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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牡丹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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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了髻,簪了花,描了面,换上云白银丝绣花拽地长裙,外罩一件玫色暗花袄子,衣摆落在鞋尖处,便有逶迤的裙摆在脚后铺开,行走间银丝流动,十分灵动。

    靖苏极少穿这样鲜亮颜色的衣裳,起身望着镜中之人颇觉得怪异,俚末同剪月已在一旁叫开了,“娘娘,您穿这个颜色的衣裳真好看。”

    靖苏却不习惯,被她们左右押着,便没换下来。

    宴会定在酉时三刻,刚过酉时她便带着俚末去了长乐宫,本是想着趁在宴会开始之前,同蝶姐姐说会话,没想到去得太早,蝶紫衣还未到。

    她便又折了出来,在附近看了看,见前方有一处小园子,便想着去那里等会儿,园子里种了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绿油油的一片,在冬日里格外讨喜。

    园子中央有一座六角的亭子,黑瓦白柱隐在一片苍绿中,靖苏不由自主向那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站着一人。

    那人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玉面风姿,眉心含愁,道不尽孤独意,不是瑞亲王重煜又是谁?

    见来人是她,重煜似也极意外,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在她身上,渐渐便露出笑来,“俪妃这身衣裳很好看。”

    靖苏再没料到他竟会说这样的话,怔忡之下,亦屈身福礼:“谢瑞王爷赞赏,本宫不敢当。”

    此时,日落西斜,绚丽的彩霞晕染半边天际,再有微风阵阵,轻轻浮动苍绿的枝叶,漾起一波波的绿纹,明明这般的美景如画,靖苏却觉得似有芒针在背,一下下戳着她细嫩的肌肤,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安来。

    不该呀,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让瑞王爷久等了,”

    听得女子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靖苏猛然舒了口气,原是这样,自己无意间坏了他人的好事,莫怪会觉得不安,待悄悄离开,忽有灵光乍现,她惊得僵住。

    女子的声音…似乎…格外熟悉,像是…像是……

    她震惊之下抬头,六角凉亭另一侧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之上,一名藕荷色衣裳的女子翩翩而来,面容瑰丽,竟是…许久未见的孤将军夫人蝶紫衣。

    这…靖苏糊涂了,蝶姐姐和瑞王爷?

    这时,蝶紫衣越走越近,终于瞧见了被亭柱挡着的靖苏,吃惊之下,略显坚涩的笑着,“妹妹也在?”

    靖苏亦在混乱中未回神,只堪堪道:“靖苏见此处风景甚好,一时流连,既然姐姐同王爷有事要谈,靖苏先告辞。”

    她不敢再看他们当中任何一人,转身匆匆出了园子,一口气走出好远才慢下脚步,一颗心仍突突的跳着,惊魂未定。

    行至无人处,俚末前左右无人,便悄声问道:“娘娘,瑞王爷和蝶夫人他们,”

    靖苏慢慢平静下来,闻言严厉的扫了她一眼,“今儿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再不许记在心里,更不许同她人说起。”

    俚末难得见她严词厉色,忙应道:“奴婢醒得。”

    靖苏再不敢去那园子,便折回直接去了长乐宫。

    太阳已经尽数落了下去,一轮圆月爬上半空,月光如上好的绸缎铺泄开来,笼着长乐宫恢宏的排门,飞檐走壁,朱门乌漆,夜色中重影叠叠,偏生处处挂着红绫,张灯结彩,血色的红似鬼魅扑面而来,靖苏几乎有些站不住。

    “俪妃今日格外美些。”

    身后传来赞美,靖苏听着声音陌生,待回过身一看,却是一身浅湖蓝缎袄的静妃,靖苏印象中她是一位极安静的女子,两人竟不曾说过话,此番她主动同自己讲话,靖苏倒有些意外,便转过身来,欠了欠身,道:“蒙静妃缪赞,靖苏不敢当。”侧了身子,让她先行。

    静妃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人一同进了长乐宫。位次是早先排好的,后宫女眷居右侧两席,朝中大臣居左侧两席。

    靖苏堪堪坐于右首第一席,这样惹眼的位次是她没有想到的,坐定亦只觉难安,她右手边是庄妃,再往下才是静妃、玉妃。

    静妃似乎看出她给自己加的禁锢,只道:“宫里素来讲究尊卑规矩,既有人安排了你坐那,你便是实至名归,受得起。”

    靖苏闻言微微侧头去看她,只见她端身坐于楠木椅上,自一派气定神闲之姿,令靖苏咋舌,才意识到原来静妃亦非等闲之辈。难怪能稳居妃位,亦不曾牵扯到是非中去。

    “娘娘气度,靖苏自叹不如。”这话却是真挚。

    静妃只望着面前一方桌子,目光悠然,幽幽道:“俪妃之果敢却是静文望尘莫及。”她说这话时,眼睛似闪过一抹极快的异色,随即掩去,仍端端坐着。

    靖苏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愁情,后宫中这样多如花的女子,又有几人是真的活得自在,名利荣辱,金银权势之下葬送的是多少女子盛放的青春。

    想来真真是可悲。

    忽地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靖苏循声望去,原是桑贵人到了,一身的珠光宝气,几名宫嫔便都指着她窃窃私语,想来桑贵人之前这样得宠,现下捱些非议本也应当。

九四 惊宴(2)() 
怎奈,偏有那喜欢兴风作浪之人。

    琴嫔同夏嫔对视一眼,后者突然起身,指着桑贵人道:“瞧瞧,一个小小的贵人,竟也配用云锦这样好的料子,不过得了几日宠,怕是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琴嫔附和,结结实实赏了她一记白眼。她们二人素来张狂,喜欢奚落她人,其余人早已见怪不怪,便只当是看了出戏,听着就成。

    那桑贵人低头绞着一方锦帕,怯怯的寻了自己的位席坐了,竟不曾接话。靖苏十分意外,她是见惯了其跋扈面目的,怎地这会儿竟似变了个人?

    待细细一想,不免好笑。她当如何,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之人,只怕是把她当成软柿子一样捏了,倒是没想到她的不予计较竟还令她觉得她是可欺之人,在在是可笑。

    夏嫔、琴嫔二人见她不吱声,也觉得无趣,便不管她,又凑在一块讲话。

    靖苏觉得无趣,便低头拨弄着手上一个绞金丝的镯子,又坐了一会,听得内侍通传:“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帝后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跟着参宴的官员,众人忙起身行礼,便是一番规矩,帝后入坐,她们才能坐下。

    靖苏悄悄在对面人群里看了一眼,第一席空着,想来是留给瑞亲王的,再看蝶紫衣坐在孤将军身侧,郎俊女美,好生般配的一对璧人。

    蝶紫衣亦看到她,微微露了一抹笑,她亦回以浅笑,便收了目光。

    倒是右侧庄妃迟迟未到,正疑惑着,便听皇后温和的嗓音祥柔说道:“皇上恕罪,庄妃说她身子不适,向臣妾告了假。”

    重墨漫不经心应了声,迅速扫了眼靖苏身旁空着的位次,皱眉道:“既然庄妃告假,怎不早做安排,空着一张位次成什么样。”话语间带了几分怒气。

    皇后面上变了色,勉强挤出一丝笑,赔罪:“原是臣妾疏忽了,这就叫人撤了。”

    “不用了,”重墨厉声打断她,看向靖苏道:“俪妃往后挪一席。”

    靖苏微讶,仍依言起身,坐到第二张席位,特特低着头不愿看他人,概因即便没有看到众人神色,她亦不难猜出她们会是怎样的心境。

    后宫之中,微动毫厘,差之便是千里,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皇上此举,定有深意,却偏偏令人琢磨不透。俪妃乃妃中之首位,她挪了身,那张位置又当有谁来坐?难不成是要当场再封一人?

    皇后亦心惊,却听得皇上沉声下令:“皇后,你坐那里。”指着正是靖苏原先的位置。

    此令一出,皇后登时就白了脸。她乃是皇后,本应伴君左右,他怎能谴她与嫔妃同席,若如此,若如此,她往后在宫中还有何威信可言!!

    皇后倔着一口气,硬生生坐着不动。

    帝后僵持着,众人均噤了声,不敢言语。

    靖苏悄悄抬头,正巧对面伴在孤将军身侧的蝶紫衣亦抬头看她,两人目光交汇,微微颔首,便各自移开。

    因着是少有的大型宴请,统一安排了宫人布菜,各人带来的侍婢便只在长乐宫左右两扇角门处候着,主子传召了方可入内。

    靖苏眼稍留意着,正巧见俚末出现在西侧的角门,定定看着她,心中一动,她状似不经意的将右手搭在桌上,曲指轻轻叩着,边悄悄看着俚末,见她微微摇头,心底暗叹。

    “皇后!”重墨极不悦的出声,语调森冷。

    皇后身子绷得笔直,固执的坐着。眼见着皇上便要发怒,强命人将皇后拖至底下,门口内侍官突然亮嗓子喊道:“瑞亲王到——”

    换了一身月牙白锦袍的重煜大步踏来,“给皇兄、皇嫂请安,臣弟来迟,还请皇兄见谅。”

    许是介怀皇后之事,重墨语气仍显生硬,“坐。”

    重煜似也觉察出气氛微妙,飞快的扫了一眼皇后,旋即在左侧第一席入坐。

    直到此时,靖苏方有些庆幸皇上命她移下一席,可不用正对着瑞亲王,约是撞见了他同蝶姐姐私约,现下见到他,她便觉得别扭,又说不上来到底别扭在哪里。

    上座帝后二人依然僵持着,瑞亲王的出现似仅仅是一个小插曲,并无令皇上放弃之前的念头,皇后只僵坐着,面上越来越白,眼睛里迸出倔强的光芒。

    靖苏突然有些怜悯她,再抬头欲寻俚末,不想发现瑞亲王正盯着她,心头一慌,她忙又低下头,再不敢轻易抬头。

    明明月色皎皎,良辰美景,却偏生无人欣赏,闹出这样一幅尴尬的局面。

    似过了许久,陡然听见皇后开口,“臣妾,”

    莫非皇后竟是要妥协?

    这样想着,忽而听得宫门口再一次响起内侍官尖利的嗓音,“庄妃娘娘到——”正是一身宝蓝色对襟撒花袄子的庄妃疾步而来,她显是匆匆赶来,气息尚不匀,便直直跪下:“臣妾来迟,请皇上责罚。”

    靖苏挑眉看了眼角门,见俚末犹自立着,极快的皱了下眉。

    庄妃的出现无疑解救了皇后,她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方敢稍稍放松。

    皇上面色阴郁,盯着庄妃良久,方道:“下不为例,入席吧。”

    庄妃大呼不敢,谢恩起身。

    靖苏忙起身,将位置还与她。

    一场闹剧终休,于靖苏而言,最不便的当属她对面之人便是瑞亲王重煜。

    经过方才那一出,众人皆小心翼翼不敢随意言语,一场宴会竟显得过分安静。

    重墨扫过众人,举了酒杯道:“来,朕敬你们,愿我墨国长盛无衰!”

    众人便都举着酒杯起身,皇后亦伸手去取搁在桌上的酒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右手颤抖不停,竟握不住一只小小的酒盏,不得已之下只能用两只手拼劲全力抓住酒盏,才能勉强举起来。

    这一杯酒,便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在心头,比黄莲更苦,比青梅更涩,比陈醋更酸,亦比最辣的辣椒还要辣。

    这般滋味,她想她终其一生亦难以忘怀!

九五 磐石() 
圆月一点点爬上中空,宴已过半。

    靖苏不着痕迹的偏头去看那高座之上的皇后,品红色锦袍上金线织出的金凤华丽无比,,在宫灯下流光溢彩。

    合该是无上的荣耀,然观皇后玉面发白,紧呡着唇,何来半分的喜色,只怕是高处不胜寒,当中滋味便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心生厌倦,举着一盏酒自饮,手一滑,玉盏跌落,甘冽的酒液铺在衣上,晕出一大滩子暗红,于是便有了离席的因由。

    夜色勾人,信步走着,仍是到了那处亭子,幽幽月色,一径愁情别绪全都泛了出来,只觉得银河迢迢,大地苍茫,缘何竟不能遂了她的小小心愿。

    然后便怨恨自己,缘何不敢豁出去再勇敢一些,或许今日就不会困在这深深宫苑。彼时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勇敢,亦或是命运如此,又哪里知道一切不过都是源于他,只要他一日不准,她又如何飞得出去?

    “一别数日,妹妹一切可都好?”

    蝶紫衣慢行而来,望着亭中垂手立着的女子,如此问着,恰似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

    靖苏慢慢转过身来,神色淡淡的,幽幽道:“不好,”怎么能好得了?命悬一线,一身的伤痛,身累,心更累。

    蝶紫衣悠然踏进亭子,那般的风姿同在宫内无异,胜过不知多少环肥燕瘦,靖苏一直不明白皇上怎么舍得将她送于孤将军,在此之前,她笃信蝶妃是要当皇后的。

    “为何是你?”藏在心头许久的疑问一直得不到舒解,此番好不容易见到蝶姐姐,自然是要求个明白的。

    蝶紫衣亦是苦笑,她自己也不明白,如果可以,她情愿呆在宫中,至少可以…

    “君心难测。”

    靖苏愕然,不经意间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忧伤,从前的蝶妃从不将情绪表露在脸上,靖苏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从她脸上看到忧伤!

    难免惊讶。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靖苏不禁脱口问道。

    蝶紫衣只是摇头,“没有,孤将军他人好,待我也好。”

    “那,”靖苏突然噤声,是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不能与人说的秘密,她何必苦苦相逼。

    倒是蝶紫衣并不在意,见左右无人,俚末远远守着,便压低了声音道:“有一件事我需得告诉你,有人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她郑重谨慎的模样令靖苏亦是情绪紧绷,肃声听着。

    蝶紫衣凑近一些,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君心如磐石。”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彼时她尚待字家中,偶然读到一篇古诗《孔雀东南飞》,深为诗中刘兰芝、焦仲卿凄美的爱情故事所伤,待隔日同他相见时,便将这诗讲于他听。

    他亦十分动容,反复念着那一句:君当做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突然抓了她的手握着,无比认真说道:“君心如磐石,绝无转移!”

    那一日,他氲进阳光黑得发亮的眸子是她毕生难忘之景。

    君心如磐石,君心如磐石!

    时隔多年,想不到她竟还能再听到这句话。

    靖苏不知当如何形容现下的心境,仿佛似有一个大浪打来,将她卷起狠狠抛向半空,一颗心便如同处在云端,几乎要迫不及待的飞出去。偏偏都是极危险的处境,稍不留神,便要堕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靖苏勉强站稳,脸上似动容更似悲怆,只唇角一抹笑越来越浓,似含了无尽的悲辛,“他,想不到他竟去寻了你。”

    蝶紫衣又想起初见他的那一日,男子一袭青衣,发如墨,面如冠玉,翩翩风度浑然天成,令她亦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翩翩公子。只是那一眼,她便明白了靖苏为何那样坚持不肯留在宫中,有这样一个男子倾心所爱,便再无所求!

    “他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是啊,”靖苏笑得苦涩,“他真的很好。”终究是她没有福分,不配拥有这样好的他。

    “你,”蝶紫衣正色看着她,“现在还想着出宫吗?”

    靖苏肃色望着满目繁华,终道:“如何能不想,这百里的繁华终归与我无关。”

    “皇上不会放你走。”若他肯,怎么还会有今日如此境地,君心果然是难测,她曾一度以为皇上是对靖苏动了真情才会,可时至今日,她亦不得不否决这个想法。

    若真的有情,怎会眼睁睁任由她挣扎在垂死边缘。

    或许,于靖苏而言,出宫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宫门重重,如何能,如何能?

    “这事太难。”

    靖苏突然敛了笑意,几乎有些悲壮的说道:“我死了,总可以离开了吧。”

    蝶紫衣被她阴冷的语气所惊,瞪眼看着她,“你疯了!”

    靖苏却是朝她笑笑,“不定真有那样一天,”如果身无可恋,如果必须死才能走出去,又有什么不可以。

    “你!”蝶紫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却是无语再劝,靖苏的性子她了解,“罢了,我终究劝不动你。”

    靖苏又怎会不知她是真的关心她,平复了神色复又拉住她的手,“姐姐放心,靖苏自有分寸。”

    蝶紫衣久久望着她,满腹言语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我命不由我!

    “姐姐,”靖苏唤道,忽而促黠一笑,“我新得了一株曼珠沙华,不若送与姐姐可好?”

    似乎听到了极震惊的事,蝶紫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惊讶,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曼,曼珠沙华,你怎么会有?这个时节不应该有开花的曼珠沙华,不应该有的。”

    靖苏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陡然间十分冰凉,她却是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忙扶着她,小心问道:“怎么了,这个时节开花的曼珠沙华怎么了?”

    蝶紫衣倏然盯着她,眼中的疏冷令靖苏生的打了个寒颤。怎么了,她不明白,曼珠沙华究竟怎么了?

    蝶紫衣只抓着她的手,尖利的指甲几乎刺破她的肌肤,目光牢牢锁着她,“谁,是谁送你的?”

    被她这样盯着,靖苏渐渐也慌了,“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花是花房的奴才送来的,可偏偏花房当差的奴才中并没有那名太监。

    “我知道,我知道,”蝶紫衣突然甩开她的手,发了疯似的大喊,“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令曼珠沙华在冬季盛开,”

    “你怎么了,”靖苏忙上前拉住她,此处离长乐宫不远,若惊了圣驾可如何是好,“姐姐,你先冷静一下,好什么话咱们悄悄的说。”

    靖苏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她拖到亭子一侧漆红的长椅上坐着,静静望着她,憋着满腹的话不敢说,等着她慢慢平复情绪。

    此时的蝶紫衣仿佛失了所有的理智,只管低着头,身子不停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偏偏靖苏什么也不知道,不敢冒然询问。

    过了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扶了扶鬓间歪斜的玉簪,冲着靖苏浅笑,“刚刚吓到你了吧。”仿佛依然是那个娴雅得体的女子。

    靖苏只觉得心惊,勉强扯住一丝笑,“姐姐方才的模样好生吓人。”

    蝶紫衣并未答话,只是起身,细细抹平衣上褶皱,便道:“咱们出来有一会了,该回去了。”言毕,只管向前走去。

    靖苏愣住,赶在她将将要踏出亭子之际开口:“请姐姐明示,靖苏到底怎么惹恼了你。”她分明是在听自己说了曼珠沙华之后才会如此反常,可曼珠沙华究竟有何不妥?她实在不明白。

    蝶紫衣脚步稍滞,回头朝她嫣然一笑,“妹妹多虑了,姐姐只是同你一样,心里也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方才,只是情绪失控罢了,妹妹毋须放在心上。”

    毋须放在心上么?

    靖苏总记得她那疏冷的眼神,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上依然圆月高悬,地上依然月色皎洁,当靖苏走出凉亭时,仿似从轮回里走过一早,大悲大喜大惊,难以想象,原来仅是那么短的时间里。

    长乐宫里依然歌舞升平,欢声晏语,她坐下,静静听着看着,仿佛在看一出极精彩的戏文,她便是戏文中无关紧要的闲角。

    却不知闲角亦是看点,总有人惦记着她。

    “嫔妾眼拙,俪妃姐姐似乎还是穿着方才那身衣裳?”

    靖苏捏着酒盏凑到唇边,削葱似的指尖几乎同那白玉的酒盏一样的颜色,娥眉轻抬,淡淡睨向柳嫔,粉唇微启,“柳嫔果真是有自知之明。”旋即一口喝尽杯中琼浆。

    柳嫔不甘心的瞪着她,靖苏只是笑,未作解释。

    便听得座上之人突然出声:“俪妃这身衣裳确实不及方才的好看。”一句话两层意思,既是否认了柳嫔之责难,又顺带批了俪妃的衣装,果真君心似海,令人猜不透其真心。

    柳嫔尴尬的红了脸,哪里在敢吱声。

    靖苏只若无其事笑着,不忘回话:“皇上慧眼,本宫却更喜欢身上这件,纯一的玫色,简洁明了。”

    重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靖苏只作未知。

九六 雨夜() 
自上元节之后,宫里喜庆的氛围便渐渐淡了下来,自那日后皇后深居简出,已不喜向外走动,不料,几天之后,御前传出圣旨,赐静妃协理后宫之权,皇后便更加少露面了,众人私下纷纷猜测,宫中的风向怕是要大变。

    靖苏空占着妃位之首的名头,一向并不管宫中之事,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桑贵人自那日上元宴后亦收敛不少,不再轻易忤逆她,她乐得舒心。

    倒是俚末追着她问,那日宴会上她究竟悄悄命她做何事,她便告诉了她,俚末听了当即撅起嘴,“娘娘何必出手助她二人,皇后同庄妃也没少在背地里害主子。”

    她犹对御花园里发生的那事耿耿于怀,认定皇后同庄妃柳嫔乃是一伙,合起手来设计陷害主子,幸而主子命大,却也在床上躺了好多日,背后还留下那么大一块疤痕。

    靖苏并非不在意这些,只是眼下她并不想横生枝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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