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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漂亮女人-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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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惊喜和错愕中,她轻轻举起手中握着的一个纸卷,慢慢地在空中展开。一双巧笑倩兮的妙目之下,一张蓝图逐渐展现。那是名为“月光之城艺术工场西广场建筑施工图”的设计图纸。那细密而精致的图线勾勒着一个个仿佛能够浮于纸面的立体结构

    “艺术工场!”我只念了一遍,就再也难以抑制住心中激动而狂喜的情绪,“是真的吗?你要你要把这里,改建成一个艺术工场!”

    我去过北京的798,更去过成都的东郊记忆。它们的前身分别是国营798厂和红光电子管厂。同样的时光飞逝,同样的情随事迁,和它们类似的无数间工厂早已因生产力低下、污染严重、设备老化等等原因,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在推土机的履带间碾作尘泥。

    而798和东郊记忆,它们却如此幸运地完成了由老旧工厂向都市艺术区的华丽转身。也正因为这份幸运,那些热爱艺术,或是习性怀旧的人们,总在它们这里,可以看到两幅新旧不同图景的重叠交织,而又从中慨叹,原来这样的结合,也是如此地完美那些生锈的管道被重新刷上五颜六色的油漆、那些早被拆去动力装置的蒸汽火车头占据了相机的焦点、那些红砖青瓦像是精心装扮的贵妇人同时发散着性感的魅力和年华的馥郁。

    而今晚的我,究竟有没有看错?或者,这依然是一个未曾醒来的梦?游离在悬崖边缘的海青工具厂,亦或是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真的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完成它的救赎、它的转变、它的新生吗?

    我除了狂喜,无言。看着林裳的眼神中充满了盈盈的感激。而她亦是几乎喜极而泣。

    我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因我知道,此刻的她有多么的开心,也正说明,在这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就有多么的痛苦!

    我并不是做梦,却比做了一个美梦更觉得欣喜。

    时间渐晚,工作结束。我和林裳,与四个汉子一同,在旧球场里摆上了小酒桌、端上了下酒菜。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先是说起爱羽日化新厂区在王瑜的领导下顺利开工、平稳生产,后又说起赵志华等曾经的同事纷纷得到提拔重用。说着说着,话题转了个圈子,又说起我来。我简单地聊了聊自己的生活以作回应,却是只言片语便没有了下文。

    或许,在潜意识中,我始终觉得自己,在不应该的年纪,走上了一条不应该走的、无比难走的道路。我逼着自己认为那小路旁的美景是别人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却对别人早已远远走在了我的前方视而不见。

    我寥寥地自谦说道:“我只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正经说起来,和原地踏步也没什么两样。”

    林裳似是很敏锐地抬眼看了看我,一刹那间,我却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些因无法进行准确判定而带来的犹豫,以及深刻的失望。

第303章那是飞翔() 
月还是那样的皎洁和淡静,莫名之间,情绪却忽而走了样,显得冷漠、显得尴尬。我抿了一口酒,试图解释些什么、说明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办法说明。

    “老弟!”精明的周虎搂着我的肩膀,看看我,又看了看林裳,似乎瞧出了我和林裳间些许微妙的玄机,适时地挑破沉默,在微醺中大着舌头说道,“陆鸣,林总你们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们嘛!”

    “我们?”林裳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淡,“我们值得羡慕么”

    “你们,很年轻嘛我们老哥几个,老了嘛,也没啥文化,你们做的事情,我们就搞不懂了嘛林总你用得着我们几个,是我们的福气嘛,工程嘛质量嘛,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几个别的没有,力气却有这几膀子,吃饱了饭,就剩下了干活嘛!”

    林裳被他拍着肚皮说酒话的模样逗得莞尔,理了理发丝,稍稍提了提嘴角。

    周虎提起手来,用手指狠狠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我们几个的脑袋,就只知道这些了嘛”

    “师傅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些什么?”在周虎别有意味的深意中我不能揣测明白,于是开口相问。

    “有个什么什么词嘛哎呀,叫‘围城’嘛,是这个意思吧?”

    “是,是‘围城’。”

    “对嘛,就是围城”周虎干了一杯酒,叹口气又说,“就是城里的人想跳出去,城外头的人想跳进来”

    “扯哦,咱们乡下的都想进城造钱,哪有城里的想去乡下种地的?”王顺一样大着舌头插话。

    周虎无语般瞪了他一眼:“比喻!这叫比喻,懂吗!”转而问我,“陆鸣你说,我们几个以前给人干活,辛苦一年结不到工钱,逼得没办法的时候,连工头都想杀了,再把自己也杀了算求了嘛,这样的心都有嘛,你说,我们想不想跳出去?”

    我点头:“想。”

    “大冬天嘛,我们跳进湿冷的坑里挖石头灌水泥,一干就是十二个钟头,上厕所都要挨顿骂,业主和监理的人半小时一换班,喝着热茶坐着板凳翘着二郎腿,还要指着我们的鼻子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拿我们不当人,你说我们想不想跳出去?”

    “想。”

    “就是嘛,想,可是不成的嘛,没办法的嘛,是吧人们总说什么是绝望,绝望就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人活着,被关进一个活棺材里,这就是绝望!”

    听得此话,我的心仿佛先是被什么锐利之物迅速而小心地破开了锁,继而,一记闷锤狠狠地砸破了门。

    是啊,什么是绝望有路可走的时候,还不算绝望连路都没有的时候,才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周虎、吴二民、郑满仓、王顺他们拥有着结实的身躯和坚硬的臂膀,有着仿佛使不完的力气。可他们能做些什么呢,他们此生怕是只能够做着不管他们喜不喜欢接不接受的工作,为了温饱、为了娶妻、为了生子、为了那些为人而言最最基本而又最最重要的事情。耗尽所有的力气,燃尽所有的生命。任何可能的转变,对于他们的年龄、对于他们的知识基础来说,都显得太过浮夸,犹如无法在没有基础的地面建筑高楼。

    而座座被他们建设而成的城池,却恐怕没有容得他们立身的场所。于是只能不断转战四方,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再也走不动了为止。

    他们也会有感慨的时候,犹如缸里的鱼,看着透明的身外世界,却永生只能,徘徊在方寸的世界里。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悲哀。

    周虎等我稍稍领悟,继续说道:“可是,你陆鸣嘛,你林总,你们,就是墙外面的人嘛!比我们自由,比我们潇洒,比我们会谈情说爱嘛,哈哈可是你知道吗,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微不足道’,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啊!你的‘原地踏步’,在我看来,就像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的鹰隼,高高的,盘旋着,看似它是在兜圈子可它那是飞翔啊!”

    周虎带着责备和批判的语气无比强硬,末尾的几个字更是一个比一个坚硬,像是一张张铁板从天而降,不管是我的自尊还是我的自卑,都在一个瞬间,被彻底地拍碎!

    他那朴素却充满深意的语言更是令其他几个汉子发出一阵阵深沉的叹息。再看几人,无不酒红了脸、泪湿了眼。他们大喇喇地对着酒瓶吹白酒,粗狂地骂着脏话,舒畅着强烈的情绪。仿若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是何日般洒脱。

    林裳定定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颗不知是生是死的种子,发了芽,自当好生浇灌,发不了芽,便只有忍心丢弃!

    我在不知觉间就喝多了许多杯,胸口仿佛激起了一阵强烈的风,让我重重喘息,许久不能平静。很快地,眼前开始模糊,于是我仰头望月,像是看着如似不及却始终在那里散发出无限光芒的理想。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抬起头来,对林裳坦诚地说道:“我知道,我也很想永远不再表现出自己的懦弱,一点儿也不!但它依然存留在那里!我一次次地试图化解掉它、阉割掉它、摒弃掉它,但它却”

    林裳猛地牵住我的手,早已零泪滑落的她满是歉意地看着我,仿佛等待着我的话语,并且永远在我需要倾诉和表达时,用心地听我的声音。

    我几度哽咽,终于说道:“我太需要一些肯定了!我太需要有人,哪怕是一个人认同了!这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迷失,让我觉得自己走上的路,并不是通往绝境的死路!”

    林裳搂住了我的脖子,在耳边轻轻哭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流露出一点点犹豫的,我又何尝不是在担忧、在害怕怕我走得太偏激、太诡异,怕我迷路怕我失去你的保护所以,只要看到你一点点的不自信,我就跟着、跟着怀疑自己!”

第304章祝福() 
原来,林裳并没有对我失望而我们,却为何要在此时,如此敏感?敏感到就连对方对待自己的最纯的美好,都会理解成为一种畸态的怀疑呢?

    “原来,我们之间还差一点点”我平静地说道。

    林裳的声音立刻变得颤抖:“是么”

    “我们彼此之间,还差一点点的肯定。而现在,我们说破了它,正视了它,也就终于拥有了它!”我轻轻地抚摸着林裳的脊背,一颗颗地数着她笔直脊柱上珍珠般的小节,说道:“是我不好,即使我们背负着同样分量的自卑,也应当是我替你多负担一些才对”

    “不!是我不好!经过了那么多,我不应该再那么患得患失了,我的患得患失只能给你带来不好的作用、消极的作用”

    此时我和林裳心灵相通,思绪便通畅顺达,安慰她道:“好啦,安啦,没什么怕的难道整个地球都变成了沙漠,那唯一仅存的树,就应该因为它的不同而自卑吗?难道二战时那些法西斯国家邪恶军队里为数不多的善良士兵,就应该因为自己不能拥有身边其他人所拥有的暴虐而感到悲哀吗?”

    林裳拉住了我的脖子:“不怕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怕了就算是死路,我陪着你一起走到底!就算前方是悬崖峭壁,我陪你一起往下跳!”

    “不会的,傻丫头,我们走的路不是死路,更不是悬崖峭壁!”

    “可是月光之城”

    “我明白,明白你的心意,将它改建成为艺术工场,你并不是为了盈利,对不对?”

    林裳默默点头。

    “你怕它为盈利,就没有好的结局,对不对?”

    林裳咬着嘴唇说:“是”

    “你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给那些真正喜欢艺术的青年朋友们一个充满机遇的平台,不想真正喜欢艺术的朋友因为生计而不得不做出不喜欢、不擅长的事情,反而丢掉了艺术的水平与能力。”

    “你说的很对,”林裳又点头,道:“陆鸣,我希望,等到这个艺术工场真正建成的时候,我们能够用两颗依然纯粹的心,勇敢地承担它、自由地驾驭它。我不怕它不挣钱,只怕到头来我们碌碌无为,却又给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做了嫁衣裳!只怕我们用尽了力气,却没有办法赋予它存留在此的意义!”

    “意义?”我喃喃地念了几遍这个词语,摇摇头说,“似乎凡事,只要人们试图去探讨它的意义,就好像给它套上了一把禁锢的枷锁,让它成为了一匹戴上了辔头的骏马,从此变得恭顺,变得驯良,变得让它必须有一个为之奔驰的方向,才能够体现它活着的价值似的我们真的需要,给每一件事都赋予功利的指标吗?”

    “不不是的,这是我们的选择,这是我们的执着!”

    林裳终于不再惶恐。她虽然低泣着,却渐渐地平静下来。怕是觉得有些冷,因而不由得收紧抱着我的胳膊,忽而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待想起那是我藏在衣袋里的钻戒盒子,不由得心里一惊,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裳却已在不经意间触到了它。

    “是什么?”她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破涕为笑,隔着衣衫布料握着那个盒子。

    “没没什么”我已经无法掩饰。

    “我看看!”林裳掀开了我的阻挡,伸手入怀,掏出了它。

    “里面是什么啊?”

    “卖乖!看不见盒子上的商标吗?”

    林裳切了一声,却还是欣喜地、小心地、轻柔地掀开了盒盖。一星微弱却又璀璨的光芒,是折射了月的银光。夜晚,它竟如此地美丽。

    四个汉子被那光芒吸引,明白了我的用意,一边叫好,一边鼓掌。

    林裳又垂泪了,在四个大汉起哄声中哭了。她悲切却又欣慰地伏在我的肩头,而我肩负着她给与我的重量,向着周虎四人露出自信而感激的笑容。

    或许从今往后,这便是我的担当,肩负着一个家庭的重量的同时,还把快乐带给自己的朋友和兄弟。

    林裳哭得很凶,仿佛她那蓄积了太多悲伤洪流的水库终于开闸而她终于,终于可以不用独自承受那样磅礴的重量什么亲人的恩怨,什么内心的彷徨,从此都不再一个人扛。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淌释放的地方。

    而我未来的路上,哪怕前路再多泥泞,也将永远拖着一段坚固的车厢,车厢温暖,车厢漂亮,车厢里住着她,而我只知她舒心微笑,又何惧寒风苦雨!

    夜渐渐深了,酒席也散了。我和林裳在周虎等人闹哄哄要为我们闹洞房的酒话中大笑着离席而去。回到家,秋期竟还没睡,她静静地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看我为她准备的合唱比赛的视频,她看得很入神。

    “妈妈,”林裳拉着我坐在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覆在我和林裳十指相握的双手之上,说,“妈妈,女儿要嫁人啦,要嫁给陆鸣啦,女儿想要妈妈同意,想要妈妈祝福!”

    “好好。”秋期嘴上应着,目光却痴痴地看看林裳,又痴痴地看看我,也不知究竟是否理解了林裳的话语。

    林裳裹着泪花说道:“妈妈,今后您不再是只有一个女儿照顾您、孝敬您了,您多了一个女婿不,是多了个儿子!我们娘俩,有个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的顶梁柱了!”

    秋期的神情依然带着说不清楚的迷茫,但此时,她竟也泪流满面。泪水滴答在她的手背上,又流淌进我和林裳的指缝里,像是要变成了粘合剂样,牢牢地将我们粘在一起,永远也不再分开。

    我们照顾秋期先睡,而后来到静谧的阳台。这间老旧的屋子依然如初那样,月色、窗棂、树影,幽静、清新、深情。而它终于不必面临着拆迁的命运,是林裳的付出,挪开了已经指向它心脏的枪口。

    深夜时分,我吵醒了远方的爸妈,开启着视频通讯,和林裳一同,向他们讲述这些日子来的全部经历。我们请求他们的许可,我们也得到了他们的祝福。

    我立在林裳的身边,这一刻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而我颤抖着手,重新接过林裳递回给我的戒指盒子,感觉着它上面带着的她的体温,不再恍惚,终于明白,我们终于是真的在一起了!

    取出戒指,我轻轻地深呼吸几次,温习一遍我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单膝后撤,缓缓地向下跪去。

    可她

    林裳微笑着的脸庞,被忽而轻轻皱起的眉头破坏了完整的幸福感。我的动作僵在一半,我的手臂被她再度扶住。

    “不行陆鸣,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林裳愁肠百转地陷入思索,而后再次抬起头来,镇定说道,“我们还少了一份祝福!一分不能缺少的祝福!”

第305章老爹() 
会面的地点在一间不可谓不堂皇的高端西餐厅,我和林裳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足足四十分钟,艾仲泽却更早先地坐在了那里。

    从他的身旁转过时,他还未看到我们。于是他鬓边的白发竟显得那样憔悴,他眼角的皱纹竟显得那样颓唐。他像一个无助的老者,得不到全世界的垂怜,犹如苦苦挣扎,等死。

    林裳的长裙出现在他视野的一刻,我分明瞧见了他一闪而过的忧伤。

    但他以极快的速度堆出和蔼的笑容,微微欠身:“你们来了,都坐吧。”他右手单手端起咖啡杯,在目光的游移中,送到嘴边的杯子悄悄地溢出了些那深色的液体。

    林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却像是刚刚从冰箱急冻室里拿出来一样:“爸爸来之前,我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我和陆鸣的决定,现在,请您允许我们彼此结合、此生共度,请您,祝福我们。”

    艾仲泽缓慢地放下咖啡杯,他用手帕擦擦嘴角,一时间没有说话,似是没有听见林裳的话语,又像是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精神斗争。

    他用忽然变得锐利的目光凝视我的眼睛。

    我虽怀揣着坚定的决心,再加心中清楚,林裳向艾仲泽关于婚姻大事的沟通,倾向于说明,而非请求。她本无需考虑他的意见,甚至,从他抛弃她这个女儿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无需就任何事,征求他的意见。

    但毕竟,艾仲泽那久经商界无形战火硝烟而沉淀下来的眼神,充斥着满是穿透力的杀伤。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两支猝了毒的箭,用铁胎硬弓射进了我的大脑,尖刻刺痛。但一瞬间,我也便读懂了他的想法。

    虽然他无法拒绝,但本质上,他完全不愿林裳嫁给我。

    或是说,他将我认定为从前的他自己,那个为了权力和财富梦想,甘心付出一切,只为贴附于女方的男子。因为他的世界观中,富有的女方是一个跳板。而现今这般,他没办法不痛苦地接受,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他的概念中的跳板!

    瞧啊瞧啊多么的可悲。

    没有见过珍珠的人不知璀璨,没有攀过高山的人不知高远,同样,内心中没有了纯真的人,又怎能不歪曲别人那难得的美好?

    但他的锐利和威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

    像一只被麻醉枪突然击中的张牙舞爪的老虎。他沙哑而词不达意地说道:“好啊好啊我的女儿要出嫁了好啊好,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当爸爸的做,你你们,尽管开口!”

    艾仲泽抬起右手,稍稍地拭了拭眼眶。

    “不必了,”林裳冷笑一声:“您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您想要的一切!从前,您拿走了妈妈的灵魂,拿走了我的快乐,现在,您又拿走了时光国货,拿走了我早就收回的一声‘爸爸’此时此刻,您却让我有什么需要的就开口请问您,您让我开什么口!您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艾仲泽哑口无言,他试图抬起双手捂住脸,却又匆匆收回了左手,于是右手的指缝里,就再也捂不住一些泪光的涌出。

    林裳顺着艾仲泽垂下的左手向下移动视线,却被桌布挡住。稍稍静默一阵,也许觉得,今天这原本充满仪式化象征的会面,本不该成为情感宣泄的闹剧。

    林裳收敛了锐利的锋芒,语气渐轻,苦笑道:“需要您这个当爸爸的做些什么?好啊我需要您在二十年前守卫我们的家,我需要您在我受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我需要您算了,我本来也不愿说这些的,如果说我有什么心愿想要您替我实现的话,那我希望,也是请求,请您好好地经营两间公司,好好地善待旗下的员工,好好地珍惜这些令您感到梦想成真的事物!”

    艾仲泽缓缓旋转着咖啡杯,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看来,你一直觉得我就是一个连感情都可以作为筹码进行利益交换的商人吧不过,你这样想也无可厚非。罢了,就算是大家各自得偿心愿,这样不也挺好?”

    他做了个扫去尘霾的手势,浮出笑容:“服务员,请点餐陆鸣,你喜欢吃些什么?”

    “您请便,随意就好。”我平稳地应着。

    上餐,彼此无声地吃着。

    “爸爸,”林裳冷不丁地唤了一声,“还记得在我小时候,您教我吹口琴的情形吗?”

    尽管林裳唤的那声“爸爸”冰冷淡漠,比之关系冷淡的继女呼唤继父更加客气。但饶是如此,艾仲泽也郑重地为此放下钢叉,擦拭嘴角,正襟危坐。

    “记得,我当然记得。”

    “那么”林裳环顾四周,轻叹口气,道,“希望今天的情形,也能像从前一样,永远铭刻在我们的脑海里”

    在艾仲泽睁大眼睛的惊讶和林裳一闪而过的盈盈泪光中,林裳从她的小包里取出了那支饱经沧桑、充满了灵性的口琴。

    “你你竟留着它?”艾仲泽恍如隔世般震惊。

    “重要吗?”林裳冷冷回着,她深深呼吸、闭目呼吸突然睁开眼睛,脸上便变了表情,不是哪儿来的突兀的俏皮和快乐挂在了脸上,仿佛陈旧剥落的老城墙上突然之间被涂上了年轻人最喜爱的那种涂鸦。

    饶是我知林裳精灵古怪,也被她魔术般的转变惊得愕住。却见她笑得眼眸弯弯,吹响了一段灵动活泼的前奏,那是迪克牛仔的老爹。

    口琴声调清脆响亮,顿时引来周边食客们注视的目光,他们好奇而又羡慕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儿,为自己的老爹吹唱这支温情而又俏皮的歌儿。

    但见艾仲泽落在桌布上的右手轻轻抓皱了桌布,愈发地颤抖了,颤抖沿着胳膊和肩头弥漫到他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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