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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灵曲-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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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远交近攻() 
他悄悄瞧向案几,岂料公子琰折腾了半天,那绢帛上横竖也就只躺着两个字——一个“孤”,另一个,那人还在写。

    公子琰笔下顿在一个“爱”字上,温雅着实想象不出,此人这般肉麻,后续该接个什么才算妥当。

    半晌,公子琰缓缓开口,心平气和道:“继续说。”

    “瞻部这些年来作壁上观,看着我胜神与牛贺连年交战,而不损一兵一将。他们养精蓄锐,现如今兵强马壮。燧皇若是强攻,八成没有胜算。”

    这道理其实不需要子车腾来说,但他作为胜神的元老,作为公子琰的兄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那人,切莫一时脑热,做出于社稷不利之事来。

    公子琰听罢,又写了两个字,而后徐徐说道:“八成没有,就是还剩两成。”

    温雅这才看懂,公子琰爱的是万民,不是安宁。

    虚惊一场,他诧异于自己如今,怎地会如此八卦,如此心思不纯。

    只听子车腾继续分析道:“倘若算上牛贺,可能连两成都不剩了。”

    知生皇建业那小个小滑头,对于胜神、瞻部这两国态度有多暧昧,又更为衷情于哪边,公子琰与中容这两个大老爷们,大抵心里都没有个数。

    其实如果单单是与瞻部硬碰硬,胜神也不见得发憷。势均力敌之下,怕就怕牛贺在背后补刀。

    凭着对建业的了解,此人从来都是见缝插针,凡事只要对自己有利,他一定将戏码做足,好处捞尽,才不管什么宿怨旧情。就算那个料事如神的长略,只怕也不敢保证,建业会不会在两军交战中分一杯羹。

    公子琰闻言,不怒反笑,沉声问道:“这么说来,就由着他们去了?”

    “我胜神若要制霸九州,这一仗在所难免,只是燧皇,”子车腾深知那人脾性,虚与委蛇,连哄带骗道,“三国态势不明,先皇在世时,我们又疲于征战,损耗极大,眼下当真不是出征的最佳时机。”

    “缓兵之计?”

    “忍一时不快,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你这是缓兵,还是缓孤?”

    “燧皇”

    “你所谓的徐徐图之,莫不是要等到天灾人祸,瞻部自然消亡?”

    “臣不敢。”子车腾知道此法糊弄不过去了,与其受公子琰奚落,不如自己缄默。

    公子琰见状,不再沉迷于笔墨丹青,他将笔小心搁置,抬眼望着那个日益生分的人,点名道姓道:“长略,你说。”

    温雅这才惊觉,书房中立着的,不是摆设长略、哑巴长略、男公关长略,而是三公之首,鬼才长略。

    长略之于公子琰,有着决胜千里之大用,回魂重塑之大恩。他就算玩起了明哲保身,公子琰也舍不得冷落疏远他。

    众臣议事,他可以形同梦游,可以一言不发,但临了临了,公子琰总会问询他的主张,仿佛如此这般,这事才算是议成了。

    如今的长略,的确是架子变大了——只要公子琰不点名,他就能从头到尾不张开嘴,只一副吊儿郎当的皮相,看了就惹人发腻。

    子车腾横挡竖挡,滴水不漏,公子琰几个回合也没讨来便宜,索性不再与他多费唇舌,转而求助长略。

    岂知长略更是闪躲得厉害,只将头埋得低低的,做深思状,半天也不予以回应。

    一室沉默。

    公子琰哂笑,缓缓言道:“哦,孤倒是忘了,你一向将安宁视为祸水,又怎会容忍孤为她操戈。”

    公子琰这番话,说得不算太重,但也绝对不轻。按照他少说狠话的作风,这已经不是什么好兆头。

    温雅听得一凛,不知长略会如何作答。他怕长略若是再这么沉默下去,一屋子人可能都会被殃及,化作缕缕烟灰。

    还好,长略终于开了金口,说出的话却令子车腾大吃一惊:“燧皇此言差矣。瞻部要打,必须打。”

    子车腾心道,公子琰为情所困,一时任性也倒罢了,这长略怎么也变得不明事理?狗腿子长略,果然还是改不了溜须拍马的秉性。

    他隐隐担忧,怕这主仆二人长此以往,说不定会重蹈昏君佞臣的覆辙。

    公子琰轻笑,喜怒并不明朗,似等着下文。

    长略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前,须得与牛贺结盟,使瞻部腹背受敌,方能稳操胜券。”

    “此事谈何容易?”子车腾道,“若是没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那知生皇怎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知生皇所求何物?”长略反问。

    子车腾答曰:“开疆辟土,称霸九州。”

    “如此便是。”长略言笑晏晏,油腔滑调道,“子车兄你想,倘若我胜神日后与牛贺分食瞻部,这算不算得是好处?”

    “那知生皇油滑得很,此等大事,他会轻易相信?”子车腾问道。

    温雅也觉得此话有理,接着问道:“就算知生皇信我们,我们又如何能轻信于他?”

    长略不答,转向公子琰,作揖言道:“微臣不才,自荐前往白氏,与知生皇相商结盟一事。”

    “你去?”

    公子琰原以为长略只是为了哄他消气,才换了个方式说这权宜之计——毕竟与牛贺结盟,也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小事情。不想长略竟来真的,说着说着,还要亲自前往牛贺去说和。

    长略答道:“微臣请命,带上次子长循,即日启程。”

    “长循是不小了,孤也该给他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长略摇头,凑近公子琰耳边,亲昵轻语道:“这事儿万万不能声张,长循返乡认祖,微臣不过他一仆从。”

    是了,长循回老家看望祖父,名正言顺不说,指定还有不少人以为这是他爹长略打算叛变的前兆。

    长略如果能赶在冬日将这事悄悄给办成了,开春定会打瞻部个措手不及。

    温雅耳朵尖,虽长略有意避讳,他仍是由衷觉得此计甚妙,连连点头。

    公子琰呢,许是嫌长略腻歪,话虽飘进了耳朵里,人却已躲出三尺远,口中称道:“万事小心。”

    “燧皇既这么舍不得微臣,不如今夜微臣做东,燧皇赏脸,来微臣府中一叙?”

    公子琰没有接话,温雅却说道:“难怪你几天前就张罗着喝酒,敢情是让我们来践行的。”

    温雅一语戳穿,一叙之意,原来是长略要与公子琰一醉方休。

    子车腾看了温雅一眼,但此人悟性不足,仍是打算一吐为快。

    只听温雅接着叹道:“燧皇与我等共饮,还是做公子时候的事儿了。那时的燧皇,简直雅致到了骨子里,浑身上下都是风月气。”

    “初次见面,他竟留给你这么好的印象?”长略问道。

    温雅摇头,直言答道:“可不是,初次见面,我差点被他捏死。”

    公子琰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又开始重操旧业,舞文弄墨。

    温雅见长略没能请动这尊大佛,心有不甘,继续劝道:“听闻燧皇赌技超凡,可惜军中禁赌,微臣追随燧皇多年,也未能亲眼目睹。”

    说起赌,公子琰终于来了兴致,淡淡说道:“孤此生逢赌必赢,唯独这一回,输得彻底,才发现自己根本输不起。”

    此言一出,满场缄默。

    温雅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轻松,不慎说错了话,惹他主子伤春悲秋,好不萧索。

    他一时错觉,见那公子琰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苍老。

    那人似有无数太息,万千衷情,落笔却是单薄寡淡,堂而皇之。

    绢帛之上,寥寥数字——孤爱万民,如爱吾子。

    心绪如何,掩去无痕。

    温雅再次语塞,环顾左右,进退维谷,亦不知如何圆场。

    他一时错觉,见那公子琰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苍老。

    那人似有无数太息,万千衷情,落笔却是单薄寡淡,堂而皇之。

    绢帛之上,寥寥数字——孤爱万民,如爱吾子。

    走墨落拓,浑然天成。

    心绪如何,掩去无痕。

    温雅再次语塞,环顾左右,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圆场。子车腾双目炯炯,望的却不知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长略更是不知突然从哪里生出了火气,拼命扇着羽扇,聊以降温。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小书童模样的古往,如果此时他在,只需酸上一句“还没入冬,发春未免过早”,场面便会立刻活络起来。

    公子琰许是亦在触景伤情,并未责备温雅出言鲁莽,只是轻声叹了句:“难得一聚,孤就不去惹你们不自在了。”

    温雅本来还想劝劝——燧皇你一天形单影只的,别把自己给憋出病来了,喝个酒又不会怀孕,你扭捏个什么劲儿,人家长略请的就是你,我们都是幌子,你这人怎么这么臊皮——诸如此类。

    话未出口,长略赶忙勾肩搭背,挽着温雅就把他连人带嘴整个拖走了。

    子车腾倒还算稳重,俨然一副“微臣带这俩兔崽子先行告退”的态势,行个礼也随那二人去了。

    是夜,几人醉酒归家,途遇风雪大作。

    温雅不胜酒力,先是烂醉,再是吃土,可怜兮兮地在雪地里被风吹着打旋旋,这才连连感慨道:“还是那老狐狸精明,既不赴约,便不用遭这罪。”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吾儿莫怕() 
睡眼惺忪中,他瞧见一男子轻裘缓带,满头华发,朝着自己款款而来。那人皎如玉树,风华无双,似与飞雪同生,又将随风飘去。

    只见华发男子略抬小臂,温雅顿觉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次日,日上三竿。

    温雅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被一记冷战给冻醒的。

    他顶着朗朗乾坤,被那映雪的日头刺得睁不开眼,隐约瞧见自己赤条条地露宿街头,衣袍鞋袜皆被除去,周遭有千百道目光炯炯而来,甚是尴尬。

    再一回想,自己昨日不过戏谑了那人几句,大抵酒后唇舌不能自已,又深论了些有的没的,就被如此捉弄,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赤身裸体置身冰天雪地里,此人再无寒意,只觉得周身火辣辣,耳根热滚滚,恨不能钻个地洞,一股脑儿消失不见。

    温雅羞赧坐起,瞧见手边还躺着一硕大牌匾,其上大大方方睡着几个金字——上将军温雅——顿时连地洞也不想挖了,只想挥刀抹脖,与世长辞。

    宫中来报,上将军温雅于街头宿醉,场面滑稽,将军局促。

    公子琰细细听完,蹙眉问道:“谁人这般造次,胆敢当街戏弄温将军?”

    宫人哑然,不知如何应答。

    凛凛寒光,碎碎堕琼芳。

    那人眉眼含笑,垂首,却是一声长叹。

    瞻部,周饶。

    不想安宁搬至东苑,真还时来运转了。

    此人名头响亮,为人也不十分正派,自然人气一直居高不下,羡煞旁人。

    不同以往的是,近日来这东苑的,除却自讨没趣的中容不谈,剩下的人,或多或少,竟都是有求于安宁。

    就比方说之前将安宁吊在树上欺辱的那个妃嫔赵氏,彼时雄赳赳气昂昂,此刻却是屈尊纡贵,三步一磕头,五步一叩首,愣是自门口起就诚意满满,一路跪行至安宁面前。

    安宁近来越发邪乎,见状犹恐折寿,连连闪躲,避之唯恐不及。

    赵氏以为安宁仍不解气,“砰砰砰”以头抢地,磕得血肉模糊,惹得安宁轻抚小腹,频频皱眉,口中念道:“一疯子尔,吾儿莫怕。”

    其实说老实话,眼下安宁怀胎不足三月,尚未显怀,身形飘忽如流风之回雪,她若不说,其他人还真瞧不出个名堂来。

    可那赵氏不然,她见安宁不喜,又“啪啪啪”痛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嘴上不停地念叨着:“小人不敬,惹姑娘受惊。”

    安宁定睛一看,方才瞧清楚这人是谁,回想一番,名字确实是记不得了,于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赵氏见安宁怒气未消,也不敢擅自起身,诚惶诚恐,跪行至安宁面前,痛哭流涕道:“求姑娘救救小人**。”

    “私生的?”安宁粲然一笑,面色明艳,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咋舌。

    她刚欲蹲地与赵氏齐平,身旁几个宫女连忙搀扶,急急唤道:“姑娘当心动了胎气。”

    安宁撇了撇嘴,复又直起身子,揶揄问道:“你自己的女儿,自己不看好,求我有什么用?”

    她见赵氏泪如雨下,一时半会儿口齿也不利落,扶额叹道:“哎呀,堂堂瞻部的当朝公主,该不会是跟个哪野和尚跑了吧?”

    赵氏泣涕涟涟,有一句没一句地向她哭诉,什么身世坎坷,什么命途多舛。

    安宁这才得知,原来那赵氏与中容,这些年来育有一子二女。其子乃中容长子,与半半年岁相仿,一女刚及豆蔻,一女不过总角。

    赵氏的长子不知得罪了何方神圣,出宫被人砍了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少年手指脚趾俱断,如今形同废人,行走不能自理。长女好端端呆在宫中,却不知为谁人玷污,此刻疯疯癫癫,怎么问都不说,只整日披着落下自己元红的薄褥,于苑中起舞,翩跹恕�

    安宁听罢恍然,难怪中容这几日脸色比猪肝还难看,原来是自家后院失火了。

    回想昨日此时此刻,安宁不过在苑中赏秋,中容气势汹汹杀将过来,指着她鼻子就骂:“你简直就是祸水!”

    安宁平日里被他派人里三层外三层给圈禁着,谁也不招惹不了,平白无故挨了通骂,当即回道:“你索性把我端个盆给泼出去不就结了?”

    两人一如既往,不欢而散。

    眼下听了赵氏这番陈词,安宁才稍许理解,中容为何会突然暴跳如雷,行止失常,活像更年期早至。

    只是她之前就千叮万嘱,告诫那赵氏,出门须得当心,切莫一时大意,踩了钉子。

    该提醒的早就提醒了,他们自己看不住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到底与她安宁有何事相干?

    安宁越听越委屈,转身进屋,将门随手掩上,声音娇嗔,有气无力地自门缝传来:“腌臜丑事,吾儿莫听。”

    胎儿听没听到安宁不知,但她是真真切切地听闻到了,门外传来哭声,汹涌澎湃,一声不倒一声,一浪高过一浪。

    嚎啕那人似体力极好,明明是个女子,中气比男子还足,半晌也不见其停歇。

    安宁暗暗佩服,呼啦一声拽开门来,便有一人直直扑入她怀里,吓得众宫女阻拦也不是,纵容也不成,七手八脚,慌乱不成体统。

    安宁再一注目,不想那赵氏仍端端跪于庭下,神色中既是诧异,又是鄙夷。

    在瞻部这座皇宫里,倘若一人身负江湖气,又能行走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毫无阻碍,那人必是半半无疑。

    安宁无奈之下,只得对那半半半推半就,连搂带抱,不住安抚道:“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惹咱们家女侠受了这么大委屈?”

    半半纵是哭天抢地,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一嗤,转身对赵氏道:“你再赖着不走,剩下的那个也保不住了。”

    赵氏闻言,只当半半替那司幽门做了主,不再为难她的**,当即五体投地,叩谢而归。

    半半见赵氏连同其爪牙离去,这才扑通一声跪地,抱着安宁大腿,复而高声哭喊道:“干娘,求求你救救祝渊吧!”

    安宁心道自己又不是菩萨转世,怎么近来求她救苦救难救急的人那么多,连半半也不例外。

    她想扶起半半,奈何那丫头一身蛮力,如秤砣坠地,也只好由得她去了。

    半半抱了好一会儿的大腿,哭也哭够了,跪也跪累了,于是自行起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那祝渊还真不是为骗婚而信口雌黄,他的大限,转眼就快到了。

    半半说,祝渊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周身筋骨逐渐僵硬,至今半载有余,每况愈下,已几近不能动弹。

    安宁心道自己既非悬壶济世,又非仙子神女,祝渊沾染了什么毛病她尚且不知,又岂能仅凭着大发慈悲便将他医治?

    与祝渊那小子,她不过是在宫里的演武场有过一面之缘,纵那半半哭天抢地、悲痛欲绝,她也很难见得就能感同身受。

    于是她任凭半半哭诉了半天,盯着半半双唇上下翻动,起初只是不知如何接茬,渐渐便不知半半究竟在说些什么,哭些什么——只看到那丫头嘴在不听地动。

    不觉间,安宁双耳听不到周遭响动,脑子却不知侵入谁人记忆,感受分外真实。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恍恍惚惚立于屋中,像中容,又不像中容。

    那人似高高临于众生之上,俯瞰万物于足下,若是强行拿中容的傲气与那人作比,两人简直有天渊之别。

    但即便是这般光彩大盛之人,此刻也是垂手而立,勘勘受人耳提面命。

    安宁好奇又不解,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这回又是犯了什么错,被罚至此地思过?”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大惊不已——她既不认得这人,也不知什么犯错思过,奈何自己说出的话,竟是无端熟稔,又亲昵?

    还好,那人像听不见她说些什么,只继续低着头,一语不发。

    “汝半分慈悲都不念,枉为六灵之首!”

    安宁听得这声音,精神为之一震。

    她四下环顾,却不见那龙首蛇身的怪物,心中念道:是了,盘古上神一向慈爱,又岂会这般声色俱厉地训斥什么人?

    再一恍惚,只听一人在她耳边哭道:“燧皇都死了,你还能救他,为什么不能救祝渊?干娘你厚此薄彼,一点慈悲都不讲。”

    今时今日,半半仍记得祝渊在她耳边残喘言道:“神曲斩灵,起死回生之术,你干娘远比众人想象得要神通。”

    “慈悲?”安宁看向半半,莫名其妙,似懂非懂。

    半半本无意数落安宁,听她问话,顿时觉得委屈,大声哭道:“干娘你知不知道,祝渊他快不行了,快不行了!”

    安宁懵懵懂懂,好像问了一句:“人呢?刚才这房中,是不是站着多余一个人?”

    “是,是父皇。”半半不知安宁为何会如此一问,顺手指了指。

    安宁这才看清楚,屋子的正中,可不就站着一个中容,哪有什么六灵之首,光灵羲和?

    那人比日月星辰还耀眼,又有谁会比他更高傲?

    安宁只道自己方才是被梦魇住了,并未多想。反正近些年来,她常常梦见一些怪事,近来愈发频繁,像是陈年往事,内容无非围绕盘古和他那几个不成器的灵神子女,时而也有公子琰乱入,大抵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公子违命() 
但安宁随口一个“多余”,显然又中伤了越来越脆弱的中容。

    不等她回过神来,中容当即怒道:“孤只是见半半不对劲儿,这才一路跟了过来。你这清宫冷苑的,以为孤愿意来么?”

    “门就在那里,君且自行方便。”安宁亦不示弱,开口就下逐客令。

    中容见半半在场,这女子也丝毫不给自己面子,更加愤愤道:“你是不是以为怀了孤的骨肉,就可以有恃无恐?这后宫的妃嫔,都要来参拜你?”

    “不是么?”

    “你!”

    “你们别吵了!”半半听得头大,打断二人道,“就知道吵吵吵,我夫君快不行了,谁都懒得多问一句!”

    中容听罢,虽心中有千言万语,万千委屈,也化作一拂袖,气闷不言。

    安宁顿时惊诧于自己的焦躁,不再理会中容,转而对半半道:“半半,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是谁也逃不了的命数。”

    语气之无奈,让人听得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半半更是嚎啕不止,痛哭流涕道:“你们一个二个吵架有精力,救人就都躲得远远的。祝渊时日无多,我就该在家好好陪着他,就不该过来找你们,白费功夫。”

    二人一时间竟没心思追究半半的鲁莽忤逆,反倒意识到自己失态,纷纷想要劝慰,半半却心灰意冷,扭头就跑。

    半半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只手遮天的父皇,一个神通广大的干娘,二人凑在一起,不仅于事无补,还成就了一对怂包。如今看来,这两人除了相互磨嘴皮子还颇有几分功力,剩下的简直一无是处。

    她边跑边哭,边哭边跑,只觉世道荒凉,没人真正在意她夫君的死活。难怪那公子琰从不轻易表露情绪,原来这世上原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想到公子琰,半半又是三分无奈,七分感伤,五味杂陈,独独少了两分豁达。

    原来在数个月前,那公子琰就遥遥给这对小夫妻指了条生路,只是祝渊随心随性,宁死也不愿受人摆布。

    公子琰做皇子的时候,狐朋狗友遍布九州,其中就不乏有些江湖郎中,邪门歪道。

    数月前,一郎中模样的男子造访司幽门,告诉半半天无绝人之路,她夫君尚有一线生机。

    所谓的生机,便是建个琉璃屋子,使祝渊彻底与外界隔绝,如此可保性命无虞。

    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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