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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闺秀-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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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流熏忽见沈孤桐袖笼上明显的破了线,露出些棉絮来,显而易见。

    “呀!沈大哥这袍子,如何破了线也没送去缝补吗?”流熏问,那棉袍还是当年她一针一线为沈孤桐缝补的,一针一线,满是真心。

    沈孤桐露出几分腼腆,含糊一句:“不必如此费事,好歹能御寒就是了。”

    谢府子弟衣着朴素,在府里,男儿都是一身素袍,冬日学子们最多是苎丝面的袍子,家中的常服都是棉麻质地,贴身舒坦,又简单利落,颇有几分道骨仙风。只是棉袍的质地都颇结实耐磨,沈孤桐落拓青衫,平日洁净,但衣衫却总是开线或刮破,她本深信文人才子似都在家居时有些痴气,如今细细的想,沈孤桐怕才是别有用心。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沈孤桐如何的心机深沉,可惜她昔日蒙在鼓里,一片痴心对他。

    流熏说:“我回头吩咐丫鬟去帮沈先生将袍子换下来送出去缝补。”

    流熏释然的一笑,转身对丹姝说吩咐,“咱们走吧,不要打扰哥哥和沈大哥读书了。祖母那边一定在前面等着咱们呢。”

    流熏说罢起身,丹姝为她披上雀金裘,戴上雪笠,在沈孤桐的目光中出了书斋。

    流熏回房。才清静片刻,忽见帘子一挑,一阵凉风裹来,周嬷嬷一脸愁容的进来,手里捧着一条靛青底儿掐金线的抹额,愁眉不展地望着她。那抹额展开,靛青蜀锦缎暗花底儿,上面端端的绣了一对儿鸳鸯,栩栩如生。

    “小姐莫不是糊涂了?”

    “呀,小姐,怎么能绣一对儿戏水鸳鸯呀?”绿婵凑过来看,同丹姝嬉笑着闹去一团,“前几日绣的那幅松鹤延年去哪儿了?好歹也该绣幅‘蝶猫图’给老夫人恭贺耄耋之年呀。”

    祖母大寿,送个鸳鸯戏水的抹额果然滑稽。

    她心头陡然一寒,仔细想想,记起了那段尴尬

第109章 绣帐寿礼() 
她是曾绣过一副松鹤延年的抹额,那可是晚晴亲自指点她绣的,足足绣了十日,还被绣花针几次扎破了手指。眼见都要绣成,却被烛台一个火星子迸上去,燎破了一个洞。若再重新绣过,怕也是来不及。她满心懊恼,还是晚晴寻了副新绣的喜鹊登梅的抹额拿给她去充数当做寿礼。

    可谁想,寿宴上竟然出了意外。抹额上的喜鹊登梅忽然变作了鸳鸯戏水,当堂被丫鬟戴在老夫人头上,惹得满座权贵亲朋大笑。老祖宗虽然没有怨怒责怪她,但谢府的大孙女思春的趣事立时传遍京城,加之她深夜同书馆先生厮混被擒在先,京城大家子弟再无人敢上门提亲。也是这个缘故,祖父和爹爹只得退而求其次,点头应了她和沈孤桐的婚事。

    如今想来,沈孤桐,果然手段了得,或者,是封氏的安排。

    流熏玩味地把弄着那抹额仔细地看,思量对策。

    绿婵说:“小姐,老祖宗的寿礼可不能大意呀。小荷果然是个识得眉眼高低的,才得了赏,就提醒咱们,说是四小姐早已备下了一只赤金如意做老夫人的寿礼,上面满刻了百子百福图;三小姐为老寿星做了一副护膝,乌冬草续的,针线功夫了得呢,多半是二房的付姨奶奶帮忙她针线;还听说,旎姑娘为老夫人抄了十套金刚经,分去各个寺院供了祈福就是小姐这副抹额的寿礼,也是她提醒着不妥呢。”

    老祖宗的华诞之喜,人人用心的。莫说府里,就是满朝权贵亲朋谁不争先恐后的来给老夫人送寿礼?那还不都看在皇太后的面上,更有谢阁老在朝野的威望无人可及。

    流熏思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不为人查冷冷的笑意。她小脸一扬骄矜地坚持:“依我看,这鸳鸯抹额绣得极好。寿礼不过是一份心意。祖母什么珍宝没见过,但凡是我送的,祖母都当做宝贝。鸳鸯啦,喜鹊呀,仙鹤啦,还不都是鸟儿”她固执己见,漫不经心,可是急得周嬷嬷跺脚,警告她此事万万不得儿戏。

    她哪里肯听,顽皮的一笑转向丹姝问,“咱们房里不是还有一匹雨过天青的鲛绡吗,现在哪里?”

    丹姝也记起:“小姐是说那雨过天青的鲛绡?小姐那时说,做衣衫太过薄透了,做窗幔又未免作践了,就存去库里了。”

    “取来吧。我看了晴儿这绣工,便愈发的睹物思人,如今手痒心痒了。你们多寻几名丫鬟,今夜熄灯落门闩后彻夜赶工,务必赶制出一副绣花帐。帐子上遍洒满天星的金黄色的桂花,帐子下摆,一树桂花要绣得富贵堂皇。”

    丹姝惊喜地问:“小姐是要换寿礼送”

    流熏小嘴一翘纠正说:“是送给沈师兄的,给他个意外惊喜。”她一本正经地说,“眼见就要开春,沈师兄的书房临水,蚊虫多,少不得个帐子的。”她那时满口不离沈孤桐。

    “小姐,老夫人的寿礼你不花心思,如今大冬日里,沈先生的绣帐可急得什么呀?”周嬷嬷急恼地责怪。

    流熏不以为意,“听说,当初蕊儿和小荷的绣工了得,都是晴姑娘一手调、教出来的,喊她们来帮忙。星星点点的桂花绣来也轻巧,芝麻三针,今晚一定绣成的。”她一味同丹姝谈笑,急得秋频频摇头叹气,转身出去,由她任性胡闹。

    绿婵知她任性,硬劝不行,就顺了她的话说:“前番倒是苦了沈公子。平白的被牵扯进场囫囵官司里,巴巴的在雪地里跪了两个多时辰沈公子的冬衣才拆洗了,里面尽是陈年的旧棉絮,哪里能挡风保暖呀?这一冻,沈公子可能消受得了?小姐有心思给沈公子绣蚊帐,还不如吩咐下人去缝套新棉袍送沈公子御寒,才是雪中送炭呢。”

    丹姝不服地在一旁插话,“小姐说风你就来雨了!沈先生的冬衣若算单薄,府里那些门房马夫们可没法活了?又不是正经主子,棉袍自然不比咱们小姐的。才后院马厩的老葛头还在骂咧咧,说棉衣破了,里面竟飞出些芦花絮子来。可见那些领差事的妈妈们吃了多少黑心银子。”

    “听说置办冬衣的差事都是四夫人经手的,克扣了不少银子揩油,都拿去放印子钱,难怪吃得脑满肠肥的!”丹姝挖苦着。

    “胡说!”流熏制止着,祸从口出,她不能让自己的丫鬟再引火烧身。府里置办四季衣衫的活计被继母封氏派给了四夫人慕容思慧,封氏的表妹。投鼠忌器的道理她是懂的。上次缈汉楼亏空出了断栏杆,眼前

    “小姐,是真的。听说老夫人藏在珍宝阁里陈年不见动的珠宝首饰、古董瓶子也被她们拿出去质押了换做银子放利息呢。”这若是驴打滚的利,还真是一笔不菲的丰厚收入呢。

    流熏听得也不过笑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惜总有人看不穿。

    转眼就到了正月二十九,谢府里为老夫人贺寿,大排筵宴。

    谢府内悬灯结彩,屏开锦绣,褥设芙蓉,一派升平景象。

    客请宾朋权贵,府内笙歌鼓乐穿云,府门外车水马龙,贺寿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礼部更是奉旨钦赐寿礼,皇太后更赐了沉香拐一只,滴水观音玉佛一尊。亲王百官送来的贺礼更是无数。

    流熏这几日白日里寸步不离的守着哥哥,她提紧一颗心,手中为他缝补棉袍,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那隐藏在深处的暗箭何时从何方射出来?

    府里喜乐喧天。流熏随了女眷们先去后堂给老祖宗献寿礼贺寿。

    外面丫鬟通禀:“大公子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谢子俊进来向祖母和继母等人一一见礼。他身后随着表兄景珏,一脸含笑,两人似是结伴而来。

    因是内眷,也不避嫌。

    谢子俊给祖母叩头摆手,奉上他亲笔画的一幅观音大士像,画工精细,栩栩如生。就是题跋处的一笔字都格外隽秀。

    老夫人赞不绝口:“难为你这份心,难怪你祖父夸赞你,这笔字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你可是要好好用功,考个状元,光耀门庭,不要让你祖父和父亲失望。”

    “才听你二叔夸赞,说老太爷回府就在书房看到你做的文章,赞口不绝,欢喜得了得。”二婶付氏也附和地赞道。

    封氏笑了说:“俊哥儿很懂事,也知道用功,他尽力就行了。他身子骨弱,天下才子云集京都,就一个状元,哪里如此轻易的让咱们得了去?”

第110章 狗祸() 
老夫人脸色一沉,颇有不快。

    流熏忙打趣说:“大哥耳垂儿大,算命的说他是有福之人,兴许运气好,果然就蟾宫折桂呢!”

    一句话谢子俊反不快了,刮了流熏的鼻子奚落她:“天子门生,哪里有撞大运得来的?”

    “可你也是谢阁老的门生呀,”流熏摇头晃脑道,“天子还是咱们爷爷的门生呢。”

    “熏儿,打嘴!”老夫人嗔恼着,一手搂过一个在怀里,看了这对儿小兄妹,说不出的疼惜。

    丹姝笑盈盈的进来,手里捧了个托盘说:“老夫人,大小姐为老祖宗备下的寿礼。可是昨夜巴巴地绣了一夜。”

    “雨润天青富贵花鲛绡帐,百子纳福荷包,还有”丹姝笑盈盈地报着寿礼,流熏早就滚去老夫人怀里撒娇地说:“老寿星,人家绣得不好,您是知道的,没有哥哥的丹青妙笔,也没有妹妹们的绣工精巧,还央了丫鬟姐姐们帮衬我许多呢。可不许笑话熏儿。”

    她翘个嘴撒娇,仿佛稚嫩的画作就要拿来示众。

    老夫人笑眯眯地搂着流熏说:“难为你有这份心,祖母就知足了。”

    谢展颜在一旁撇撇嘴,颇是不屑,哪里有她的贺礼昂贵。

    谢舞雩规规矩矩的垂头不语,似乎看了那名贵的鲛绡质地的寿礼,自惭形秽。

    一旁的春旎和毓宁一看到流熏的寿礼,凑过来观看。

    四夫人慕容思慧的眼却不离那抹额,笑了说:“这是熏姐儿绣得吗?果然巧手。”

    展颜一听是流熏送给老夫人的寿礼,一侧头鼻子一哼,拉扯了毓宁说:“咱们去外面玩。”

    四夫人笑盈盈地去拿那抹额,流熏说:“哥哥的观音像画的好!”

    毓宁看到了谢子俊的画,眼前一亮惊叹:“是大哥哥的手笔吗?”

    那艳羡的眼神惊叹的声音,惹得景珏都酸酸地说:“宁儿,如此厚此薄彼,哥哥可要恼了,你何时如此赞过哥哥呀?”

    谢子俊反是被说得有些脸红,立在一旁颇显窘态。

    只有赵王妃在一旁是别有一番不能告人的心思的。皇室宗族的女儿,婚事都需皇上指婚。不是下嫁臣子家的子弟,就是和亲去番邦部族。可如今朝廷国库空虚无力征战,皇室有意停息边关战事,要在宗室女子中寻一郡主和番。这消息还是皇上身边的人密告给她的,可巧毓宁的名字就在待选的宗室女子内。除非,为毓宁寻个夫家,上奏皇上,才能救毓宁不去远嫁。她一直看中侄儿谢子俊,可是母亲却偏偏不肯吐口。

    赵王妃拉过腼腆的子俊笑了打量着说:“俊儿如今英挺了许多,再不似儿时哭哭啼啼的样子了。还记得那年你六岁,你珏哥哥抱着熏姐儿去耍,急得你牵着姑母的衣袖伤心地哭了问,‘分明是我的妹妹,怎么变成他的妹妹了?’”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记起往事,谢子俊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低声说:“姑母就不要再取笑俊儿了。”

    “嗯,那时姑母就说,姑母把宁儿换给俊儿做妹妹可好?你就破涕为笑点头说,‘好!’。嬷嬷们还笑你说,不如把宁妹妹给你留着做媳妇去。”

    说笑时,毓宁也羞得垂了手不语。那份羞答答的模样,流熏心头一冷。姑母难道有意让毓宁嫁个哥哥吗?她不由更是多看了姑母几眼,仪态雍容华贵,那双笑眯眯的眸子里藏着难以揣测的深意。

    并不是她嫌弃毓宁任性骄纵,而是她并不想毓宁嫁给哥哥。毓宁对人骤冷骤热,更不带眼识人,若是日后在谢府,少不得受人挑拨,为哥哥生出多少祸端来。

    更何况旎姐姐她不由寻去,见春旎在一旁冷冷的沉个脸,颇有几分不快。

    慕容思慧却一心在留意条案上陈列的寿礼,看到丹姝捧着那二色金抹额,露出隐隐的笑意,正要继续吸引众人的视线说两句,忽然,谢展颜怀里的小狗哈哈猛然蹿身向丹姝手中的托盘扑去,汪汪两声狂吠。

    丹姝惊得一闪,恰一婆子慌得后退撞在她身上,她手中托盘甩飞。

    咣当当一阵碎响,玉碎宫倾,众人惊得脸色惨白。

    原本摆在条案上无数的寿礼古董花瓶等易碎之物砸了一地,更有小狗哈哈扑空,立在条案上,嘴里叼着流熏绣的雨润天青桂花帐,脚下一堆碎瓷片,恰是皇太后赏的一对儿汝窑耸肩美人觚。

    谢展颜惊叫一声:“哈哈!”小狗还在仰头炫耀的汪汪狂吠。

    “这,这是太后娘娘所赐的寿礼!”一旁的公孙嬷嬷惊道。

    “谁让你纵了这畜生四处惹祸的!”老夫人勃然动怒,手中拐杖戳地指着封氏骂:“我对你们说过多少次,这狗同谢府犯冲,还不一早的扔掉!”

    “可这是怡妃娘娘所赐。”谢展颜不服道。

    流熏心里暗笑,面上还是吃惊不浅的神色,上前劝诫说:“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懂事了,这狗虽然是怡妃娘娘所赐,在府里却屡屡打坏太后所赐之物,这不是明摆着同太后娘娘犯冲吗?若祖母一怒将此事禀告太后娘娘,兴许怡妃娘娘就下口谕将这只对太后娘娘大不敬的小狗哈哈斩了,另赐一只给妹妹你。”

    谢展颜张张口,一时哑口无言,急切地望着母亲求救:“娘,哈哈不是有意的,娘”

    “不如将这小狗送去云林禅院,也好让它聆听佛法,静心养性,修得善根。颜妹妹平日还可以时常去看望它,总比被送回宫治罪要好。”方春旎附和着说,一番话说得懂事得体,老夫人听罢点点头吩咐:“快,拿个笼子圈了这畜生,送去禅院!”

    “不!不要带走哈哈!”谢展颜不依不饶地争辩,封氏狠狠地瞪她一眼低声呵斥:“颜儿,住口!”

    她只得眼巴巴地由着婆子们从她怀里抢走了小狗哈哈带下去。

    犬吠声变得呜咽,丹姝在人群后偷眼看了流熏一笑,流熏避开她的眸光,心想,这狗仗人势惹祸的秧子总算送走了。

第111章 寿宴() 
外面传来婆子的大声禀告:“老太爷已到前堂,吩咐开宴呢。”

    “今儿的宾客,可是不少呢。”二夫人感叹着,搀扶老夫人起身,一旁的嬷嬷们打扫一地狼藉,流熏随着老夫人去前堂赴宴。

    太夫人的寿宴分作七日,这日来的许多都是谢府亲朋中品级颇高的权贵,或是皇亲,更有谢老太爷同谢祖恒父子的学生。因近日的客人都是平日同谢府亲近的,也就不拘了那么多俗礼。

    老夫人的身边坐着赵王妃,堂上更有老夫人的娘家兄弟护国公申良佐的夫人和两位娘家侄媳;礼部尚书江昊天夫妇…流熏的舅父舅母;刑部尚书封三畏的妻子,封氏的嫂子;四夫人的兄长慕容大人夫妇。

    笙歌管弦,觥筹交错,欢歌笑语,酒宴正酣。

    儿孙们齐来贺寿,亲朋满座。

    流熏是谢府嫡长孙女,深受老夫人宠爱,寸步不离老夫人左右。她一身织金蜀锦紫色的小袄,外罩白色云狐毛的鹤氅,脖颈上那盘螭金项圈挂了一块儿七彩美玉,更显得神采奕奕,眉眼顾盼神飞,娇美出众。

    谢老太爷捻了银须坐在主位,看看儿孙满堂,亲友热闹,露出满意的笑容。便是这一笑,流熏心里明了,怕是祖父入宫不虚此行,该是摸清了皇上的心意。

    谢子俊伺候在祖父身旁,一袭平常的青缎夹袍,并未因为宾客满堂而衣着华丽,在这金粉霓裳的厅堂里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今日最为瞩目,众人都听说他即将入闱科考,若是金榜题名,步入宦海,怕就是下一代的帝师,日后朝廷的中流砥柱。

    流熏看着哥哥,举止得体,温润如玉,对答从容,心里不由得一阵欣喜。但那潜藏的杀机怕是近在眼前。

    谢老太爷举酒,众人恭祝寒暄一番,吃过了三盏酒,谢老太爷咳嗽两声感叹道:“老夫年迈,本想云游归来告老还乡。”

    众人目光一阵愕然,屏息静听,谁人不知谢阁老位高权重,颇受皇上倚恃,如今怎么突然宣称要告老还乡?

    “不过”谢老太爷顿了顿,拱起手揖天说:“皇上极力挽留,说如今朝里朝外诸事不平,让老夫尽余年为圣朝鞠躬尽瘁。”

    众人长舒一口气,朝廷上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许多人家联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是想退就能退的?

    “三殿下到!十二殿下到!”一声通禀,众人皆惊。

    老夫人同老太爷互望一眼,大夫人封氏惊疑一句:“明日才宴请王公驸马们,今儿是家宴呀?”

    不论如何,老太爷率众起身相迎,流熏也扶着祖母起身。

    堂前一股风拂过,阔步迈进大堂来一位年轻的皇子,身着褐色蟒龙袍,手里高高奉了懿旨。原来是端妃娘娘有赏,一枝青玉凤头拐杖,凤头衔了一颗硕大的东珠,耀眼争辉。更赐一锦匣,打开来看是一柄玉如意。

    三皇子晋王景璞的眸光深邃,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透出骨子里的一份清冷。流熏记得,她乍一看景璞就觉他同沈孤桐颇是有些神似,果然多年后沈孤桐跻身朝廷,就同晋王混迹去一处,都是心黑手狠的主儿。

    他身后紧随一白色锦袍的少年,左顾右盼步伐随意,摇摇摆摆的随在人后,是十二皇子景璨。眼眸生得颇美,如一泓泉水,漾着星芒。美若天神。空生一副好皮囊,美得无人可及,却是个半疯半傻的。

    一见流熏,他嬉笑了凑上前喊着:“媳妇,我来了!”

    流熏小脸腾然一红,就见景璞长长的“嗯?”一声,颇是沉了脸作色,景璨才讪讪地垂头,老实了几分,随了哥哥身后。

    他左右张望了忽然奔去赵王妃身后一把拉住了表兄景珏说:“珏哥哥,陪瑞儿去放烟花可好?”似是不管不顾。

    众人都知道十二皇子是个痴儿,并不理会,但对三皇子的到来颇是惊讶。

    眼见了祖父率众人谢恩落座,寒暄几句,众人推杯换盏的贺寿敬酒。木樨花厅内笑语喧盈。

    两位皇子就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三皇子景璞一身华服端然而坐,一副尊贵的样子。倒是景璨,毫不顾忌地凑去了景珏身边而坐,兀自说笑了不顾左右。

    流熏恍然觉得,这两人来者不善。今儿本非宴请皇子的日子,偏偏二人来了。因有太后这层亲,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自三皇子落座,在场的官员们似都有些拘束,原本还借了敬酒同老太爷询问时局的话就不得已都咽了回去。

    酒宴尽欢,说笑间都藏了些玄机。

    老夫人酒意微醉,揉揉头,因堂上风大,下人们捧来一袭披风为老夫人披上。婆子捧上一个双色金抹额给老夫人更换。

    “平白无故的,又没有出汗,换的什么抹额?”流熏好奇地问,说着一把扯过婆子手里的抹额,当做自己要为祖母更换。

    “这不是大小姐亲手绣给老夫人的寿礼吗?换上凑个喜兴。”婆子笑眯眯地说。

    “寿礼?”流熏好奇地问,就要来抢过那抹额一观,却不防慕容思慧掠身过来,好奇地问:“呦,这抹额,绣得好精致。”她一把夺过那抹额就要亲手替老夫人换上,口里说着:“这是绣的喜鹊登梅呀”忽然,她的话音发塞,好奇地仔细打量那抹额,支吾着:“这是”

    “噗嗤”一声,她笑出口,竟然摇摆个略显笨拙的身子笑得前仰后合:“大小姐这是绣的绣得是幅戏水鸳鸯呀!哈,哈哈哈,给老夫人的抹额竟然绣个鸳鸯戏水。熏儿你可真是”慕容思慧掩口侧身笑得揉肚子,将幅抹额塞给了封氏和付氏看,取笑着说,“大小姐可真是谐趣,这才是女大不中留,迫不及待了。”

    这么夸张的笑闹,引来众人好奇的眸光齐齐投来。

    老夫人一见大夫人同付氏妯娌们传看的二色金抹额,果然那图案竟然是鸳鸯戏水,好不尴尬。

    封氏的脸色立时沉下,率先向流熏发难:“熏儿,忒的胡闹了!”

    老太爷虽然处变不惊故作不查,还同众人推杯换盏的饮酒,但谢祖恒已是一脸怒色就要发作。

第112章 抹额() 
“是我送的寿礼吗?”流熏一脸懵懂地问,她乌亮的眸子在烛光下晶亮闪熠,不解地问,“分明我送的寿礼是幅雨润天青桂花鲛绡宝帐。哪里会拿这种小家子气寒酸的劳什子送给祖母做寿礼?更不要说这没脸的花样了。”

    流熏嘴里奚落着,“定是妈妈做事偷懒,把你家闺女的嫁妆错拿来凑数了!”

    流熏扫一眼那名婆子,认得,是老夫人房里负责掌管衣物器皿的婆子,夫家姓席。

    席婆子一听脸色一赤,有些哭笑不得地陪起个笑脸说:“姐儿这是说笑呢。咱们家里几辈子也没长那用得起二色金线绣品的头。”

    流熏只拈起那抹额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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