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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椒房-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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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背部并没有依靠在椅背上,而是坐得笔直,半长的头发用窜珠玉冠束在头顶,发梢垂在日渐宽厚的肩膀上,这个背影虽然还显得有些瘦弱,但已显露出几分峥嵘之意。
顾容止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含笑望向对面的顾瑀,眉梢眼角颇有一丝得意,“快尝尝,这些菜,可是为父特地花费了一个下午亲自去御膳房监督做出来的。”
顾瑀眨眨眼,有些狐疑的瞄了一眼这桌上的菜色,六热四冷,荤素各半,加上汤羹,看起来……好像挺普通的。
在顾容止的示意之下,他拿起筷子,默默的夹起离着自己最近的菜肴,放入口中。
深邃明亮的眼眸蓦然亮起,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立刻申筷将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了个遍。
这味道……怎么跟在琼露殿里吃到的是一个味道呢?
“怎么样?好吃么?”顾容止笑问,等着看儿子露出惊喜又满足的表情,“我听说你喜欢辛国的菜肴味道,所以就让御膳房做了出来,以后你喜欢吃,就让他们天天做。”
这一个下午,他从琼露殿出来后,便直接进了御膳房,御膳房的掌勺师傅们负责做,而他负责品尝,一路做一路尝一路改,着实非了一番功夫,才将菜色味道做出地道的辛国菜肴。
顾瑀听了,瞪圆的眼睛又慢慢的变回了细长的丹凤眼,啪的一声将手中筷子放下。
“怎么了?不合你口味吗?”顾容止有些担心的问道。难道有什么疏漏?明明他都尝试过了,已经做的很地道了。
顾瑀抬眼望向父亲,又低头道:“父亲,儿臣今日去了御医院。”
“你身体不舒服吗?”顾容止剑眉拧起,他仔细看了看顾瑀,面前的小男孩除了神色有些低沉以外,倒不像是患病的模样,略略放下心来。
顾瑀答非所问:“在半路上,儿臣遇到了从御医院出来的梁国公主。”
顾容止听着他的话,拧起的双眉缓缓展开。
顾瑀沉声道:“儿臣去了御医院,见到了胡御医。”
顾容止沉吟道:“你想说什么?”
顾瑀豁然抬头,双眸之中一抹寒芒涌现,仿佛在半空炸开,“儿臣想说!父亲真的要杀掉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吗!”
“……”
顾容止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
他摇头的样子,让顾瑀寒光四射的眼眸中,涌出一丝微弱的喜色,寒光消退中更有着承受重压下的放松。
顾容止道:“为父不会杀掉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动手的人是梁国公主白玓儿,当然,她杀掉的,是大夏贵人孕育而出的,延续国运的‘纯血龙种’。”
眼中那飞速消退的寒光重新凝聚,顾瑀咬着牙,看着顾容止,“那……那,那是您的孩子,根本不是大夏的纯血龙种!跟大夏,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容止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顾瑀绷紧的脸蛋,微微一笑,“为父说他是,他就是。”
他看着顾瑀面颊绷得紧紧的,笑容更深一些,“为父知道你的心情,不过,这就是我的决定。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任何人,包括你在内,都不能阻止我。”
他的声音十分柔缓,语气却十分坚决。
“顾瑀,你要明白。一个合格的王者,要学会舍弃。在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皆有其价值,只要是为了完成你既定的目标,达成你的目的,那么,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身为王者,你不能留下任何破绽,越是喜欢的东西,便越要毁掉。”
望着他脸庞上柔和的笑意,可这些话语却偏偏落成一片惊雷,仿佛时光又回到了那过去的六年里,那即将要被忘却的曾经孤独冰冷的感受涌上心头。
六年时光里,记忆中的父亲,就是这样,看似风轻云淡,隐忍里却带着决绝。
顾瑀眼圈微红,颤声道:“如果母亲还活着,您会这样对她吗?”
顾容止神色微变,“你的母亲当然不一样。”
顾瑀哀戚道:“可是母亲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父亲就没想过,再重新接纳别的女子吗?”
顾容止看了看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我的瑀儿果然已经长大了,白玓儿虽然不适合你,但你也确实到了年纪了。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不妨跟我说说,就算是个宫女,只要身家清白,模样可人,为父也不会阻拦的。”
顾瑀狠狠的咬牙,猛然站起身来,一字一顿的肃容道:“儿臣,喜欢琼妃!”
站在门外的小严子听得大吃一惊,后退了半步,没留神撞到门口圆脚架子,上面摆放的柳叶瓶晃了两晃,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小严子吓了一跳,赶忙向偏厅内望去。
柳叶瓶摔碎的声音在父子二人静谧对视之下,显得格外响亮。
第168章 继承()
偏厅里的父子,对视的目光没有错开一丝,仿佛都没有听见那响彻屋宇的碎裂声音。
在那无声的对视里,像是悄然无声的流淌过了千年的时光,春风从窗口吹入,将两人的发梢吹得轻轻摇摆。
如同静止的时光被这发梢的摆动打破,过了半晌,顾容止才轻声道:“胡闹。”
顾瑀愤然,“儿臣没有胡闹,儿臣就是喜欢琼妃!儿臣就是喜欢她做我的母亲!”
顾容止道:“现在难道不是么?就算你不说,她也会一直是你的‘母亲’。”
顾瑀摇头,“只有儿臣承认她还不够,儿臣希望父亲也用真心待她。”
顾容止眼眸一收的淡淡开口,“她如今是这后宫中最尊荣的女子,为了她,你斩杀了杨聪,我灭杀了杨氏一族,珍妃也被贬为庶民,赶出皇宫,如此恩宠,已经足够。”
“如此‘恩宠’,却还是换不来一条未出世的性命?”
一丝豫色掠过顾容止的脸庞,似乎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他忽然温和的笑了笑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顾瑀,为父一直忙于政务,咱们父子也难得在一起吃个晚膳,你且坐下吧。”
顾瑀没有坐下,只是深深的望着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顾容止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软化的意思,不由长长叹息一声,将提在手中的筷子缓缓放在桌上,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为父便跟你说个明白吧。”
顾瑀的性子他知道,倔强起来是一定不肯妥协的。就像他从不肯称莫华一句“父皇”,就像他刺向莫华的那一刀一样,明知杀死莫华的机会几乎为零,也一样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顾容止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缓缓声道:“这些事情,我本不打算告诉你的,你的心智虽然一向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许多,但是对于你来说,还太早了些。”
顾瑀听得有些诧异,父亲的语气突然变得如此郑重,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在里面?
顾容止微微一顿,才道:“在我心中,只有你母亲一人。你母亲去了之后,我便再没想过要接纳其他的女子。”
他看到顾瑀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他只是轻笑着道:“你自然是不会懂得我和你母亲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她是我十二岁那年,选进来的侍妾,比我年长两岁。为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你顽皮多了,常常戏弄她,欺负她,可你母亲就算委屈的自己哭着,却从来没有对我露出半点愠色。”
他目光虽然在顾瑀的脸上,可那眼中的神采却飘忽不定,仿佛跟着他的思绪飘荡回曾经的时光,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如春风拂面。
“我与你母亲,一同玩耍,一同长大,她尽心竭力的服侍着我,我们互相爱慕,真心相守。那些年里,除了你的母亲,我再没有看过其他女子,哪怕一些京中权贵要与我交好,意欲送我些美人姬妾,都被我婉言谐剧;甚至是父皇的赐婚,让我娶南平将军的女儿,也让我找了个对方年纪还小的理由尽力拖延。
那时候,我想的是等父皇百年之后,我若有幸继承皇位,那你的母亲便一定是皇后,而后宫之中,也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这些连点修辞都没有平实的话语,简练的高度概括,一字一句里却包含着动人心魄的深情。
“只是我太过天真了,父皇对我的猜忌与日俱增,我不得不带着你的母亲,辗转边疆,甚至在西北苦寒之地困守了三年之久,直到大夏来犯,我才得以返回皇城,可惜连父皇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道圣旨派遣到虎踞关……”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久好久,顾容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母亲的死,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她死在莫华手中,亦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带着你和你的母亲,远走高飞,隐居山林。”
声音里还有着颤动,可他的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可惜,无论怎样的后悔和遗憾,人生都只有一次选择的权利。从那个时刻,我便真正的懂得,只有站在权利的顶点,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顾瑀重复。
顾容止眸光清冷如阶前明月,“不错。所以,或许真相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为父不会爱上琼妃,更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会好好对待她,除了爱,什么都可以给她。”
顾瑀眼里露出一丝微弱的喜色,“那……她腹中的孩子,是否可以……”
“你还是不明白么?”顾容止皱眉道:“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又怎么可能要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只有你,才是我的至亲骨肉。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
顾瑀湛湛的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仿佛是被他的话深深触动了,“父亲真的要我继承一切吗?”
“当然。”顾容止回答的毫不犹豫,他所拥有的一切,在未来,都将是他的。
顾瑀微微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决然之色,“那么儿臣也最后跟您确认一遍,父亲真的不能饶过琼妃腹中的孩子吗?”
顾容止暗中叹了口气,果然顾瑀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无论他怎么说,顾瑀似乎都不能真正的明白他的苦心,“不能。”
得到答案的顾瑀,默默的点了点头,又躬身行礼,“儿臣有些困倦了,就先回去睡了。”
不等顾容止答复,他便已经转身,干脆的退了出去。
——继承一切吗?那便“继承”吧。把父亲的一切,全部“继承”过来!
门口处的小严子一见太子殿下出来,便连忙跟了上去,眼看着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精致的脸庞上暗涌着难以熊蓉的肃杀之气,半句话也没敢说,只能跟在他身后快步而行。
琼露殿。
胡御医并没有离开,一直到吃过晚膳之后,看着琼妃虽然倦倦的,但血已经止住了,脉象也平稳无异,胎儿应该是稳住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提着药箱要告辞。
“胡御医,请等一下。”
叶琼姜忽然出声叫住他。
胡御医回过身来,“琼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叶琼姜在莺儿的搀扶下,缓缓从床上坐起,“胡御医这一次,也算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莺儿。”她转头向莺儿,以眼神示意。
莺儿会意,转身向外行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盒子。
叶琼姜接手过来,轻轻抚摸了一下盒盖,却并未打开,只是缓缓道:“这盒子里,是皇后娘娘知道我有孕之后,赏赐下来的一颗人参。我虽贵为琼妃,却是一穷二白,只有这件东西,送给大人,聊表谢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胡御医今日相救的行为,实在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是钱财银两无法等价的恩情。而且各宫的俸禄有限,每笔支出都历历在册,若是突然支出一笔大额款项,怕是顾容止那里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胡御医身为御医,拿着人参在宫中走动,才真正毫不起眼。
胡御医眼皮一跳,虽然琼妃只是语气轻松的说是人参,但能被赏赐下来的,绝对是极品,忙躬身行礼,“琼妃娘娘,微臣并非……”
“拿着吧。”叶琼姜将盒子塞在胡御医的手中,深深道:“今日流产的先兆,正是因为吃了这颗人参,才保住的,跟胡御医,半点关系也没有。”
胡御医浑身一颤,只得接过盒子,“多谢娘娘厚赐。”
他将盒子在随身的药箱之内放好,忽然道:“琼妃娘娘,您不妨……顺了皇后的意。”
在看到琼妃纤眉微蹙,不明所以的望向自己时,却不肯再多说什么。
“微臣告退。”
叶琼姜望着胡御医退出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莺儿也疑惑重重,“娘娘,这胡御医是什么意思?顺了皇后的意?那岂不是……他是在劝您放弃这个孩子吗?”
前脚刚冒着巨大风险,帮琼妃保住孩子,后脚却又反过来劝琼妃放弃。这无论怎么想,都是矛盾到了极点啊。
就好比看到一个濒死的人,费劲力气将之救活,却在对方痊愈之后,再将之一刀杀死。
这逻辑简直让人无语啊。
叶琼姜沉思半晌,忽然眉峰一挑,豁然开窍道:“我懂了。”
“您懂了什么?”莺儿好奇的问道。
叶琼姜眼眸明亮,“胡御医的意思,是让我顺应皇后的计划。”
“啊?”说了跟没说一样,顾容止的计划就是要打掉这个孩子啊。难道有什么分别吗?
叶琼姜看着莺儿满脸迷茫神色,竟露出一丝笑意,她飞快的道:“皇后的计划,最根本处,是要给梁国公主安排一个罪名。这个罪名,便是要梁国公主害我失去孩子。如果是这样,我只要让梁国公主‘害’一下,坐实了这个罪名即可。”
第169章 前夜()
“那……那您的孩子……”莺儿还是没太听懂。
叶琼姜微微一笑,用掌心隔着衣物轻轻抚摸腹部,“她害我不假,但这孩子掉不掉,可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这样的解释,莺儿终于听懂了,不由得喜上眉梢,“对呀,我们既然已经知道梁国公主要害您,那便有了防备,可以变被动为主动,由明转暗!”
得知叶琼姜的孩子并没有流掉,顾容止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叶琼姜明白,他大概是想等着梁国公主亲自动手。
三天之后,就是宴请梁国使臣,定下和亲决议的日子,白玓儿若是不想和顾瑀婚配,便要抓紧时间行动才是。
所以这三天里,叶琼姜哪也没去,就在琼露殿里等着白玓儿上门,可是一连等了三天,梁国公主那边却安静异常,并没有路面。
莺儿也有些耐不住道:“难道,梁国公主临阵退缩?”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是异国客居的公主,怎么敢谋害妃子?第一次是凭了一股冲劲而为,等到回去后,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大概也就生出了退意。
叶琼姜摇头,“应该不会。”以白玓儿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莺儿看了看时辰,已经是戌时了,这么晚了,并不适宜拜访,看来这最后一夜,梁国公主应该不会过来了。
又等了片刻,叶琼姜打了个呵欠,“算了,不等了。”
她怀着孩子月份虽然不大,但刚刚经历了一次流产的先兆,此时身子正虚弱不堪,易于疲惫。
莺儿麻利的铺好被褥,伺候琼妃躺下,“娘娘快睡吧,谅那梁国公主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叶琼姜点点头,她确实感到困顿乏累。
莺儿临出去时,将寝殿内分置各处照明的烛火都熄灭,只在远离床榻的门口留下一盏,微弱的烛光并不刺目,只稍微将漆黑的寝殿增添几分蒙蒙光亮,以便琼妃若是夜起,不会发生磕碰。
叶琼姜闭上眼睛,侧身入睡。睡到半夜时,只觉身下似有什么东西正硌在她的肩膀下方,让她感到闷闷的难受。
半梦半醒的翻转了几次,那硌痛却仍在。
叶琼姜无奈,迷迷糊糊的伸手去褥子下摸了一把,结果摸到一个圆形的盒子。
什么东西?
意志逐渐苏醒,圆盒子也被揪到眼前,借着那蒙蒙的光亮,叶琼姜睡眼惺忪的看过去,看了半晌才看出来,这是当初拖德章带来的红花。
她一直放在枕下,大概是这两天睡觉比较浅,时常翻身,让这盒子串了下去。
嗯?红花?
惺忪的睡眼陡然清明起来,她坐起身,捧着圆形的盒子,睡意全无。
何必一定要等着白玓儿出手呢?
她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啊!
若是等白玓儿动手,虽然她有所防备,但却不知白玓儿具体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只怕百密一疏。
而自己动手却不一样。所有的过程,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下进行,对于腹中的孩子来说,是更为安全。
想到此处,叶琼姜高声道:“来人!”
“娘娘。”寝殿外值夜的两个小宫女立刻进来。
“去把莺儿叫进来。”
“是。”
苦命的莺儿才不过稍稍睡了一会,还没睡实成,就被叫了起来。
因为琼妃从不在夜晚叫她,莺儿还以为是不是胎儿有什么变故,也顾不上梳理头发,只随意的批上件外衣,就匆匆的跑进寝殿。
“娘娘,您没事吧?”
叶琼姜笑呵呵的道:“我叫你,当然是有事了。”
寝殿里各处熄灭的烛台又重新点上,莺儿见琼妃神色状态都无异常,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下,“是什么事啊?”
叶琼姜对着莺儿一摆手,半空中便有一个小小黑影向她飞去,莺儿下意识的接在手中,只见是个圆形盒子,不由奇道:“这是?”
叶琼姜笑道:“这东西,你收好了,明天的宴会之上,咱们可要主动出击!”
“扑棱棱……”
一只飞鸟趁着夜色,飞入了永安街上的一座气派的宅院。
穿过重重屋宇,训练有素的落在了后院一处亮着灯的窗口,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手抓了进去。
片刻之后,屋子里走出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拢着手快步向前院走去。
穿过两座月洞门,经过一条花径回廊,在书房外停住,低声叫道:“老爷。”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两下,将映在窗棂上的影子也晃得动了动。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毫无花哨的一张长条桌案后,一位相貌堂堂的老者,穿着便服,坐于桌案之后,桌角的烛台将他手中阅读的书籍照亮,两排书架上的藏书丰富,只是被他身后墙壁上挂着的强弓长剑,映衬得少了些文气,增添了些英武。
“老爷,有信。”下人上前施礼,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竹制信筒。
“嗯,下去吧。”
老者看了看信筒,并没有拿起,吩咐了一声,看着下人离开之后,才伸手将信筒捡起,皱了皱眉,才将里面卷成一卷的信纸抽出。
双手徐徐展开,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吱呀~”房门突然一响,老者被惊得一颤,信纸竟掉落在桌案上,重新卷成一团。
“怎么了?老爷脸色似乎不好。”温柔声中透着情深笃定。
老者抬头,明显松了口气,“是夫人啊。”
衣裙华贵的女子虽然已近五十,但保养得宜的容貌,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将端进来的鸡汤放在桌案上,贵夫人轻笑,“夜深了,妾身特地熬了鸡汤,给老爷送过来。”
她看了看老者,关切道:“老爷神色似乎不对,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老者轻叹一声,拉着夫人的手将她引到身边,与自己并坐,“夫人可还记得林尚书林大人?”
“林大人?”贵夫人想了想道,“他不是告老还乡了吗?”
老者点头,眉头紧锁的将那卷成一团的信纸拿起,“夫人请看。”
贵夫人疑惑的将信纸展开,略一打眼,便立刻惊声道:“这!这是……”
“老爷!这……”
老者艰难道:“如今朝局,皆由皇后掌管,不说官员归心,只说这天下形势,已有大半落入了皇后手中。我也不瞒夫人,想必夫人也应有耳闻,那位皇后娘娘……可是个男子啊。”
“老爷……”
老者思虑深处,缓缓摇头,“只等那位威巡边陲的叶将军还朝,这位男皇后,便要摇身一变,走到前台,成为——新皇!”
“那……那这信上所言……老爷要如何呢?”贵夫人攥紧手指,不知所措。
老者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棂,夜风涌入,顿生凉意,“林氏,蒋氏,杨氏,廖氏,皆为国戚。可如今呢?林氏告老还乡,蒋氏一夜暴毙,杨氏满门灭杀,咱们这位男皇后的手段,可是相当狠辣。我廖氏一族虽然势大,却也依旧是在皇权之下,沐皇恩而兴。若是……若是……难保不会跟杨氏落得一个下场。说实话,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贵夫人忍不住走上前去,“老爷,若是真如这心中所说,陛下……”
老者回眸,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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