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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志怪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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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一宿。”

    西屋看摆设,是小黄先生的卧房,二人没有进去。只是到了黄半山住的东屋,把屋里的炉子生上火。李星野又去村里的小商店买了点罐头、方便面、花生米、咸菜,当然,还有几瓶酒。

    屋子闲得太久,就不容易暖过来。尽管炉子烧得很旺,但坐在炕上喘气,还是能哈出白气来。

    李星野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低矮的小屋。

    老憨爷子喝了一口,就指着这铺炕说。“我当年跟老黄,就是在这铺炕上喝的酒。”

    赵老憨十多岁的时候就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到了十八岁那年,师父老迈,感觉走不动脚了,就要把身上的“舍纹”传给徒弟。

    “舍纹”就相当于猛兽灵魂与萨满巫师之间的契约,传了“舍纹”,就相当于把全身的本事都传给了徒弟。

    徒弟要想吃上萨满这碗饭,首先就是要继承师父的舍纹,这才算入了道。等到自己本事大了,还可以增加更多的“舍纹”。据说最厉害的萨满,身上带着二百多个不同的舍纹。

    老憨师父的“舍纹”,是一位“山神爷”。

    道教体系里所称呼的山神,是与土地同级并称的地仙级别的神仙。但东北人称呼的山神爷,是专门指东北虎。

    长白山在汉朝以前,被称呼为“不咸山”,意思是巫师神明的意思。清朝的康熙皇帝更是亲自到长白山举行封山仪式,把长白山的地位尊为与五岳齐名。

    长白山山脉延续整个东北三省,物产丰富。正所谓靠山吃山,养活了不少当地的老百姓,有伐木放排的,有放山挖棒槌的,有挖煤淘金的。

    但深山老林,树木蔽天,大白天进去林子里都是黑漆漆的。为了有个照应,人们都养成了习惯,结伙进山。

    山里最凶猛的野兽,就是东北虎。什么武松空手打老虎,那都是小说里编的故事。这猛兽行走带风,身子一扑,尾巴一剪,就算三五个人都拿着鸟铳砍刀,也得一并交待了账。

    所以结队的人遇上了老虎,只有闭目等死。

    有这样无敌的猛兽镇守,按理说,也没人敢再上山了。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个规律,东北虎与别的猛兽不同,特别有灵性。不主动招惹它,它也不会上赶着追杀人类。真的狭路相逢了,它们也从不贪多,一次只吃一个人,剩下的全都放走。

    于是进山的人们就养成了个规矩,见到东北虎,就全都站成一排,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自己面前。老虎把谁的帽子叼走,谁就跟着走。而且,老虎神异的地方在于,他选择的人,都是德行有亏的。

    慢慢地,由于东北虎不滥杀无辜,放给大家一条生路,又对人们的德行明察秋毫,专门惩治恶徒,所以,上山的人们就尊称他为“山神爷”。

    由此,也演化出一些专门的“规矩”。例如,进山的人,晚上住宿的时候要搭建一种叫“戗子”的窝棚,在窝棚旁边都要搭三块石板,供奉山神爷。再如,人们在山里走得累了,也不准坐在树墩上,因为那是山神爷的座椅。

    老憨师父的这位“舍纹”,就是长白山上的一尊山神爷。

第120章 危凉倒钍拢ǎ�
赵老憨拿着师父的问天鼓,连唱带跳,整整折腾了三天三夜。就在要累得晕倒之前,感觉手上的鼓面一震,算是成了。

    师父跟他说,自己的功夫在萨满里,算是一般,只能召唤来附近的猛兽魂魄,附在自己身上。传说更高境界的萨满,可以直接召唤上古神兽的魂魄,随心所欲地指挥它们。

    赵老憨也不指望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靠现在的手艺吃完饭,顺便帮帮别人,就很知足了。

    二十二岁那年,赵老憨已经独自走遍了大半个东北。虽然谈不上闯出了名号,但也一直顺风顺水。

    这一天,他来到个叫“危凉怠钡牡胤健�

    抬眼都是红松、水曲柳,再有就是高高低低的灌木丛。

    两侧高高低低十几座山峰,正好围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低洼的山谷。一道南北走向的河流,把平坦的山谷分成了两半。

    很快,他就发现一个反常的问题。

    河东是一片片整齐的田地,田地尽头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住户。

    同样是平整肥沃的土地,河西就一点没有开垦的痕迹。

    小河也不甚宽阔湍急,人不可能过不去。

    这就很不正常了。

    东北的黑土地,握一把都能攥出油来,地力很强。只要撒下种子,随便侍弄侍弄,就能有份不错的收成。

    仅仅一河之隔的地方,河东没有一块闲地,河西则寸土未动。

    赵老憨进了村子。

    时值秋收刚过,地里大片砍倒的高粱、玉米和麦子。

    看样子收成不错。

    在老年间,各地的萨满巫师,都有着很高的地位。方圆十几里的地方,人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都会登门拜访。

    但在这个时候,整个东北也没剩下几个萨满了。赵老憨只能四处游历,遇到奇怪的事儿,帮人家解决了,得到点报酬,好继续上路。

    眼看天色近晚,赵老憨来到一家院户门口,正赶上这家人收麦子回来。老爷子老太太,带着俩儿子。这家人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赵老憨就上前作了个揖,请求留宿一晚。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一般人家靠种地能养活俩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也是不容易。

    但家里男丁多,也是好事。起码来了陌生人,也敢留宿。

    进了屋,老太太拿苞米杆插进大灶坑,引起了火。大锅炖上茄子土豆,锅沿贴上苞米面饼子。

    一会工夫,连饭带菜,全端上了桌。

    老爷子老太太很是热情:“家常饭菜,也没特意做啥,都是地里产的。多个人多双筷子,自己夹别客气。”

    几句简单的话,透着股实在劲儿。

    赵老憨连连道谢,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端起了碗筷。

    炖菜滋味儿鲜美,大饼子焦香扑鼻。

    一边吃一边唠,人家这么实在,赵老憨就说了自己的来历。

    这么有本事的人,可不是哪里都能见到的。尤其两个小伙子,就缠着赵老憨,让他讲讲这几年经历过的奇奇怪怪的事儿。

    吃饱了饭,天就黑透了。

    干了一天的活,也该早早歇息。

    这人家一共三间瓦房,正中开门这间是外屋地,兼做厨房和餐厅。西屋是老头老太太的卧房,东屋堆着杂物,同时兼作小哥俩的卧房。

    赵老憨也是知道好歹的人,人家这么热情,自己多有打扰,已经给人家添了麻烦。

    于是,在厨房摆上两个长条凳子,把家里的面板铺在上头。这就是个简单的床铺。赵老憨把自己背着的一张狍子皮铺在上头,行李垫在脑袋下边,把问天鼓放在枕旁,就安稳地睡了。

    赵老憨常年在外头走动,有时候错过了宿头,就睡在野地里,所以他睡觉特别警醒。

    睡到半夜,听见东屋有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

    然后,这家人的大儿子穿得整整齐齐,拿着一个包袱,就走了出来。

    赵老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当时天气刚刚转凉,就算半夜起来上厕所,也用不着整整齐齐把衣服裤子全套上吧。

    况且还拿着个包袱干什么。

    他就翻了个身。

    但那小伙子跟没看到一样,径直走到门口,打开插销,走到院里。

    当时庄户人家,都养着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

    这家的狗突然就窜了出来,对着这小伙子汪汪狂吠起来。

    这就更不对劲儿了。

    赵老憨一骨碌爬起来,他走到近前,大声咳嗽一声。“小伙子啊,大半夜的这是去哪啊?”

    那小伙子就转过了身。

    赵老憨吓得一激灵!

    面前这个人的脸,根本不是这家的大儿子!

    这张脸,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脸!

    整张脸瘦骨嶙峋,就是一张干巴巴的皮,紧紧绷在瘦成骷髅的头骨上。

    眼窝子里黑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狗叫得更凶了,嘶吼着就要往上扑。

    这时,屋里的门也开了,老两口和家里的弟弟都走了出来。

    赵老憨再定眼看去,这人的脸又恢复成了大儿子的样子。只是一脸懵懂,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和包袱,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这时,那条狗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径直跑到大门口,对着大门外头又是一通狂吠。

    老爷子奔出来的时候,本来正在往身上批衣服。

    刚迈出门槛,他就看到自己大儿子穿戴整齐的衣服裤子,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老爷子像看见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事,紧紧盯着那个包袱,脸色唰得一下就变得煞白,手上的衣服也掉在了地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这都消停多少年了,怎么又闹起来了。都死了那么多人了……”

    老太太身子一软,倚着门框,抹起了眼泪。

    “完了,完了,这下轮到我们家了……”

    赵老憨觉得事情很严重。

    好在出外行走这么多年了,也见过一些场面。他先镇定起来,接过大儿子手里的包袱,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扶回屋里。

    “大兄弟,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伙子还没缓过神儿来,一屁股坐下,两手拄着炕沿,佝偻着腰,抻着脖子,两眼定定地看着地面。

    “他们,他们回来了。他们喊我一起走……”

第121章 他们回来了() 
屋里点着油灯,火苗晃动,光亮照在脸上忽明忽暗,显得每个人的神情阴晴不定。

    赵老憨就打破了沉默。

    “各位,我初到贵地,承蒙您全家照顾,心里一直存着那么份儿真真儿的感激之情。这些年走南闯北,也办过几件靠谱的事儿。你们全家这么闷着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这样,如果信得过我老赵,您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如果我能帮忙,那自是最好,如果不行,您在另请高明。”

    说话间,他看见这家大儿子丢在地上的包袱,就哈腰捡了起来。

    兴许是走的时候匆忙,那小伙子包袱的扣子打得太松,里面的东西就洒了出来。

    赵老憨就一样一样地拾掇起来,有换洗的衣服,有替换的鞋子,还有一个布口袋,里面洒出了点苞米茬子。

    玉米耐旱,产量高,不用费心伺候,所以是当地主食之一。把玉米粒晒干了,用磨黏成碎屑,当地人称呼其为“苞米茬子”。

    赵老憨觉得这苞米茬子不对劲儿。他打开布口袋,发现里面的苞米茬子已经完全发黑,跟遭了霉一般。

    这家老爷子看见这东西,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不由得哼了一声。“真的是他们!”

    赵老憨不吱声了,他只是看着老爷子的眼睛。

    他在等对方回过劲儿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自己。

    老爷子用颤抖的手抓起烟袋杆,挖了一斗碎叶子烟,用发黄的大拇指摁了摁,凑在油灯上点着了火。

    吧嗒吧嗒两口,长出一口气,老爷子镇定了一些,就打开了话匣子。

    危凉档厥频屯萜教梗浇搅胫校О倌昀吹某赂σ抖汲粱谡饫铮酝林势婕选�

    现在这里的住家,都是一百多年前就在这里定居的人的后代。

    当时天下战乱四起,他们能找到这里,无异于身处世外桃源之中。

    当时整道河的东西两岸,一共能有八十多家住户。慢慢地就形成了两个村落,他们就简单地称呼为河东村和河西村。

    结果这帮给刚躲过人祸的一伙幸运儿,却遇上了一场天灾。

    搬过来的第三年,那年一滴雨都没有下,就连村子中间的河沟,也断了溜。村里的人靠采集松果,套兔子野鸡,勉强挨过春秋,但面对大雪封山的寒冬,山沟里的资源根本养不活所有的人。

    这样,就得有人饿死了。

    当时东西两村的人决定,不能坐着一起等死。于是,每户人家出一个代表,研究对策。

    大家最后研究出个法子,抓阄。

    在一个空坛子里,投进去两个纸条。

    一个写着“留”,一个写着“走”。

    由东西两村各派一个代表,谁抓到了留,就全村人留下。谁抓到了走,那个村里所有的男人都要在降雪之前,离开这里,另寻出路。当然,女眷如果愿意一起走,也不阻拦,如果留下,由另一个村的人负责照顾。

    等到来年开春,走的人可以再回来,田地和房屋都归原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饥荒年间,只有如此,才能让血脉流传下去。

    抓阄的结果,赵老憨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西村抓到了“走”。

    整整四十户的人家,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出走。

    当时的人,家庭观念很强,一些女眷也跟着一起走了。

    那年的雪下得尤其大,山沟十几里以内的食物,都被饥饿的人们搜刮干净了。后来,人们开始刨地,挖出在冻土里的地危粒谜庵职敫鲂∈种复蟮某孀映浼ⅰ�

    这处山沟的土地肥沃,地危劣绕涠唷U庑┬〕妫攘苏庑┤说拿�

    那时候起,这个地方就一直被称呼为危凉怠�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东村的人也按照誓言,把吃的东西优先留给西村留下的人。

    第二年开春,冰雪消融。东村留下的人,同蛰伏了一冬的蛇虫一起复苏了过来。他们拿出了宁可饿死也要留存下来的种子,在这片土地上又耕种了起来。

    可是,西村没有一户人家回来。

    东村的人按照誓言,把西村的剩下的人接了过来。

    也没有人打河西的田地和房屋的主意。

    春种秋收,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一场雪降下的时候,山外,回来人了。

    这些人远远没有四十户,零零散散的能有二三十人,穿着破衣烂衫,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他们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无声无息地,趁着夜色纷纷住进了以前的房子里。

    知道自己村子的人回来了,那些留守的女眷非常激动,她们赶紧趟过带着冰碴的河水,赶回自己的家,等着家里人回来。

    东村的人拿出一年来收获的口粮,要给西村送去。

    他们还每家拿出最好的东西,准备一起开一场宴席,欢迎这些长途跋涉回来的英雄。

    可能是长期过着艰辛的生活,需要时间修养。这些人回来之后,一直待在自己的房子里,从没有出来活动过。

    东村的人,派出几个代表,把分出来的口粮送过去,顺便邀请那些人来赴宴。

    代表们跨过小河,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可能是顾不上打扫,房子里积满了灰尘,门窗也都用厚实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家里的人面黄肌瘦,目光呆滞。

    代表们看着心里很是难受,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人可能瘦成这个样子。

    西村的这些人也是为了我们才搞成这个样子的啊。

    东村的人留下了粮食,希望他们休养好了以后,来东村一起聚会。

    但这家的人只是躲在黑暗的屋子里,冷冷地看着东村的人。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走遍西村,所有的人家都是这个样子。

    就连从东村赶回西村的那些女眷,也是这个样子。

    东村的人很难过。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当初如果自己的村子抓到了“走”,自己的人也会一样出走。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西村的人快点好起来。

    但是,很快,有人发现,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自从西村的人回来以后,为什么,他们屋子的烟筒里,从没有,冒过烟?!

第122章 趴在土堆上的尸体() 
隆冬季节的东北山区,零下二三十度是常态。

    冬天太冷,当地人的习惯就是躲在家里,整个冬天都不出门。这种习惯在当地被叫做“猫冬”。

    炉膛里的火从早到晚都不熄灭,晚上临睡之前,要用木屑把火压住,隔绝空气,让火在底下闷烧,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捅开火炉。

    这样,才能保持屋里的适宜温度。

    偶尔有醉鬼夜里出门,倒在外面,第二天必定冻死无疑。

    这样的天气,整个河西村子的人,全都不生火,烟囱不冒烟。

    是不可想象的事。

    他们,还是人吗?

    疑惑,萦绕在每个东村里的人的心头。

    又是一场大雪降下,气温又下降了许多。

    整个东村,没有一个人见过任何西村的人走出过屋子。

    但是,有眼尖的村民发现,就在小河西侧,平整的积雪上,竟然有一排排脚印。

    从此,在许多个夜里,总有东村的人会见到,西村的河边,会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沿着河边走着。

    那些人保持着刚从山外回来的样子,只是更加干枯瘦弱。在漆黑的夜里,走来走去,从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那些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从来没有越过河。

    东村的人自然也没人敢到河对面去的。

    许多年过去了,没人修缮的房屋逐一倒塌。

    那些躲在屋里的西村归客们,也随着屋子长眠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再也没出来行走过。

    从此,危凉稻突指戳似骄病�

    那场可怕的事情,仿佛变成了传说,变得虚无缥缈,等着被逐渐淡忘。

    直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一场山洪,让河水上涨了三尺深,淹没了河岸两侧一百多米的范围。

    幸亏东村的人提前把家里贵重东西和人口都转移到了高处。等洪水退去,发现原来村子的房屋都冲毁了大片。

    从没有人去的西岸,也整个被冲去了一层地皮。

    人们的能力是巨大的,洪水退去几个月,东岸又树立起一座座的房屋。

    有一天,出事了。

    是临近河边的一户人家。

    这家刚结婚没多久,家里老爷们就是东村的人。

    头一天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全家人早早睡下了。结果睡到半夜,这家的媳妇被家里的狗叫声惊醒了。

    张开眼一扒拉当家的,发现人没了。把手伸进被窝里,发现还是热乎的。

    她连忙起来,发现当家的的衣服裤子都穿走了。

    这就不是起来上厕所。

    而且自己家人起来上厕所,狗怎么会叫唤。

    跑到院里,发现大门敞开着。这家媳妇追到大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家的狗却怎么也不肯迈出大门一步,只是冲着外头玩命地叫唤着。

    捱到天蒙蒙亮,能看清道了,她就赶紧出去找。

    当时大水退去时间不长,有许多的地方还残留着大片的淤泥。

    终于在离家不远的一片野地里,找到了一行脚印。

    但她宁愿没有看见。

    看着那行脚印,女人发出了绝望的哭号。

    因为,那行脚印是径直向着河里走去的,隔着不远的河面,能够看到,脚印一直延伸到河对岸去。

    几十年了,从没有东村的人敢踏上河对岸。

    哭声引来了村里的人。

    大家只是长吁短叹地看着河对面,谁也不敢走过去。

    这家媳妇苦苦哀求,却只能换来一些无力的安慰。

    直到她的一句话,让全村人钉死在河东岸的双脚动摇了。

    “那些人能今天找到我家,明天就可能找到你们每个人的家里。”

    这不是危言耸听。

    人们这才发现,这家的房子,是整个东村离河边最近的。

    放眼看去,大家的房子离河边都不远。

    因为整条危凉担挥姓馓鹾邮俏ㄒ坏乃础N顺运奖悖岚逊孔痈堑美胨刺赌亍�

    商议了一阵,村里的男丁站出来了十几个。

    等到太阳升到天空正中央,大家觉得阳气足了,胆气壮了,就趟过了河。

    其实很容易找。

    因为整个西岸都布满了淤泥,孤零零的一排脚印,就在淤泥上远远地延伸着。

    十几个男人踏上了几十年都没人走过的土地,虽然顶着烈日,心里却都感觉发凉。

    因为前面不远,就是以前西村的村民的房屋旧址。

    当时西村的村民房屋之间离得也不远。

    虽然仅存的残垣断壁都已经被大水冲垮了。

    前面,突然出现了散乱的大量脚印。

    东村的人们发现,那些本来留存有房屋地基的地方,都被人刨开了。

    大水冲走了浮土和石块,又把底下的土泡得松软了。

    这里的地面比想象中还容易挖。

    看脚印里留下的鞋印痕迹,这里所有的脚印都是东村那个走失的男人的。

    他大半夜跑出来,到这里,挖什么?

    当时西村回来的人,听老辈人说,也就十多户人家。

    眼前刨开的地面,也大概有十多处。

    再往前走,是一处比较平坦的低洼地面。

    在这里,人们找到了走失的人。

    或者说,找到了他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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