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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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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发现这封信之前,我曾自问:在什么情况下一部书才能成为无限。我认为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循环不已、周而复始。书的最后一页要同第一页雷同,才有可能没完没了地连续下去。我还想起一千零一夜正中间的那一夜,山鲁佐德王后(由于抄写员神秘的疏忽)开始一字不差地叙说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这一来有可能又回到她讲述的那一夜,从而变得无休无止。我又想到口头文学作品,父子口授,代代相传,每一个新的说书人加上新的章回或者虔敬地修改先辈的章节。我潜心琢磨这些假设;但是同彭冣自相矛盾的章回怎么也对不上号。正在我困惑的时候,牛津给我寄来您见到的手稿。很自然,我注意到这句话:我将小径分岔的花园留诸若干后世(并非所有后世)。我几乎当场就恍然大悟;小径分岔的花园就是那部杂乱无章的;若干后世(并非所有后世)这句话向我揭示的形象是时间而非空间的分岔。我把那部作品再浏览一遍,证实了这一理论。在所有的虚构中,每逢一个人面临几个不同的选择时,总是选择一种可能,排除其他;在彭冣的错综复杂的中,主人公却选择了所有的可能性。这一来,就产生了许多不同的后世,许多不同的时间,衍生不已,枝叶纷披。的矛盾就由此而起。比如说,方君有个秘密;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来;方君决心杀掉他。很自然,有几个可能的结局:方君可能杀死不速之客,可能被他杀死,两人可能都安然无恙,也可能都死,等等。在彭冣的作品里,各种结局都有;每一种结局是另一些分岔的起点。有时候,迷宫的小径汇合了:比如说,您来到这里,但在某一个可能的过去,您是我的敌人,在另一个过去的时期,您又是我的朋友。如果您能忍受我糟糕透顶的发音,咱们不妨念几页。”

    在明快的灯光下,他的脸庞无疑是一张老人的脸,但有某种坚定不移的、甚至是不朽的神情。他缓慢而精确地朗读同一章的两种写法。其一,一支军队翻越荒山投入战斗;困苦万状的山地行军使他们不惜生命,因而轻而易举地打了胜仗;其二,同一支军队穿过一座正在欢宴的宫殿,兴高采烈的战斗像是宴会的继续,他们也夺得了胜利。我带着崇敬的心情听着这些古老的故事,更使我惊异的是想出故事的人是我的祖先,为我把故事恢复原状的是一个遥远帝国的人,时间在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过程之中,地点是一个西方岛国。我还记得最后的语句,像神秘的戒律一样在每种写法中加以重复:英雄们就这样战斗,可敬的心胸无畏无惧,手中的钢剑凌厉无比,只求杀死对手或者沙场捐躯。

    从那一刻开始,我觉得周围和我身体深处有一种看不见的、不可触摸的躁动。不是那些分道扬镳的、平行不悖的、最终汇合的军队的躁动,而是一种更难掌握、更隐秘的、已由那些军队预先展示的激动。斯蒂芬艾伯特接着说:

    “我不信您显赫的祖先会徒劳无益地玩弄不同的写法。我认为他不可能把十三年光阴用于无休无止的修辞实验。在您的国家,是次要的文学体裁;那时候被认为不登大雅。彭冣是个天才的家,但也是一个文学家,他绝不会认为自己只是个写的。和他同时代的人公认他对玄学和神秘主义的偏爱,他的一生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哲学探讨占据他的许多篇幅。我知道,深不可测的时间问题是他最关心、最专注的问题。可是花园手稿中唯独没有出现这个问题。甚至连‘时间’这个词都没有用过。您对这种故意回避怎么解释呢?”

    我提出几种看法,都不足以解答。我们争论不休。斯蒂芬。艾伯特最后说:

    “设一个谜底是‘棋’的谜语时,谜面唯一不准用的字是什么?”我想一会儿后说:

    “‘棋’字。”

    “一点不错,”艾伯特说,“小径分岔的花园是一个庞大的谜语,或者是寓言故事,谜底是时间;这一隐秘的原因不允许手稿中出现时间这个词。自始至终删掉一个词,采用笨拙的隐喻、明显的迂回,也许是挑明谜语的最好办法。彭冣在他孜孜不倦创作的里,每有转折就用迂回的手法。我核对了几百页手稿,勘正了抄写员的疏漏错误,猜出杂乱的用意,恢复、或者我认为恢复了原来的顺序,翻译了整个作品;但从未发现有什么地方用过‘时间’这个词。显而易见,小径分岔的花园是彭冣心目中宇宙的不完整、然而绝非虚假的形象。您的祖先和牛顿、叔本华不同的地方是他认为时间没有同一性和绝对性。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目前这个时刻,偶然的机会使您光临舍间;在另一个时刻,您穿过花园,发现我已死去;再在另一个时刻,我说着目前所说的话,不过我是个错误,是个幽灵。”

    “在所有的时刻,”我微微一震说,“我始终感谢并且钦佩你重新创造了彭冣的花园。”

    “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刻,”他一笑说。“因为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我可以成为您的敌人。”

    我又感到刚才说过的躁动。我觉得房屋四周潮湿的花园充斥着无数看不见的人。那些人是艾伯特和我,隐蔽在时间的其他维度之中,忙忙碌碌,形形*。我再抬起眼睛时,那层梦魇似的薄雾消散了。黄黑二色的花园里只有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像塑像似的强大,在小径上走来,他就是理查德马登上尉。

    “将来已经是眼前的事实,”我说,“不过我是您的朋友。我能再看看那封信吗?”

    艾伯特站起身。他身材高大,打开了那个高高柜子的抽屉;有几秒钟功夫,他背朝着我。我已经握好手枪。我特别小心地扣下扳机:艾伯特当即倒了下去,哼都没有哼一声。我肯定他是立刻丧命的,是猝死。

    其余的事情微不足道,仿佛一场梦。马登闯了进来,逮捕了我。我被判绞刑。我很糟糕地取得了胜利:我把那个应该攻击的城市的保密名字通知了柏林。昨天他们进行轰炸;我是在报上看到的。报上还有一条消息说着名汉学家斯蒂芬艾伯特被一个名叫余准的陌生人暗杀身死,暗杀动机不明,给英国出了一个谜。柏林的头头破了这个谜。他知道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我难以通报那个叫艾伯特的城市的名称,除了杀掉一个叫那名字的人之外,找不出别的办法。他不知道(谁都不可能知道)我的无限悔恨和厌倦。

    王永年译

    作品简析

第一章 玛丽娅·路易莎·邦巴尔() 
玛丽娅路易莎邦巴尔(1910—1980),生于德尔马尔,是20世纪智利文坛上一位杰出的女作家。她从小喜爱文学,曾在欧洲留学,受乔伊斯、沃尔芙等意识流作家的影响颇深。主要作品有长篇最后的雾,中篇穿裹尸布衣的女人和短篇集多种。

    树

    演奏家在钢琴前坐下来,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顷刻间他屏息凝神进入最佳状态。灯火通明的大厅内光线渐渐地暗淡下来,一束炭火般轻柔的光聚集在舞台上。旋即,美妙的钢琴曲悠然奏起,打破了沉寂。那乐曲明快、高亢、奔放、婉转,在演奏大厅中萦绕回荡。

    “可能是莫扎特的作品。”普利西塔揣摩着。“如果不是莫扎特的曲子,一准是斯卡拉蒂的曲子。”普利西塔像往常一样又忘记在开演前索取一份曲目单了。她对音乐懂得太少了!这并非由于她缺乏乐感或对音乐不喜爱。在儿时,她主动要求学习弹钢琴而她的姐姐们却是让人逼着才肯学琴的。如今姐姐们已经弹得不错了,拿到琴谱只需瞥上一眼就知道如何演奏。可是普利西塔呢,她刚开始学弹琴的那年就中途辍学了。其原因既简单又令人难为情。普利西塔总是不能识别低音号谱。“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只能记住高音号谱呢?”父亲对她是如何恼怒啊!父亲时常呼唤着故去的母亲的名字抱怨着:“让我,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管教这么多女儿,我简直吃不消了。我可怜的卡门!假如你在世也肯定会对普利西塔的教育问题而大伤脑筋的。这孩子是个弱智儿。”

    在性格各异的六姐妹中,普利西塔年龄最小。父亲有了这个小女儿时早已为教育另外的五个女儿累得精疲力竭。力不从心的父亲只求清闲省心,就将小女儿说成是弱智儿。父亲说:“我不再努力了,反正也是无济于事,就随她去吧!她不爱学就不学。她爱待在厨房里听人讲鬼怪故事就让她听去好了!如果她长到十六岁时还喜欢布娃娃,就让她去摆弄布娃娃吧。”就这样,普利西塔完好地保存着她那些玩具娃娃,她自己也一直处于混沌无知的状态。

    做一个无知的人是多么惬意呀!她拿不准谁是莫扎特,不了解他的身世,他的影响,也不懂得其创作技巧。现在,在演奏大厅里,普利西塔就听任莫扎特的乐曲牵着她的手去漫游。

    莫扎特确实在引导她,带着她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河水从铺满玫瑰色沙石的河床上流过。普利西塔身着白色连衣裙,撑着一把镶有花边的阳伞。那伞小巧玲珑其形状就像一副蜘蛛网,她把伞靠在肩头。

    “普利西塔,你长得越发年轻了。我昨天碰到了你丈夫,我是说碰到了你以前的丈夫,他的头发可全白了。”但是,普利西塔没有答话,她脚不停步。穿过了莫扎特为她架设的那座小桥,返回了她青少年时代喜爱的花园。

    喷泉的水柱从高处落入水中,发出悦耳的欢唱。十八岁的普利西塔梳着栗色的发辫,她的秀发长及脚踝,粉红色的脸庞,托着一双黑黑的仿佛在发问的大眼睛。丰满的小嘴边总是挂着甜蜜的微笑。她飘逸优雅的身材美妙绝伦。她坐在泉水边思考什么呢?不,她什么也没想。人们常常议论她说:“普利西塔的幼稚无知就如同她的天生丽质一样令人惊叹。”然而,普利西塔不在意人们说她无知,在舞会上受到冷遇也不放在心上。小伙子们纷纷向她的几个姐姐求爱,姐姐们都出嫁了。可是从来没有人向她求婚。

    莫扎特现在把她带到一个天蓝色大理石台阶前面,让她顺着长满百合花的台阶走来,接着,又为她开启了带金色尖头的铁栅门。普利西塔扑到她父亲的老朋友路易斯怀里。她的双手紧紧搂住路易斯的脖子。从孩提时起,每当受到人们的冷落,她总是去找路易斯玩耍。路易斯把她高高举起而她则用双手吊着她的脖子发出小鸟般的欢快的笑声。普利西塔狂吻着路易斯的眼睛、前额和他那已经发白的、乱蓬蓬的头发。(难道他从来不曾年轻过吗?)路易斯总是对她说:“你是一串项链,你就像鸟儿的羽环。”

    就因为如此,普利西塔嫁给了路易斯。在这个沉默寡言性情忧郁的男人面前她不再感到自己的无知、贪玩和懒惰是过错。可是如今,过一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了,她与路易斯的结合并非出于爱情。只是她无法解释,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嫁给了他而某一天又突然离他而去。

    此时又是莫扎特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以越来越快的节奏将她拖回原路,飞快地,逃也似地退回到桥的那一边。太阳伞和透明的白裙子都消失了。莫扎特柔美刚劲的乐曲终了,关闭了通往她过去的大门。她又重新回到现实中,回到演奏大厅,她身着黑色礼服,机械地随着听众们鼓掌。此时大厅内又恢复了通明的灯火。

    音乐厅再度暗下来,又是演奏前的沉寂。现在是贝多芬在以他的美妙乐章激荡着春天月色下的大海,滚滚波涛将大海带到遥远的尽头。普利西塔向着海滩走去,向着远去的平静的海面走去。这时,海水却悄然地迎面涌来,将她包围,轻柔的海浪托起她的脊背,推着,送着一直把她带到路易斯身旁,让她的面颊触到路易斯的胸膛。此时,海水无声无息地退去了。

    “你没有心脏,没长心脏!”她经常这样对路易斯说。她丈夫的心跳如此低沉,她只是在偶然间听到过他的心跳声。

    “你在我身边却不和我亲近,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每当就寝前路易斯在卧室里翻阅当晚的报纸时,普利西塔就这样抱怨他。

    “因为你长着一双受惊小鹿似的眼睛。”她丈夫边说边亲吻她。于是,她立即兴奋起来,高兴地让他把长满白发的头枕在自己的肩头。“啊,路易斯那满头银光闪闪的白发!”

    “路易斯,你从来没给我讲过,你小时候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你也从不告诉我,你十五岁就开始长白头发时你妈妈有什么反应?她说什么来着?她笑了还是哭了?你呢?你是感到自豪还是难为情?在学校里,你的同学们是怎么议论你的?告诉我,路易斯,告诉我!”

    “明天我会讲给你听的。我困了。普利西塔,我累极了。关灯吧。”他下意识地躲开她睡着了。而她呢,整夜都紧紧挨着他的肩膀,追随着他的呼吸,寻求温暖。就像枯萎干渴的植物拼命伸展它的枝蔓寻求赖以生存的阳光和水分那样。

    每天早上,当女佣人打开百叶窗时路易斯已不在她身边了。他早就悄悄地起床,连早安也不问就走了。因为他生怕惊醒他的小鸟,怕小鸟又搂住他的脖子不放。“五分钟,路易斯,就五分钟,你再陪我五分钟吧,这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她总是这样请求他。

    她醒了。啊!她每天醒来时是多么忧伤啊!可是,奇怪的是,每当她走进更衣室就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她的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像浪涛在奔涌,在远方澎湃,又像林海中的窃窃细语。这是谁?是贝多芬吗?不!是那棵紧靠更衣室窗旁的大树。只要走进更衣室她就感到房间里充满了温馨。早上待在卧室里多闷热呀!那儿的阳光多刺眼呀!而在这间更衣室里,不仅凉爽,景色也十分宜人。花色模糊的装饰布窗帘,树的浓荫映在墙上,恰似奔腾的清凉的水流。镜子将树的影子映出来,仿佛使人进入了无边的绿色森林。这一切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简直像来到了水底世界。从巨大的橡树上总是传来嘁嘁喳喳的鸟鸣,因为全区的小鸟都飞到这里歇息。这是窄窄的街区里唯一的一棵树。这条街处于城市的一端。它倾斜而下直通小河边。

    “我很忙。不能陪你了我有许多事要做、来不及回去吃午饭了。啊,是的,我在俱乐部呢,我有应酬。你自己吃饭吧。你先睡吧。不,我说不准。普利西塔,你还是别等我为好。”

    “我要是有朋友该多好啊!”普利西塔叹息着。可是,所有的人都讨厌她。如果不那么幼稚多好啊?可是,怎么可能将失去的一切一下子补回来呢?要想做个聪明人,应该从小时候就开始学习,不是吗?

    她的几位姐姐总是在各自丈夫的陪伴下到处去游玩而路易斯却不是这样。为什么他不直率地对她说明,他对她的无知、胆怯、甚至对她只有十八岁而感到难堪呢?路易斯不是曾要求她对外人讲自己的年龄时至少要说已经二十一岁了吗?好像太年轻也成为见不得人的事了。

    晚上,他总是那样疲劳,早早就睡着了。从来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对她微笑着,这是事实,但那笑是强装出来的一种假笑。他对她的爱抚也是心不在焉的。他为什么要娶她呢?是出于某种习俗吗?或许是为了密切与她父亲的多年友谊?也许生活对某些男人来说,无非是随凡就俗,似乎非这样不可,否则将会引起混乱和失意,就会有一些男人在街上闲逛,他们不修边幅,穿戴愈来愈差,胡子越来越长。路易斯的生活就是用所谓的工作把一天的分分秒秒都填得满满的。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这么看来,父亲说自己智力低下是说对了。

    “我想看看雪景,路易斯。”

    “今年夏天我带你去欧洲。那时欧洲正好是冬天,你就可以看到雪景了。”

    “我早就知道当这里是夏天时欧洲是冬天。我还不至于那样无知。”

    有时,为了唤起丈夫的狂热的爱情,她就扑到他的怀里,吻他,边哭边呼唤着:“路易斯!路易斯”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呢?”

    “什么事也不为,我只是想叫你,我喜欢这样叫你。”

    于是他笑了。他善意地接受了普利西塔新发明的游戏。

    夏天到了。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夏天。路易斯却又有新的事情要做,无法实现带她去欧洲旅行的诺言。

    “普利西塔,今年夏天待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会奇热无比的,你干嘛不跟你爸爸到别墅去消夏呢?”

    “就我一人去吗?”

    “每个星期六至星期一我会去看你的。”

    她气得霍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她想开骂,想发泄自己的不满,但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找到能够刺伤丈夫的字眼。她什么都不会,甚至连骂人都不会?

    “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普利西塔?”

    路易斯这次顾不得推迟上班时间,他转过身来关切地望着她问道。

    “我困着呢。”普利西塔孩子气地答道。说完,她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天中午时路易斯从俱乐部打电话来邀请她出去吃午饭这可是婚后第一次,但是她故意不去接电话。她找到了一种武器,那就是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愤怒。

    当天晚上,她坐在丈夫对面吃晚饭,毫无表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普利西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仍然一声不吭。

    “你很清楚,我是爱你的。我的鸟儿,我的羽环!但是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你身边呀。我太忙了。到了我这把年纪,整个人都变成各种应酬的奴隶了。”

    “今晚咱们出去玩玩好吗?”

    “你不想出去?没关系。告诉我,罗伯特从蒙得维的亚打电话来了吗?”

    “多漂亮的衣服呀!是新买的吧?”

    “普利西塔,这衣服是新的吗?你说话呀,回答我呀,啊?”

    然而普利西塔仍然一言不发。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来得既突然又没道理。路易斯忽地一声站起身来,狠狠地将餐巾甩到桌上,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家门。房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普利西塔也站起身来,她目瞪口呆,被路易斯的粗暴气得浑身颤抖。“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惹他了?”她语无伦次地嘟哝着。“都快一年了,他对我装模作样,我才表示出一点不满他就这副嘴脸。哼,我走,我今晚就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了。”普利西塔气呼呼地打开更衣室的衣柜,胡乱地把衣服扔到地板上。

    这时,传来阵阵手指叩打玻璃声。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普利西塔飞快地奔到窗前推开窗子,原来是那棵树。大风吹动着橡树,是摇摆的树枝在敲打着玻璃窗。屋外的橡树似乎在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发现,在风雨交加的夏夜里,橡树在剧烈地摇晃着。其身影犹如苍穹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场暴风雨就要无情地冲刷橡树的枝叶了,多么令人舒畅呀!整个晚上她就可以悉心倾听雨点如何敲打着树叶,然后从叶子间滴落下去就像是从神奇的千孔运河中流淌出来似的。整个晚上她都能听到橡树古老的枝干在风雨中嘶鸣,发出哧哧的摩擦声。橡树在向她倾诉自己的遭遇。怕冷的她将会缩成一团,躲在床上的被单里,偎依着路易斯。

    犹如把珍珠落人银盘。这是费德里戈肖邦的练习曲。

    每当她感觉到沉默寡言的路易斯清晨悄悄地溜下床时,她就会突然地醒来。这状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星期了。

    更衣室的窗子大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河水混杂着牧草的气味。镜子上蒙着一层薄雾。

    肖邦的乐曲伴着顺树干淌下的雨水,发出瀑布般的欢唱。雨水似乎连窗帘上印的玫瑰都打湿了。这一切都与普利西塔的忧伤交织在一起。

    在这多雨的夏季能干点什么呢?难道整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佯装养尊处优或者独自伤感?一天下午,路易斯小心翼翼地走进门来,他拘谨地坐下来。

    一阵沉默。

    “普利西塔,这么说是真的了?你已经不爱我了?”她本来是会突然间高兴起来的,她还会高喊:“不,不,路易斯,我爱你,我爱你!”可是路易斯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几乎是立刻就接着以他惯有的平静语调对她说:“普利西塔,无论如何,我不认为分手对我们两人有好处,要慎重考虑再决定!”

    普利西塔的火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情感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必无端烦恼呢?路易斯对她的爱既温情又得体,如果说他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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