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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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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有时候照明弹近了,你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他停下来时,站得笔挺僵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亮光过去以后,他又大踏步地向前走,那步子真奇怪,活像一个傲气十足的人,可是他还是不得不慢慢地看清楚了再动脚,因为地面上到处都被*炸得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一脚踩到兵士的尸体上。他为什么站得那么笔挺,那么神气呢?原来,他是德国皇帝指威廉二世。等到他走在你和月亮之间或是和照明弹之间的某个角度上,你就可以看到他那向上撅起的胡子尖儿。就像你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样。可是多数时候你看不见他,因为天上布满了云,星星似的照明弹又在远处,若不是走近了,你什么都看不见。

    天太黑了,虽然这皇帝走得小心翼翼,他还是一跤摔进了一个大坑里。就是叫作弹坑的那种,是*炸出来的。要不是一把抓住了点儿什么的话,他险些儿倒头栽到坑底。他以为抓住的是一簇草,但不是,是一把法国人的胡子。这个法国人是个死尸。这时月亮出来了一会儿。皇帝看到了好些士兵,有些是法国人,也有些是德国人,他们被*炸开了花,在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他觉得他们都在瞪着他。

    皇帝大吃一惊,连想都没来得及想一想,就脱口而出,对那些死人说了句德国话“ich habe es nicht gewollt”。这句话在英语里的意思就是:“这可不是我干的”,或是“我不是故意的”。有时也有这样的意思:“这不赖我”。就是人家骂你做错了什么事时你说的话。后来他爬上坑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可是他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只走了几步,就坐了下来。当然,要是他硬挣扎着走,也能往前走去,可是路上正好放着个子弹箱,坐下来实在太方便了,所以他想,不如歇歇,等好受一点再走。’

    接着发生的事就很意外了。一个黄乎乎的东西从黑暗里走出来。假如那东西不是发出叮叮当当、哗哗啦啦的响声,还夹着脚步声的话,他还会以为那是一只狗呢。等到它走近前来,他看到了,那是一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孩子不该在差一刻就到十二点的半夜里还不睡觉呀。那叮叮当当、哗哗啦啦的响声是从她手里拿着的锡壶发出的。她在哭,不是大声哭,而是抽抽搭搭地哭。她看到皇帝时一点儿也不害怕,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抽噎了一下,就不哭了。她说:“对不起,我水壶里的水都用光了。”

    “真不巧!”皇帝说,他和孩子们是很合得来的。“你渴得很了吧?你看,我这里有个瓶子,可是那里面的东西又辣又浓,我怕你喝不了。”

    “我不喝。”小姑娘说。她觉得奇怪了:“你自己为什么不喝呢?你没受伤吗?”

    “没有。”皇帝说,“你为什么哭呀?”

    小姑娘又想哭了,“那些兵欺负我,”她说,一面走到皇帝跟前,将身子靠在他的腿上。“那边的*坑里有四个大兵,有一个汤米汤米,对英国士兵的俚称和卑称。一个哈利哈利,对法国士兵的俚称和卑称。和两个波希波希,对德国士兵的卑称。”

    “你可不能管德国士兵叫波希,”皇帝严肃地说,“那是很不对、很不对的。”

    “不,”小姑娘说,“保证是对的。英国兵就是汤米,法国兵就是哈利,德国兵就是波希嘛。我妈妈就是那样叫的。人人都那样叫。有一个波希戴副眼镜,像个大学教授,另外一个在那里已经躺了两夜了。他们都动不了啦。他们真坏,我给他们水喝,起先他们还谢谢我,向上帝祷告,让上帝保佑我,只有那个大学教授没说。后来一个炮弹打过来,虽然离得挺远,可是他们就轰我走。说要是我不马上飞跑回家去,林子里就会有个大狗熊出来把我吃掉,还说我爸爸要用鞭子抽我。大学教授大声嚷嚷,说他们太婆婆妈妈了,说我在那儿有什么要紧,可是他也悄悄地让我赶快回家。你能让我跟着你吗?我知道爸爸不会打我,可是我怕大狗熊。”

    “你就跟着我吧!”皇帝说,“我不会让狗熊咬你的。说真话,哪里有什么狗熊。”

    “你能肯定没有吗?”小姑娘问,“那个汤米说有的。他说有个特大的大狗熊,把小孩子吃下去,然后在肚子里把他煮熟。”

    “英国人不说实话。”皇帝说。

    “一开头他特别好,”小姑娘说,又哭了,“要是他不相信有狗熊,他不会那样说的,要不就是他的伤口太疼了,疼得他想到狗熊那样叫人害怕的东西。”

    “别哭了,”皇帝说,“他不是故意欺负你。他们怕你也和他们一样受伤,所以才让你回家去的,免得有危险呀。”

    “嗨,我对那些炮弹都看惯了,”小姑娘说,“我夜里出来到处给伤兵喝水。我爸爸就是因为没有人管,在外面足足躺了五夜,他渴得难受极了。”

    “ich habe es nicht gewollt,”皇帝说。心里又感到不是滋味起来。

    “你是个波希吗?”小姑娘问;因为皇帝本来用法语和她说话。

    “你说得一口好法语,可是我还以为你是英国人呢。”

    “我是半个英国人。”皇帝说。

    “那可有意思,”小姑娘说,“那你就得特别小心了,因为这样一来,两边就都要向你开枪的。”

    那皇帝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声。这时月亮出来了,小姑娘对他看得清楚点儿了。“你这件披风可真漂亮,你的军服也挺干净的,”她说,“照明弹一亮,你就得在泥地里趴下,你的军服怎么这么干净呀?”

    “我不趴下,我站着,所以我的军服很干净。”皇帝说。

    “可是你千万别站着呀,”小姑娘说,“他们看见你就要向我们开枪啦。”

    “那么好吧,”皇帝说,“你跟着我的时候,为了保护你,我就躺下好啦。现在我得把你送回家去了。你的家在哪儿?”

    小姑娘笑了。“我们没有家了。”她说,“最初德国人用炮轰我们的村子,然后占领了它。于是法国人又用炮轰我们的村子,后来英国人来了,他们用炮把德国人轰跑。现在是德国人、法国人和英国人都一齐用炮轰这个村子了。我们家的房子被打中了七次,牛棚打中了十九次。你想想吧,可是连那头牛都没炸死。我爸爸说的,把牛棚炸倒花了二万五千法郎呢。为了这,他挺得意的。”

    “ich babe es nicht gewollt,”皇帝说,心里又是一阵难受。等到他觉得好一点时,他说,“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呢?”

    “能住哪儿就住哪儿呗,”孩子说,“嗨,那还不容易,用不了多久你就习惯了。你是谁?你是抬担架的人吗?”

    “不是的,我的孩子,”皇帝说,“我就是那叫作德国皇帝的人。”

    “我没听说过有两个德国皇帝呀。”小姑娘说。

    “有三个呢。”德国皇帝说。

    “他们都非得把胡子尖儿往上撅起来吗?”小姑娘问。

    “不,”德国皇帝说,“他们的胡子撅不起来的话,就可以留山羊胡子。”

    “他们该像我在复活节里用卷发纸把头发卷起来那样把胡子卷起来。那就行了,”小姑娘说,“德国皇帝都干些什么事儿呢?他打仗吗?他把伤员找到,一个个把他们抬走吗?”

    “严格地说来,他并不做什么事儿,”皇帝说,“他只用脑子想事儿。”

    “他想些什么呀?”小姑娘问。这孩子就像所有的小家伙那样,不懂人情世故,碰到人,就问个没完没了,有时候大人不让他们这样追根问底。她妈妈总是跟她说:“少问少上当。”

    “要是德国皇帝告诉别人他想些什么,那就不叫想了,那就成了说了。”皇帝说道。

    “当个德国皇帝准是特有意思,”小姑娘说,“可是不管怎么说吧,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呀?你又没受伤。”

    “要是我告诉了你,你答应不去告诉别人么?”皇帝说,“那是个秘密呢。”

    “我保证不告诉,”小姑娘说,“说给我听吧,我可爱听秘密事啦。”

    “好吧,”皇帝说,“今天早上我跟我的士兵们说——这话我是非得跟他们说不可的——我说我不能和他们一样在战壕里冒着枪林弹雨打仗,心里很抱歉。我不去的原因是我得好好地为他们想些事情,要是我到战壕里被打死了呢,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就会吃败仗,被打死了。”

    “你真不乖,”小姑娘说,“你说的不是实话。这你也知道,是吧?我哥哥一死,马上就有人站到他的位置上,接替了他,仗还照样打下去,就像没出什么事似的。我还以为会停下来一会儿呢。没有。你要是被打死了,难道没有人接替你吗?”

    “有人,”皇帝说,“我儿子接替我。”

    “那你干吗跟他们说这么个大瞎话呀?”小姑娘问道。

    “我当个德国皇帝就得说这样的话,”皇帝说,“当个德国皇帝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就是为了说些自己不信,旁人也不信的话。今天我说话时,我看到有些人的脸色,我看出来了,他们不信我说的话,他们以为我是个胆小鬼,不出来打仗是在找借口呢。所以到了晚上,我就上床去假装睡着,等到人一走开,我起来独自个儿偷偷地走出来。我要证明一下我确实是不害怕的,所以照明弹一亮,我就站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在白天呢?”小姑娘问,“白天才真有危险呀。”

    “他们不让。”皇帝说。

    “可怜的德国皇帝!”小姑娘说,“我真替你难受,我希望你别受伤,要是你受了伤,我就给你送点儿水喝。”

    听到她这样说,那皇帝心里喜欢她极了,他亲亲她,然后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领她到安全的地方去。她也喜欢他。那工夫她把什么别的事都忘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这时一颗照明弹在他们头顶上亮了。虽然小姑娘个儿小,穿着一件肮脏的棕色衣服,脸儿也不干净,远远看去也就不过像一堆蚂蚁,可是皇帝的高个儿却被照明弹照得老远就能看见了。

    接着是一声可怕的巨响,炮弹飞快地穿过空中,向他们射来,把隆隆的炮声抛在了后面。皇帝连忙转身去看,正在转身时,又有两颗照明弹点燃了,一颗炮弹从远处向他们飞来。皇帝可以看到,这两颗巨型炮弹像一头疯了的大象,嘶嘶地冲过空气,发出火车通过隧道时的轰隆声。第一颗炮弹在不远处哗啦啦地爆炸了,那响声,就像炸在皇帝的耳边。正在这时,第二颗炮弹又像可怕的疾风那样飞过来。

    皇帝一下子趴到地上,用手拼命抓泥土,想把自己埋起来,躲过危险。然后他忽然记起了孩子,当他想到她可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时,他忘记了自己,挣扎着跳起来,想扑在她身上掩护她。

    可惜思想总是比行动快得多,而炮弹的速度却和思想不相上下。皇帝还未来得及把指头从泥土中伸出来,刚把脚一缩要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虽说他从远处听炮弹声已经习惯了,但是却从来也没有听过这样可怕的响声。那是砰的一声,也不是一声吼,也不是哗啦哗啦打碎东西的声音,不,那是一声恐怖的、刺耳的、爆裂的、震耳欲聋的、轰隆轰隆、哗啦哗啦、夹杂着咆哮怒吼的霹雳声,地动山摇,就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足足有一分钟,皇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炸出来了。因为有时炮弹没打中人,却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炸出来。等到他起得身来,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头顶地倒立着呢还是脚着地站着了。事实上他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倒立着,而是站了起来又跌倒,跌倒了又站起来。最后他到底靠在一个什么东西上使自己站稳了脚跟。这个什么东西原来是一棵树。这棵树在炮弹打来时离他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现在呢,他是被爆炸的气浪冲到那里去了。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孩子在什么地方?”

    “在这儿呢。”头顶的树上传来了一个声音,是小姑娘的声音。

    “gott sei dank!”皇帝说,大大地放下心来。这句德国话的意思是“感谢上帝!”“你受了伤吗,我的孩子?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呢。”

    “我是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呀,”孩子的声音说道,“把我炸成了整整两千零三十六块小不点儿的碎片片了。那炮弹正好打进了我的大腿。我身上剩下最大的一块就是我的小拇指了。我的小拇指飞到半里路外去了;有一片大拇指指甲在另一个方向的半里路外;有四根睫毛在那躺着四个死人的*坑里,经他们一人一根;我有一个门牙嵌进了你头盔的带子里,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这门牙早就松了,剩下来我就全部烧成灰、炸成粉了。”

    “ich habe es nicht gewollt,”皇帝说,那声音,让谁听到都不由得会可怜他的。可是小姑娘却一点儿也不可怜他,她只是说:“咳,都到了这会儿了,谁还管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呀!刚才我看到你穿着这身漂亮的军服一下子趴下去,我就笑了,我笑呀笑的,连炮弹打中我都没觉得。那炮弹准是狠狠地戳了我一下。你现在的样子也还怪好玩的呢,手扶着树摇来晃去,就像我爷爷喝醉了酒那样。”

    皇帝听到她又笑了。他还听到别的笑声,像是嗓门粗野的男人的笑声,他吓了一跳。

    “还有谁在笑?”他问道,“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哎,好些好些人呢,”小姑娘的声音说,“*坑里那四个人都在这上面呢,第一颗炮弹就把他们解放了,他们自由啦。”

    du hast es nicht gewolltwas德语,意思是“那不赖你吗?”,willem威廉的昵称。一个粗嗓门说。于是所有的声音都笑起来。听到一个普通的兵士管皇帝叫比利英语中威廉的昵称是比利。当然是好笑的不是?

    “你们过去一直教我让我事事都唯我独尊,现在你们可不能不尊重我。”皇帝说,“又不是我自己要当德国皇帝的,是你们把我推上去的。你们不让我做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自然和一般人一样平等,清清白白。现在我命令你们,对待我要用对待偶像的态度,不许你们像对待普通人那样的态度。偶像是你们造的,普通人是上帝造的。”

    “跟他们说没有用,”小姑娘的声音说,“他们都飞走了。他们对你没兴趣,不爱听你说话。现在除了我跟戴眼镜的波希,再也没有别人啦。”

    这时从树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不和他们一块儿走,因为我不愿意和那些大兵混在一起,”这声音说,“他们知道,我在你祖父的事上撒了谎,你才让我当上了教授的。”

    “蠢东西,”皇帝粗暴地说,“你自己祖父的事儿,你对他们说了吗?”

    没有回答。静了一会儿,女孩儿的声音说道:“他也走了。我不相信他祖父比你的祖父和我的祖父好到哪儿去。我也该走了。我很难过,因为在炮弹让我得到自由之前,我是很喜欢你的,可是现在,我喜欢不喜欢你,你也无所谓了。”

    “我的孩子,”皇帝说,因为她要离开他,他心里充满了悲哀。“你喜欢我不喜欢我,这对我是很重要的呵。”

    “是的,”小姑娘的声音说,“可是,我不关心你。我从来就不关心你,你知道吗?除了我特别傻,以为你会把我杀死那会儿之外,我一直觉得你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那时还以为被人杀死会疼呢,不知道反而会得到自由。现在我自由啦,这比挨冻受饿,担惊受怕可好多了,我不管你了,再见吧。”

    “等一等呀,”皇帝恳求道,“别着急走,我一个人孤单得很哪。”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兵用大炮轰你一下,就像他们打我一样呢?”小姑娘的声音说。“那时你也自由了,你爱和我飞到哪儿,我们就可以飞到哪儿去。不然我也就不能和你待在一起了。”

    “我不能呀。”皇帝说。

    “为什么不呢?”小姑娘的声音说。

    “因为那就太不寻常了,”皇帝说,“当个皇帝要是干了件不寻常的事,他就完了。因为他不是别的,只不过是个‘寻寻常常’罢了。”

    “什么叫‘寻寻常常’呀,这个字儿挺长的,我从来也没听说过,”小姑娘的声音说,“是不是就是泥胎子的意思呢?就是说,不管他使多大的劲儿,他也离不开这世上?”

    “对啦,”皇帝说,“正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就非得等到那些汤米,要不就是哈利用大炮戳你一下才行了。”小姑娘的声音说,“别泄气,要是你在亮光下站起来的话,他们肯定会给你来一下的,现在我可要亲亲你,和你说再见了。你在找得到自由以前,那么香香地亲了我一下呢。可是我恐怕你觉不出来。”

    她说得对。皇帝虽然使劲想感觉到小姑娘的亲吻,却怎么也感觉不出来。惹得他更难受的是他看见一样东西:当小姑娘说要亲亲他,他把脸转过来,向上朝着小姑娘发出声音的方向时,他看见从树上飞下来一个最最可爱的、通身都是玫瑰色的小小的女孩儿,长着双翅,干干净净,完全光着身子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用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吻吻他,然后飞走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很奇怪的,因为周围除了月光之外,没有别的光。而且月光下她应该是灰色或是白色的,像一只猫头鹰那样,不会是玫瑰色的,不会那么漂亮。和她离别的悲伤使得他的心剧痛起来。但是,这种感情被突如其来的几个凡人向他说话的声音完全破坏了,他没有注意到他们走过来。这是他的两个军官,毕恭毕敬地问他有没有被炮弹打伤。他们刚一开口,小天使就不见了。这两个人把天使赶走,使他非常生气。他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后来他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话,问那两个军官回到监牢去的路怎么走。那两个军官被弄糊涂了,他们直勾勾地看着地,好像他疯了似的。看到他们这样子,他又问,回军营该走哪条路,意思是指他的帐篷。他们给他指了路,他在前面,大步走回去。到了帐篷,所有的门哨都拦住他,向他要口令,军官们回答了口令后,他们便向皇帝肃立敬礼。那皇帝简单地对他们道了晚安后,就上床睡觉去了。这时一个军官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向他汇报刚才发生的事。皇帝只说了一句:“你们是一对xxx蠢材。”而这xxx是一句最厉害的骂人的话。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说:“皇帝陛下醉得很像个xx。”而这xx也是一句恶毒的骂人的话。幸而皇帝还在想着那个小姑娘,没听见军官说的话。但是即使听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所有的大兵都说脏话,而这些脏话却又没有什么坏的意思。

    石幼珊译

    作品简析

第二章 詹姆斯·乔伊斯() 
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爱尔兰作家和诗人,20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很早就显露出音乐、宗教哲学及语言文学方面的才能,并开始了诗歌、散文习作。1902年大学毕业后,迫于经济压力及为摆脱家庭、宗教和自身狭隘环境的束缚,自行流亡到欧洲大陆,先后在法国、瑞士、意大利过着流离的生活,广泛地吸取欧洲大陆和世界文化的精华。1905年以后,在意大利定居,带病坚持文学创作。他的作品及“意识流”思想对全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代表作包括短篇集都柏林人、长篇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尤利西斯以及芬尼根的苏醒等。

    阿拉比

    北理奇蒙德街的一头是不通的,除了基督兄弟学校的学童们放学回家那段时间外,平时很寂静。在街尽头有一幢无人住的两层楼房,跟一块方地上比邻的房子隔开着。街上其他房屋仿佛自以为有像样的住户,而沉下褐色的脸,互相凝视。

    我们从前的房客,一个教士,死在这屋子的后客厅里。由于长期关闭,所有的房间散发出一股霉味。厨房后面的废物间里,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废纸。我在其中翻到几本书页卷起而潮湿的平装书:*司各特作的修道院长,还有虔诚的圣餐者和维道克回忆录。我最喜欢最后一本,因为那些书页是黄的。屋子后面有个荒芜的花园,中间一株苹果树,四周零零落落的几株灌木;在一棵灌木下面,我发现死去的房客留下的一个生锈的自行车打气筒。那教士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他在遗嘱中把全部存款捐给了各种慈善机构,又把家具赠给他的妹妹。

    到了日短夜长的冬天,晚饭还没吃完,夜幕就降落了。当我们在街上玩耍时,一幢幢房屋变得阴森森的。头上的夜空显出一片变幻的紫罗兰色,同街灯的微光遥遥相映。寒气刺骨,我们不停地玩着,直到浑身暖和。我们的喊叫声在僻静的街心回响。我们窜到屋子后面黑暗、泥泞的巷子里,遭到棚屋里那一伙野孩子夹道鞭打;我们就跑到一家家幽暗阴湿的花园后门口,那里一个个灰坑发出难闻的气味。随后再到黑黝黝的满是马粪味的马厩去。马夫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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