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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漂亮女人-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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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用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我将自己的浮躁像是傍晚降下的红旗一样郑重地收回自己心灵的匣盒。轻声对林裳说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担心难过的了,什么画展,什么第一,什么扶持计划,都见他娘的鬼吧!我们走,现在我只想知道向梦在哪里,我们必须马上见到她!只有她人好着,别的一切都没半分重要!”
林裳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欣赏地点了点头,随我一同离开,却是玩笑说道:“可我怎么瞧你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点点的不情愿、不甘心?就像就像一个任性的小朋友,好容易被父母亲哄住,却还是撅着嘴巴、挂着泪花呢?”
“哪有,”我嘴上辩解着,却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竟然真的湿润,这倒令我小小尴尬,解释道,“让我感伤的,不只是向梦的事情,或许还有,因为我们钟爱的、代表着我们心中最美好部分的艺术,总是不得不面对着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就好像如果能够顺顺利利地学习发展、能够轻轻松松地自食其力,就不是真正的艺术了似的。难道非要真心从事艺术的人,都必须到街边卖唱、速写,甚至是祈求讨要,才能够苟延残喘吗?为什么我们心中本应该被好好珍存的纯净的美好,非要在现实的面前,变成鸡肋般的负担,而后最先被抛弃丢掉呢?”
林裳叹了叹气,摇头道:“这是个你我二人可以得到答案的问题,却不是你我二人能够解决的问题。现实之所以为现实,就在于它的真实性、逻辑性,所有的现实,实际上都是我们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最自然的架构规律。它当然不可能像我们每个人心中所想的那般完美,甚至可以说,它看上去总是那样的丑陋!可从整体上看,它的运作,却又是最直接,而又最准确的。”
“有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可以将这份美好,好好地保存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我真的很怕有一天,我陆鸣也变得,只懂得用公式般的计量方式,来衡量我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得到正值便作投入,得到负值便主动抛弃。如果那的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最黑暗的一天!”
林裳面色终于是凝重了下来,她的忧伤并不因为对我担心,而是与我一样,开始共同思考着一个深沉的命题。在这样阴沉冷郁的因果面前,我们两个年轻的人物终究显得太过渺小。我们无力改变什么,正如螳臂无法阻挡车轮的滚滚向前。
心情阴郁地找到花逝、田建宇,他们正守在远离会展中心的小小咖啡店门外。
“你们终于来了。”花逝向我和林裳点头。
“向梦呢?”我急切地问。
“她就在里面。”
“那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吴硕,他也在里面吗?”我很是焦急。
田建宇推推眼镜,顿了一顿说道:“他们就在里面,不过向梦不允许我们接近他们。”
急切间我无暇再问。隔着落地玻璃,瞧不真切咖啡店那稍显幽暗的内里。但推开门来,只一个瞬间,我仿佛感到咖啡店整个的空间里,都弥漫着怜悯和忧伤的气氛。轻轻地吸一口气,竟觉得,如同晚霞金红的海平线渐渐被夜色吞没时,那潮涌的泡沫里,夹带着的无奈的咸腥。
那是角落里低泣的声音,是一个男子悲绝到了极处,又感伤到了极处的低泣。
店里客人寥寥,店员意兴阑珊,想必向梦和吴硕的出现,影响了生意的进行。我歉意地向店员点点头,便牵着林裳,向通道最深处的隔断走去。
仿佛走过一段黑暗。向梦的面容猛地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她像一只适才刚刚分娩的雌兽,分明虚弱难当,却依然在人类接近其幼崽时乍起,并充满敌意。她面色凝重,皱着眉看向我,迅速摆了摆头,决绝的目光告诉我,她正在无声地禁止我的接近。
而她下意识的动作使得自己的手臂将伏在她膝上哭泣不止的男子搂得更紧。吴硕的根根须发,瞧来总是显得无力许多,惨淡地耷拉着。
这一瞬,我只感到一种磅礴的气势向我和林裳压来。那种不容置疑和不容侵犯的态度,显得冰冷、显得无情。
这一瞬,我发现我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认识过她,好像根本没有理解过她。
这一瞬,我突然读懂了一些什么
向梦呐她何曾真正地躲避过他?她和他,他们的身体与心灵,早就彻彻底底地融为了一体。而我曾经可笑的想法,竟是用一把刀子,将这种牢固不可分割的情分斩断割开,然后指着血淋淋的伤口告诉她:我这都是为你好
向梦对吴硕的感情,是建立在彼此生命尊严基础上的。尽管吴硕曾经伤害了她的家人、伤害了她自己,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是谁,甘愿伏倒在尘沙当中,和她一同挨下那刚硬冷漠的尘世一下下冷漠而残忍的抽打。
曾经,她想要接近他,就会因他对她亲人的伤害而感到愧疚,可她想要远离他,却发现,逃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最终依然无法躲开的,是深深扎根在她心灵最深处的他的影子。
鼻翼间又一次浮现淡淡的咸腥,那是海宽容的悲欢,那是向梦宽恕的爱憎。
第300章结论()
我凝固般地站在粘稠的空气里,仿佛连同抬起胳膊,也如冰河里滑动船桨般毫无可能。我知道该我带着林裳离开了。于是我牵着她的手,轻轻地向后退去。
每退一步,似是在我脑海中始终为向梦紧绷的那根弦便松了一分。看着她,看着吴硕,我忽而觉得,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结局,那么这样真的很好,很轻松,很自然。
已经退到了门口。向梦的身子渐渐向后靠去,她的容颜即将消失在角落斜挂下来的阴影前的一瞬,她笑了,笑得那样恬淡、笑得那样纯真,笑得让人忘却了她是个三十岁的女子,而是一个沐浴着阳光,天真的小女孩。
于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是乘坐了时光机器般,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未来的某一刻。这种仿佛沧海桑田就在眼前瞬间变幻的感觉,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苍老、衰退。却没有一点遗憾。我终于完完全全地明白,向梦曾是有些喜欢我的。那是一份介乎于姐弟之间亲情和男女之间爱情的馥郁而又清新的感情。无比珍贵的感情。
或许曾经的某些时光里,她也想过,以与我之间的感情去洗刷、去替换她和吴硕之间不堪回首的往昔。很接近,但从未抵达过。而懵懂的我又在纷杂凌乱的感情线中无法理清自己。或许我的出现,并非一种对她的挽救,反而是对她和吴硕终局到来前的一种阻碍。
但此时,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退出了门外,只两次开关门的时间间隔里,我像是整个变了一个人一样。进门时忧心焦虑,出门时平静释然。
花逝和田建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是期待我有什么话要说。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谢谢你们,就到这里吧,我们都不需要继续守在这里了,向梦不再需要我们的保护了,最能够保护她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田建宇推推眼镜,不解地扭头,似乎还想透过暗淡的玻璃窗看清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花逝却定定地点头,知道这男女之间的情事,本无任何可能琢磨的规律可言。
雨停了,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露了出来,随着云朵的移动,在大地上挥动着一条条金光弥漫的彩带。天空透蓝明亮,犹经浣洗。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田建宇匆匆打个招呼,拦了路边的出租车便钻了进去。我瞅着车子飞驰而去,不用说,那便是只能是郭芓荞的方向。
和田建宇的殷勤不同,在处理和郭芓荞关系的过程中,花逝始终秉持着自己独立而又特别的个性。此时的他并不着急慌张,像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篮球高手,小比分落后对方时,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去打,瞧不出半点凌乱的脚步。
花逝似乎瞧出了我的心思,淡淡地笑了笑,道:“任他去吧,虽然这小子挺让我讨厌的,但他毕竟对芓荞还算有诚意,能真心对她好,那就够了。”
“怎么听着有点儿急流勇退的意思?”
花逝又笑:“我和田建宇毕竟不同,他有文化、有学历,又是体制内的优秀人才”他仰头看看云和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这方面我不如他,他稳定,我却一直飘着。但另一方面,我的人生阅历比他丰富,我的生存能力比他更强,这就决定了我看待问题会比他更淡定、更长远一些。”
“是否已经得出了什么结论?”我揣摩着花逝的意思,想要知道此时的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对郭芓荞的追求,如果是那样,倒觉得这种良性的竞争的提前结束,在某种程度上对芓荞来说,也算是一种遗憾了,“我是说,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
花逝摇头道:“爱情这个问题的结论我早就已经有了,否则我也不会守着一个名为‘残缺’的酒吧那些年,守着一轮早就无法复原的破镜,假装迎面看到的,并非是分崩离析的爱情。我给爱情赋予的概念,就是一种无悔的坚守。也正因此,现在的我把这些看得很淡,真的,没什么重要的。”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
花逝站定,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静静依偎的林裳,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道:“算了,看你们这般要好的样子,有些只适用于我自己的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只要你们幸福,自然会有你们自己对感情的结论。”
“我们的结论就是,我们会在一起幸福一生的。”林裳自信地笑着说道。
“那样最好,我也相信你们一定会说到做到。”花逝肯定地向林裳作答。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如果芓荞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全力以赴。不过,可能不会太久,我会离开成都,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展开新的生活。如果我离开,希望你能够继续给予她帮助,因为我希望她的事业不必局限在舞蹈教学这一个版块,她的潜力很大,如果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这个世界不缺少优秀的教师,缺少的是能够领导整合优秀教师的优秀教育家!她有这个实力,但还缺少一个足够坚强的平台。”
说话时,花逝轻轻地瞥了林裳一眼,接着话锋一转,又对我说道:“另外,你我都需要想办法管管魏航这小子,如果再这样混下去,他的音乐能力不会再有太大的进步了,很快就会被后起之秀超越。何况,在酒吧那种环境里,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和一些人粘上一些堕落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你知道的,以灵感为名,做堕落之事。”
看到我郑重点头,花逝笑着挥手,不再回头,大步离开,像行在风中的远航船帆。
该轮到我和林裳离开了,她却沉默站着,许久都在想着心事,我不禁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知道花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哦?说来听听,看看和我的理解是否一致?”我笑问。
“他是想说,他怕芓荞再一次成为他那个曾经的她,而他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十年,去守候另一份爱情呢”林裳抿抿嘴唇,有些伤感,
“我也在想,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为了我们的朋友,也为了我们最最珍惜的事物”林裳慨叹道,“因为不要忘了,我们之所以还会笑、还会哭、还会开心、还会落泪,是因为我们,终归有许多让我们之所以称之为人的善良本性!”
第301章婚戒()
当晚的合唱团庆功晚宴结束后,我有点熏熏然地喝多了。辞别了领导和学生们,我独自拿着一罐啤酒,踱着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上只我一个人、一轮月、一场风。树缝里剪碎的月光洒进我的眼中,折射成片片迷蒙。
手机的屏幕还未熄灭,上面显着我刚刚读完的向梦发来的几条长信息:
“陆鸣,我和他是一个发源地里流淌而出的两条河,无论各自走上的路途有多么不同,我们灵魂的构成,却依然是同样的成分,并且,我们终究会再次汇合,无论那会在湖泊,还是遥远的海洋。从前,不管他做错了多少事情,终归是在保护我,而如今,我和他应该换换角色,轮到我来保护他啦。这是一场宿命的轮回,也是一种恩泽的回报。这个世界不能原谅他,我能。这个世界不能接受他,我能。”
“陆鸣,我是怀着歉疚和谦卑的心情,发给你这些文字的。如果是用写的,你一定会看到几张泪痕斑斑干涸了的信纸(笑的表情)。因为我们曾在一起年轻过,成长过,也因此,我们也在一起犯过错误,也在一起接受过惩罚。所幸,我想现在,我们都已经找到了我们真正想要的自己。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
“陆鸣,你成熟了很多很多,如今和林裳终成眷属,有人管着你、关心着你,姐也不用再那样,笨笨地关怀你了(有时候也是种负担,又笑的表情)。关于未来,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心,而且,我们应该怀着坚定的信心,相信对方可以过得越来越好!”
“陆鸣,关于未来我还没有想好,但我现下必须要做的事情,是管好这个抱着我哭了一整天,而且现在仍然哭个不停的小子。我会让他认识自己的过错,让他知道反省和悔悟,确保以后的人生中,他不会再去做错事。所以,请给我一段消失的时间吧(没什么事儿不联系,咱们默契默契,又笑)。”
最后一条是与之前几条隔了几分钟发过来的:“不过,千万别忘了邀请我参加你和林裳的婚礼(一个笑得泪奔的表情)!”
看完了所有的信息,纷乱如麻,忽而觉得五味杂陈,忽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于是不得不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试图以填充那片令人为难的残缺。
等到读完了最后一条消息,更觉得心上被浇灌了柠檬汁,酸楚难当。有时候,那个笑哭了的表情,我的解读,是面容含笑、内心苦悲的意味。因此此时看到,只让我正独处着的孤独深刻得更加可怕,深深的窒息感袭来,犹如被人一脚踢进墓穴,然后一铲子、一铲子地盖上黄土。
埋葬了的,是一段美好却消失了的时光。从此我和向梦,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去书写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两段故事了。或许我们终将越来越远,直到声音、视线、信笺、无线电波、网络一种种牵系能力不同的媒介逐个依次地在我们之间失去联络的功用。
直到
我抬起头,看看夜空的星辰,有一种孤独至死的感觉。
直到
那距离就像太阳系与半人马座a星系一样,彼此的光需要四年才能够被对方接收,接收到的,也便只能是属于对方,曾经的回忆了。
而后的几个月里,一切在平稳中变化着。艺术展演获得好评,合唱团的凝聚力和默契程度得到大幅提升,团队和我个人也受到学校的嘉奖。
奖励不多,用来聚餐还需个人补贴,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一切归于平淡之时,依然有着一股温热的涌泉,在心底的平原里静静地流淌。知道此生的目标,便是沿着它流淌的方向行进,没有终点,没有彼岸,有的只是不会再停歇的脚步,和至死方瑜的绝念。
下一个目标是,在全省高校合唱团的比赛中,争取桂冠。困难不小,好在雄心更壮,整日里和那些青春如火的青年们厮混在一起,只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只手擎着、笑看眼前云舒云卷。
我带着艺术展演合唱比赛的原声cd来到苏小晴的家里,把cd交给杨光,让他时不时地放来给小晴听听,希望那些青年人天籁般的和声可以激发她潜伏着的神经系统。或许有一天她能够醒来也未可知,我们终归是应该做积极的念想,却不必抱有患得患失的必成执念。
归去途中的公车上,我轻轻拍拍衣袋里小小的一个盒子,分量很轻,不去理会时似是消失不见。却又很重,坠在胸口,直将一颗心牵挂得七上八下。
那是一枚戒指,是我早早付过定金,却在今天才终于拿到手的定制钻戒。它并没有一克拉的重量,却拥有着很好的色泽和净度。姑且能够象征现阶段的自己,能够给与林裳的感情。
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满满当当,林裳近来也总说自己很忙,问她忙些什么,她却随口应着,说是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今天我却早早和她联络,不容推辞地请求她务必早点结束工作,给我们一个长久深陷疲累以来,可以暂时相聚的夜晚。
我决定向她求婚。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决定,不必拘泥于形式,不必纠缠于内容,但必须庄重、正式,而温馨。那不是集中表达爱意的场合,因为表达应当落于平时。那将会是持续一生的深刻记忆,即使没有留下视频照片的印记。
公车在海青工具厂大门口兜个圈子,甩下唯一一名乘客的我,周遭冷冷清清,却恬然宁静,抬头看看天空,昏黄的天际抹着几道霞光,深蓝色的另一端却万里无云,像是蓝宝石色的天鹅绒缎子。
这将是个晴朗的夜,是个圆圆满满的月圆之夜!
脚步无比轻盈的我走过转角,却突然仿佛被脚下的碎水泥板黏附住一般,无法再次迈出哪怕半个脚步,一颗心猛然向下坠落,心寒如冰刀斩落!
篮球场的空地里,赫然停放着数辆大功率挖掘设备!戴着安全帽的壮实的工人们,正将锈迹斑斑的脚手架搭得越来越高,正如即将垒成的战堡!
第302章艺术工场()
再一次目睹海青工具厂陷入被拆除的泥泞好似又一记重拳击在了疲惫不堪的拳击手的脸上,汹涌而至的眩晕感袭遍全身,那时的拳击手感觉不到痛。正如此时的我,已然提不起任何一丝带有情绪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林裳一次次的付出、一次次的牺牲,依然换不来月光之城一时半刻的安宁?难道我和林裳竭力维护的国度,就连签下丧权辱国的条款来割地求和的卑贱都没有资格获取吗?
我垂丧着脸,摇摇晃晃地走向挖掘机的铁臂。隆隆作响的颤抖由地面传来,于是越走近,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力。我还能争求什么?我还能抗拒什么?我什么都争求不到,什么都无法抗拒。或许希望终究是一个终极的笑话,是一个盖着层层蒙布令人遐想的物件,被一层层地揭开后,发现搁置在最里面的,只是一个散发着腐烂臭气的烂果核。
我站在翻崛而起的地坑旁,绝望就这样平静却不容阻挡地袭来。本能地想要捡起身旁地下的一根钢管,挥舞着它,击向每一个试图破坏月光之城的坏人。可渐渐地、渐渐地,我的思考变得迷茫,我的身子开始摇晃,似乎整副躯体的周遭,都散发着一层黯淡的黑气。
“当心!”
朦胧中,只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落在耳旁,我的肩头被一只有力的铁钳般的大手抓住,我的整个人,像是一根折断倾倒的旗杆重新被人撑起,猎猎风中,思维的旗帜复又重新抖动。
“哎!哎!这不是,陆鸣嘛!是嘛!”
带着新疆味道的普通话,声音很熟悉。我稍稍遮住照明灯斜射而来的光芒,往身边那人脸上凝视。红色安全帽下,是一张黝黑而坚毅的脸。是爱羽日化新厂里相识的老工人,也是我的师傅,周虎。
我一时有些发愣,辨不清周虎出现在此处的含义。周虎却欣喜地大声聒噪着,呼唤着几名同伴的名字:吴二民、郑满仓、王顺。很快,周边几台设备中跳出他们三人的身影,纷纷向我围拢。他们穿着同款的工作服,戴着一色的安全帽,高矮不一却都腰膀健硕、虎虎生气。瞧着比初识时利落许多。
四个大汉笑着,纷纷将拳头捶向我的胸膛作招呼,我又惊喜又纳闷,终于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新厂”
“甚新厂,哪儿有活,饿们几个就在哪儿!”吴二民操着浓重的口音说道。郑满仓和王顺跟着点头。
我顿了一顿,想起脚下踩着的泥土是月光之城的血肉,痛心疾首中忽然发怒,吼道:“是谁!谁让你们在这儿干活的?谁让你们来拆这里的墙、挖这里的土的?”
怒吼中,我顺手揪住了郑满仓的衣领,饶是他体格健壮,也被我这愤慨中的一拽拉扯得前后摇晃。
忽地,一只皎白的玉手扯住了我的衣袖,清亮美妙的声音吹拂在我的耳边:“是我,是我让他们来的,是我让他们拆这里的墙、挖这里的土的,可不可以?”
她的声音无疑在任何时刻,都是一剂卓有成效的镇静剂。于是我转头看她。林裳戴着一只安全帽,长发盘起歪歪地裹在帽子里。她俏皮地欠身抬头看着我,像是一个亲手搭好积木玩具而只等夸奖的小女孩儿。
在我的惊喜和错愕中,她轻轻举起手中握着的一个纸卷,慢慢地在空中展开。一双巧笑倩兮的妙目之下,一张蓝图逐渐展现。那是名为“月光之城艺术工场西广场建筑施工图”的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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