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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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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话说清楚些!智跞建了什么密室?他为什么要关押我娘?密室在哪里?”我一股脑问了一大堆的问题。
盗跖这一次没有再卖关子,他将自己如何从鲁班那里偷得钥匙,如何千辛万苦搭救了我娘的事极夸张地说了一番。我静静地听着,最初的惊愕到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腔怒火。我终于明白智瑶第一次见我时,为何会问起盗跖,为何会提及十几年前智氏被盗的“珍宝”,他早就已经怀疑我的身份,只有我自己,还傻傻地相信一顶纱笠就能瞒过所有人。
如果盗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当初让阿娘出奔秦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智氏宗主智跞。她不是迫于生计,沿途乞讨,她是在带着年幼的我逃命。她怕别人找到她,她怕别人吃掉她的孩子,所以她夜不能寐,所以她整日惊恐疯癫。智氏的“稀世珍宝”?去他娘的气绝而亡!是智瑶的祖父害死了我阿娘,是智氏一族害得她尸骨无存,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那恶人的孙子又想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智瑶啊智瑶,即便我阿拾只是一只沟渠里的老鼠,我都要与你这只吃人的老虎搏一个死活!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轻饶了你!
“喂,你这副吃人的模样是要做什么?我的买卖你赶紧答应了啊!”盗跖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松了紧咬的牙关,正欲跪地拜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可就在这时,我却突然想到了一件比复仇和谢恩更要紧的事。“阿藜,阿藜呢?你说你那夜进了智跞的密室救了我娘,那密室里可还有一个叫阿藜的人?”我紧紧地抓住了盗跖的手。
第155章 恶鬼盗跖(二)()
盗跖听了我的话似是一愣,然后极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没有,没有。什么阿离,阿合,我没见过。我的买卖,你赶紧答应了。这样,我们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将来你万一落难,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豁出性命去救你。可你真的没见过一个叫阿藜的人吗?那个密室你后来还去过吗?我听说智瑶府上一直关了药人,专门取血入药,会不会”
“你这小儿有完没完!啰嗦死了!就算我留了什么阿藜在密室里,这十几年智氏那帮人一有个头痛脚痛就拿他放血割肉,他还能活到今天?智跞那老头要死的时候,如果手里有你的什么兄弟姐妹,还不活煮了他?倒是你这个缺心眼的,你既然知道智瑶那帮人在打你的主意,你怎么还敢往他府里跑?你要是死在他手里,老子当年就白救你了!”
“你真的”
“哎呀,娘的,女人就是烦!我走了!”盗跖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大步走出了草屋。我急忙追了出去,跟着他身后左问右问,他却是一个字都懒得同我说了。
山谷之中,无邪和四儿正闹得开心,见我和盗跖回来了,齐齐冲了上来。
盗跖许是和我谈妥了买卖心情不错,先陪着无邪练了一会儿剑,又忍不住同四儿卖弄起了剑法。我看着眼前笑呵呵的三个人,一颗心却越沉越低。智府里的药人真的与我无关吗?诚如盗跖所说,即便当初密室里真的有一个叫阿藜的孩子,那他现在肯定也已经死了。那天碧眼胡姬倒给智瑶喝的一定就是药人的血。一个大活人被这样日日取血,别说十几年,就是十几天也未必能熬下来。也许无恤说的是对的,智瑶府里的药人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与我不相干的人。
“阿拾,红头发大叔说要教我习剑呢!”我正在发呆,四儿突然笑着扑了过来,阳光下她一张圆脸红扑扑汗津津的,整个人如出了牢笼的雀鸟兴奋无比,“大叔的剑法很厉害的,你也别等赵无恤教你了,咱们现在就一起学吧!”她拖着我的手,硬要将我拽起来。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盗跖这人品行不太好,但剑术却好得很,他既然肯教你,你就赶紧去吧,免得他临时改主意。”
“那你为什么不去?衣服弄脏了就弄脏了,我回家就给你重新洗。”四儿捏着我的手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死丫头,你到底练不练啊?”无邪在远处高喊了一声。
“你别吵!”四儿大吼了一嗓子。
“我没事,就是太阳晒得有点犯困。我到树影底下睡一觉,待会儿醒了就去看你练剑。”
“好吧,那你记得把狼崽的衣服盖在肚子上,可别着凉了。”
“嗯,你去吧。”我起身挪到树荫下,四儿给我盖好了衣服才回身跑到盗跖身边。
我躺下碧水池旁的树荫下看了一整日的瀑布。那阳光下飞雪一般的水瀑如一片缥缈的烟云被山风拉来扯去,时而碎成两半,时而化为一片刺眼的白光。它明明是世间最自由的水,却因为自己的细小,被山风如此戏弄。世间万物以强者尊,也许只有自己够强大,才可以在这样的乱世里左右自己的命运。否则,即便旁人看来再美再风光,也只不过是一片任人摆布的烟云。
太阳西沉,人待归,鸟还林。折腾了一整天的四儿已经在无邪的背上睡着了,盗跖扛着剑、提着灯送我们出谷。
“我很快就要出发去齐国了,早上带过来的那坛酒便是余下的解药。”我走在盗跖身后,努力避开山路两旁齐腰钩手的蕨草。
“你要去齐国做什么?”盗跖问。
“没什么,就是想去看看。你那件要命的大事预备什么时候做?智府的人一直都在找你,我去齐国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你可别让我连还你人情的机会都没有。”
“放心,我自然不会便宜了你。”盗跖把手里的油灯塞到我手上,“快走吧,前面的路你应该认得了。齐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心别把自己的小命送在那里,赔了我的买卖。”
“知道了。”我朝盗跖行了一礼。他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扛着剑,头也不回地往山谷中走去。
“哎,他刻了那样一个木偶,却不问我阿娘是生是死,离了他之后又去了哪里”我看着盗跖的背影。
“你说什么?”无邪回过头来。
“没什么,你知不知道盗跖到底要做什么大事啊?”我走到无邪身边,替他照亮夜路。
“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叔在新绛城偷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但前些日子都让人拿走了。”
“拿走了?谁拿走的?”
“我不认识,大叔只说他要做的事情费钱得很。”
“很费钱的大事?”我看着黑暗中忽明忽暗的道路,再次陷入了沉思。
待我们回到住处时,已是子夜时分。四儿依旧沉沉地睡着,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披了衣服出了房门。
屋外的夜静悄悄的,头顶的夜空高得仿佛要离开这肮脏的人间。我想起那夜在晋阳城遇见的长眉,想起智瑶那间诡异的“光室”,想起他贪婪的眼睛,猩红的嘴巴。那些可怕的画面在我眼前不停地交替摇晃,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大叫了一声。
黑暗中,那一声惊恐的叫声带着回响一圈圈地荡开。我捂着自己狂跳的心,不住地喘着大气。不一会儿,额头已满是碎汗,风一吹,嗖嗖的冷。
“阿拾,你怎么了?”无邪披散着一头卷发,搓揉着眼睛在我身边坐下。
我想也没想一头就扎进了他怀里。
“你怎么了?你冷了?”无邪紧紧地圈住我发抖的身子,“我热,你贴着我就暖和了。”
“我不冷,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有人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怕有人要把我像阿娘一样关起来,然后吃掉我的孩子。我怕自己永远不能变强,我怕我一个不留神就会死在智瑶前头。我不能死,在智氏没有死绝之前,我绝不能死!
“阿拾,你是做噩梦了吗?”无邪抱着我,小声问道。
“嗯。”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无邪怀里坐了起来,“我梦见自己死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这辈子总要我死了,你才可以死。我在黄泉接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无邪抱住我,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生与死的诺言说得这般轻巧,这般深重。
我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白日里的愤怒让人无畏,但黑暗会让深埋的脆弱显形。恐惧和怯懦像是两只潜伏在黑暗里的猛兽,它们总是在寻找一切机会,吞噬人们脆弱不堪的心。而唯一能赶走它们的,便只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比如友情,比如爱
这一夜,我靠着无邪的肩膀沉沉地睡去,梦中没有鲜血,没有药人,没有纠缠不清的权力厮杀,那里只有会唱歌的山林和林子里像风一样奔跑的男孩。
四儿这一回是铁了心要练剑了,自山谷一日后,她每天早上都会跟着无邪一起去迷谷找盗跖练剑。他们整日不在,我干脆就住进了太史府专心帮史墨著书。这一日,伯鲁差人请我过府赏春,我正打算找明夷打听于安的行踪,便骑马去了。
赵府的家宰让婢子引我到府中园囿,说是这会儿伯鲁和明夷已在园中等我。此时已近仲春,园囿之中绿树繁花,姹紫嫣红,一路行来,虫鸣鸟叫,风软花香。行经一处园中小径,两旁搭了弯曲的排架,紫色的藤萝满挂枝头,一串串垂挂在头顶,遮去蓝天白云,只剩一片绚丽的紫色和满耳野蜂的翅鸣。我穿过藤花小道,走了约莫半刻钟,身旁的小婢子忽然垂首停了下来:“巫士,再往前就是内园了,奴是不能进了。”
“你若不引路,这么大的园囿我怎么能找得到世子?”
“世子一早带了皮鼓入园,巫士只需寻着鼓声定能见到我家世子。”小婢子说完躬身一礼,碎步退了下去。
鼓声?我此刻耳中除了流水的声音,便只有鸟叫声了,哪里来的鼓声?
我将信将疑沿着园中溪水又往前走了一段,迎面而来的煦风中确是夹了一两点轻不可闻的鼓声。再往前走,鼓声渐明。
击鼓赏春,呵,这两人可真真是好兴致。想来待会儿美酒佳肴也肯定少不了了。我正想着,落雨般的鼓声却戛然而止,环顾四周,仍不见伯鲁和明夷,只瞧见不远处的溪水长桥上立着一蓝一粉两个少女。
“请问二位姑娘,可知世子所在?”我行了一礼,轻声问道。
两名女子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心下纳闷便轻咳了几声,可她们依旧不理不睬。无奈,我只得迈上木桥,走到二人身侧,这才发现这两个娇俏可人的怀春少女两双眼睛一颗心全都落在了对面绿荫丛中一片飞扬的衣摆上。
第156章 谪仙落凡()
“咚——咚咚——”点点鼓声忽又响起,那片衣角的主人展袖回风,执翎踏步,青丝飞扬之中露出半边绝世的容颜。站在我身旁的蓝衣女子媚眼如丝,胸口急伏,转头再看,绿荫繁花之中,明夷一袭红衣,披发赤足,踏鼓点舞云门,回腰抬袖,动静之间,已将满天光华都凝在他一人身上。在他身侧,白衣青冠的伯鲁坐在一面彩漆立鼓前面,饮歌击鼓。
我从没有见明夷跳得如此酣然,从没有见伯鲁笑得如此肆意。一曲云门终了,明夷仰面躺倒在青草丛中,苍穹之下一袭红衣,如波荡开,美得炫目。伯鲁放下手中鼓槌,步入繁花丛中,弯腰寻了良久,终于寻得一支白兰轻轻地放在了明夷额上。明夷螓首微抬,似是一笑,一截白玉似的颈子带着令人迷醉的弧线从红衣中伸了出来。那艳丽的红,衬着莹润的白,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宁做兰,勿做人”身旁的蓝衣少女望着那一袭红衣幽幽一声长叹。
这时,明夷轻抬广袖,檀口一张竟将那朵白兰含入了口中。
女子的脸霎时通红,她身子微颤着,那神情仿佛此刻已化身白兰,被她仰慕的君子一口含入了口中,吞进了肚里。
我离了长桥上怀春的少女,缓步朝谪仙似的两个男子走去。
“你可来了!”伯鲁先看见了我,他推了推地上的明夷笑道:“快起来,阿拾来了。”
“她来了便来了,与我何干?”明夷闭着眼睛在草地上翻了个身懒懒道,“她既来了,就让她给你跳吧,我可不跳了。”
“他刚瞧了你的舞,哪里还看得上我的。”我轻笑一声在二人身旁坐下。
“刚才进来的时候可瞧见我搭的花架了,那紫色的藤花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从国君的园囿里移栽来的,养了好几个月才养活的。”伯鲁在我身前放了一只彩漆的耳杯,满斟了一杯甘醴。
“世子现在可真是这府里最逍遥的人了,养花养鱼不算,还日日有明夷陪你饮乐歌舞。我看再过些日子,我也用不着再替你配什么养身的药方了。你呀,一准比谁都有精神。”
“啧啧啧,你这话听着可酸溜溜的,你是不是埋怨红云儿这些日子忙于府中杂事,不得空闲来陪你啊?你等着,我现在就让人去喊他来!”伯鲁作势要起身喊人,我连忙一手拉住了他:“我今天是来陪你赏春的,又不是来陪他的。再说,我找明夷还有事。”
“你找我什么事?”明夷伸手一拂,拨开了一只绕着他飞了许久的彩蝶。
“我是想替四儿问问,天枢巽卦的主事如今人在何处?巫士可有办法与他联络?”
“自己的事不着急,还尽操心别人的。赵无恤这几日新收的侍妾叫什么来着?”
“然女。”我笑着回了明夷。
明夷斜了我一眼,道:“你问的人前些日子去了齐国,你若想见他,只管带着四丫头去临淄。”
“于安也到齐国去了?可临淄城那么大,我到了那又该上哪儿找他?”
“他是什么人,你们前脚踏进临淄城,他后脚便知道了。你不用去找他,他自然会来找你。”明夷红袖一抬,遮住晃眼的阳光,打了个哈欠。
“明夷,于安他还能从天枢退出来吗?他若娶了四儿,总要过安稳的日子才好。不如——你先把他寄在你那儿的头发交给我吧?”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他要走,随时可以走。我可没留他的头发。”明夷抬眸看了一眼伯鲁,讪讪道:“好好的一日就叫这聒噪的丫头毁了,乏了,我们走吧。”他说完站起身,拎起红袍的下摆,露出白玉似的一双美足,“我的鞋袜呢?”
“刚刚脱在溪边了,我替你去拿。”伯鲁一转身就跑了。
“再过几天我和红云儿就要去齐国了。岁末之前,世子的身体就只能由你照顾了。”我看着伯鲁离去的身影对明夷轻声道。
“我此番就是为了他才来的,否则我便是死也不会再踏进这府门半步。”明夷长眉一蹙,望着身前繁花却是一脸鄙夷之色。
“佼奴?是你吗?”一个喑哑的声音忽然从我们身后传来,明夷面色一僵,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那力道似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忍着痛回过头去,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让我极度恶心的人。
“是你!”我咬牙切齿地蹦出了两个字。
“是你!”男人眸中精光乍泄,咧嘴狞笑道,“我看你今日还想往哪儿逃!”
眼前一身戎服的男子正是当日在汾水边欺辱我的疯子,我挣开明夷的手,一把抽出靴内的匕首,愤愤道:“逃?今日要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子黯,别放肆——”几丈开外的地方,伯鲁拎着明夷的鞋袜急奔而来,“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把匕首收起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与男子中间,背对着他冲我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认识他?”我厉声问道。
“赵世子来的正好,你当年夺了我的佼奴,如今这个小儿就让与老夫吧!”男子伸手想来抓我,我闪身一避,却见明夷转过身来,在男子脸上重重地甩了一巴掌。这一掌,声音又脆又响,惊得我有一瞬的出神。这是怎么回事?
“佼奴真的是你?”男子被明夷打了一巴掌,却不见恼,一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倏地燃起了两团烈火。
明夷此刻已完全失了平日里的神采,一张俊脸因为愤恨而扭曲。他猛地拂开男子伸向他的手,大步朝园外走去,可没走两步却迎面撞上了赵鞅和无恤。
“这里好生热闹啊!”赵鞅扫了一眼众人微笑道。
“见过卿相!”众人弯腰一礼,我不着痕迹地将匕首收进了袖中。
“哦,子黯也在这啊。正好,快来给老夫与卫太子卜上一卦。明年秋日出兵卫国,是吉是凶?”
赵鞅迈步走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膀对男子笑道:“这便是我前日与你提起的神子,可通天伏鬼,你此番回国能否继位国君,问他便清楚了。”
卫太子?伯嬴当日为了讥讽宓曹,曾说赵府里住了一个替她卿父驾车的太子,莫非指的就是眼前的卫太子蒯聩?
我望向男子,他也恰好转头看向我,眼神交错之时,二人俱是一惊。
“子黯见过卫太子。”我收敛神色朝蒯聩行了一礼,“太子若不嫌弃,便让小巫为太子占上一卦如何?”
蒯聩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颔首道:“那便有劳巫士了。”
我就地而坐,用随身的巫卜之物为赵鞅明年的卫国之行卜出了一卦“天山大畜”。
“如何?可是吉卦?”赵鞅问。
“此卦上艮下乾。乾为天,行健;艮为山,笃实。畜者意为积聚,大畜者厚积多年,势不可挡,卿相此行大事可成。”
“善,大善。老夫为了此次卫国之行筹谋已有十年,实为厚积啊!”赵鞅闻言拊掌大笑。
“只是此卦却也有忌?”我神色一转。
“何解?”赵鞅忙问。
“此番行事者需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若失了德行,即便成了大事,也可能功亏一篑,死生难料。”我说完,盯着蒯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即将归国,还望多积德守行,否则苦等了十年,最后却落个无国无家,众人背弃的下场,怕是要辜负卿相多年的知遇之恩。”我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积德守行”四个字,别人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深意,但蒯聩却不可能不懂。蒯聩听了我的话,脸涨得通红,似有怒气要发却又碍着赵鞅的面不能当场发作。
“为君者,积德守行方可安民心,服群臣,子黯此言甚善。无恤儿,前日巴国送来一把彩漆宝弓,我瞧着与子黯极配,你速去取来,权作为父今日的卦资。”
“诺!”无恤看了我一眼,笑着转身离去。
赵鞅与伯鲁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蒯聩和一众随从朝园囿深处走去。
他们走后,伯鲁拉着明夷的手一脸歉疚:“明夷,我不知道他今日会进府。”
“知道了又如何,我既然进了赵府,碰到他是早晚的事。”明夷苦笑一声,甩开伯鲁的手径自朝园囿外走去。
“明夷——”伯鲁拎着明夷的鞋袜连忙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二人的背影,突然忆起当日在黄池时伯鲁同我说过的话。他说,明夷有个仇人,因赵鞅接了他的仇人来晋,他一怒之下才离开了晋国。现在看来,这个卫太子蒯聩便是明夷不共戴天的仇人。
卫国自卫灵公起便远晋国而亲齐国,由于卫国的封地夹在齐晋两国之间,几百年来它一直是两国极力争取的盟国。晋国要保持它在中原的霸主之位,就必须将卫国纳入麾下。赵鞅当年接纳了逃亡的卫太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扶持他成为卫国国君,从而促成晋卫结盟。所以,蒯聩死不得,明夷这样灵透的人定是认清了这一点,才愤然离开了赵家。
可明夷与蒯聩之间有何仇怨呢?明夷背后的凤鸟图纹,公子利府上唤他佼奴的两个卫人,还有蒯聩那双浑浊淫邪的眼睛,我已然被自己脑中呼之欲出的可怕想法惊呆了。
第157章 弑兄夺位(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兄长呢?”无恤拎着一把彩漆美弓朝我走来。
“红云儿,明夷他,他是卫太子的”我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吐不出“娈童”二字,我心里那个谪仙一样的男子,那个最喜干净的明夷,他如何能与这两个字合在一起?
“你们都下去吧!”无恤打发了身后的仆役,拉着我走到一处幽静的角落,“你都知道了?明夷告诉你的?”
我心痛地摇了摇头:“蒯聩就是那日在汾水边折辱我的人,我当日说我是男子,他却还死抱着我不放。我不肯从他,他就扒我的衣服对我用强。他喜男色,他叫明夷佼奴,他把我咬成了这样,他当年又让明夷遭了多少罪?”
“是他”无恤眼中阴云骤起,他的脸绷得死紧,愤怒的雷声仿佛即刻就要从我头顶落下。可他忍住了,他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平息了自己猛烈起伏的胸膛,“阿拾,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后悔自己碰了你。”
“可他现在死不得。”
“我知道。”
无恤后来对蒯聩做了什么我不清楚,只听说赵鞅派军队送蒯聩回卫国的戚邑准备明年的夺位之战时,原本骁勇善战的卫太子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御车执戈站在队首,而是被人悄悄地抬进了一辆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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