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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灵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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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覆曾祖父姜礼官至瞻部丞相,叔父姜夷曾任周饶令,堂弟姜彰现任瞻部中军统帅,姜氏一族可谓文韬武略,辈出英杰。

    此次姜覆亲自出马,可是给足了安宁面子。然而,这并非皇子中容所愿,而是出自巢后樊氏之意。

    中容年幼时便有婚配,女方乃牛贺知生皇独女知生安宁,两人年纪相仿,知生皇又有意缓和两国关系,便将**许配给瞻部皇子,结下娃娃亲,两国相约待到知生安宁十六岁时完婚。

    巢皇九女一子,中容有些任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中容得知此事后极力反对,对母后樊氏抱怨:“这知生氏我见都没见过,怎知她是缺胳膊还是少腿?倘若身体有些残疾也就罢了,若是性格执拗跋扈,岂不是让母后难做人?”

    樊氏多番安慰,说这不过是政治联姻,如果中容以后看上中意女子,娶进来也未尝不可。知生氏嘛,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谁知中容不是一般的固执,非要扮成使臣去牛贺一探究竟不可。

    樊氏宠中容,巢皇宠樊氏,两人均是拿中容没办法,就这么着答应了。

    不过中容不去牛贺不要紧,这一去,就害了相思病。

    说起来,人家知生氏安宁还不知他有巢氏中容是否缺胳膊少腿,是否性格执拗跋扈,中容这厢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

    几年来,樊氏谈起婚事,中容就会恭维巢皇巢后:“父皇母后英明”。

    岂料天不遂人愿。

    两个月前,中容收到知生皇亲笔书信,信中云:“小女福薄,英年早夭,孤悲不自胜,然命也可奈何,死去何所道。定为爱侄另择良配,逝者已登仙,生者当节哀。切记,切记。”

    好好的人儿没个由头就病逝了,中容一场春梦愣是陡然变作噩耗,这相思病,看来是难治了。

    所以,姜覆这么大费周章地请安宁来,不为别的,只为给中容瞧病。

    然而,此安宁非彼安宁,盈民楼的安宁一介山野村妇,怎比得了知生氏安宁天生皇族血脉?

    所以,当姜覆命人将安宁画像抬至皇**中,中容瞧都没瞧上一眼,嗤之以鼻,拒不接见。

    “老夫此次寻来的绝非凡品,皇子不妨看后再说。”姜覆苦口婆心道。

    “一个歌女,再不凡能不凡到哪里去?”中容不屑。

    “歌女名唤安宁,容貌绝美”姜覆本欲继续循循善诱。

    谁知中容打断道:“我岂是以色取人之辈?”转念一想,挥挥手道,“父皇不是好这一口吗?送给他好了。”

    于是,安宁连皇**殿还没迈进去,就转往巢皇偏殿去了。

    这日恰逢巢皇与周饶几位富贾商讨大力发展瞻部经济之良策。

    待姜覆禀报来意,巢皇朗声笑道:“正好正好,孤近日得一奇女子,颇善琴曲,孤这便请来,给诸位爱卿助助兴。”

    安宁领旨,款款入了大殿,见到巢皇,稍一欠身,微微颔首,算是行过礼了。

    能被请到殿中的诸人,较之前盈民楼看官又上了岂止一个档次。这些人,按说什么场面没见过,看到安宁,却仍是错愕。

    非但为安宁容貌惊艳,也因为安宁这礼行得过于草率,过于堂而皇之。

    这哪像一般草民面见君王行三拜九叩大礼?分明是见了长辈般打个招呼,简洁熟稔,不咸不淡。

    好在巢皇开明,并未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命宫人端了琴来,抬手请安宁开唱。

    “绿竹兮如箦,灵修兮浩荡,瑟僩兮赫兮,终不可谖兮”安宁唱的,无外乎是歌颂瞻部昌盛,巢皇英明。

    无论瞻部还是巢皇,安宁均不熟识,何来歌颂?不过口不对心,逢场作戏罢了。

    歌唱间,她的眼耳早已飘向殿中诸位。

    瞻部人短寿,巢皇日角龙颜,目色如炬,虽鬓发斑白,有些老态,但举止间天日之表,龙凤之姿,凛凛然一代天之骄子也。

    安宁想了想知生皇那一身扭捏做作的娇气模样,还有那杏眼薄唇的姣好容颜,不禁心中叹道,今日得见巢皇,才知什么是人间帝王。

    其余在座者非富即贵,诸人交谈之间,安宁已大概对上了号。

    只有巢皇左侧为首那人,始终一语不发,好似听得专注。

    那人一身玄色锦衣,琉璃色丝线在袖口间铺张开来,到领口戛然而止,绣的是什么,安宁看不真切,只觉那严丝合缝的走线,与那人头上的玉色发簪交相辉映,显得他极为沉静。

    安宁望去,那人虽相貌拙朴,却气质出众,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纵是布衣草芥着身,也不会淹没于芸芸众生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安宁恍惚觉得,就连首座的巢皇,气势上也不及那人十二分之一。

    一曲终了,安宁微微侧目,像是刻意躲避那人目光,心中却莫名有些窃喜。

    许是众人都当听曲是消遣,那人却一直注目,安宁得遇知音,内心欢喜吧。

    只是这面上发烫,就不知作何解释了。

    只见那人丝毫未有收回盯在安宁身上的目光的意思,安宁再怎么见过世面,也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被那人这么盯着,有些脸红发烫,也是正常的吧。

    殿内安静,那人就这么看着,一脸了然,却又分明有些错愕,迟疑良久,像似确认,又像发问:“你是安宁?”嗓音低沉,只把那巢皇视若无物。

第五章 宗主玉采() 
若是搁在往常,那人问得如此唐突,安宁定会回他一句:“敢问高人贵姓?”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安宁却连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说来那人也奇怪,安宁一句未答,他只当安宁是默认了,侧身对巢皇道:“安宁乃草民故友小女,不幸流落市井,草民一直找寻未得,蒙巢皇大恩,草民这便将安宁带走。”

    那人既不是恳请,也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平铺直叙地陈述,好像并不容巢皇思索答不答应,事情就由他一人决定了。

    巢皇显然也不想拂了那人面子,打着哈哈算是应允了。两人一番客套,那人便转身告辞,带走了安宁。

    那人也不说话,径直走在前面,轻车熟路。

    安宁在后面跟着,直到随那人出了宫门,才恍然大悟:什么故友小女,什么流落市井,说得那么堂而皇之,自己竟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当真是恍恍惚惚,狗屁不通。

    安宁想来觉得不对劲,自己不能跟着那人就这么走了,可是此刻扭头杀将回去,会否显得太过唐突古怪?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在空门口停了下来,那人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安宁?”那人仍未开口,说话的,是正巧路过的瞻部皇子,有巢中容。

    中容看到安宁,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太傅说着安宁,安宁便出现在自己眼前。遥想两个月前,知生皇曾予他书信,信中悲痛陈词,述说安宁病逝后种种,君无戏言,知生皇又岂会骗他?莫非,这真的是太傅为自己请来的歌女安宁?两人同名也就罢了,年纪相仿,相貌一致,就连神态举止都没有出入,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

    定是自己害的相思病病入膏肓,白日做梦了。

    中容看着眼前的安宁,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知生皇写信给我,说你说你病逝了,安宁,是你吗?这两个月你去了哪里?是不是母国出了什么事?你父皇知道你还活着吗?”中容神思敏捷,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问题,只想把心中的疑虑都搞清楚。

    “出事?出了太多大事。”安宁心中哂笑,却也不愿多说。

    那人见状如此,开口道:“安宁,走了。”

    中容再一次惊得瞠目结舌,因为安宁,竟不着一字,跟着那人,从自己面前,走了。中容不禁起疑:那人是谁?

    “那人是谁?”这句话也是安宁想问的。不过安宁一路想着心事,一直跟着到了市集,才想起来问问到底谁是谁。

    “皇子中容,用鸟血请你进宫那位。”

    没想到那人虽气势逼人,性格却如此和顺。

    如何才算性格和顺?

    安宁要求也不高,有问必答即可。只是这鸟血安宁环顾周身,眼光落到腰间挂着那一对明晃晃的玄鸟明珠上。

    想必那人指的是这明珠吧,这是安宁唯一能联想到,自己身上跟鸟有关的东西。

    “你是说玄鸟明珠?相传不是玄鸟之泪所化吗?”

    “谣传。”

    谣传就谣传吧,他厉害他见多识广,安宁也懒得争辩,只是转念一想,再次停下脚步,问道:“你又是谁?”

    “司幽门,玉采。”如此简短的自我介绍,那人答得天经地义,就像说自己是城南张屠户,王家二小子一样。

    司幽门,玉采。

    安宁思忖着,不对呀,玉采不是那传闻中的九州首富的司幽门门主吗?

    名号这么响亮的人,不该头顶玉冕,脚踏玄鸟,手握金票,腰缠珠玉吗?

    他若出场,不该左右一二百号侍从铺好地毯,撒好鲜花,卑躬屈膝,列队相迎吗?

    他的财大气粗,他的步履生风,他的红颜粉黛,他的弱水三千,他的嗤之以鼻,他的不屑一顾呢?

    不对不对,这与传闻不符,岂止是不符,简直相差千里。

    不过千里万里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司幽门是做生意的,门中上上下下都是生意人,自己被这群生意人三番五次“邀请”,难不成已然成为他们的活生意?

    该不会,是知生老儿雇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回牛贺吧。

    一想到知生皇那扭扭捏捏阴阳怪气的模样,脑中不禁浮现外祖父的惨死,母后的含恨而终,还有有莘氏一族的其他人独独自己逃了出来。

    可如今,安宁却被司幽门纠缠不清,细细想来,不寒而栗。

    安宁几不可见地挪动步子,稍稍与玉采拉开些距离,眼中的警觉呼之欲出:“所以今日你是算准了故意来找我?”

    “还不算笨。长略料定你今日会出现在此,否则,区区巢皇,哪里值得本座拨冗相见?”好大的口气,说话之人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习以为常。

    原来,长略当日在盈民楼根本不是志在必得,原来,司幽门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只是为了让安宁心甘情愿稀里糊涂地自己走进来。

    她想着,如果还有机会回到盈民楼,一定好好与马老板分享一番,什么才是做生意,什么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为见巢皇,却是为了见小女子?”她嘴上打趣,内心却是打架。无奈自己确实是逃出来的,就算怕,也不能被这群生意人看出来。

    安宁是什么人?

    怕也要怕得斗志昂扬,与众不同。

    “为了带你走。”

    “为什么?”安宁仿佛有些拿捏到玉采说话做事的风格了,简单,直接,粗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敢问玉老板,受何人之托?”安宁觉得再问下去,无疑是一步步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故去之人。”玉采答得笃定,眼神却飘向远处,好像真的是在回忆很多年前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隐忍于心内的血性,不同于开明的巢皇,更不同于精明的知生皇。

    不过下一秒钟,她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巢皇与知生皇,均是一代帝王,而玉采,偏偏只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

第六章 国士无双() 
不过,好在这个生意人并不是知生皇的爪牙,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人之女,兴许根本就是玉采随口胡诌的。

    如果玉采没有骗她,安宁基本可以确保自己眼下是安全的了。

    不过,好在这个生意人并不是知生皇的爪牙,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人之女,兴许根本就是玉采随口胡诌的。

    如果玉采没有骗她,安宁基本可以确保自己眼下是安全的了。既然司幽门如此兴师动众,自己不妨卖他们个面子,去那个被传得天上有地上没的九州第一大商铺走一遭。

    安宁理了理思绪,顿时豁然开朗,再不发问,只跟着玉采满大街转悠,随他怎么带路。

    两人并肩而行,走到城中心,安宁停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被眼前那一尊雕像吸引。雕像中人身材高大,双目炯炯,神态刚毅,头顶长冠,身着铠甲,左手拿盾,右手执剑,俨然一副将军模样。

    安宁仰头看着,都能感到他那身经百战的意气风发,那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

    周饶民风开化,周饶人不敬鬼神,他们觉得那是皇族祭祀的事情,他们敬仰英雄,真正的,决胜千里威震四海的大英雄。

    所以,这座雕像,既不是牛贺人顶礼膜拜的六位灵神其中任何一位,也是不哪代巢皇,而是隔壁胜神国的头号乱臣贼子——燧人瑱。

    燧人瑱,燧皇与涂山氏之子,胜神曾经的二皇子。

    燧人氏乃胜神国姓。

    胜神起于咸海灵性最盛之处,建国至今不足三百年,当今的国君燧皇,便是燧人瑱的亲爹。

    胜神人寿数与牛贺人相差无几,灵性强大,非其他三国能比。

    相传涂山氏乃上古妖族,族人美艳。

    燧皇曾经游历九州十二国,过风山,到长洲,欲访仙人,不料途遇美人,茕茕立于水畔,美目盼兮,清扬婉兮。

    燧皇见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心念一动,与美人一番云雨,山盟海誓之后将美人带回胜神,次年诞下老二燧人瑱。

    而这位美人,就是燧人瑱的母妃,涂山月。

    胜神大将燧人氏公子瑱,更是集涂山氏的美貌与风流、燧人氏的勇猛与睿智于一身,聚天地之精华而生的万古奇人。

    论韬略,此人首屈一指;论灵力,凡人无出其右;论威望,将军一呼百诺;论美貌,公子独占鳌头。

    燧皇建立胜神国不足三百年,其子公子瑱就陪他打了两百多年的仗。

    胜神也因此迅速由一东边小国发展成如今模样,凛然有与牛贺、瞻部三足鼎立之势。

    九州之上,凡公子瑱所到之处,无不克敌,牛贺八万大军见之,皆望风披靡。瞻部更是与胜神联盟,共抗牛贺。老巢皇有言:公子瑱不亡,此盟不破。

    然而公子瑱只是庶出,上有大皇子公子琨,下有嫡子老三太子琭。

    公子瑱功高震主,连燧皇都要忌惮他三分,何况军中只知公子瑱,不知太子琭。这些个皇子们本也不是匹夫白丁,怎可容忍这么个鹤立鸡群的公子瑱?

    公子琨有意争皇位,太子琭又怎可轻易退让?

    两人本是针尖对麦芒,谁也看不惯谁,难得在公子瑱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二人不谋而合:无论此后谁人登基,只怕都镇不住这万千年都出不了一个的公子瑱。

    再加上众皇子鼎力相助,众志成城,事情愈演愈烈,直到十年前,二人终于给公子瑱扣上个谋反的罪名。

    公子瑱无奈之下,远逃瞻部,企图寻求老巢皇的庇护与佐证。

    燧皇七子五女,各个出类拔萃,偏偏风华绝代的公子瑱还有个只关风月的同母胞弟,老六公子琰。

    公子琰算是燧人氏各位人杰中的异类,不问政事,不铸武勋,善字画,精音律,横看竖看,都是颇得牛贺知生氏的真传。

    若是这公子琰单单醉心风花雪月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胆小怕事。自家兄长出事,公子琰非但不帮忙,还补刀。

    公子瑱逃至国境玄股,被公子琰砍下首级,带回日奂。

    燧皇见这不争气的老六也能立此奇功,甚为开心。

    一开心便封赏:升任胜神特使,常驻周饶。

    说白了,就是去隔壁瞻部做质子。这哪里是封赏,明明是贬斥。

    恰逢新巢皇登基,公子瑱新丧,老巢皇的承诺“公子瑱不亡,此盟不破”不知还管用不管用,索性把这不争气的公子琰打发得远远的。一来给新巢皇摆个联盟的态度,二来也是为了眼不见为净。

    公子琰叩别母妃涂山氏,只云:儿去千里,不知经年,愿母多保重,涂山氏一族安好。

    何来保重?

    何来安好?

    涂山月气得话也懒得与他多说,只挥挥手,转身离去。

    “公子瑱”三个字,从此在胜神成了禁词。

    燧皇不愿提及,怕思念爱子,老泪纵横,然而为了太子琭,他也不得不除去这个刺头。

    幸好,这事非燧皇亲手所为,想到这里,多少心中还算有些宽慰。

    光阴如梭,十五年一晃而过,遑论毁誉,燧人瑱已寥寥入了史册,留下的,只有周饶城中这一尊雕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虽无青梅送酒,但有长风当歌。

    搜罗各方八卦野史,安宁对公子瑱的了解聊尽于此。

    想到公子瑱一生金戈铁马,到头来却是一场残局,心中为他叹不平,口中已然谐谑起来:“我见将军多妩媚,料得将军见我应如是。”

    对于公子瑱的赞美抑或贬低,玉采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无外乎“公子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公子瑱乃乱臣贼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失足成千古恨”,“公子瑱若是有反心,怎容几个皇子嚣张?”

    毁誉参半,大抵如是。

    今日倒是见了稀奇事,“妩媚”一词被安宁这么一用,当真是凤毛麟角,百里挑一,只把玉采也惊得险些目瞪口呆。

    “玉老板见多识广,可知这位公子瑱?”

    要说安宁这话是问玉采,倒不如说是喃喃自语,本也不期待玉采的回答,认不认识公子瑱,与自己也无甚关系。

    “略有耳闻。”

    玉采答得淡定,然而当他真正回答了,安宁却有些不知所措。

    传闻中的玉采,高傲,浮夸,冷漠,对人待理不睬;眼前的玉采,怎么说,却也有些出人意料。

第七章 木雕相赠() 
安宁来了兴致,鼓动玉采说来听听——公子瑱究竟有没有谋反,又为何死得那么仓促,为什么是只关风月的公子琰出手,公子琰碌碌无为又怎能砍下公子瑱首级。

    玉采竟格外配合,一板一眼地讲起了前因后果。

    公子瑱出逃时正值冬天。

    胜神的冬天较之别国,格外的长,也格外的冷。

    庆忌驱车载着公子瑱在前面跑,公子琰驾着雍和在后面追。庆忌是日行千里的神兽,雍和哪里追得上。

    公子琰追了三天三夜,只把那一言不合就怒目圆瞪、口吐烈火的雍和累得没了脾气,终于在国境玄股追上公子瑱。

    彼时的玄股,早已是不见人影,唯有凄凄岁暮之风,翳翳经日之雪。

    公子琰从雍和身上跳下来时顺便揩了把油,伸手摸了摸它,将那御火的神兽冻得一个机灵,一口火喷向公子琰,被他侧身躲过。

    “兄长跑得还不算太慢。”公子琰一路风尘仆仆,仍不忘打趣一番。

    “老六,你知道为兄不可能谋反,何故苦苦相逼?”公子瑱看到雍和皱了皱眉,心想老六何时豢养了这么个凶兽。

    雍和似通晓人心,朝着公子瑱瞪了回去。

    “舍兄长一人,保涂山氏一族,请兄长随我回日奂。”

    “荒唐,我堂堂胜神男儿,尚未战死,怎可屈死?”公子瑱怒道。

    “如此,我便给兄长一个战死的机会,出招吧。”公子琰扬手,拂去一身残雪。发丝被风吹乱,神色被乱雪遮掩,也变得不甚清晰。

    公子瑱一世嚣狂,却怎也没有料到,公子琰才是真正的灵法高手。

    燧皇总嫌公子琰不务正业,不修灵力,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如今一看,公子瑱才了然,原来他那只关风月的六弟,根本不需要什么武器。一琴一瑟,一笔一砚,一草一木,在他手中,皆可化作兵刃。

    连日的大雪早已将狼烟洗净,彼时的玄股,只余下残夜霜天,枯木断雁。

    高手过招,本没有太多花哨。两人皆属木灵,交手之际,玄股仿若万物复苏。

    起初是一片苍茫白雪之上起了点新绿,转而万千草木拔地而起,在两人身侧迅速蔓延,直将那空阔的荒漠都塞得透不过气来。

    公子瑱竟不知老六修习的什么灵法,确切的说,他是不知世间尚有这般灵法,身形之快,看不清来路。

    待到天地再次恢复寂静之时,公子瑱已倒在地上。

    “二哥还有什么心愿?”

    “我有一个孩儿,尚在世间。”

    “我替你寻来,将她养大成人。”

    公子瑱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惊动她。”

    “好。”

    公子瑱见他应允,终于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公子琰正襟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取下兄长首级,召唤雍和起身离开。

    神兽认主,庆忌见此,疯了一样地攻击公子琰,公子琰一掌将其击晕,一并带回。

    风色凄寒,乱雪漫城,连天落花,拂去一身还满。

    安宁听得出神,只觉这雕像越看越眼熟,定是在哪里见过,绞尽脑汁,却如何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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