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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志怪录-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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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野不由叹气道:“山哥啊,老话说,没有金箍棒,别揽瓷器活儿。您这显一次身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伤没十天半个月也复原不了啊。”
“人家那叫金刚钻。依着你这话,古代锔碗锔瓶的工匠都是跟着孙大圣讨生活了。”黄半山岔开话头,笑道。
李星野舒服的靠着椅子,看着熟悉的店里,好像回到家了一样。黄半山却笑呵呵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李星野就自己开了腔,把这两天的事讲了一遍。说到阚木头的来历,黄半山也啧啧称奇。说到沈水滨死于非命,黄半山也眉头紧锁。
听罢,黄半山沉吟道:“厌胜术现在最系统的流传,也就是木工一流了,他们阚氏能传承至今,着实不易。”他又道:“你如果和阚木头继续追查下去,不仅会惊动赵律师,恐怕最后势必牵涉到富豪集团。”
说着,黄半山就介绍起了富豪集团。
富豪集团创始人叫王大发,听这名字就是苦出身。家里越是没什么,才给孩子身上安什么名儿。
王大发年轻那阵,苦活累活没少干,后来干了一家木器厂,居然和瀛洲的某个贸易公司搭上了线,产品远销海外。之后,生意开始顺风顺水,与瀛洲的境外大公司都有长期合作,从贸易公司到房地产业,从连锁餐饮到医药行业,各个领域都是兴旺发达。
王大发独有一个儿子,叫王生水。此人不甘心躺在钱上混日子,也要做做生意。但他喜欢捞偏门,在市里开了两家大买卖。一家“快活淋“洗浴城,一家富豪酒店,均是市内首屈一指的行业翘楚。同时,又在周边偏远地区开设一些小厂矿,据说来钱比那两家大买卖还快。
“富豪集团不仅有钱有势,行事更是不择手段。眼下我们恐怕还是不具备直撄其锋的能力。“黄半山皱眉道。
李星野听得黄半山说的是“我们”,不由心下一暖。
他也觉得自己和阚木头也就能一起合力斗斗赵律师,但面对财大气粗的富豪集团,还是有点蚍蜉撼树。
但大丈夫输阵不输人,嘴上却说着:“阚木头也是跟被害人素不相识,他能仗义出手,我也不比他差哪里。况且那白芳菲还是我大学同学。”
说着,却想起那天张铁嘴算命的时候黄半山也在场,恐怕也知道白芳菲是自己的暗恋对象,不由气势一弱。“那个,当然了,也不能贸然打草惊蛇,得从长计议。”
“先别着急决定,你好好考虑一下。”黄半山笑道。“不过你治疗那孩子和阚木头的方法倒是很对路啊,要是能加上些中药调理一下恢复得会更快。”
“赵一达家里不缺钱,什么营养品都能搞到,他儿子就不用咱操心。倒是阚木头条件差一些,不过他壮得跟头牛一样,我看他精神头还不错。”
说罢,李星野又眼泪汪汪的说道:“山哥,难道你不考虑我的死活吗?你不给我防身利器也罢,给我点你那神奇变身药粉保命用也行啊!”
黄半山一听那药粉,脸上肃然起来:“那药粉的来头可有名堂。”他坐正了说道,“听说过五石散吗?”
李星野脑中马上想起一群身着宽衣长袍满地打滚胡言乱语的魏晋时期高帅富的形象。
五石散据说最早是医圣张仲景用来治疗伤寒的,后来被魏晋名士们拿来当“嗨药”嗑。
吃完这种烈性药,人脾气暴躁,口出狂言,桀骜无礼,放浪形骸。人们认为这种行为引导了当时的潮流,竟然争相效仿。
令人瞠目的是,一些买不起五石散的伪富帅们甚至无病呻吟,假装嗑药后行散的样子。
服用五石散的人,皮肤敏感,血管极易破裂,所以只能穿宽大的旧袍子。那些魏晋名士大袖飘飘的俊逸风度,不止是为了扮酷炫洒脱,多半也是为了行散发药。
黄半山看他知道,就点点头:“这种药粉,就是由五石散改进而来,叫做五阳散。这东西我是不会教给你的。“
看李星野一副不解的样子,就开始娓娓道来。
有些人认为,东汉末年是美好的年代。虽然天下纷争,但机会也是多多,到哪里都能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刚猛勇武建功立业,名利双收。
如果穿越过去,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拳打曹孟德,脚踢刘玄德,气死孙仲谋,不让诸葛亮。
其实,东汉末年的大多数人考虑的不是名利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乱世之中,要人命的可不仅仅是刀兵之祸,更可怕的,是疾病。
当时疾病流行程度不是现代人能想象的,而伤寒又是其中的主要病症。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里就写着他的切身体会:“余宗族素多,向逾二百,自建安以来,犹未十年,其亡者三分之二,伤寒十居其七。”张氏一大家族,就病死百分之七十。
为了应对这种致命瘟疫,一代医圣张仲景制作出了影响后世几百年的一种奇药。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种药叫“五石方“,太史公的《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就有记载,但都称之为“悍药”、“刚药”,寻常病症轻易不敢服用。药力太猛,治病变成致命,救人变成杀人。
张仲景借鉴这种猛药,用石钟乳、白石英等研制为散剂,药性极其燥热,作为治疗伤寒的权宜之药。
结果跑偏了,故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这种猛药居然被魏晋名士用来扮潇洒,甚至吟诗饮酒都要吃点五石散,不吃点这东西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这种诡异的风气竟然一直延续到唐代。唐代药王孙思邈就在书中批评过滥用五石散的现象。
但这东西的害处实在是太大了,那些服药名士大多早亡,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在作死的路上发挥了极其优异的创造性。
玉格门成立之初,门人从祖师玉格山人处学到借用天地阴阳二气的心法,可以自如地发挥各种法术的威力。
后来神器遗失,借气的心法也失传了。要发动法术,需要耗用大量的阳气,人体自身阳气有限,只能使用一些自身阳气能够发动的法术。当然,威力也是有限。
玉格门人行走世间,破除阴煞,经常身陷险境。他们迫切需要一种能短时间大幅度提高身体阳气的方法。
这时,玉格山人在五石散中得到启发。他们经过反复试验,调整了处方,用多种阳气充盈而毒性勉强可以承受的材料,重新组成一种散剂,称为“五阳散“。
平时,只用一些普通法术配合至阳通灵钉使用,危急时刻服下,催生大量阳气,可以保命。
但五阳散药力还是太过霸道,服用后必全身血管爆裂。
偶尔服用一次,也需要调养十天半个月方能勉强活动自如。要彻底恢复身体,需要半年时间。
而且随着服用次数增多,副作用会越来越大,最后失血过多无法救治,甚至有直接爆体而亡者。
门人中有服用次数最多的记录的人,也不超过十次。
第24章 挖“大眼贼”()
李星野不由得问起黄半山到底吃过几次这要命的东西。
黄半山嘿嘿一笑:“我接触玉格门的资料以来,也有十多年了。凶险也遇到过,这五阳散也吃过。但吃这东西太遭罪了,关键还可能削减寿数,你还是别碰了。”
李星野一听,这东西这么凶险,白给自己也不能要啊。
又一想那晚黄半山为了救自己硬拼着吃了禁药,心下又是歉然,又是感动。
黄半山看他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笑着摆摆手说:“那晚我拿话哄你,就是想自己偷偷去那公园,毁了神像。就算你不去,我也会遇上樟柳神。打不过,自然要嗑药了。哈哈。”然后嘿嘿笑道:“你要是心下过意不去,干脆卖身为奴,给我白干十年怎么样。”
李星野翻翻白眼,说到:“山哥您真是正经不过五秒的真性情汉子啊。”
黄半山起身,引着李星野来到里屋书架。
“这架上的书看着不少,其实这些书里,有批注的不到一小半,其余的都是我自己买来的,本想仿效古人扩充一下这些术法,奈何天资有限,能力不足啊。”
说着,翻出一个黑皮本子。“这是我从所有书里的批注内容整理出来的可用的术法。本来玉格门有万千玄妙术法,可惜仅留下了这不到万分之一的东西。难得你本来对这些东西看过不少,这两个月也打下了一些基础。这个,就送给你了。”
李星野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本子。“山哥,您自称不是玉格门人,可又与玉格门有些渊源。今天反正没事儿,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
黄半山呵呵一笑,往茶壶里又续了些热水。“那就从我的身世说起吧。”
华夏神州地势西高东低,风水上讲的地气也是自西向东而行。
所谓“山在地上立,气在地下行。”神州西部最雄伟的山脉就是昆仑山,昆仑山发出三道龙脉,横贯整个版图。
其中北龙沿着沿黄河通过青海、甘肃、山西、河北,一直延伸到关外东三省。东三省的长白山就在这条龙脉的东部头上。长白山山脉地域宽广,北起完达山,南至千山,涵盖了整个东北的东部山区。
话说长白山下有个村子,故老相传这个村子依傍的山上风水奇佳,出了好些个大小官员,所以村子名叫官屯。当然,中华大地名叫官屯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东北自古地广人稀,住户都紧挨着山野密林。这人气一弱,神神鬼鬼的事就特别多。自古东北就有萨满巫师为人们祈福治病,后来就衍生出一个独特的职业,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都是师徒之间口口相传,治病救人的手段很是驳杂,有使用一些道教流派的道法,有拜胡黄蟐蟒保家仙请神上身,也有用一些代代相传的土办法的。
这个官屯村多年前就有一位阴阳先生,姓黄,人称黄半仙。黄半仙不仅降妖驱邪的手段高,而且又精通医道,平生救人无算。此人人品奇佳,治病救人不看贵贱,不图银钱,在当地声望很高。
可惜黄半仙早逝,人们传说是黄半仙救人太多,有违天道,把自己的阳寿都折了进去。
黄半仙独有一女,此女聪明伶俐,自小跟黄半仙学了一手高明的中医手艺,却独独没有继承乃父的道法。虽是女流,但也救了很多人,人们都尊称她为“小黄先生”。
黄半仙去世后,小黄先生一直没有婚嫁,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
所谓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人力有时而穷,有的病的确药力所不及。
话说这一年入秋天气反常,霜冻来得特别早,粮食减产特别严重。面对难捱的寒冷冬天,有的家口就要饿着肚子。
车到山前没有路,就得自己寻活路。有的人就去野地里想办法,采松子榛子,套兔子,打狍子。只要能糊口的东西,都往家里倒腾。
村里有一户张姓人家,家里老爷们叫张黑牛,有膀子力气。虽然眼看粮食歉收,这张黑牛可心里有底,因为他有个祖传的手艺——挖“大眼贼”。
这大眼贼是当地人管田鼠的叫法,这种田鼠皮毛灰黄,个头小,眼睛大,专门偷农田里的粮食,捡山林里的种子。
到了秋天,人准备粮食过冬,这大眼贼也是过着秋收冬藏的日子。每窝子大眼贼少则几十只,多则上百只,漫漫长冬就靠窝子里的存货过活。
张黑牛专门会寻找这大眼贼窝子。几铁锹铲下来,每窝子都能挖出五六斤粮食。花生、谷子、小麦、高粱,各色粮食琳琅满目,额外还有松子、榛子和各种野果。
虽然这大眼贼是专门祸害粮食的坏种子,但故老相传,挖大眼贼窝子是要有规矩的,每个窝子不能一下子挖绝了,要留下一小部分。
从情理上讲,大眼贼的收获,只有一部分是地里的粮食,还有一部分是人家自己辛辛苦苦野地里采的。你这一锹挖掉了一大窝子大眼贼的过冬粮,人家只能抱团饿死。
从道理上讲,留下一部分粮食,让大眼贼维持繁衍下去,以后遇上旱涝灾害粮食歉收,也能靠挖大眼贼临时救急,其实也算是给自己留个活路。
可张黑牛看着满窝子的粮食,想到家里还有刚刚出生的孩子,就起了贪念。
这世上多少灾祸,都是由一个“贪”字生出的。
他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一时贪念,竟然引来了灭门之祸。
张黑牛是锹锹绝根,窝窝掏空,一粒粮食也没给大眼贼留下。
忙活了半个多月,他把村子附近的大眼贼窝都挖空了,家里也存了半屋子的粮食。不光足够过冬,而且还能从缺粮的人家手里换来点肉食、皮毛等好东西。
山中日月长,一晃寒冬即至。
眼看大雪纷纷降下,田野山林万里苍苍,远近高低一片茫茫。
屯子里各家各户都紧闭院门,把炉子烧得火红,带着一家老小躲在热烘烘的炕头上猫冬。
这天早晨,张黑牛还在被窝里迷糊,就被一声媳妇的尖叫声吓醒了。
第25章 满院子的尸体()
张黑牛赶紧睁开眼,看见炕上只躺着不到一周岁的孩子,媳妇的声音应该是从外屋地传来的。
东北的房子,一进门的房间是厨房,炉子和灶坑锅台都在这里,这个房间在当地就叫“外屋地”。
外屋地的东西两侧房间分别是卧室。张黑牛两口子就和自己爹娘住对面屋。
张黑牛赶忙爬起来跳下地,一边往身上套棉袄,一边一头扎进外屋地。只见媳妇站在敞开的门口旁一动不动,他探头往外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院子里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大眼贼的尸体。
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雪地的反光有些刺眼。张黑牛揉揉眼睛,走上前去,凑近了仔细观瞧。
只见那些尸体个个瘦骨嶙峋,有的还肢体不全,缺胳膊断腿的,身上还有撕咬过的痕迹。
再看院门,一直紧紧闭着,里面还上着门闩。地上也没有人的脚印,雪地上倒是只有密密麻麻的一串串印记,这印记也就小指头那么大,一头粗一头细,分明是老鼠的脚印。
张黑牛阴着脸,进小仓房取了铁锹,将这些大眼贼的尸体划拉在一处。开了大门,一锹一锹地端出了院子,走到离家挺远的野地里,挖了个坑给埋了。
等他回到家里,发觉不对劲。
大太阳已经升得这么高了,对面屋住着的老爹老娘怎么还在睡觉。自己的爹娘自己清楚,老年人觉少,天不亮就起来了。劈劈柴禾,打扫院子,没有闲着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吵醒。
儿媳妇不好意思进公婆睡觉的屋子,张黑牛直接推门进去了。他喊了两声,没人应声,仿佛爹娘还在沉睡的样子。又伸手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张黑牛开始慌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只见老两口整整齐齐地侧着身子,后背佝偻着,两只腿蜷着,两只手成爪状抱在胸口前。更可怕是俩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样子,眼睛似开似闭,紧紧地眯缝着,嘴一直咧到耳朵根,似哭似笑,脸上绽满了皱纹。
张黑牛脑袋嗡得一声就大了,这样子怎么那么像刚才院子里摆着的大眼贼。
他伸手摸了摸二老的额头,感觉有些烫手,趴过去听听呼吸心跳,都还正常。他抱着脑袋蹲在炕沿下边,不知道怎么才好。以往家里有什么大事,还有老人帮着拿拿主意。现在家里的顶梁柱就只能看自己的了。
过了一会,张黑牛缓过神来。他把媳妇撵回了自己的屋。为什么?他怕惊着媳妇,吓回了奶那孩子可没吃的了。
然后他把两位老人给摆正当了,把胳膊腿都捋直溜了,又把自己两手搓热了,捂着二老的脸,把脸也给摩挲平整了。这么一通折腾,自己的爹娘还是没醒过来。
张黑牛吩咐媳妇把爹娘那屋的炉子烧热乎了,别把二老冻坏了。自己去存粮的屋子装了一大袋子粮食,扛起来就往外走去。
太阳刚升到院墙东面大杨树上的喜鹊窝,小黄先生家里迎来了今冬第一个患者。
东北气候干燥,冬天格外的冷,冬季常见病就是“三炎”——关节炎、气管炎、鼻炎。这三种病离了东北去湿润温暖的南方,往往不药而愈。
小黄先生治疗常见病的手艺很是独到,而且颇有乃父之风,诊费低廉,一般老百姓家来看病,给几斤粮食就足够用了。这次看到那人肩上扛的那么一大袋粮食,她知道病情应该不简单。
张黑牛撂下袋子,气还没喘匀,就张口岔气地讲了他父母的症状。为了更详细地说明,他连早上家里院子里的大眼贼尸体的事儿也讲了一遍。小黄先生一听,不由皱起了眉头。
院子里有大量老鼠死亡,人又有发热的症状,怕不是感染了鼠疫。这病要是发作起来,整个村子说没就没了。
她听父亲说起过,清朝末年,就在东北,就爆发过一次严重的鼠疫,几万条人命都搭了进去。幸亏当时有位叫伍连德的义士,力挽狂澜,算是平息了一场天大的祸事。
但眼前两条人命危在旦夕,而且病情没有确诊,小黄先生让张黑牛把粮食先放到院子里,自己收拾了一些趁手的东西,急匆匆跟着去了张黑牛的家。
来到张家,小黄先生带上口罩,又拿出两副让张黑牛和他媳妇带上。进到屋里,只见二老还是平平整整地躺着,小黄先生伸手试了试二人的额头,感觉体温不是太高。又摸了摸腋下等处,发现也没有淋巴结肿大的现象。于是放下了心。现在看来,不像是鼠疫。然后又伸手分别给二人诊了脉。
“二老人事不省,牙关紧咬,看不出别的问题。按中医治疗,只能怀疑是中风。但两人同时中风,也是罕见。你随我回去,先拿两副药,给二老灌下。你我两家离得不远,等有什么别的症状,再随时告诉我。”
张黑牛跟着小黄先生回到家中,拿了川芎、独活、防己、细辛等几味药,匆匆离去。
临走前,小黄先生让他背上粮食,说他父母病重,家里又有幼子,家里应该多留余粮。而自己孤身一人,吃不了许多。张黑牛推让不过,就又扛着粮走了。
一天平安无事。吃过晚饭,张黑牛给二老服下汤药,自己也是又乏又困,早早躺下歇息。睡到半夜,突然听得耳边传来阵阵哭声。
这哭声一片,分不出个数儿,仿佛一群人聚在一起悲痛欲绝。张黑牛爬起来,发现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他趴在窗台上向外观瞧,只感觉好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里,后背汗毛和头发全都炸了起来。
只见院子里挤挤挨挨跪满了人。那些人穿着灰黄色的衣服,个个衣衫不整,瘦骨嶙峋,脸色乌青,嘴里撕心裂肺的哭号着。
更有甚者,胳膊折断,大腿缺肉,伤口也没有血,伤者也浑然不觉。有的还不停地往嘴里放着什么东西,大口嚼着什么,借着月光仔细观看,却是嚼的自己的手指。
这些人虽然哭声此起彼伏,但动作全都一致。每哭一阵,就一齐对着张黑牛家屋子的方向跪拜一次。
第26章 携尸登门索命()
张黑牛看得心胆俱裂,他心下隐约觉得这帮人跪拜自家屋子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又不敢推门出去喝止,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家的小院子是怎么突然涌进来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的。
张黑牛索性趴下去把头埋在被子里,可那哭声一阵阵如海浪一样拍击着他的耳朵,冲撞着他的心脏,折磨着他的神经。
张黑牛实在受不了,他抬起头就要冲窗外大喝一声。却突然发现,哭声停了,窗外一下子变得静悄悄。
张黑牛抬头一看,只见那群人都大张着嘴巴,仰头望天,一动不动。人群后边一步一步走出来一个人。那是一个发白似雪的老头子,生得尖嘴猴腮,一部山羊胡子垂到胸前,若不是那双三角眼里不时射出阴狠的目光,倒是有几分出世仙人的样子。
那老头子也是一身灰黄色的外衣,手里扶着一根木杖,径直走来,一边走一边叹气,不时怜惜地摸摸路过的身边跪着的人。
张黑牛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老头子,连害怕都忘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直到那老头子脸都贴上了玻璃窗。
“小伙子,谁没有父母双亲?谁没有兄弟姐妹?谁没有孙男弟女?”那老头子笑得很是和蔼,可眼里却燃烧着怒火。
“我们老灰家,在官屯村周围两千八百口子人,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贪图一己之私利,将我们越冬的口粮一扫而光,把我们全体赶尽杀绝。”
说着,他抬起手,指着院子里跪着的那些人。“这些人,一个个也都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儿女一个个饿死在眼前,甚至骨肉相残,互相噬咬至亲之血肉以饱口腹——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惨绝人寰,人间炼狱啊?”
张黑牛一下子知道了是什么回事,这是他挖尽了过冬粮食的饿死的大眼贼的冤魂过来索命来了。
在东北,很多人家供奉五路仙家,胡、黄、白、柳、灰。这五路仙家对应东北民间常见的五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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