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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女子银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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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只管想着心事,耳边萦绕的还是佟慧怡阴不阴阳不阳的几句话,因此上头一遍并没有听见别人唤她。直到冷秋月推了她一把,告诉她是孙阜堂找她去,她才慌慌张张地朝升降机跑去。
冷秋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兰一眼,然后跑去角落里打了一通电话。
沈兰痛苦地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夜所见的觥筹交错。人到中年的太太团体态丰腴,嘴唇染得鲜红,不敢大笑,怕一做动作脸上的粉就会刷刷往下掉。她们议论着腿上的白丝袜是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异邦漂洋过海来的,但来得再如何不易,也绝不会穿到第二年,甚至谈笑间的一局小牌,出入都是上百的。空气里弥漫的除了香粉胭脂花露水的气味,还有烟膏子。她们交换着心得,说在当地买云土实在是价廉物美,偶尔也笑话笑话哪个缺席的肥婆娘,常夸嘴家里抽的都是舶来的,其实也就是倒来的川土,一烧就能闻出中原的味道。一位总督的姨太太,递了家伙什到沈兰嘴边,让她也入乡随俗一回。她摇摇头不肯接,气氛随即变得有些不对劲。而她想讨好金主的计划,也随之失败了。
挣钱可是真难,既要舍得下自己这条身子,也要放得下二十年来固若金汤的道德底线。
相较而言,宋玉芳和冷秋月还真是幸运,只要舍下一样就够了。
照此下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宋玉芳,在业绩榜上是居高难下还不算,后来的冷秋月也可能突然在某一天一骑绝尘。
沈兰用力敲了敲快要炸开的脑袋,踉踉跄跄往办公室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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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到了署理副总裁办公室的宋玉芳,低着头接过何舜清递来的热茶,刻意回避着眼神的交流。佟慧怡的宿命说,作用似乎很持久,一字一句仿佛被纂刻在了她的心头。
孙阜堂谈起工作总是不苟言笑的,他把前一阵子为何会下功夫关心农村调研,和进一步的打算,略做了一些解释。最后,才微笑着充满信心地总结道:“我们会成立一个先锋小组,专门就构建一个适应农业发展需要的金融链做准备。你看,愿不愿意加入这个小组啊?”
“不愿意。”宋玉芳猛地摇着头,她想甩掉的不止是一个新的工作任务,还有很多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本一直在为能在一处共事而高兴的何舜清,眼中的笑意瞬间凝住,不禁愕然:“为什么?”
孙阜堂向两位年轻人各投去一点关注,发现他们的状态几乎走在两个极端上,因就笑着向宋玉芳道:“不急不急,你回去考虑考虑吧,不必这么快决定。”
话到此处,按常理来说,宋玉芳应该尊重前辈,答应着起身离开。但今天的她,显然有些心难安,她害怕自己浑浑噩噩地陷入一些小儿女的情绪陷阱里,最后弄得爱情上被骗,事业上被耽搁,因此根本不想给自己和对方任何更改的余地,坚辞道:“一方面是频繁地出差,我家里应该是不放心。另一方面,我更想以妇女的身份,为二万万沉睡已久的同胞多做些事情。有幸得孙老赏识我更愿意在我所触及的新领域中,选择培养人才这一条路。比如,请总处考虑设立专门的女子培训班,视学生的个人情况而定,或收费或减免学费,为银行输送更多的人才。”
培训班的事情,虽然是临时拉出来当盾牌的,但也不算是儿戏,这个想法一直存在,只是还不成熟。
“其实职员为什么必须是默守陈规,一步一个脚印地进入管理体系呢?如果顺应了新时代的需要,同时个人能力也经得住考验,完全可以考虑破格提拔。”何舜清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议论,“两件事都是历史潮流,都显得刻不容缓,为什么不能同时进行?密斯宋既然有这方面的长处,就不要在储蓄部继续埋没了。”
如果这时候孙阜堂爽快地答应,宋玉芳还真是避无可避。
第98章 各有打算()
然而孙阜堂只是微笑了一下,无视了何舜清冲动之下的提议,转而向宋玉芳解释:“你可以不加考虑地拒绝我,但你的提议却是必须要经过股东们投票表决的。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宋玉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毕竟她心里还没有底气,立刻推进培训班的构想。接着,起身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哪怕一秒钟,对何舜清的存在有所反应。宋玉芳一直在心里揣想着,佟慧怡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她的话听起来是不是在说何舜清对她的冷漠是表面上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何舜清对宋玉芳真实的想法,很可能也是与表象相反的。
男子对女子的失信由来已久,宋玉芳真的没有那个信心去自欺,她不能傻乎乎地认为自己就是现实的幸运儿。尤其是在她的好朋友,一个两个都遭遇爱情危机的时候,她也更容易感同身受地陷入对爱情的绝望之中。
作为过来人的孙阜堂,虽然没有洞悉每个人的内心,却能从他们的眼神中,找到关键信息。他向着浑然不觉的何舜清冷笑了一下:“你们有矛盾?”
何舜清被问得一头雾水,可是矛盾之说事态太过无稽,他自信地摇摇头,撇着嘴回击道:“我看呐,是您做不好说客吧。”
“最危险的问题,就是当事者觉得毫无问题呀!”孙阜堂慨然一叹,“年轻人,你最好相信旁观者清,别太自负了,掉坑里了还自以为是呢。”
这话说得有些骇人,何舜清端正了神色,回忆起自己和宋玉芳最后一次单独的见面和谈话,还是不觉得有问题,便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回到工作上:“对了,各地政局都有动荡,到目前为止,已有超过十个省份,宣布与中央脱离关系。地方军阀趁乱洗劫,中央zheng府维持不住局面。而我们对各地分行,别说掌握了,联系都实属不易。加上一些陈年烂账,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政局,是比爱情更迷更乱的了。孙阜堂大大呼出一口浊气,仰面对着天花板感慨:“政策上争取最大的独立经营,内部争取平衡各方意见。除了套话还是套话,现在缺的是掌舵人,一个真真正正志在经营,不把中行总裁的位置当跳板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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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谈颂南如约来到陶然亭。
冷秋月已在此等了多时,她看见人来,没有先招呼,而是先望了一眼时间。头两个月的新鲜过去了,接下来就是越来越随意的阶段,迟到了半个小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歉意。
谈颂南点了一杯茶,先吹了一会儿风,挥着扇子对着那满池的荷叶,哈哈地笑起来:“这地方果然不错,入眼皆是绿色,再来上一壶茶,邀一美人同赏美景”
冷秋月听得牙齿直打颤,顿时觉得自己起先犹豫的想法,简直是可笑至极。站起身来,向着亭子外头快走。
谈颂南刷地一下将扇子收拢,拦住了去路,换上一张略感歉意的脸,微笑着安慰道:“好啦!我知道,我是有地方对你不住,答应你的事,我没办到。可是人的天性有差异,我就是特别精力旺盛,我闲不住呀。你要是肯二十五个小时同我一处黏着,或许我还有救。”
冷秋月的手打在扇骨上,手心虽吃痛,却通不过滴血的心,她遂含泪冷笑起来:“你在那么多人之间,还选不好一个最爱的,又为什么能选中我成为要结婚的那个呢?”
关于没能周旋好几位女友的事情,谈颂南显然是后悔的。这件事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在女友面前里外不是人,就连家里人也对此颇有微词。他想到父亲训诫的那些话,又有感于已婚朋友的经历,似乎结了婚,家长都纷纷地选择了交出管束权。受一个女子的束缚,换来更大的自由,其实是笔不错的买卖。以此来考虑,一个家风纯良却不强势的妻子,于面子上好看,于相处上好欺。
自穿帮以来,谈颂南对冷秋月说话就开始直来直去了,他笑着拉住冷秋月的手,反过来吹了吹泛红的手心,说道:“我上回和你说的,那可句句是真呀!因为家里的几位嫂子太厉害,我怕该我的那份迟早要被霸占个干净。如果我们结了婚,小家庭的财富会不断地向上攀升。”
冷秋月掏出帕子,掩面自语道:“可我很疑惑,我究竟能得到什么,爱情还是尊严,财富还是地位?”
谈颂南以为这算是峰回路转的信号了,不假思索地接言道:“财富也有,地位也有。”
能给的都说了,不说的便是不能给,甚至是连考虑都不曾有过的。
冷秋月的态度没有之前撞破他脚踏两只船时那般强硬,她一遍遍去想,自己的宿命究竟是什么?她曾遵照老师教给她的,独立强大有尊严,但这些空话一旦遇到了冰冷的现实,简直成了笑话。她被吹捧的独立而强大的女性都是谁?佟慧怡,那是个出身高贵的精致玩具,被打扮成家庭、公司乃至社会所需要的样子。宋玉芳,那是个出神普通的努力派,生活不也给了她一记耳光嘛,她不也选择了捷径嘛。
谈颂南牢牢抓紧她这一刻的犹豫,进一步劝说:“聪明伶俐的新时代女性,请再好好想想吧。我见过太多的人,懂经营学,却没把经营学灵活应用于人生,实在可惜。你说说,哲学书上不也在谈,人与人之间是离不开交换和利用的吗?我拿婚姻换股份,你拿婚姻换一世荣华,这才划算长久呀。你若是傻愣愣地拿美好的青春去换什么玄之又玄的爱情,小心青春也远去,爱情也失败,婚姻成笑话。你跟我换,好歹失败之后依然有真金白银的利益。”
冷秋月的眼里慢慢地溢出了笑意,很诡异,有些叫人摸不透。她已经不信爱情了,她对爱情的要求已经从灵魂的需要,改为能使她每天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可以暂时从工作的重压中解脱的工具。
这也是一种交换吧,一种听起来不怎么伤害自尊的交换。谈颂南拿婚姻当筹码,而冷秋月拿婚姻当港湾。这样的对比,表面上显得很得体,给了她一个能站在高点上俯视谈颂南的理由。
本来嘛,一个出身不好、事业没前途的普通女子,要靠什么来支撑心底里可怜的尊严呢?不就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重情嘛。
谈颂南接着笑道:“我父亲是很崇拜儒家的,得知贵府上书香传家,很为满意呀!虽说眼下有些凋零,但他老人家倒是以为前景总是好的。”
冷秋月冷笑起来:“谬赞,也没有多好,只是你在外的那些烂账实在不堪入目罢了。”
谈颂南倒是不在意她的绵里藏针,依旧恭维道:“作为绅士,我自然是希望尽情尽兴的。只要你说得高兴,我做一回小丑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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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泱泱的宋玉芳回到家里,她的脚步很沉,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她往堂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不由地长叹了一声。
正眯着一对笑眼,低头看新衣裳的宋太太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扭头一瞧,拍着胸脯埋怨道:“吓我一跳,一声儿不言语,冷不丁地飘进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宋玉芳伸了个懒腰,抱着后脖子答道:“怪累的,就没出声儿,谁有那气力整日介欢天喜地的。”
宋太太这两天正愁找不到机会发挥,这送上来的枪口,她又岂会放过呢:“我说吧,钱不好挣呐,你的后半辈子呀还得想个好出路。”
宋玉芳闻言,腾地一下坐直了,指着桌上堆起来的新衣裳道:“你整天琢磨着要我嫁人,可我不挣钱了,你和津方吃的这些,还有穿的那些,都是从哪儿来呀,天上白掉下来的吗?”
宋太太撇撇嘴,收起手臂上挂着的衣裳,走到跟前唠叨起来:“那是,没一定着落之前你自然还得苦着些,但是不能闷头吃苦呀。你的同事你的主顾,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里头,你得挑一挑,看谁是能拉你一把的。你别怨我啰嗦,草活一春,人活一世,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老天爷都是给你定好了的。女孩子能翻身的就只有这几年,后半辈子过什么日子全看你自己个儿怎么选了。能躺着过富贵日子,干嘛要起早贪黑挣辛苦钱?难道你是傻子,就知道干活,不想着舒坦?我告诉你,今天是鄂家大喜的日子,我在街上都瞧见了,哎呦那个车队呀,别提有多气派了。”她咋着舌,眼生艳羡,“我还听说了,今儿晚上唱堂会,荀老板、马老板都在,这些人可都是王府里的常客呀。”
宋玉芳冷哼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
不料王婶捧着一碗饺子,拦在门口,笑道:“大小姐,我知道你在食堂里吃过了,所以只下了一点儿,坐下吃两口吧。头伏饺子二伏面,咱讲的是个规矩,不吃不行的。”说时,推着不情不愿的宋玉芳一直往里边去,“屋里头太闷,这里前后通风,不至于吃出一身汗来。”
听了一肚子的话,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呢?
宋玉芳望着母亲,在心里暗叹。
第99章 十字路口()
宋太太的偏是半刻不肯消停:“看着我干什么?别瞅着我不识字就以为我不懂,论眼力我可比你毒。没有什么新天地啦,老话让怎么过日子,咱就怎么过日子,包括咱们女人。你没听说呀,说不要皇帝才几年呐,可这几年皇帝不还在那宫里住着吗?那些遗老们,还不是锦衣玉食的。那个张勋不就上来了嘛,他还说了,说”她锁着眉头,挠了几下额头,“说什么来着?反正就是皇帝还得有,这些年就是没了皇帝,坏人没王法管着,才闹得日子不好过的。”
“你怎么”宋玉芳警惕地朝外望了一眼,拉着宋太太一个劲儿地堵她嘴,“菜市场里传的那些话,你就别都往家里搬了。这些无耻政客,背地里也不知买通了多少胡同串子,专干这种妖言惑众的事情。今儿说他好上了天,明儿又说他不好,嘴里哪一句是实话呀?袁世凯要登基的时候,你还说他院子里挖出了什么祥瑞,是天命所归的。可等到征税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认这个天命了呢?你可别这个教那个佛的,看见了就去拜,弄出事儿来,咱家里一个都别想跑。”
“太太也就是在家里说,出去是不惹事儿的。”王婶从中劝和,双手举着筷子递到宋玉芳跟前,“大小姐快吃吧,都要凉了。”
“怎么教训起我来了,你故意的吧?”宋太太先是小声嘀咕,却是一句响过一句,后来索性坐下来嚷嚷,“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爸总是读书人了吧,背地里还不是替你着急。老大不小的人了,再不嫁出去你好,你一大早出了门,街坊邻居的话你都听不着了,你就不能想想我吗?报上都说了,现如今这女孩子,学洋人学昏了头,出去工作的,做着做着就叫上司白占了便宜去。事情败露了,她们倒不嫌丢人,倒还有脸犯驴脾气,做小不肯非要做大的,人家大老婆能答应啊?依我说,要真是女人挣钱逃不脱吃亏,索性就冲着光棍去,那铁定是当大的呀。就比如你那个何”
才听见一个姓氏,宋玉芳心里就又羞又恼,连眼圈都是红的。筷子拍在桌上,抬脚就走:“吃了一个,做个规矩就得了,你们谁饿了就吃完吧,吃不完放着,我明儿起来吃。平头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不容易,别有了几口吃的就瞎作!”
宋太太也拍着桌子训斥道:“越大越不懂规矩!”她一直追到门边,才被王婶拉住,只得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你呀瞧好吧,这种便宜事儿你不知道动脑筋,自有心思活络的人会抢在你前头。”
这番话,宋玉芳也只当是风过耳。却不料没几天之后,冷秋月把她约到一家咖啡厅,同座的还有沈兰,至于傅咏兮,身体未痊愈依旧在家养病。
冷秋月忽然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要结婚了,对象自然是那个不着调的公子哥谈颂南。
宋玉芳只是瞠目结舌地呆坐着,倒是沈兰站起来激烈地反对:“秋月!你应该再考虑考虑,匆忙的出场往往会导致一连串的失误,自然就意味着最后的结果是匆忙的下场。演戏尚且如此,人生更该谨慎。”
冷秋月歪着身子,脸靠着手臂,右手不停地晃着西崽送来的洋酒。包厢的窗帘拉开着,阳光射进来,正好打在玻璃杯上,又投到她失神的眼睛里去。她闪着泪光,先是笑然后默然垂泪道:“我是不想在行里待了。对,工作是很累,但不意味着我不爱这份工作。可是我知道同事们都怎样说我,他们听到些话,就以为我是靠身子在其实我没有那么下贱。我承认,跟一个有钱人交朋友,总是会有一些好处,但都与工作无关,我也不曾主动索取过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付不起报酬。而且我这个人,对工作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我没有那种要坐第一把交椅的野心,我只求日子过得去,你们的脚步我赶得上就行。再者说,工作上我已经占了一个好处,四九城里能给女人办现代储蓄的我们总算为数不多的一家了,我不靠别人也能完成行里的任务,犯不着去干那种事情。可是,我深深地知道那些站在道德高地给我脸色瞧的,都是什么样的货色。他们抛下老家苦等的妻子,在外眠花宿柳不算,还要装出一副养家不易,独在异乡漂泊苦闷不堪的委屈样子,借此来堵住悠悠众口。其实呢,背着老婆,老友的酒局上,谁不以此夸耀?”说到激动处,一口闷了那杯烈酒,把杯子摔在桌上,道,“他们甚至还把男人的左拥右抱称作是能干!而我呢,我不过是和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从小接受着保守内敛的家庭教育,我们从未被启蒙过爱情为何物,我们也不很明白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爱情。对,我的迷糊曾经耽误了一个好人。但我最终醒悟了,我没有继续误下去,可我头上这顶朝三暮四的帽子怎么就摘不掉了呢?”
这些话差点勾动起沈兰内心深处,一直封存着的那腔苦泪。她只能一遍遍地克制着,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场诉苦大会,把那些伤痛都摊出来,对谁都没有意义。
而宋玉芳并不知道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眼前的两位朋友在内心经历过多少的折磨,她只是觉得,曾经那么好的冷秋月,成了宋太太口中走捷径的人,是件令她惊讶惋惜,甚至是愤怒的事情。她紧紧攥住了冷秋月冰凉的手,嘶哑地问道:“那你总不能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这些可恶的偏见吧?亲者痛仇者快,这简直简直是个愚钝到极点的下下策!”
冷秋月早已打定主意,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改变她的决定:“我反反复复地想过,被一顶帽子扣着,沾了污名却不沾任何好处,我心里这口气没法咽下去,还不如让人说个痛快!眼前有一个机会,我可以摇身变成他们需要仰视的人,有何不可?什么新女性,什么自强不息,统统见鬼去吧!你们也是身在其中,应该同样清楚,现在投身于妇女革命意味着什么。宪法甚至不保护我们有工作的权利,更不提什么公不公平了。那么多难题挡在中间,我们要先解决哪一个?我熬不住了,我不够优秀不够坚定,我恐惧数千年的文化压迫,我恐惧当权者的空头支票,我恐惧好事者的流言蜚语,我觉得这个世界只要随便哼出一口气,就能让我灰飞烟灭。我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我当然想站起来,可是光站着有什么用,站着的人不往前走,就会被历史甩掉。可人要往前走,是要流汗流泪甚至流血的!汗,我可以流,但我可以预见我的汗水是换不来多少回报的。同样是做这些事,那些男同事,三年练习期一过就能混上个不错的职位。可我的未来呢?什么升职,什么加薪,什么时候才会轮到我?等整个银行的人都吃饱了,他们才会想到来管我们这几个人的死活。那是男人的世界,他们愿分一杯羹已经是仁慈了,不可能有所谓公平的竞争,即使我们追逐终生,中行的顶楼也没有一把椅子是属于我们的!”
豆大的泪珠从宋玉芳的眼泪喷涌而出,她绕过餐桌,一把按住冷秋月的肩膀,圆瞪着眼珠嘶吼道:“如果我们连房子都没有,造了升降机也没用,如果妇女不觉醒,社会再公平也是毫无意义的。你不用去羡慕那些可以坐升降机的男人,我们有腿,我们靠自己走也可以走到顶楼的,不过费些时间罢了。男人造的房子,男人花钱买的升降机,他们当然先紧着自己用。等我们有一天终于走到了山顶,我们也可以造房子,我们也买升降机。我们也要参与游戏规则的设定,我们要把旧时代的游戏规则撕个粉碎,我们要大声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是我们不行,是规则的天平歪了!而这一切,会终止在我们手里。我的老师曾经告诫过我,今天吃苦,是为了明天不苦,后代不苦。我们都是进过学堂的人,我们应该懂得什么叫团结,什么叫抗争,什么叫义无反顾,什么叫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如果连我们都放弃,那么那些连‘抗争’二字该怎么写都不知道的人,她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刚流了一点儿泪,只是走到第二步,我就已经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冷秋月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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