏,希望他到之时,擎然城能像一座真正的王城那样固若金汤,能让他费些手段。
宁朝已建国三百多年,三百年来都城未变。不说本城防备力量如何,只在离擎然城千里之外,防御力量就增强了,每隔二百里就有一座守城,驻扎着精兵良将,拱卫着京畿的安全。
贺云阳不急,一天一座城的稳步推进。到了第四天,齐军离擎然城只有二百里了,过了前面的天浩城,在向前,就是宁朝国都了。
天浩城是宁朝最特别的一座城。城名其实是人名,三百年前,宁朝建国初始,定国都为擎然城,开国名将李天浩自荐镇守都城前的第一座守城,当时宁朝的开国皇帝百里长青极为感动,挥笔亲书的“天浩城”,以李将军之名来为守城之名。
李天浩守城三十年,最后亦是在城中逝去。后来李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位守城之将,且在决定守城之日,就在祖先灵前改名为李天浩,以誓继承先祖之忠义。
到如今,天浩城中的守将,已是第九代李天浩了。
这日午时,齐朝军队已停在了天浩城下。这座城和已经攻破的三座守城其实没什么差别,规模差不多大,城墙差不多高,连砌城砖那种久经岁月打磨的深褐色也差不多。但这座城有种特别的气势,是另外三座城所没有的。这种气势也许就是李氏满门的忠勇,是九代李天浩孤意守城的执著。
已经过来的三座城,其中两座城守将皆出城来战,结果一死一逃,逃的也就任其逃走,反正齐军只是要过城,也不非要人命。还有一座城,守将竟然在齐军还未到时就先行一步,弃城而去。有趣的是这位守将的名字叫做逢俊杰,当真是识时务得很。
可是并非人人都如此识时务,比如守眼前这座城的李天浩。
安顿人马列开阵势,贺云阳纵马上前,向城上守军喊道,“请李天浩将军上城来说话。”
城上的宁军看到这样大批人马集结城下,竟未有丝毫惊慌,可称是自进入宁进境内,见到的最镇定的一支宁军。其中一个向贺云阳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片刻,一位将军上得城头,居高临下看着贺云阳,他的面容甚是威严,两鬓已如霜染,年纪应在六十上下。他看了看贺云阳,再远眺了一下那片浩浩荡荡的人马,道,“听说这次是齐朝的皇帝亲自带兵入侵我朝,可就是你了!”
贺云阳微笑,“正是我。李将军,我已到了此处,请李将军许我借城一过。”
“借城一过?哈,你倒说得轻巧,我这天浩城是可以随便借过的吗?你可知宁朝立国三百余年,这天浩城也曾数次被围,却未有一次被攻破过。”
“哦,是么?”贺云阳抚着马鬃,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那李将军可愿出城与我一战?”
“不!李某是守城之将,不是迎敌之将!李某的守城策略就是死守。只要李某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天浩城里还有一个人在,你都休想进城!”
贺云阳皱了眉,怪不得他李家的城守得牢,用这种横不要命的孤勇守城,除非攻城的人能比他更不要命才行。他叹息,“李将军,你的气节我佩服得很,但这气节再刚硬也没用了。你岂不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道理吗?”
李天浩捋须冷笑,“这道理李某自然知道,但明知是独木也得支到最后。这座城不仅是宁朝的城,是百里皇族的城,它更是我李家的城,算我在内,李家共出了九位李天浩在此守城。我若放你进了城,如何去面对我的八位先祖!李某既说了死守,就一定要守到死!”
阵中一位将领纵马上前,轻声道,“皇上,何必和他多费口舌,直接攻城吧!”
贺云阳摇头,“不行,现在硬攻此城,肯定伤亡巨大,要慢慢来!”
然后他扬声向城上道,“李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的午时,你若还不献城。朕必取你此城,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取下你这天浩城!”
这番话说得两边人都呆了,这样一座坚固城防,不费一兵一卒取下。开玩笑吧!
贺云阳转身回阵,吩咐道,“就地扎营!”
这天夜里定更时分,贺云阳单人独骑来到城下,下了马,对着一轮孤寒的月,开始吹一支芦笛。
芦笛是一种在宁朝民间很流行的乐器,笛声既可清新俏皮,又可哀婉凄怨。贺云阳就在宁朝的城下,用宁朝的芦笛,吹着一首首宁朝人几乎家喻户晓的曲子。《思乡》、《新妇》、《两相欢》、《念亲恩》、《魂殇》……
这几首曲子里有乡愁、有思亲、有青年男女两相欢好的旖旎、有沙场征战离家去国的悲凉。
城上的守军起初不在意,但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开始想爹想娘,想妻子儿女,想起刚订了亲还没娶过门的姑娘,更是想自己还有没有命回去和亲人团聚?
摧人心肝的笛声一首接一首,直到五更。天边微白之时,贺云阳翻身上马,回自己阵中去了。
第二晚,他仍来吹曲,只是笛声越发清冷薄凉,听得人心越寒。第三晚,这位齐朝皇帝还来为宁朝守城军做慰问演出。只是吹的曲子更加让人不忍听,又不舍得不听。
李天浩其实从第一晚就知道齐朝皇帝来跟他玩这攻心计。可他没办法,把城上守军全都撤下不让他们听曲子?那齐军转瞬就会爬城上来;乱箭齐射不让齐朝皇帝过来吹曲,这样是不是太小气了?
到第三晚,李天浩实在忍不住了,急步上了城。这时贺云阳正在吹一首《别梦寒》,幽咽凄怨地倾诉着女子思夫的心思。城上的士兵们正伴着笛声抹泪。李天浩登时大怒,几个耳光把士兵们打下城去,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那个背向城廓,专心吹笛的人。
箭射到时,贺云阳刚好结束最后一个尾音,他反手挥出那支笛子,“啪”地敲在箭上,势不可挡的一箭就落了地。他翻身上马,向城上喝道,“李天浩,你自己愿死没人拦着,为何要拉着满城军士陪葬!朕说了,明日午时来取你的天浩城,望你三思!”
次日午时,贺云阳再次纵马来到城下,身后是他的齐朝大军。他朗声问道,“李将军,你可愿献城吗?”
李天浩捋着白须,毅然摇头!
贺云阳叹口气,抽出了青琊,左手在“墨雪”头上一按。然后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呆看下飞了起来,剑上寒芒吞吐如蛇信,直向李天浩颈中袭来。
“放……”李天浩还没说出“箭”来,已成了无头之尸。
贺云阳在挥剑斩首的同时大喝,“开城者,不死!”
连续三晚的乡音攻心,现在强悍的一剑之威,配合起来的效果就是无人抵抗。三百年没被攻破的天浩城,城门洞开!
贺云阳言出必践,一兵一卒不费,过天浩城!
傍晚时分,齐军到达了这此远征的终点,宁朝都城——擎然城。
但谁也没想到,包括贺云阳都没想到,擎然城竟然城门大开,全不设防!
第348章百里之殇()
世界是最可怕的埋伏就是不设防。这一点可以参考三国演义之空城计。虽然贺云阳不知道空城计,而且百里容珏也没有坐在城楼上抚琴,但此时贺云阳的紧张疑惑绝对不输于司马懿。
一个将领凑上来轻声请示,“皇上,怎么会这样?这擎然城,是进还是不进?”
贺云阳又往城门里望了望,终于承认,相识这么多年,百里容珏总算做了一件让他看不懂的事,城里太静了,一点人声犬吠也无,擎然城不仅像座空城,更像一座死城。
擎然城是宁朝的都城,也是宁朝最大的城,城里生活着近十万人,就是半夜三更也不至于安静成这样,何况是黄昏时分,连一丝炊烟也不见。
贺云阳平生第一次这样遇事难决,首鼠两端,他在城门前足足徘徊了两柱香时间,才终于下了决心,下令道,“留下四万人在城门前扎营,其余的人随我进城!”
擎然城的主街是素杨街。挺宽阔的一条大街,不过一下子有近四万人走在上面也显得拥挤。街道两旁都是民居和商铺,现在天还没黑,按理说街上突然这么热闹,应该会引得人出来看的,可是没有,别说没人从民居和商铺里出来,连一条狗都没见。
后面一个将军忍不住了,派出了两个士兵去查看那些房子。他们打开一间房门,没人;再去看另一户,还是没人。齐军中派出了更多的人,他们沿着路的两边逐家逐户地查看,得到的唯一结果是:没人!
那些民居里所有的家具都在,只是炕上的铺盖都没有了,再细查,发现衣服什么的也都没有了。显然,这些房子里的人不是有计划的搬家,否则不会舍得扔下家具等大物件,而只是收拾了铺盖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贺云阳皱了皱眉,沉声道,“不用再看了,擎然城里,现在大概只有一个地方还有人了。走吧,去皇宫。百里在那里等着我呢!”
宁朝的皇宫很特别,一进宫门就是一个大广场。贺云阳记得百里曾经给他介绍过,他百里家的先祖当年是很喜欢在皇宫里演练兵马的,这一片巨大的广场,就是容纳十万人马也绰绰有余。
这片大广场上现在已经有了很多的人马,差不多把广场占了一半。贺云阳带了四万齐军进来,就把另一半给占了。
贺云阳蹙着眉,看着对面阵前的那个人,浑身缟素,脸色铁青,嘴角凝着一丝阴森森又莫测高深的笑,这个又陌生又熟悉又无比古怪的人,就是百里容珏。
两个对望的人之间相隔着十几丈的距离。百里咧了咧嘴,笑容更加诡异,他一夹马腹,那匹马缓缓出阵,向前走了几丈。
贺云阳也要催马上前,他身旁几位将领慌忙阻拦,尽管他们知道自己皇上的本事够大,但那位百里国君,实在是很像被恶鬼附了身。
贺云阳拨开他们阻挡的手,低声说了句,“我自有分寸,没事的。”就打马过去了。
自从和百里容珏相识以来,就一直是贺云阳牵着他走,贺云阳占惯了上风,看惯了百里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他心里从来看不起百里,觉得他就是笨蛋,还是个有点变。态的笨蛋。
而今天,一切都颠倒了,从看到城门大开的擎然城,贺云阳就如陷五里雾中,怎么也摸不到百里的脉门在哪儿?王城是百里的最后防线,他为何不设防?擎然城的居民呢?整整十万百姓,被百里弄到哪里去了?他又为什么要把擎然城弄成一座空城?他现在弄出这个阵势来,是想在皇宫里和自己决战吗?还有,他一身缟素,是宫里什么人死了吗?可是他的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就是嫔妃之类的人去世,也不用皇上戴孝呀!
贺云阳无奈,只能首先开口,“百里,你这是在做什么?”
百里的笑愈冷愈诡,“什么做什么?你是问为何城门大开?你是问城里的人呢?你还是问我在为谁戴孝?”
贺云阳尴尬点了点头,“都想问。”
“城门大开,是因为我对你从来不设防啊云阳。难道不是吗?我把什么秘密都给你看过了,你用的挺好呀云阳。你从来都是聪明人,我从来都是笨蛋,我对你从来不设防,可你,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我,是不是这样贺云阳!”
贺云阳第一次为算计了百里而心生愧意,他点头道,“是这样,算是我对不住你!”
“哈,你还肯说对不住我,行!行!”百里咬了咬牙,“城里的人嘛,我每家发了五两银子,打发他们离城暂避,我想你要带好几万人马进来,到时他们肯定都要出来看热闹,街上哪里还走得动。再说了,你一向都是最讨厌被人盯着看的,我也讨厌有人盯着你看,所以我让城里的居民都离开了,七日后才能回来。怎么样,我想得周到吧!”
最后一句话他问得口气温柔,就像他从前每一次刻意讨他的好,都会这么问。
贺云阳再点头,“是,很周到。你一向想得周到!”
“呵,你还能记得我一向怎样,行啊,我的一向总算没白费。至于我这一身缟素,是因为我就要死了,宁朝就要死了。宁朝之殇,百里氏之殇,当然得我亲自披麻戴孝祭奠一番。云阳,你说是不是?”
“不一定,百里,你可以不死的,我……”
“哈,你是不是想说你可怜我,只要我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滚出宁朝,你就饶我一命。贺云阳,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你现在只是可怜我,对吧?”
贺云阳无言默认。
百里的脸上立刻像蒙了一层霜,“贺云阳,我这半辈子都是在被你摆布,你让我做太子,你让我做皇帝,现在你又让我做丧家犬,这一次我不让你摆布了。我百里是皇族,可以死,但绝不逃!贺云阳,算你最后为我做一件事,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杀了我!”
“百里,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这十几年来我在你面前都没什么尊严体面,最后,给我一个尊严的死法吧!”百里勒马退开几步,端起了横放在马鞍上的枪,“来吧贺云阳,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还说不定是谁杀了谁呢!”
百里的枪很快,但他的眼前闪过一道更快更亮的寒光。然后他感到冷,冻入骨髓的冷,灵魂出窍的冷,他眼前一片如雪的白。然后他又看到了那终身难忘的一幕。十八岁的他初见十四岁的贺云阳,那少年容色倾城,笑容云淡风轻。
从此,他就入了魔。
现在,他终于在濒死的瞬间从魔障中醒转,听到贺云阳轻轻地说,
“对不住了,百里君!”
第349章朔越城里的元宵节()
百里容珏死了。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死是百里氏之死,是宁朝之死。贺云阳用青琊抹去了一个存在三百多年的姓氏,和皇朝。
贺云阳吩咐,百里容珏死时仍为宁朝宣化帝。宣化帝驾崩,停灵四十九日后,葬入百里氏的皇陵。
贺云阳带着齐军撤出了擎然城,驻扎在天浩城里。宣化帝百里容珏大概是史上死后停灵最气派风光的帝王,整整一座王城为他停灵,可他也是史上最可怜凄惨的帝王,一整座王城空荡荡的,只停着他的灵。
贺云阳在天浩城里驻扎了七天,正好是七天,等着擎然城中百里的一缕魂已经黯然离了人间,他才引兵班师还朝。
贺云阳以前总不觉得自己有负百里,但擎然城中百里的绝然赴死让他真正感到了亏欠他。完全对他不设防的人,他原来以为只有天景,现在才意识到还有一个百里。尽管他对百里的那种隐秘癖好还是不屑。但他真是对自己不设防的,却被自己狠狠算计到国破人亡。
贺云阳只带了一半的人马回国,留下几个精干的将领带着其余的人马在宁朝压阵,以防有变。
郁郁的睿奉帝带着兴高采烈的军队回到齐朝,三日后发布旨意,把宁朝分割为六个州,划入齐朝版图。另外,将与大渊东线接壤的宁朝西境五百里土地赠予大渊,做为对其借路援粮的谢礼。
朝堂上的所有官员无不对他们的女皇佩服到五体投地,这女子太精明了,在这场齐宁之战里,大渊等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出,就白得了五百里土地。
当然没人知道,这不是精明的问题,这是情分的问题。
这场战争结束时就已近深秋,然后就入了冬,然后就过年了。
过年,从除夕到正月十四其实都没什么意思,真正让天景期盼的是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的晚上,天景在朔越城,和贺云阳一起看齐朝的花灯。
看过了大渊昀城如昼如锦的上元花灯,再看朔越城的,还真是没法比。毕竟若论国力,齐朝还是明显弱于大渊的。这国力嘛,用最直观最易懂的说法来表达,就是贺云阳没她有钱,家里的装修摆设也没她家气派。
这样想着,天景立刻就有点小得意。但当然不能让贺云阳看出来。再说,能和贺云阳一起看灯,就是更差劲的灯也好看。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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