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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子弹的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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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朝霞给人一种视线无限延伸的视觉冲击,仿佛所有往事发生在眼前,又仿佛虚幻在天边。
朝阳洒过来,落在她的肩头,仿佛一把开天利剑,要劈开她身上厚重的茧。
“云衡姐!”
走廊那头,六六声音传过来,他提着饭盒赶来,把守的武警认识他,并未阻拦。
“六六。”
云衡开口了,六六却原地怔住,他从未听过一个人如此声嘶力竭的讲话,那种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干枯、颓废,厉鬼一样。
六六低头走过来,没吭声。
漫长的沉默过后,云衡接过六六手上的饭盒,打开,鸡汤已经凉了。
她嘴皮和嗓子都是干枯沙哑的,笑说:“谢谢你,六六。”
六六很别扭地掰着手指头,说:“云衡姐,你不用和我说谢谢的。汤凉了,我拿去热热吧……”
云衡不给他,裸妆的脸颊白得发亮,唇色也淡:“不用热,我没那么矫情的。”
说完,她坐回长椅上,胡乱咬开一次性勺子上的塑料袋,埋头喝汤,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汤,六六眼疾手快的把饭盒跟勺子收好,说:“云衡姐,你好好休息吧,眼圈都熬黑了。”
云衡哪有心思管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
她扯嘴皮笑笑,起身离开,说:“我出去透透气。”
换了衣服,云衡倚在医院门口的常青树旁抽烟,细长的烟在她指尖款款燃烧,深吸一口,火光大闪,烟卷噌噌往上燎。
站了有一会儿,云衡觉得腿发麻,打算回医院去看看秦岭手术怎么样了。
等电梯时,身边跟着医生,白大褂白口罩,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却没有佩戴铭牌。
鼻尖是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云衡拧紧了眉毛等电梯门打开,无意中瞥了医生一眼。
医生漆黑的眼瞳一瞬闪过亮光,很快恢复镇定,并没有与她对视。
云衡在记忆深处搜索这双眼睛。
突然间,云衡扭头去抓医生,医生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推开,拔脚往医院大门跑。
云衡登时红起眼睛,她疯狂追着医生,此时正是探病高峰期,两个人一前一后横冲直撞,医生身手更加敏捷,连续几个翻滚从人群中闪过,跑出了大门。
云衡腿脚也不慢,但是被撞翻的人拦了几次,她拨开这些人的手,追出大门时,医生已经脱去白大褂翻过铁栅栏离开。
她跟过去,一把抓住栏杆往那边跳,医生一边回头一边看云衡,表情从容淡定,眼神里透着戏谑。
前面是一条深巷,深巷两边是濒临拆迁的烂尾楼,狭窄的地形上空是纵横交叉的一截截竹竿电线,上面凌乱搭着衣物或床单,有点像旧时的香港中山小区。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医生在前面飞快奔跑,云衡在后边追,新百伦被昨夜积压在水洼的雨水湿透,她咬紧了牙,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逃出自己视线。
医生是假的,他是无名,GPS组织逃脱掉的高级头目。
秦岭他们伤成这样,都是无名一手造成,云衡怎能不恨他,不追他。
两个人在巷子里追逐穿梭,杂物很多,三轮车,手推车,废纸箱,旧电视机,两人的距离在逐渐拉大。
无名在前方身形一闪,躲进一幢烂尾楼内,防盗门唰的拉上,人不见了。
云衡找棍子把防盗门撬开,想也没想,直奔顶楼追上去。
顶楼的铁门半掩着,云衡抽棍子直接抡开,无名正倚在对面烂尾楼上抽烟,身后是一排排或蓝或白的床单被罩晾着。
日头越拉越高,云衡摸出手机给六六发了短信,塞回腰间,朝对面冲过去。
来到顶楼边缘的时候,云衡却止了脚步,两幢楼间隔近五米,她探头往下看,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底下的景物晃得眼花。
无名左手抄兜,右手夹烟悠悠抽着,远远望着她,很是不屑地笑出一声。
云衡舔舔牙齿,向后退出去十多米,手里的棍子猛地向天上丢出去,一瞬之间,脚掌猛踏地面,水洼被拧个旋子,她飞快跑了出去。
十多米助跑,新百伦踩在顶楼边缘彩瓦钢的时候,蹲身、曲足、起跳,云衡身子高高跃出去。
她发出野兽般的吼叫,那一瞬阳光包围着她,好似大片佛光洒下。
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次生死度外的进击,她眼中放出凶戾的光。
终于,云衡滚落在平地上,落地瞬间,她的手臂拾起砸下来的棍子,狠狠地抬眼看无名,无名丢掉手中烟头,掀起身后的白床单闪身进去。
大片大片的床单被罩遮挡视线,云衡拎着棍子掺杂其中,敏锐地捕捉着每一点动静。
脚步声出现在左边,云衡挥着棍子朝那道影子砸去,却扑个空,掀开床单的时候,几米远的地方蓝色被罩抖动,人已跑远。
云衡红着眼睛追,跑了几米,忽然心跳如鼓,她举起棍子挡在身前,却被轰然砸来的一根粗壮晾衣竿撞飞。
胸口像被堵住,云衡扑在地上,又迅速地滚到一边,扯下一片床单掩着。
窸窸窣窣的脚步过来,无名走向这边,没见着人,似乎有些疑惑,下一秒,回了头。
一张白色床单从头顶盖下去,像是铺天盖地的画布,他脑袋被蒙住,云衡一脚踹他裆部,又抄棍子砸过来。
无名被打得猝不及防,身子东倒西歪的撞翻好几排竹竿,几十条床单被罩铺在地上,烂尾楼顶面积窄小的平地上,这些五颜六色的布匹像幅抽象派画作。
无名被裹在床单里,云衡追着他砸,一下狠过一下,无名终于知道眼前这女人有多疯狂。
终于,无名滚到一个塑料桶旁,塑料桶砸到他身上,伸手一摸,粗粝的粉末,是洗衣粉。
云衡追过来时,无名拼命撕开身上的床单,忍住下肢老二的剧痛,将洗衣粉桶猛一掷,泼到对方身上。
洋洋洒洒的粉末从半空撒落,云衡下意识抬胳膊挡在眼睛前面,这一瞬的分神,无名跳起身往顶楼边缘跑,直接跳了下去。
云衡强睁眼睛看他,急忙追过去,原来烂尾楼每一层都有向外凸出的阳台,这种老式阳台极为少见,但上下间隔不大,两个阳台之间还有空调的外装机,用铁栅栏固定着,人如果踩着下去并不是难事。
此时无名已经跳了两个阳台,正踩着某台空调的铁栅栏向上张望,云衡与他对视,对方冲她比中指。
云衡把住顶楼边缘也往下跳,身子落在阳台上,被啤酒瓶子绊了下,她慌忙扶稳,瞅准了位于两层阳台中间靠右的空调机,咬牙跳过去。
无名继续往下跳,两人都不敢往下看,只是很有默契地屏着气。
你追我赶,像成龙电影里的警匪大战。
终于,云衡跳到腿快断的时候,无名已经落地,他又朝云衡比个中指,拔脚朝巷子外冲去。
最后一个阳台云衡直接掠过,从几米高的空调机跃下,落地翻滚两下身子缓冲掉身体的惯力,她掐腰站起来,骂一句脏话,继续追无名。
出了巷子,云衡一眼捕捉到无名上了辆黑色无牌捷达车,车子停在马路对过的斑马线上,距她只有五米。
她冲过去的瞬间,汽车亮灯,无名戴上墨镜帽子,摇下半截窗户又朝她比个中指。
随后车子发动,引擎大响,箭一般冲出去。
马路上各种车辆呼啸而过,云衡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已经倒计时,黑色捷达车驶出几十米远停在那里,静默着,像蓄势待发的兽。
她很清楚,一旦红灯变绿,自己再也不可能找到他。
云衡横穿马路,肩膀猛地被斜插马路的电瓶车撞一下,她没理会对方的破口大骂,继续奔跑。
黄线右边的车辆来不及减速,司机狂摁喇叭,云衡拔脚跳上前面一辆车,踩着车顶跃下车前盖,脚踩着一辆辆轿车的车顶飞跃。
一时间道路混乱,车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只差一秒,她眼睁睁看着交通灯变绿,黑车反光镜里那张挑衅的脸渐渐驶离视野。
云衡一脚踢在路灯上泄愤,又远远看见明黄色衣服的交警赶来,掉头就跑。
回到医院,秦岭的手术已经结束,她听见心脏起搏器的电流声,虽然人还活着,但不知何时会醒。
石头和阿曼的手术也很成功,身上打了石膏,都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康复。
医生允许云衡进去探望,她静默着进去,看着秦岭略显憔悴的脸,心就像被扔在雪地里滚一遭,又凉又痛。
她安安静静趴伏在秦岭病床前,听着病房里滴滴答答的仪器声,眼皮忽然沉重得要死,于是沉沉睡过去。
云衡在梦中睡得天昏地暗,打着轻微鼾声,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她行走在苍茫一片的天地间,迷失方向,只漫无目的向前走。
她睁眼时,病床上坐着一个人,黑眸短发,蓝白条病号服,平淡如水。
他醒了。
秦岭默默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泛着光,干净纯粹,云衡仰起小脸望着,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窗外阳光明媚,没有一点杂质的天空像极了澄净的蓝宝石。
病房里一片虚白,她低哑地唤他:“秦岭?”
秦岭用力回握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让她确定眼前的人真得没事。
云衡眼眶瞬间湿润,眼泪不争气的淌出来,他眼底也有波动,抬手拿衣袖轻轻给她擦拭眼泪。
他嗯了声,脸皮苍白笑着,带点轻哄:“哭什么?”
云衡一听这话,眼泪更是跟开了闸似的,拖着眼尾,像只委屈的小狐狸。
他抿唇半刻,说:“不哭了嗯。”
云衡破涕为笑,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呜呜着:“讨厌,谁让你看我哭的。哭得跟孙子似的,都不好看了。”
秦岭无声笑笑,拿手蹭蹭她后脑勺,轻轻缓缓。
他沙哑着嗓子,语调干涩:“云衡,又见面了,真好。”
第27章 风筝()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云衡用轮椅推着秦岭出去晒太阳。
日光正盛,从头顶林叶的间隙中缓缓洒落,像满地铜钱,秦岭的脸廓被不断摇晃的树影分割成黑白格,他眼睛微眯着,看向医院里喧杂的病人。
那边草坪上几个小孩子正放风筝玩,秦岭靠在轮椅上看半天,津津有味,云衡就推他过去了。
道路两旁高大的槐树、杨树伫立着,草坪上除却三叶草还有杂生出来的鹅壤子。
云衡鞋踩在上面,松松软软,轮椅车两道车辙从上面轧过,浅浅陷下去一截。
秦岭仰天闭目,任她推着,枕着手,像是在听风。
他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云衡垂眼看着,阳光在他指尖跳动,像是音符,她浅浅笑了:“喜欢不闹腾的。”
秦岭睁开双眼,仰着头望她,嘴角挂着奇怪的笑意:“闹腾的孩子都随父母。”
说完,他又安静地闭上眼睛,一如既往地沉默起来,像没了话说,变成空默的山。
云衡莫名其妙,推着他来到草坪一处坡上刹住车,看着草坪上追逐吵闹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大都由米花县受灾最严重的那处街道送来,他们有的刚失去父母,有的亲人还在抢救。
几天前的那场突然袭击对他们而言,或许只是个梦,他们一时也无需认清这样残酷的事实。
此刻湛蓝天空下,这些孩子都是单纯无辜的,他们本应就是这样天真灿烂。
云衡坐在轮椅前一片草坪上,下巴顶住膝盖看孩子们,看天上各种样式的风筝飞舞盘旋。
秦岭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脚下缩成小小只的云衡,觉得有些可爱,便伸出脚捅了捅她。
云衡扭扭身子,气鼓鼓回头瞪他:“再不老实,把你脚砍了!”
秦岭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问道:“听六六讲,那古董是赝品,无名跑了,而且还来过医院?”
云衡点头:“我看见他了,不过让他给逃了,那家伙身手挺敏捷。”
秦岭皱眉:“你和他打架了?”
云衡说:“对啊,不过这家伙怂得很,一暴露就逃走了,我追了他一条街,蒙着他脑袋黑了几闷棍,还把他老二给踢了。”
“……”
秦岭眉心拧在一起,狐疑看着她:“他之前受伤了?”
云衡使劲摇头:“应该没有。我看他身子挺灵敏,活蹦乱跳着呢。他那么鸡贼,怎么会伤到自己?”
“那就奇怪了。”秦岭食指跟拇指掐住下巴,托腮在轮椅扶手上作思考状,眼里的狐疑昭然若揭。
云衡转过身子,坐在他脚下仰起小脸,瞪他:“你什么意思啊。不信我的话?”
秦岭嗯一声,又摇头:“我信你,但是我不信他。”
云衡说:“到底怎么了?”
秦岭说:“凭你的身手,不可能打过他。”
云衡冲他翻白眼:“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秦岭说:“那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吗?”
云衡讷讷说:“打不过。”
秦岭见她蔫蔫着,脸色温柔了些,说:“我和他刚打平手。”
云衡瞪大眼睛,张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做声。
她脑袋里飞速消化秦岭说的这些话,半天后,才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示弱?”
秦岭不可置否,表情也有些疑惑:“按你的讲述,他当时若是想要逃走或者制服你,应该很简单。为什么要跟你在天台瞎折腾一顿呢?”
突然,两个人眼睛对到一起,同时说道:“拖延时间?”
云衡猛一拍脑门,迭迭后悔,急忙朝医院临时安置的家属病房冲去,那天来医院时,六六把她所有行李一起放进病房,包括那本笔记。
推开房门,云衡把行李箱跟背包都打开找一遍,果然丢了东西。
哥哥留下来的笔记本被偷了。
上面有哥哥云权当年罗布泊之行的日记以及对精绝古城的记录分析。
云衡颓然坐在地板上,双手抓乱了头发,恨得咬牙。
她早就该想到无名的出现必定不安好心,早在之前对方就翻过自己的房间,当时不知道对方是寻常小偷还是狼子野心,现在事实确凿,对方就是冲着她,冲着罗布泊,冲着精绝古城来的。
是啊,当时她怎么就被气昏了头,无名能做到组织的头目,必定心计与身手都了得,怎么可能轻易就被认出来,还让自己打一顿。
这只狡猾的狐狸!
云衡忿忿骂他,从地上站起来,蔫蔫地走回去。
走回医院草坪,她远远看到轮椅所在的坡上,秦岭抱着一名小男孩,教他放风筝。
秦岭两只大手抓着小男孩手摇来摇去:“明明啊,风筝要想飞起来,要把线先拉长知道吗?”
一只中国龙造型的蓝风筝在天上飞,南风吹过去,瑟瑟舞动着。
小男孩惊喜地瞪大眼睛,黑漆漆眼珠又亮又闪:“哇,真的飞起来了啊,叔叔好腻害!”
“厉害吧,你拉线的时候也不要太使劲哦。”
秦岭张开手臂拽风筝,小男孩目光追着风筝跑,小脑瓜仰起来,张着嘴巴又蹦又跳。
“哇哇哇,好高好高啊——”小男孩激动得小脸望天。
“对呀,只要掌握了技巧,要多高有多高。”
“叔叔叔叔太厉害了,”小男孩蹦蹦跳跳,像只兴奋的袋鼠,满眼崇拜,“我也要玩——”
秦岭满眼含笑地把线递到小男孩手中,看他高兴地跑远。
一扭头,秦岭就看到云衡牵着个小姑娘过来,小姑娘扭扭捏捏,八九岁的模样。
云衡脸上褪去沮丧,微笑着把小姑娘牵到秦岭身前,说:“这丫头总是孤零零的,她父母去世了,怪可怜的。”
秦岭听完,眯眯眼对小姑娘笑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荷包脸,粉粉嫩嫩的,眨着大眼睛说:“我叫、阿晴——”
云衡憋笑戳戳秦岭的脸,说:“怎么看着跟猥琐大叔似的,别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秦岭拿眼角瞪她,又转回头继续笑眯眯看阿晴:“叔叔带你放风筝玩好不好哇?”
“好哇——”阿晴开心得直跺脚。
“衡子,去买个风筝。”秦岭下巴朝医院栅栏那边努努,几个卖风筝的小贩便将期待的目光投来。
云衡嘴巴重复着:“衡、衡、衡子???”
秦岭颇不满地咬嘴皮看她:“怎么,有意见?”
云衡表情作呕吐状:“真土。”
秦岭抱肩看她,很一本正经:“再土也是你名字里的字。”
云衡还要再争辩一下,低头瞥见阿晴眼巴巴等着自己的风筝,懒得争执了。
她放狠话说:“再瞎叫撕烂你的嘴。”
秦岭瘪瘪嘴,很是无辜的看阿晴:“阿晴的风筝唉——”
阿晴也跟着瘪瘪嘴,扑过来抱住秦岭,两人一起可怜巴巴看云衡:“风筝唉。”
云衡眼皮一跳一跳,大老爷们撒起娇来还真有点……萌嘞。
她跑去栅栏那边买风筝,秦岭坐轮椅上远远地摆手:“衡子快点!”
云衡趔趄绊一跤,瞥开眼回头瞪,秦岭笑得很开怀,双手勾起阿晴捞在腿上坐稳,轮椅车轱辘辘滚着,飞快走。
秦岭脸上溢着笑:“开车喽——”
小阿晴脚丫踩在秦岭腿上也笑:“呜哇呜哇呜哇——”
秦岭托住阿晴肩膀举过头顶,轮椅在草坪上稳稳滑着:“小超人飞起来啰~”
小阿晴激动得小脸红扑扑,在半空挥舞双手:“啊飞喽飞喽~”
两个人一大一小摇头晃脑的,笑容灿烂,秦岭埋头蹭蹭阿晴毛茸茸小脑袋,眼底嘴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阿晴很亲密地和他依偎着,小腿无意识晃着,竟真像是一对父女。
云衡买风筝回来,大白兔风筝,两颗兔牙俏皮可爱,阿晴蹦蹦跳跳着接过来,高兴得嗷嗷叫:“嗷,风筝!风筝!风筝!”
阿晴小手牵引着风筝跑来跑去,像转圈跑的兔子。
秦岭一把揽住阿晴,把风筝从她手上接过来:“阿晴,叔叔教你放风筝,好不好?”
阿晴脚丫踩在秦岭腿上拍着手:“好呀好呀。”
云衡也被感染着,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她走去秦岭身后,推着轮椅缓缓走。
秦岭松线,慢慢将风筝放飞向天空,手中的线在阳光下像条细长钢丝,他的脸廓明朗又认真,有一瞬竟意外地迷住她。
她急忙将视线抽离,心扑通扑通跳。
风筝渐渐有了高度,被风吹着,稳稳当当,秦岭将线交到正在欢乐奔跑的小阿晴手里。
云衡下意识推着秦岭跟随小阿晴的步子,风筝线在小姑娘手心里抖抖擞擞,轮椅车里的男人侧脸周正,下巴隐约冒出细碎的胡茬,头发也有些长了。
她垂眸看着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某一刻,她的心跳失了控,竟想抬手去摸摸那喉结。
像是感受到灼热的目光,秦岭回头看她,四目相对,云衡反而更有了底气,明目张胆地开始臆想他,相当直白。
秦岭贱兮兮朝她眨了下眼睛,十分来电。
云衡瞬间被电得腿脚发软,很想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
她正要倒,秦岭一脸严肃状,一把推开她脑袋:“哎,光天化日,别动手动脚的。想非礼啊?”
云衡抬头瞪他,对方的脸就贴在眼前,自己却红了耳朵,她不甘示弱地直视着秦岭,像只好斗的小公鸡。
瞪了半天眼,云衡被对方欲擒故纵丢人得要死,微愠,立时就走。
秦岭含笑看着云衡的背影,在她后边喊:“喂,你干嘛去,我是病人,你不管啦?”
云衡心想你刚才推着轮椅遛风筝时不他妈挺利索的么。
她的话随风飘过去:“我去拿刀!”
第28章 发与友()
云衡真的找了把刀来。
一把精致反光的小剪刀。
秦岭见到云衡拎刀过来时吓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怂怂地说:“云衡啊,我错了……”
云衡冲他瞪眼睛:“闭嘴,坐好,别动!”
秦岭讷讷无语,望着云衡立在阳光下的身影,乖乖坐正,一点不敢多嘴了。
云衡笑着戳戳他脊梁,笑骂:“你挺这么直,以为小学生上课呢。紧张什么?”
听完这话,秦岭把腰垮了垮,弯下去一点。
他听着耳畔吱嘎吱嘎的剪刀声,下肢一阵发凉,问道:“那个……咱能别这么小心眼嘛……”
云衡把他脑袋掰好,轻轻在头顶拍了下:“乱晃什么?”
秦岭出溜着脖子瞥开目光,捕捉着眼前剪刀的光影:“云衡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衡说:“给你剪头发。”
“……”
秦岭慌得要死,弱弱地挣扎着:“云衡,你已经挺能干的了,理发这种事情,等我再养几天……”
“你瞧不起我的手艺?”云衡声音浅浅的,飘到对方耳中却是一阵寒意。
秦岭搓搓手,挤出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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