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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太小,王爷太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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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正殿暖阁,不宜见客的人,正兴致盎然地摆弄着手里的两个面人,白白胖胖的两个年画娃娃一身团福红花袄,头上梳着两个小髻,言笑晏晏,唇红齿白,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鹿知山哪里见过这些,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来回把玩着,把杜衡看得一肚子问号,将军这是怎么了?从前得了万岁爷那些子唬人的赏赐也从来不见他这么眉开眼笑,穆县主不过是让人送来两个最不值钱的面塑娃娃罢了,就让将军乐呵这么半天。
好不容易见鹿知山放下了手里的面塑娃娃,杜衡刚要舒了口气,却又见鹿知山从礼盒里头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福包,从里头倒出一个纸条和两朵水仙花,等鹿知山打开那纸条笑得就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线。
杜衡忍不住笑问:“什么事儿让将军这么开心?”
鹿知山将手里的纸条给合上,转头朝门外看了看,又问杜衡道:“外头是要下雪了吗?”
杜衡忙含笑道:“瞧着今儿怕是下不来了,不过明天怕是有场大雪要下。”
“瑞雪兆丰年,真是个好兆头。”鹿知山盯着手心里的那两朵小小的水仙花,眉梢眼角都是笑颜色,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朵水仙花压在了一本闲情偶寄里,那本书里头还有两朵红梅花,两朵君子兰。
被压得平平整整的花朵儿,定格在了每一个新年伊始。
鹿知山又打开了那张小纸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鹿知山将那纸条翻转过来,上面歪歪曲曲地画着一坛酒、一个红泥小火炉还有糟糟乱乱的雪花。
鹿知山盯着那副糟糕的花儿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想笑,他从前就知道那小孩儿不通诗书,不想这丹青手艺也这么让人瞠目,若不是他想象力丰富,简直看不懂那小孩儿究竟想表达什么。
看来这些时日让她在府上装病,那小孩儿是真的憋坏了。
鹿知山将纸条折上塞回福包里,对杜衡道:“杜衡,你这就让人去一趟京郊的西槐别院,打扫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一趟。”
杜衡一怔:“将军在府上蛰伏了三年,这么冷不丁地出门,难道不怕引人注目吗?”
鹿知山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既是父皇一心想借我的名头去压一压三皇子,我当然不能辜负了父皇的看重。”
“是,属下这就去。”
嘉盛十九年正月初二
宁郡王的马车缓缓驶离京师城门,城楼之上,巡防营统领马瑞林盯着渐行渐远地黢黑的郡王马车,面无表情。
副将感慨道:“听闻万岁爷除夕赐菜宁郡王府,这是总算想起来宁郡王了,宁郡王在府上憋屈了这么些年,总算敢出门了。”
“不许妄议皇室的事,”马瑞林警告那副将,顿了顿,目光在落在刚刚驶出城门的两名矫健男子,正朝马车消失的地方执鞭打马,瞧着他们骑马的样子就知道必定有些功夫傍身的,马瑞林又道,“派人跟着这两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解决了,再有尾巴,也都给切了,午间会有端慧和硕公主府会有一辆马车出城,你们一路暗中保护,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也不许留下尾巴。”
“是,属下这就去办。”副将躬身领命,一溜烟下了城楼。
马瑞林手扶在冰冷的城墙上,瞧着天上越来越浓黑的云,沉静的双眼有一丝欣喜稍纵即逝。
西槐别院。
鹿知山到的时候,赵靖廷已经早候在了门口,甫一见着鹿知山下马车,赵靖廷就激动地迎上前去,“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哽咽道:“属下见过将军,将军别来无恙,属下甚是甚是欣慰。”
鹿知山忙得上前去扶赵靖廷:“赵将军,你快起来吧,我们之间最是不需这起子繁文缛节。”
“我和将军之间的确不需要,但这是属下代七万战沙场英灵给将军行的礼,请将军一定不要推辞。”一边说着,赵靖廷一边重重地给鹿知山叩了三个头。
鹿知山没有再说什么,受了赵靖廷的跪拜大礼,待到赵靖廷礼毕,鹿知山忙得将赵靖廷扶起,瞧着他通红的眼睛,深深的眼纹,还有掺杂着白发的鬓角,鹿知山也觉得鼻头发酸,他叹息道:“靖廷,这些年,辛苦你了。”
赵靖廷哑着嗓子道:“永湛,我再辛苦也不及你在京师备受冷遇之苦。”
杜衡道:“外面天冷,两位将军还请里头说话吧。”
赵靖廷想到鹿知山的腿疾,忙得对鹿知山道:“是是是,永湛咱们进去说话,仔细冻着你了。”
“那好,咱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是要好好说着话。”鹿知山笑着,被杜衡扶着进了别院。
赵靖廷跟在后面,瞧着鹿知山微微跛着的腿,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他忙得搓了搓脸,跟着鹿知山进了书房。
书房里早就生好了两盆炭火,十分温暖,鹿知山和赵靖廷退下了披风坐在软榻上,杜衡进来给两人沏好了茶,又取了个软枕垫在了杜衡的腿下,然后就躬身退下了,留下两人单独说话。
“永湛,你的腿还没大好吗?”赵靖廷忍不住问,“当时在昆明,大夫不是说了只要好生保养,一两载的功夫就能痊愈的吗?怎么现在还还好不利索呢?”
鹿知山宽慰他道:“也算是痊愈了,只是每到了寒冬时节,难免会酸疼些时日,到底是伤到了筋骨,不过能恢复到现在这样也不算是最坏了。”
赵靖廷咬着牙道:“我听闻去年你遭人陷害,天寒地冻的时候还在太和殿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若不是因为那次,你现在也不至于总好不利索。”
鹿知山浅浅地勾了勾唇:“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靖廷你是最了解我的脾性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就是睚眦必报,所以你也不用这么咬牙切齿了。”
赵靖廷恨恨道:“后面的事,我一听说,就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我实在尤嫌不够,将军是提刀跨马打天下的大英雄,将军的身子可比什么都重要,即便是他们赔上了他们的性命也是不够万一的。”
“靖廷,都这么些年了,你的性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改,也难怪这么些年朝中连个肯为你说话的人都没有,”鹿知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靖廷,我看你是该收收性子了。”
“永湛你是知道我的,十四岁从军,在军营待了近三十年,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又是天生一副直肠子,怎么都学不会那起子弯弯绕的心思,永湛,说实在的,我不光看不惯也学不来,”赵靖廷面上有些无奈,“一瞧见他们那副嘴脸,我就更憋不住火了,如今大荔山河破碎,国不将国,安知不是这起子朝廷蛀虫的手笔?”
第32章 西槐别院()
“一瞧见他们那副嘴脸,我就更憋不住火了,如今大荔山河破碎,国不将国,安知不是这起子朝廷蛀虫的手笔?”
鹿知山缓声道:“靖廷,你来京师之前就该想到会是个什么情景,就该想好怎么应对,你既是做不来低声下气,怕就是再跑三十年也是枉然。”
赵靖廷的脸色不太好看,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白瓷茶碗,半天才沉声道:“永湛,你说我做不来低声下气,那是你不知道腊月二十七那天我在左相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求左相能在圣前为我提一提抚恤银钱的事儿,但是左相都没出来见我一眼,后来派人丢了张一千两的银票给我,让我别再来为难相爷,我心里虽憋火,但是却还是收下那张银票,一千两,够养活一百户阵亡将士的家庭了。”
鹿知山猛然转头看向赵靖廷,他已从谢伦的口中得知此事,却也是只知道赵靖廷去了左相府,竟不知还有后头的事儿,也不知是不是谢伦怕他听了难过故而给隐去了。
左相府是段氏的娘家,从前在朝上也是鹿知山的后盾,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支持着鹿知山,赵靖廷选择去求见左相段增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赵靖廷哪里知道,自西南战败、段氏病逝,左相府就断了与宁郡王府的往来,如今看来,左相府是打定主意要和宁郡王府划清界限了。
“靖廷,让你受委屈了。”鹿知山拍了拍赵靖廷的手,那双手满布细纹伤疤,沟沟壑壑的粗糙异常,很难看,这双手曾弯弓搭箭,持刀杀敌,这双手撑起这个国家的安定繁华,但是如今这双手却屈辱地接过施舍,如乞儿一般,他觉得心如刀割。
赵靖廷道:“比起死在顺化湿泥里的七万将士,我一点儿都不委屈,永湛,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妻儿老小,都三年了,还讨不到抚恤银钱,我日日活着都是熬熬煎煎,一闭眼就能看到他们鲜血满布的脸。”
鹿知山沉声道:“靖廷,这不是你的错。”
赵靖廷头低得更低,声音也低沉了:“怎么不是?他们都是我手里的兵,是我把他们带到南境战场,他们都死了,我却好好儿活着。”
相对无语,半晌,鹿知山道:“吏部这次召你回京,一则是吐蕃与暹罗不满你继续留驻西南,让朝廷将你调离,二则朝廷也是下了决心让你远离西南的,这样一来,你这个龙虎将军与西南再无关联,以后你若是再为西南阵亡将士讨要抚恤就是越界了。”
赵靖廷不语,只是不住摇头叹息。
“朝廷不愿你留在西南,京师的文官武将势力范围早就划分平衡了,自然更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再等一阵子,吏部就会将你外放任职,”鹿知山抿了口茶,看着赵靖廷,“靖廷,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吗?”
赵靖廷苦笑道:“在西南一待十五年,早习惯了,哪里想过去别的地方?随便他们吧。”
“去西北吧。”鹿知山忽然道。
赵靖廷一怔:“西北?”
“大荔与北狄修好多年,西北边境安定,却又人迹罕至,正是练兵的好地方,”鹿知山拢了拢茶盖,对赵靖廷温缓声着,“靖廷,你这一身本事,断断不能给埋没了,库伦将军的位子如今还空着呢,你去正合适。”
赵靖廷一脸惊喜:“永湛,你的意思是,你终于想通了要”
鹿知山含笑道:“净顾着说话了,茶都凉了,这可是最顶级的霍山黄芽,再不不喝一口,当真是暴殄天物。”
“哎哎哎!我喝我喝!”赵靖廷忙得端了那茶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眉开眼笑道,“永湛你说的不错,这果然是好茶!我竟没喝过比这更好喝的茶了!”
鹿知山亲手给他又续上了热茶,一边又道:“你乍去西北,身边没个得力的帮手不行,谢伦你熟,我让他跟着你,许多你不方便出面做的事儿,都可以交给他去做,且这些年我与北狄往来也都由谢伦负责,有他跟着你,最是合适。”
赵靖廷感激不已:“永湛,这些年只有你真心为我筹划。”
鹿知山拍了拍他的手,又道:“宁郡王府下面的庄子朝廷都有记档,不能擅动,不过这三年我让杜衡在外头陆续置了十来个庄子,还有几个茶园钱庄什么的,眼看着都要开始盈利了,以后每年我会拨二十万两给你,一半做西南阵亡将士的抚恤银钱,一半给你治军,我还算阔绰,所以你也用不着总想着给我省钱。”
“将军你这三年已经陆续暗中给了十万两作军中抚恤,这本是朝廷该出的,如今却要将军一力承担,末将虽一直都替将军委屈,但是却也实在没法开口拒绝,既是将军信任末将,那末将必不辱将军厚爱,”赵靖廷激动得虎目含泪,双手捧起面前茶碗当酒敬鹿知山,“千言万语,都在这杯茶里了。”
“靖廷,我怕几年都走不出京师,所以万事都要靠你,这杯原该我敬你。”
鹿知山也举起茶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穆南枝来到西槐别院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用午膳,别院里头的下人已经准备好了午膳,没有摆在膳房里,反倒摆在了后院的暖阁里头。
穆南枝被人带着进了后院,一路上打量着别院里头的各色梅花,这边是腊梅,那边是朱砂梅,后头是美人梅,穆南枝都要看不过来了,等入了后院,进了暖阁,瞧着窗外的一大片玉蕊檀心梅,更是挪不开眼了,她平日里最喜欢花儿朵儿的,梅花又是她的最爱,她自然高兴,再一瞧见软塌小几上摆着的热气腾腾的铜火锅,就更高兴了,喜滋滋地问杜衡:“你家郡王呢?”
杜衡陪笑道:“郡王还在书房里,知道县主来了,让属下来回话,说这就过来。”
穆南枝忙摆摆手道:“我不着急,你去搀郡王过来吧,让他也不要着急,冬日难免穿得多,你扶着他走慢点。”
“是,那属下先过去了。”杜衡躬身退下。
穆南枝退下了身上厚重的白狐大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在屋里头四处晃荡打量,这处别院应该是鹿知山从前经常过来的,里面的摆设与郡王府很相似,只是比起郡王府的严肃规整,别院里透着些许闲适自在,比如说,桌上摆着的一大浅盆的水仙,水仙正开得旺,亭亭净植,朵朵素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穆南枝喜欢这股子味道,凑过去闻了闻,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躲在和硕公主府里头装病,已经憋了两个月了,好不容易出来见见光,实在是挡不住的心情好。
在屋里逛荡了一圈,穆南枝又回到了软榻前,这暖阁里头的软塌别地方的要宽大些,上头的花梨小几也很宽大,上面的铜炉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屋子都弥漫着羊肉的鲜香味道,穆南枝舔了舔唇,伸手取了一块千层酥吃。
表哥,怎么还不来啊!
好想吃羊肉啊!
等穆南枝吃完了一块千层酥,两块栗子酥的时候,才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她忙得跳下了软塌,急匆匆跑到了门前:“表哥,你总算来了。”
鹿知山瞧着少女嘴角的糕点渣滓,不由得笑了:“囡囡等久了吧?饿了吗?”
穆南枝的目光不由得停在了鹿知山的腿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鹿知山行走,她一直都知道鹿知山膝盖是有疾的,只是这么冷不丁地瞧见,仍是免不了心尖发酸,表哥这样的大英雄真汉子,在沙场上不知有多勇猛,如今腿上落下了残疾,实在可惜,偏生万岁爷竟还十分不待见他,接连几年都不愿召见表哥,连带着满京师的没个人愿意与宁郡王府来往,表哥成日里在府上待着,回京三年都不敢出府门半步,可见是何等的战战兢兢、谨小慎微,这一次出京,竟是因为自己一时贪嘴。
穆南枝越想越是心酸,越想越后悔,等再开口的时候,就带着哭腔了:“表哥,我以后再不任性了,表哥,你腿疼吗?你疼吗?”
鹿知山和杜衡都是一怔,鹿知山忙道:“表哥腿不疼,就是天冷有点酸胀,囡囡快别哭了。”
穆南枝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再回到房中,也不觉得饿了,更闻不到什么劳什子的水仙花香了,她有心想上去帮着鹿知山解披风,却被杜衡给抢了先,她只得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杜衡伺候鹿知山脱了披风,又净了手,最后端着水盆退下了。
“怎么了?”鹿知山走过去抚了抚少女的头,穆南枝今日梳得了个单螺,只簪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海棠白玉钗,喜庆又利索,鹿知山的指腹摩挲着少女的发丝,觉得似是比绸缎还柔顺。
第33章 吃锅子()
穆南枝今日梳得了个单螺,只簪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海棠白玉钗,喜庆又利索,鹿知山的指腹摩挲着少女的发丝,觉得似是比绸缎还柔顺。
穆南枝没说话,只垂着头一动不动站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头发乌黑油亮更显得那脖子白皙细腻,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落在哪里,鹿知山忙得挪开眼:“表兄的腿真的不疼,囡囡别难过了,快别哭了。”
穆南枝缓缓地抬起头,一接触到鹿知山温和的眼睛,蓦地就嘴角一咧,“哇”得一声就哭出了声来,别提有多伤心了。
鹿知山手忙脚乱取了帕子给穆南枝擦眼泪:“囡囡不哭了,不哭了。”
穆南枝忽然就伸手就环住了鹿知山的腰,脑袋埋进鹿知山的前襟,哭声是小了,但眼泪却更多了,整个人都哭得颤颤抖抖。
鹿知山的手蓦地僵在了半空,他感受着小孩儿的胳膊紧紧环着自己,感受着胸前的颤抖,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的心都不跳了。
“囡囡,新年大节的,可不敢再哭了,不吉利,”鹿知山轻轻拍着穆南枝的肩,“再哭就成兔子眼了,就没脸见人了。”
穆南枝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死死环着鹿知山的腰,一个劲儿地抽抽,显然是哭得厉害,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鹿知山怕她哭伤了身子,有些无奈道:“囡囡,你再不让表哥坐下来歇着,表兄的腿可真的要疼了。”
穆南枝闻言忙得收回了手,一边兀自抽抽搭搭的,一边小心翼翼地抚着鹿知山坐到软榻上,她蹲在鹿知山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揉了揉鹿知山的膝盖,抬起头来红着一双眼问鹿知山:“表哥,这样还疼吗?”
鹿知山看着她一脸梨花带雨,哪有不心疼的,正要伸手将她拉起来,穆南枝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双手轻轻抱住了鹿知山的腿,哽咽道:“表哥,我以后再不任性了,以后再不让你为难了,都是我不好。”
鹿知山揉了揉她的鬓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表哥也想和囡囡一起过个年啊。”
穆南枝抬起头,红着眼睛:“真的?”
“自然是真的,”鹿知山又取了帕子继续给她拭泪,“只是京师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所以才让人请了囡囡来这里啊,自在又舒坦。”
穆南枝心里又高兴起来,又觉得自己这幅模样很丢脸,忙得起来去外殿洗了把脸,这才又进来,扭扭捏捏地坐在了鹿知山对面:“就知道表哥这里必定有好吃的,所以我连早膳都没用,急匆匆地就赶来了。”
鹿知山打趣道:“可见囡囡平素是个爱赖床的。”
穆南枝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表哥!”
鹿知山不再打趣她,伸手打开火锅盖子,一时间热气升腾,肉香扑面,穆南枝忙不迭夹了一筷子的羊肉蘸着面前的韭花酱,送到鹿知山面前,一边絮絮叨叨着:“大荔的韭花酱都是从北狄运过来的,羊肉配韭花酱最好吃了,表哥你快尝尝。”
“大荔的韭花酱都是从北狄运过来的,羊肉配韭花酱最好吃了,表哥你快尝尝。”
鹿知山看了看那筷子沾了韭花酱的羊肉,目光有点儿沉,表情也跟着有点儿僵了。
“表哥,你快吃啊。”穆南枝的胳膊都酸了,催促着鹿知山。
鹿知山回过神来,没有去接,对穆南枝笑了笑:“你自己吃吧,我不吃韭花酱。”
穆南枝一怔,这才发现鹿知山的面前并没有摆韭花酱,她收回了筷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道:“表哥不吃韭花酱怎么还让人备下了?”
“我听闻北狄那边都爱吃韭花酱。”鹿知山含笑道。
“表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穆南枝眼眶都又有点儿发红了,她忙得低头吃了那筷子的羊肉,然后又在白水里头涮了涮筷子,这才又重新夹了一筷子的羊肉蘸了辣酱递到鹿知山面前讨好道:“表哥,我记得你是爱吃辣酱的,羊肉配辣酱,也是极好的哦,快尝尝。”
鹿知山只得就着那筷子吃了那筷子羊肉,一抬头见穆南枝正巴巴看着自己,鹿知山忙笑着道:“真是美味。”
“我说的肯定没错吧。”穆南枝有点儿得意,忙不迭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羊肉,蘸了韭花酱,送进嘴里,结果被烫得够呛,又手忙脚乱喝了半杯凉茶人才安静下来。
鹿知山有点想笑,实在不能想象,就在刚刚这小孩儿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会儿又喜滋滋地大快朵颐,鹿知山隔着热气,看着小孩儿拿着筷子认认真真在锅子里头捞来捞去,后来夹到了一只香菇,美滋滋地送到了嘴里,鹿知山忽然想起来了一个词儿:人间烟火。
对,就是人间烟火。
他一直很喜欢人间烟火这个词儿,这个词儿冒着浓浓的烟火气息,暖暖的,熨帖人心。
曾几何时,父皇给了他一段人间烟火,后来,他变了,父皇也变了,他说清不父子两个哪个变得更多,但是他却知道他们再变不回去了,而那段烟火气息也早断了,只留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这个只及他胸口的小孩儿,又让他感受到了这股子烟火气。
暖暖的,柔柔的,像是一汪温泉,让他四肢百骸都透着温暖舒坦。
“外头是不是下雪了?”穆南枝听着外头动静,放下筷子过去打开了窗户,果然瞧见漫天飞雪,登时一双眼睛都放光了,“表哥你快看,真的下雪了!”
鹿知山转头向窗外看去,漫天碎琼乱玉,洒向一院子的怒放红梅,实在让人挪不开眼,他听着穆南枝的啧啧惊叹,目光落在了趴在窗台上小孩儿的背影,浑目光深沉,娇俏的初笈少女,浑身上下头透着明媚娇憨。
“表哥,院里的玉蕊檀心梅真好看,等回去的时候,我必定要多折几只带回去插瓶,”穆南枝转过身,笑嘻嘻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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