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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异闻录-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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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两具石人身高和我们差不多,显然出自石刻名家之手,就连手指、衣鞋、头发都刻得惟妙惟肖,唯独面容已被毁去看不出模样。其中一具依稀是圆脸,另一具的衣服残留着黄色颜料,和古城红尘宾馆地下密室两具被毁掉面容的木人惊人相似。

    自从莫名其妙担任异徒行者以来,这两个神秘老人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出现在传说中、现实里,始终驱之不去。

    我原本想依着月饼“既来之,则安之,水落石出的时候自然有分晓”的状态不去想这个问题,可是哪有那么容易?99%的正常人头疼脑热第一反应是琢磨什么原因得了病,而不是去立马医院检查对症下药。

    更何况圆脸黄衫两个老人,比病毒更让我头疼,哪能假装不当回事?

    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这么多黄衫圆脸?千里沟那两个老人到底是谁?这么大岁数老不正经,还玩cospy。”

    “你说什么?”月饼突然转身,嘴角微微抽动,直勾勾瞪着我。

    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道:“我……我说……这么大岁数老不正经。”

    “下一句。”

    “还玩cospy。”

    “就是这句!”月饼托着下巴盯着洞顶,脸色忽白忽赤,瞳孔微微扩散,围着石人踱步。起初走得很慢,随着眉头越皱越深,脚步愈发快疾,几乎是脚不沾地。双手更是虚空抓着什么东西,摆出杂乱的扔放动作。

    难道月饼又中了某种扰乱心智的机关?我试探着喊了声“月公公”,月饼挥手阻止:“别插嘴!再给我十秒钟时间。”

    我摒着呼吸没敢吭气,心里有了计较。月饼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当他针对某件事情有所发现时,会把各种线索虚化成实体,类似于科幻片里的高智能4D电脑,通过扔掉无用信息,合并有价值的线索找到答案。

    “南瓜,我明白了!”月饼兴奋地搓着手,对着石人笑了,“这个局,很有意思。”

    “首先,确定圆脸黄衫真实存在历史传说,身份不明;其次,异徒行者相关的任务他们都曾经出现;然后,根据传说提供的线索,他们才是解决各类任务的关键;最后,三坊七巷和千里沟的圆脸黄衫似乎也在帮助咱们完成任务。”月饼指了指洞顶,表示“圆脸黄衫”出现的位置,“这会对咱们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圆脸黄衫一直存在。可惜他们忽略了一点,或者说,太想欲盖弥彰了……”

    月饼对我眨着眼睛,笑容渐渐凝固成沉默。我懂了月饼这番话的含义,心脏簌地一紧,耳膜“嗡嗡”作响,却能清晰地听到汗毛根根竖起的声音。

    “圆脸黄衫确实存在,却不是他们俩。”我咽了口吐沫,如同吞了火炭,干裂灼痛,“红尘宾馆地下密室的木人、这里的石人,都被毁掉面孔。根据形貌衣着,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圆脸黄衫。这两个是cospy,乔装打扮成他们。”

    “假冒的在三坊七巷提供线索,那时咱们觉得圆脸黄衫很神秘,思考重心自然在完成任务上面。直到这次,假冒的再次出现,提前拿走了任务线索,还把石人的面容毁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月饼顿了片刻,眼圈微红,“徐老说‘太像了’,是否说咱们长得很像圆脸黄衫?他还没说出最后的秘密,万莫和阿……阿华就……”

    我想起李文杰异化成人鱼之前没有说完的话:“异徒行者、八族有关联的人,都在阻止咱们知道他们是谁。”

    “我还有个更可怕的想法,”月饼微微扬了扬眉毛,低着头冷笑,“异徒行者是假的,圆脸黄衫才是真的。”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对圆脸黄衫和我们有某种关联早已心中有数,之所以忽略不想,是因为还缺少完全证实的契机,所以月饼地推断我完全能接受。可是历朝历代写在族谱里的异徒行者全都是假的,圆脸黄衫才是真的异徒行者,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说到底,异徒行者都是有名有姓、真实存在于历史里的人;圆脸黄衫只存在于传说异闻里。退一万步讲,就算长得我们一个模样,那又能证明什么?难道我们真的完成终级任务之后穿越了?回到过去布置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任务折腾自己玩?反正我没这么好的闲情雅致,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假冒的应该属于八族,他们也是两个人,试图完成任务。”月饼神态有些疲惫,斜靠着石人,“设想一下,任务因为某种原因,只能两个人完成。于是每个年代,八族选出两个精英与真正的异徒行者、也就是圆脸黄衫争夺任务。有些任务八族无法完成,只能在圆脸黄衫即将完成时出手争抢,或者给他们提供线索完成某些任务。这像不像假冒的和咱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月饼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可是月野、小慧儿、杰克、天杀的黑羽为什么也要牵扯进这些事?我想了好几种可能性,每种可能似乎都不靠谱,细想又都存在着必然性,不由心头烦躁,没来由冒出一身热汗。

    “月饼,如果按照你所说……”我被一件事情惊得说不下去了。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我随意走了几步,此时正巧走到月饼和石人的侧面。我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月饼和那个石人的感觉实在太相似了,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了?”月饼察觉我神色有异,以为身后有什么东西,扭头看了过去。

    我的心一哆嗦!月饼侧脸的某个部位有个很不明显的生理特征,而石人侧脸相同位置,也有同样特征。

    这绝对不是用巧合能解释!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石人的被毁掉的脸长出疙疙瘩瘩的碎石子,挤压碰撞着互相纠缠,石屑纷纷落下,渐渐隆起一副清晰的面孔,正是月饼的模样。

    “咦?”月饼指着横沟对面的石人,“南瓜,那个石人的左……”

    月饼话音未落,石洞“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如同惊爆的海平面起伏颠簸,拳头大小的碎石块“噼里啪啦”砸落。我立足不稳,堪堪躲过一块擦着鼻尖落下的石头,肩膀还是被另一块石头砸中,手臂像是触到了强烈电流,瞬间失去知觉。

    “咚!”又一声闷响,洞壁随之颤动,裂开无数条手指粗细、闪电状裂缝,由地面迅速延伸至洞顶。

    澎湃的水声从洞内深处震出,第三次闷响过后,一声凄厉的兽吼贯彻石洞,回声震荡,耳朵像塞了团棉花,根本听不到其他声音。

    也许是听力受到限制,其他感官变得分外灵敏。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股潮湿腥膻的空气从裂缝涌出,洞壁突起的石块抖个不停,“啪啪”震落,无数道水柱疾喷而出。

    短短几秒钟时间,整个石洞就像360°无死角的洗车间,毫无间歇地喷涌着满是白沫的水柱。下层石洞瞬间被大水淹没,“那个人”的干尸像半截被雷劈中的酒≡谒妫匙潘写蛐�

    我连绝望的念想都没了,眼瞅着地缝对面的洞壁在水流的冲击中崩塌,地面更是劈成数十块龟甲状的裂块,随着石洞震动,块块塌落,唯一能逃出洞的“阴阳两界阵”早被砸得稀烂。

    当前的场景相当于《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收了孙悟空再把盖子一塞,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说我们也不会七十二变,化成虫子等金角大王打开盖子,趁机飞出去。就算是有这个能耐,首先也要有个能跑出去的活口啊。

    月饼扳着石人保持平衡,不停地向我身后挥手,嘴里重复着同样一个字。

    杂声太大,我完全听不到说了什么。我仔细看他的嘴型,弄明白了他说的那个字——“洞”。

    这漫天大水哪来的洞?难道月饼说的是“咚”?让我跳进下层石洞,憋气寻找能逃出去的缝隙?我又不是异化成人鱼的李文杰,耳朵前面好端端长着两坨肉,没有鱼鳃喘气,跳下去还不是自寻死路?

    “砰砰!”地面又塌落了几块石头,我和月饼之间裂开一条三米多的地沟。月饼用石人手中的铁索缠在腰间保持平衡,腾出手摸出一枚桃木钉,向我身后甩去。

    我顺着桃木钉的轨迹一看,终于懂了月饼的意图。

    洞,是指九兽首涌出的水流,汇聚石潭排出的那个石洞。我粗粗计算石洞直径,大约一米左右,足够一个人钻出。月饼的意思是,既然石洞能排流,也就是连接着地下空间,钻进那个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问题是,如果这个洞是个死胡同,一旦进去了转身都困难。且不说石洞随时都会完全崩塌,很有可能被石头压死在里面,一旦被水注满了,活活憋死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

    这是一个“留下必死,钻洞还有一丝机会”的简单选择。我心一横打定主意,憋死在洞里也比和“那个人”的干尸搅在一起来得痛快!万一将来有考古人员发现这里,找到一具三头六臂、乱七八糟的尸体。大卸八块再检验DNA,居然是三个人,来个“千年墓惊现三身怪尸,历史中哪吒真有其人”的重大考古发现,想想就膈应!

    月饼左手指着地沟,右手摆了个投掷的动作。凭着多年的默契,我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地沟三米多宽度,只要稍微助跑,正常人都能跃过。可是月饼身后没有助跑的空间,原地跳过几乎没有可能,只能借助外物辅助。

    石洞晃动得更加厉害,肉眼所见之处,满是龟裂的石缝,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月饼捡起一块石头对着石人手腕砸去,准备取下铁索。我的心脏都悬到嗓子眼了,闪身躲着落石:“月饼,你丫赶紧!”

    月饼也是发了狠劲儿,石起落下,石人手腕齐根断开,铁索落地。

    “快扔过来!”

    月饼居然还有心思冲我扬眉笑笑,悠着铁索甩了几圈,铁索笔直的飞过地沟,落到我的脚下。

    我拾起铁索,围着腰部缠了几圈,身体后倾,双脚钉紧地面:“跳!”

    月饼把铁索绕过背包的肩带固定结实,双膝微弯,腾空跃起。我急忙拽住铁索回收,给他增加助力。这个场景惊险异常,乍一看却有些搞笑,我拽着月饼倒像是扯风筝。

    月饼腾在空中,距离还有一米多时力竭下坠。我握紧铁索又是一拽,月饼绷腰卷腹,抓住铁索奋力一跃:“干得漂亮!”

    “轰!”月饼刚落地,半边石洞完全崩塌,大小落石砸进水里,激起层层白浪。

    我本来还对钻洞有些顾虑,一看这场景也别矫情了,赶紧的吧!

    “月饼,小爷要是在洞里有什么不测,做鬼也拉着你喝二锅头。”

    “南少侠这文笔,估计能被阎王爷高看一眼,当个文书也不错,”月饼解开缠住背包的铁索,“有时候绝路就是生路。相信我,如……”

    我正准备回句嘴,忽然看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落了下来,急喊一声:“躲开!”

    月饼手里还拿着铁索,根本没有做出反应,石头正中他的头顶,轻微的骨裂声分外刺耳!

    月饼的笑容还没收起,眼神涣散,瞳孔渐渐扩大,喉间“咯咯”几声。殷红的鲜血从额头淌出,覆盖了眉毛、眼睛,顺着鼻梁、脸颊流到下巴。

    月饼抬手摸了把血迹,举手看着,肩膀轻轻晃动,双膝弯曲,向后退了几步,仰面摔向地沟。

    我一把抓住月饼胳膊拖到安全区域,顺手点了几个止血穴道。月饼脸色煞白,气若游丝,眼皮微微颤动,勉强睁开眼睛,抬手指着石洞:“跑……别管……”

    “吧嗒”,手臂软踏踏摔落,眼睛慢慢闭合。

    “要跑一起跑!”我搭着月饼胳膊,硬撑着挪到洞口,心里暗暗叫苦。

    这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石洞只容一个人进出。也就是说,我把月饼送进洞里也没有办法继续往里钻。慌乱间,我瞥见那条铁索,几步跑过去拎回,围着月饼的胸口绕了几圈,另一头绕过腰带牢牢缠紧固定在腰间,一头扎进洞里。

    洞里一片漆黑,我胡乱摸着可以借力的石缝,扳动身体往里爬,总算把月饼拖了进来。

    “月饼,坚持住,很快就能出去了。”逼仄的石洞回荡着我沉闷的声音,月饼没有一点反应,显然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

    洞外的水声更加激荡,我感觉到小腿湿了,水已经涌进洞里。想到月饼随时都会被水淹过,我强绷着腰力,手脚并用往前爬。不知爬了多久,我对空间、时间完全失去了概念,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石洞依然见不到有光亮的尽头。一块突起的石头扎进胸口,几乎硌断肋骨,火辣辣得疼。

    我深吸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手指:“我一定把你带出去,只是为了证明你说了‘绝路就是生路’的判断是正确的!”

    月饼的身体越来越沉,缠在腰间的铁索似乎有千斤重。腰部好像有无数根钢针刺来刺去般麻木疼痛,腰椎“咯咯”作响,腿和上半身被拽的几乎分离。胳膊更是肿胀酸疼,手指渐渐不听使唤。

    “南晓楼,你不会怂到连个破洞都爬不出去!”我对自己吼了一声,咬着牙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抠住一道缝隙,往前挪了半米。

    “咯噔”,指甲绷断,手指碰触石头像是摸到烙铁般疼痛,全身更是被碎石划得稀烂。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着金星,再没有一丝力气,瘫在洞里大口喘气。洞里空气稀薄,每一次呼气都像吞进一块石头重重压在胸口,沉闷地吐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有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似乎从身体里慢慢飘出:“月饼,对不起。我实在没力气了。”

    这是我有意识说的最后一句话。

    (深夜,古城,图书馆。我记录这段经历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此时月饼正坐在窗台,双脚搭在窗外发呆,手里的纸笔不停写写画画。月光映着他瘦长的影子,我抽着烟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石洞里,会不会还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各位看官读到这里,也许放心了。我和月饼就像影视剧里开启主角光环的男一号,总是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可是……)

第455章 金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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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模模糊糊恢复意识,肌肉有种极度疲劳之后微微酸痛的舒适感。我好像听到了雪花“簌簌”落在脸上慢慢融化的声音,冰冷透骨的雪水滑过脸庞,让我彻底清醒,感官也更加敏锐。

    我这才感觉到除了头部,整个身体被某种黏稠温热的皮囊包裹,动弹不得。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根本没有办法睁开。

    我挣扎着活动手脚,可是力气越大,包裹感越紧。更恐怖的是,我真切地感受到一团团类似于内脏的玩意儿在身上挤来挤去,手掌更是摸着一堆堆满是黏液的肉糊糊。

    我心里一惊,思维活跃起来,冒出的第一个画面是网络看过的蟒蛇生吞鳄鱼视频——鳄鱼一点点被蟒蛇吸入腹中,蛇身东突西拐着鳄鱼四肢、尾巴的形状。随着蟒蛇收缩身体,鳄鱼被挤压的骨骼寸裂,再也无法挣扎,只能睁着眼睛,保持清醒意识被胃液慢慢融化。

    我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被越箍越紧,一瞬间又脑补了墓穴石壁里面的奇怪石洞、未现身的“龙”,更确定那条“龙”是一条巨蟒。我们钻进的洞分明就是巨蟒巢穴,这不是自投蛇腹么?

    这么一想,体感更加真实,我甚至感觉到皮肤已经溃烂,肌肉慢慢融化,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还不如直接从脑袋吞进去,给爷来个痛快,省得遭这个洋罪。”我暗骂一句,嘴上也没闲着,扯着嗓子喊:“月饼,你丫在哪儿?”

    “你喊谁?”月饼冷不丁在冒出一句,听声音也就离我两三米远。

    我吓得一哆嗦又松了口气:“我这是在哪儿?”

    “你是谁?我是谁?”月饼的声音愈发空洞,透着些许惶恐,“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我是谁?”

    “月饼,你怎么了?”我顺着声音回道,“你是月无华,我是南晓楼,咱们是兄弟!”

    “兄……弟,月无华,南晓楼,”月饼喃喃自语,沉默片刻,突然很尖利地喊着,“他们是谁?兄弟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沉,月饼被石块击中头顶造成了失忆?这种外力撞击造成的失忆,只要在神庭、上星、百会三大主穴银针渡穴,再配合几个辅穴针灸,疏导积压在脑部的淤血,激活脑神经,最多三五天就能恢复。如果不能及时治疗,很有可能形成脑部记忆的永久损害。

    偏偏现在身不能动,眼不能看,我急得火烧火燎,玩了命地挣扎身体,还是白费力气。反而更明显地感觉到除了脑袋,我确实是在某种动物的身体里。

    月饼胡言乱语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时不时尖叫几声,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失控,如果再晚几分钟,突然失忆的恐惧感会导致精神分裂。

    我满脑子搜着彼此之间最熟悉的事情,或许能平稳月饼情绪,唤起他的记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糊到脸上,顺着脸颊来回摩擦,腥臭无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嗷”了一嗓子发现眼睛居然睁开了,眼前是一团白色沾着血的动物皮。

    一个身材高大,长发编成数十根小辫,肤色粗糙黝黑,身穿深红袍裙的女子收回动物皮:“多利卡所?”

    我实在是弄不明白情况了,回了句“你说啥?”顺便周遭一看,天空飘着雪花,堆着积雪的草丛里,一颗硕大的牛头端端正正摆在我面前。牛脖子齐根斩断,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色,半截耷拉着的牛舌干裂细细密密的条纹,灰白的牛眼映着我惊恐变形的脸。

    而我,居然被缝在牛肚子里,脑袋正好从斩断的牛颈里面探出。难不成这个女孩是李念念的同伙,用医族的巫术把我们制成牛、马脸人?

    女孩显然也没听懂我说的话,手指快速抖动,变幻出不同造型:“多滴阁颂,雅多利科物。”

    “咱能说国语么?”我实在看不懂这是哪门子哑语。

    女孩歪着头睁大眼睛眨着,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甩着辫子跑到左侧。我这才看到月饼也是被缝在牛肚子里,只是脑袋侧歪,看样子已经昏了过去。

    “你先把我放出来。”我对着女孩吼了一嗓子,“他脑子受了伤,需要治疗。”

    女孩拿着沾血的动物皮小心擦拭着月饼满脸血迹,看神态倒不像是有恶意。听我这么一说,女孩腾出一只手又摆出一连串造型。

    我这次看得明白,女孩所谓的手语,是通用的“62188”数字手势。

    “尊敬的异徒行者,她不懂汉语。”我正琢磨着其中的关联,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一个和女孩相同装束,眉宇极为相似的高个男子走到我身旁,蹲身抽出雪亮的弯刀,对着裹着我的牛腹捅入。

    弯刀滑过一道闪亮的光痕,我心里暗呼“完了”,闭眼准备等死。只听见“哧哧”几声皮肉割破声,身体腾空而起。再睁眼一看,高个男子把我从牛腹中托了出来,平稳放到地上。

    “草原赐予生灵神圣的生命,治愈了异徒行者的伤痕。”高个男子“噗通”跪地,对着夕阳落下的群山,双手举过头顶,匍匐膜拜,嘴里满是“阳光、空气、水、食物”之类的词儿。

    我正要发问,忽然觉得由热转凉,这才察觉全身血呼啦的没有穿衣服,就这么赤身裸体傻站着……

    我“哎呀”一声蹲进半人高的野草里面,探头瞅着女孩用同样的方法把月饼挖出牛腹,扯几把茅草揉碎了蘸雪擦拭着他的身体。我不由大为羡慕,心说月饼招桃花的命格真是万中无一,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走哪儿都自带异性磁场。

    “草原创造了身体,赤裸才是对草原最虔诚的尊重。”高个男子祭拜结束,打量着我解开皮袍。

    我头皮阵阵发麻,这哥们儿怕不是也要脱光了以示虔诚?要是那个女孩这么做我倒不怎么反对,可是这么一个壮如野牛的大老爷们光溜溜晒肌肉,着实没什么兴致。

    我可是比钢筋还要直的男人啊!

    男子哪想到我寻思这些东西,脱了皮袍半鞠躬送我手中:“尊敬的异徒行者,黄金家族的守陵人,等你们很久了。请允许我和妹妹在最温暖的蒙古包,用最好的美酒,最鲜嫩的羊肉款待你们。”

    我手忙脚乱穿上皮袍,想着月饼需要及时治疗休息,兄妹俩也确实没有恶意,何况男子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懵懵懂懂点头应了。

    妹妹把月饼拎小鸡似的扛在肩上,唱着歌大步向前。哥哥也来了兴致,随声附和。兄妹俩的歌声时而清亮高昂,时而低沉深邃,时而宽如辽阔草原,煞是好听。更神奇的是,歌声相互呼应,居然能同时展现多个声部,就像是四五个人合唱。

    这种独特的歌唱技巧称为“呼麦”,是蒙古人独有的歌唱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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