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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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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舞子没有接话。
二十层到了。秋隽人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式长廊,来到一个单元前。打开门,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江舞子跟着秋隽人走进门廊,闻到一阵清新的松木香,是种很好闻的室内净化剂的味道,像森林。
秋隽人换了拖鞋,从鞋柜里找出另外一双拖鞋递给江舞子。鞋很大,像是男士的,秋隽人解释说:“我这儿都是男鞋,平常只有我外甥来,你将就穿吧。”
江舞子脱了鞋,用脚把鞋子拨正,然后伸到那双男士拖鞋里。鞋比她的脚整整大了一倍,显得她的脚很小。
秋隽人走进客厅里的敞开式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一个过滤式透明水壶,倒了杯冰水,喝了半杯,问江舞子:“你喝点什么?有橙汁、酸奶,还有牛奶。”
江舞子显得很拘谨,她站在客厅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正在环视整个单元。
这是个典型的奢华型高档公寓 … 时下流行的性冷淡风,银灰和洁白的色调,因此有一种很宽阔的空间感。布局非常简洁,只有在纯进口的大理石墙壁天然的花纹上,能感受出设计师想传达的那种低调的奢华感。
江舞子正看着,听秋隽人问她喝什么,她连忙收回乱看的目光,像很随意地回答:“橙汁。”
秋隽人拿出一桶新的鲜榨橙汁,打开给江舞子倒了一杯,放在厨房的餐桌上。江舞子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起来抿了一口。
秋隽人合上冰箱门,走到空调控制屏前,调了几个键,说:“一会儿就暖和了。”
他顺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6:07。原定的七点去加班,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秋隽人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因此临时决定把加班往后推三个小时。
这么决定之后,时间就充裕了很多,他对江舞子说:“有两间卧房,平时就是我和我外甥住,但他打游戏睡得晚,大部分时候都睡客厅。所以这两天你就住他那间,我给你换套床单和被褥。”说完走进卧室,从柜橱里抽出一套新被褥来,准备给江舞子铺床。
江舞子却跑到卧室门口,说:“我自己会铺。”说完走进屋,拿过秋隽人他手里的被单,抖开来开始铺床。
秋隽人看她铺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没再说什么。走出卧房,到洗手间取出一套新的客用洗漱用品,把牙刷包装拆开放进杯子,又拿了一条新毛巾挂在墙钉上。
江舞子这时跟了过来,秋隽人趁机跟她说:“这是你自己的卫生间,我和李磊用另外一个。牙刷牙杯还有毛巾都是新的。洗澡直接放热水就可以。”
他一脚踏进淋浴间,把扳手往左边一拧,花洒里立刻哗哗地喷出水来,秋隽人伸手摸了下,说:“很快就热了。……洗发水和浴液都在这。”他指了指固定在墙上的一个金属网架,里面放了两瓶沐浴用品。
秋隽人用毛巾擦了擦湿了的手,正在想还有什么需要跟她说的,忽然看见江舞子腿上的淤青。好像感觉到了秋隽人的目光,江舞子低下头,用校服的裙摆把伤口遮了遮。
秋隽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家用医药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叫江舞子:“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江舞子慢慢走过去,在秋隽人对面坐了下来。
“把脚踩这儿。”秋隽人指了指身旁的沙发。
江舞子犹豫了下,还是听话地把穿着白袜子的脚抬起来,踩在了沙发上。秋隽人从医药箱里出药水、医用棉球、棉签还有纱布,准备给江舞子上药。
但在观察江舞子身上的伤口时,他忽然感觉好像伤口并没有在派出所那会儿看到的那么多了。这让他有些奇怪,明明在派出所时看见她满手满腿都是血口子。
他用消毒水擦拭了几下之后,发现很多所谓的血口子只不过是跟血迹混合在一起的污泥,一旦把污泥擦干净,就只剩下雪白的皮肤。就是膝盖处还有一片淤青,另外在手腕那里有几个淡玫瑰色的划痕。
先前的疑惑又在他心里出现了。
秋隽人用棉签沾着药水,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打架?”
江舞子立刻说:“是他们打我。”
“他们为什么打你?”
江舞子没有说话。
秋隽人见她不回答,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做了得罪他们的事了?”说完低下头,继续给她上药。
江舞子半天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用很低的声音说:“这世上有些恶意是没有原因的。”
秋隽人一愣。
江舞子继续说道:“有些人就是有恶意 … 没有缘由的恶意。”
秋隽人诧异地抬起头,上药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很意外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让他忽然之间都不知该接什么话好了。
等给江舞子敷好了药,秋隽人才又问:“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的?”
江舞子把校服裙子的裙摆往下拉了拉,没有回答。
秋隽人剪了一块纱布按在她的伤口上:“有时候人确实会因为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客观负面原因而形成某种偏执的性格 — 也就是你所说的恶意,但我相信无缘无故就伤害别人的人还是少数……”
他话还没有说完,江舞子就生硬地打断了他:“不,有很多,甚至比好人还多。他们看上去像好人,但内心却很黑暗!你是好人所以才总用好心揣测别人,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样。”
秋隽人听得更加惊讶。
他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十分认真地瞧着江舞子:“这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能肯定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你又怎么确定我是个好人呢?你知不知道,好和坏本身并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
秋隽人说完才发现,自己正在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讨论一个哲学问题,但他却忽然非常想把这个问题跟她讨论完,而且对她将如何反应有些好奇。
江舞子的脸因为刚才的争辩变得有些红,她直直地望着秋隽人,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就是知道。”
秋隽人对这个回答有点失望,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一瞬间错误地把江舞子当成了一个可以讨论这种问题的对象是件有点可笑的事 … 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人本善还是本恶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也不是他们这种年龄该去面对的问题。
他很快把她手腕上的伤口处理好,把东西放回医药箱的时候,他对江舞子说:“你打架的原因,你的监护人回来肯定要问的。到时候希望你告诉他真实的原因,不要跟他争辩人性的问题,因为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哲学还有思想政治课。”
说完他起身把药箱放回房间,然后走出来对江舞子说:“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你白天就待在家里。冰箱里有很多现成的吃的,还有微波炉。你还可以叫楼下西餐厅的外卖,外卖电话在冰箱贴上,叫餐厅记在这个房间的账上就行了。晚上等我回来,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江舞子坐在那里却像没听见一样,没有吭声。
秋隽人已经没精力去等她的反应,回房找出几件换洗的衣服,扔在床上,然后就进洗手间洗澡去了。但洗澡的时候秋隽人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才上高中的女孩子去思考人性这么沉闷严肃的问题?
他所想到的第一个原因是外部不良信息的传播和误导 — 当然,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孩子们一般自己并不肯承认。除此之外也可能是江舞子的身世经历原因,但在这一点上他不是很清楚,因此不能妄下结论。
秋隽人把水温调得很热,热水大量地冲在身上,把一夜的疲劳冲去了大半。浴室里满是蒸腾的水蒸汽,雾气缭绕,让秋隽人觉得很放松。
他特意冲了许久的热水,直到感觉湿气已经非常重了,才关上水走了出来。他在浴室里擦干了身体,套了件浴袍,整个人觉得神清气爽,舒服多了。
他打算等下再眯个半小时,然后就去公司加班。想着,秋隽人趿拉着拖鞋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揉着满头的湿发,一边打算再倒杯水喝。但经过厨房时,他发现江舞子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他拉开冰箱门,这回拿了一小盒牛奶,准备热热喝了。热牛奶的时候,他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感觉江舞子不在卧室里,猜想她多半在洗手间,就没有喊她。把牛奶热完后,秋隽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慢把牛奶给喝了。
等他喝完,江舞子卧室旁边的洗手间还是紧闭着,安安静静的。秋隽人觉得有些奇怪,站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轻敲了敲门:“江舞子?”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秋隽人皱了皱眉,加了些力气又敲了敲:“你在里面吗?”
寂静无声。
秋隽人猛然觉得不对劲,他推开门:里面是空的。
他赶紧走到江舞子的房间,发现床单只铺了一半,江舞子根本就不在。秋隽人心里一沉,径直走到门口的门廊:果然她的鞋也不见了。
秋隽人在门廊的台阶上慢慢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他疲惫又缓慢地抹了把脸:所以刚才在电梯里那小丫头问他下楼需不需要刷卡。
他忽然觉得脑袋疼。
秋隽人就那么干坐了好几分钟,事实上这几分钟里他啥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站起来回到客厅里,愕然发现钱包呈打开状被扔在茶几上,他拿起来一翻:少了一千四百块钱。
里面还夹了张纸条:“我会还你的。— 江舞子”
第8章 第八章()
天已经亮了,天空却是雾蒙蒙的灰色,又是一个重度污染的阴天。
秋隽人的心情比这天好不了多少。
他拿着被掏空的钱包正发呆,门上忽然响起开门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了,“啪嗒”一声,像是书包被扔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脱鞋声。
秋隽人不用猜也知道是李磊。
果然没有片刻,李磊的大高个子就出现在了客厅门口,还是那件小黄人T恤。见秋隽人穿着浴袍在茶几旁边站着,李磊有点意外:“你今天没加班?”
秋隽人叹了口气,把瘪了的钱包收了起来:“今天不去了。”
李磊立刻一脸兴奋:“你给自己放假啦,咱俩打游戏啊?”
秋隽人没答话,站在原地像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李磊:“你知道女生穿马甲和裙子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吗?”
“我们学校就是啊。”李磊晃晃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拿了瓶酸奶出来。
“短袖白衬衫,藏蓝色马甲还有裙子。”秋隽人怕李磊没听清楚,又解释了一遍。
李磊撕开酸奶的塑料盖子,从橱柜里取出一把勺子:“那我就不知道了,但现在挺多学校的校服都这种,再带一套运动服,就是颜色不大一样而已。”
秋隽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再说话。
李磊也没多问,拿着酸奶边吃边往卧室走,刚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了似的嚎叫起来:“我靠!舅!你带女人回家了!”
秋隽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李磊指着卧室里面狂叫:“夜宿的证据还在呢!是不是昨天晚上我见着的那个漂亮姐姐!你老实交代!”
秋隽人这才听明白李磊的意思,不耐烦地说:“没有的事。”李磊像个橡皮虫一样黏过来,满脸揶揄地说:“别狡辩了,咱俩什么关系,你还用瞒我吗?”
秋隽人把他往旁边一推:“是替朋友照顾的孩子,在这儿暂住两天,我还给弄丢了。”说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从烟盒里抽出支烟,点着了就开始抽。
秋隽人几乎不在屋里抽烟,极偶尔的情况下抽个一根半根,也是站在窗户前,把窗户打开再抽。现在他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抽,一脸的烦躁,李磊感觉出他是真烦了,就收了调皮捣蛋的劲头,一本正经地问:“谁啊?怎么丢的?”
秋隽人抽了几口烟,把江舞子的事跟李磊说了说。
李磊听完,张着嘴发了半天呆,紧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一拳头砸在手心里:“我去,她该不会就是我在你车上看见的那个打架的女生吧?那可就太巧了!”
秋隽人没太想起来,也就没接话,只问:“所以你帮我想想,她会是哪个学校的?”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个办法,派出所的人录过她信息,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就知道了。”自己说完,把烟掐了,伸手就去够电话。
李磊一拦:“不用,我有办法,两分钟就给你找出来。”神情颇为自信。他直奔书房,打开电脑,在网上捣鼓了没两分钟,就在屋里叫起来:“舅,你来!”
秋隽人走进书房,李磊一脸得意地指着电脑屏幕:“你看看是不是这一身。”
秋隽人凑近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学校的官方网站,首页照片里女学生穿的正是江舞子那身校服,颜色也一模一样。他目光顺着往上一扫:市立SY附属中学。
秋隽人对李磊说:“挺行啊,你怎么找着的?”
“离他们打架的地方最近的就是这所学校,一搜就出来了。我再一看照片,估摸着应该就是。”
秋隽人边看官网的学校简介,边问:“那你能找着江舞子是哪班的么?还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李磊摸了摸脑袋:“我先在网上找找。”
秋隽人拍了拍李磊的肩膀:“你找着,我做点饭咱俩吃。”
李磊此刻全副精力都在搜索江舞子的班级这件事上,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侦探,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眼睛直盯着屏幕,手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击。
秋隽人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培根、火腿还有两个鸡蛋,准备做个简易早餐。
就在他煎荷包蛋的时候,李磊从书房冲了出来,一脸亢奋:“我查着了!江舞子,高一七班的!”他这么快就查着了,还真让秋隽人有些意外:“这么快?网上都有吗?”
李磊极其得意地把手机在手中晃了晃:“当然不是了,这全靠我的人脉。我有个兄弟跟她在一个学校,我们有个打篮球的群,我让他们帮我打听出来的。”
“那她们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你同学能问出来吗?”
“小case,他找着江舞子的同班同学了,一下就能问出来。”李磊得意洋洋地瞧着秋隽人,“怎么样,我厉害吧?”
秋隽人赞许地点了点头:“真挺厉害。”
李磊自鸣得意了半天,忽然想起个什么事,神色严肃地问秋隽人:“不过人丢了,不是该报警吗?你找她班主任干嘛?”
秋隽人把煎好的荷包蛋倒到盘子里:“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
“在哪?”
“应该是找她朋友去了。她朋友家住在东山景苑,如果能联系上她的班主任,她班主任应该知道她平时跟谁好,还有班里哪个同学家住东山景苑。”
李磊长长地“哦”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看着不太着急呢。”
秋隽人把做好的两盘西式早餐放到桌子上:“我怎么不着急,还非得上蹿下跳的让你看出来才算着急?”
其实秋隽人心里还真挺着急:俊哲把孩子托付给他,他却把人给弄丢了。只不过着急是没用的,如果班主任这条路行不通,他真的要考虑报警了。
就在这时,李磊的手机“叮铃”一声响,李磊瞧了一眼,马上放下刚要塞进嘴里的香肠,说了句:“来了!”滑开手机,报了个电话号码给秋隽人:“她班主任的手机号,姓刘。”
秋隽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一会儿电话那边通了,秋隽人客气地问:“请问是刘老师吗?我是江舞子的监护人,我姓秋。”接着他把情况跟刘老师说了一遍,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什么,秋隽人很快答道:“好好……这是我的过失,大过节的给您添麻烦了!……好,那我等您消息。”
放下电话,李磊赶紧问:“她班主任怎么说?”
“她说江舞子在班上有个好朋友叫吴吉祥,就住在东山景苑,大概是去她家了。”
李磊举起双臂欢呼了一声:“破案成功!”
两个人吃了会儿饭,电话又响了。秋隽人扫了眼屏幕,接了起来:“刘老师你好,嗯……嗯嗯,太好了,太好了!麻烦您了,是是是……”
李磊在旁边听着直乐。
秋隽人挂了电话,见李磊满脸坏笑,问:“你笑什么?”
李磊笑说:“你真跟个家长似的。”
秋隽人懒得搭理他:“赶紧吃饭。” — 江舞子找到了,就在东山景苑,而且没什么事,跟她同学的父母在一块,这让秋隽人彻底放心了。
李磊一边嚼着香肠,一边说:“可惜我没见过我爸,他要能跟你一样,我就太幸福了。”
秋隽人喝了口牛奶:“为什么?”
“因为你尊重我,也相信我,从来不把我当白痴。”
“怎么这么说?”
李磊的神色却很认真:“真的,最起码从小到大,我说话的时候你从来不打断我,哪怕我说的是坨屎,你也认真听完。我周围其他大人没一个能做到的。”
秋隽人想笑:“你既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坨屎,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当年小啊,说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傻,还觉得自己很牛逼。人懂事也是长大之后才懂事的嘛。但这就是我觉得你好的地方,即便我当年是个傻逼,那么傻的想法,你也认真地听。我们老师都做不到。”
秋隽人微微一笑:“还当年当年的,你现在才多大?”
李磊耸了耸肩:“起码到了已经发现自己以前干的有些事很傻逼的年纪。”他夹起一条培根,嚼了几口吞下去,继续说:“所以我总觉得你跟我是一辈儿的,因为跟你沟通一点也不费劲。”
“什么跟你一辈的,占我便宜。”
李磊哈哈笑:“你本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差一倍是大不了多少吗?”
李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秋隽人:“时代变咯小同志,恋爱结婚相差个二十岁之内都不算啥。”
“滚。”
李磊一顿笑,笑完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秋隽人把盘碗往一块一摞:“老规矩,我做饭你洗碗。”
李磊也不墨迹,起身端起碗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池,拿起洗碗海绵滴上洗洁精,开始洗碗,边洗边说:“舅,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你什么时候能找个老婆?”
秋隽人靠着椅背喝水,没说话。
要按平时,他会顺着李磊的话开几句玩笑,但今天,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派出所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的声音还留在他脑海里,让他的心情忽然有些不能平静。
李磊见秋隽人面无表情地不出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问:“……你跟夏雪姐姐,怎么忽然就不行了呢?我一直都没敢问你。”
秋隽人听见她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这再不是当年听见她名字时的悸动,但他也无法做到完全地无动于衷。
夏雪。
当年在大学宿舍里,每次他们提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会激动很久:夏天和雪,多美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
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秋隽人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放进李磊正在洗的水池:“不是忽然,是问题早就存在了。”
李磊边洗边问:“解决不了吗?”
“无法调和的阶级矛盾。”
说完这句,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俊哲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俊哲紧跟着就问了一句:“你和她?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斗争吗?”
秋隽人苦笑:“我是无产阶级,她是资产阶级。”俊哲一下子听明白了,给他倒了杯酒,拍了拍他肩膀,调侃着安慰道:“别是奴隶阶级和奴隶主阶级的对立就行。”
但后来他和她还是分了。
李磊却没听明白:“什么阶级矛盾?”
秋隽人淡淡地说:“不合适就不在一起了的意思。”
李磊还是半懂不懂。
秋隽人又想抽烟了。
但他忍着没抽,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去公司加一会儿班了。
第10章 第十章()
五天前。
市立SY附属中学高中部。
高一七班窗外那棵树冠巨大的梧桐树遮住了教室一侧近乎一半的窗户,起风的时候,整棵树在秋风里哗啦哗啦地抖动着金黄的大叶子。
一些枯黄了的飘落在地上,打了几个转之后,被风卷到楼南侧的小长廊下,在那里缠绕着一片老树藤,藤下堆满了半青半黄的秋叶。
李念谣坐在窗边,半趴在书桌上,用课本遮住脸,出神地看着窗外。
楼下篮球场上有高年级的在上体育课,七八个男孩子在打篮球,空旷的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砰砰”的篮球敲地的声音。
讲台上,几何老师拿着三角板正在画一个不规则六边形。三角板很大,他极力地歪着身子,将两点之间的线连好:“在这里将两点相连……然后呢?谁知道怎么算这条边长?”
“将AP连接。”底下有人回答。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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